“冷静,要冷静,蔷子。”
木岛抱住我。自从看到木岛太太投书的内容后,我就失去了平常心,好像经过一分钟,又好像经过一小时以上,才开始向木岛说明概要。勉强表达意思时,好几次把传真纸一会儿挥动,一会儿抓回自己胸前,传真纸几乎快要被我撕成两半。
“也许像你所说的,祐美子真的看见了杀害便利商店督导员的凶手。”
木岛冷静的口气,与嘴唇发抖的我形成对比。如同照顾喝醉的客人,他耐心的拍抚我的背部和手臂。
“你的推理我不否定,佑美子可能是被杀人灭口,不过……”
他的嘴唇靠近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吹过来。
“你不要再说祐美子是因你而死。”
“不,我要一说再说。”
我使劲推开木岛,却反而被猛力按住肩头,我粗声叫起来。
“你太太恨我。她要不是为写我的事去投书,就不会到便利商店去,也就不至于死了……是我害的!”
“闭嘴!”
“不!我间接杀死丁你太太。夺取你太太性命的……可能是我……!”
“闭嘴!”
手掌随着声音同时飞过来。也许是我的嚷叫踩踏了木岛心中的地雷。
还来不及按着面颊,就突然被捉住双肩,推倒在地。不要!放开我!绝对不可以这样!我踢着脚叫着,结果反而被木岛捉住脚踝。
不要!绝对不可以!木岛充耳不闻,在地毯上面拖动我,使得毛衣卷到胸部,形同用旧的拖把。
我伸直右脚:要踢木岛,他却趁机将我的长裤和内裤如同抽乌贼般轻易的剥下来。
“脚张开。”
“不要。”
“让我瞧瞧。”
我抬起脸,怒视木岛。
“你太太是在这里被杀死的,你可以在这里这样做吗?……嗯?”
这是恶魔让我说的话。也许是恶魔控制着我的身体,我缓缓张开双腿,抬起腰,把木岛要看的部分暴露在吊灯的亮光下。
木岛脱下睡衣,下半身凑过来。
“我是可以在太太被杀害的地方拥抱你的男人,你藐视我好了。”
木岛呻吟般说着,塞进我的骨盘,继续在我的耳畔轻诉猥亵的话。
“尽管藐视我好了,把我当作卑鄙的男人好了。”
我摇头表示不愿意。
壁上悬挂着木堇花、蔷薇、雏菊等花草刺绣的壁毯。橱柜里陈列着高雅的咖啡杯、雕花玻璃杯。没计精美的皮沙发和四脚茶几……这一切都是木岛太太精心挑选的吧。感觉上好像是搜集主妇杂志的室内设计照片,在剪贴簿上另行拼凑,室内漂亮但稍嫌繁杂。
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完全依自己的喜好而布置的房间,无疑是木岛祐美子的城堡。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里会成为她咽气的地方。在十七天前木岛祐美子毙命的场所媾合,不但对她,对神也是冒渎。
我和木岛今天又犯罪了。
也许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了共犯……
“你知道我在丧礼中想着什么吗?面孔皱成这样的话,是否就会让吊丧的人看起来像悲伤的丈夫?我心里想的事,和参加平素处不来的上司丧礼时没有两样。”
脱光衣服的同时,木岛就打算要裸露他的内心吧。舌头在我的身上游动,他叙述和妻子认识时的事。
“我曾经告诉过你,大学时代我在运输公司打工吧?枯美子是那家公司的职员,她先来邀我看电影。那是我们最初的约会。但当时我有别的单恋对象,是我常送货去的客户那儿的收货小姐,一个亲切和蔼的女孩,笑起来有可爱的酒涡。不知邀过几次之后,她终于答应,我们一起到镰仓去看海。然而,从此就没有下文了。住宿处的房东太太是个多嘴婆,所以我没有告诉那女孩我住处的电话,只告诉她打工处的电话和地址。但我错了。结婚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女孩打来的电话,枯美子不但不接给我,似乎连信也拆阅、丢弃。虽然没有证据,但有一次祐美子对我说她也想去镰仓看海,我才恍然大悟。”
好像指甲油脱落的指甲,人的心也是一旦把体面,自尊抹除,就显露出粗涩和龟裂。同样的话若是出白别人的口,我恐怕会不耐烦的掩耳不听吧。然而,听着木岛毫不保留的倾诉时,我心想,假使这个人卧病,即使排泄物,我也愿意亲手处理。
“祐美子的事,你不必感到愧疚。因为在认识你以前,我们之间就出现裂痕了。我这样说,也许不应该,我们夫妇和睦的期间,好像只有孩子小的时候,以及和你交往的那七年。常听人说孩子是羁绊,很讽刺的是,丈夫的情人也会成为填补夫妇裂痕的接着剂。
“我希望能持续和你交往,所以始终担心被太太发现,同时由于内疚,回到家时就努力做好丈夫、好父亲。购物时帮忙提东西,有时操作吸尘器或帮忙洗衣服。说谎和恭维,以及说教,都是那时候高明起来的。我一直觉得自己狡猾,但其实我是傻瓜,自认为是在欺骗妻子,但不知不觉间却被自己的谎言所欺。
“我巴结家人,扮演好丈夫、好父亲,有时看着家人围坐餐桌、谈笑风生时,我内心深深觉得,我的家庭其实很幸福。和你分手以后,我才知道那只是错觉。
“因为和你交往,不断从你那里吸收精力,我才能在家里做一个和平主义者……
我悄悄从木岛的膀臂下抽出自己的手臂,把解下来丢在地毯上的手表拉过来一看,吓了一跳。离上班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喂。”我以手指梳理木岛睡在我胸前的头发,一面叫唤:“起来。”
“……嗯?”他睁开一双眼睛,抬手抓我的胸脯。
“干什么,你这老色鬼!”
我笑着推开他,拿起内裤和压绉的胸罩。木岛手托着下巴,趴在地板上看我穿衣服。我从头上套进毛衣,一面匆匆告诉他昨天到成濑,拜访雷顿便利商店督导员遗族的经过。说到那位老母亲所提的为四小时或四十小时而战斗时,木岛肯定的说是四小时。
木岛昨天也在造访的地方听到相同的话。
“姓常石的督导员曾告诉妻子要为击溃四小时而战,可惜她也不了解这句话的含意。”
“为击溃四小时而战。”
我一面把长裤的拉链拉上,一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多么盼望和雷顿的督导员谈谈,听听他们怎么说啊。
虽然我自甘坠落,罪孽深重,但神对这种人往往也很宽容吧。当天晚上回到公寓时,电话答录机录下了大学同学的声音。听了这录音,我不禁“咻——”的吹了一声口哨。
“千荣子说你想见雷顿的员工。我老公告诉我,有个雷顿的员工在他那儿住院。”
回电的是以前参加宴会时的同伴,毕业后不久就相亲结婚。因为是家庭主妇,我忘了她的丈夫是大学医院的内科医师,所以这次的事没有联络她。不用说,我立刻打电话给她。
在西服卖场巡逻。
“喂,八木!”
霎时,我以为是坂东指令长出现,当场全身僵住。挺直背脊后,转头看过去,看到西装外面穿着宽松外套的侦探。他以羡慕的眼光扫过挂在衣架上的纯羊毛外套,朝这边走来。
“啊,害我短命。我以为指令长来视察。”
“嘿,你也有害怕的事?我以为这指令长老爹看到你也要退避三舍呢?”
“告诉你,指令长是女的。”我冷冷的回答,侦探呸了一声。
“你是说,你把我的声音听成女人?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找我有什么事?”我在衣架之间的通路走着,一面问:“上次在我的答录机留的话,相当吊人胃口嘛。”
“已经快查到这里了。”侦探以手横抵住颈项。“目前正在收集确实的证据,所以即使对象是你,也还不能说。”
“那我也不告诉你。”
“咦,有什么吗?”侦探追过来,拍拍我的肩头。
“告诉我。”
“真会打如意算盘。自己不说,却要我说。”
“你应该可以了解,没有证据,却说别人可疑,可是妨害名誉哟。”
我停下脚时,侦探顺手掀起展售的西装外套袖口,然后从标价牌抬起失望的脸看着我。
“我发现一个人可能是凶手,但还没有证据。现阶段假使随便说出去,就等于妨害这个人的名誉。在我掌握到确切的证据以前,不管是谁,我都必须尊重他的名誉。”
“真了不起。”
我的嘴上虽然在讽刺,但在揭发扒手时,我也经常在“妨害名誉”的边缘挣扎,所以侦探的话就像用报纸包着烤地瓜塞到我手中,暖意传到心里。
“我只好认了。”说着,我顺手拿起衣架上的绿紫色外套放在侦探胸前比了一下,告诉他这个颜色很适合他。“木岛祐美子十月十四日去过雷顿樱美台三号店。”
“你是说,绿川遇刺那天晚上她在店里?”
我推荐的外套,侦探敷衍的说,他会用成功的报酬卖一件貂皮衫里的同色外套,然后把外套放回架上,追过来要我讲详细些。
拜托导播找出木岛太太寄给电视节目的投书,并从传真的发信者及时间发现绿川遇害当夜,她到过该店。我边走边说来龙去脉,侦探也边走边仔细聆听。
在绅士内衣专柜之间的通路走着,我有些不平衡的想:为什么我要单方面的透露手中的消息?但是嘴巴仍犄我和木岛从督导员遗族听来的话,全部告诉侦探。——这次的工作是最后一次,然后我要放弃这种谋生方式,到迈阿密去,让金发女郎伺候我。——为了实现侦探的梦想,我在不知不觉间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他。不管内容如何,心中怀抱着梦想的男人是有吸引力,同时又麻烦的人物。
可能需要为击溃四小时而战——说出督导员对家人透露的这句谜样的话时,一直半瞧不起人,嘴上挂着浅笑的侦探说:“外行人适可而止吧。”
听到这缺乏高低起伏的声音,惊讶的侧头看时,侦探正瞪着我。这时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是少数能以视线掴人耳光的男人。
“访问遗族?不要做这种傻事。假使消息从遗族口中传到雷顿总公司怎么办?他们凡事采取保密主义,让他们更加警戒,调查不就更困难了吗?”
“不要光火。”我双手插腰,回瞪侦探。
“没有我的许可,不要轻举妄动。”
“咦,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老板了?”我知道自己的眉毛扬得高高的。“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许可。”
“你再继续多管闲事看看,可能连你也会被灭口。我就是担心这一点。你不了解吗?假使我的推理没有错,对方是杀害四个督导员、一个主妇,夺取五条人命的凶神恶煞哩,和对付小小的扒手不一样啊。”
我想起犬丸刑警也对我提出类似的忠告,不由得泛起微笑。看来我还算有人缘。
“本周二,我预定和雷顿的督导员见面。喂,侦探,你想一起去吗?”
“八木,你——”
“惠比寿的F医科大学医院,有个雷顿的督导员在那里住院。他的主治医师是我朋友的先生,已经约好时间了。”
“带着花去探病吗?”
侦探不高兴的绷着脸,但我以食指放在嘴唇,示意他闭嘴。因为店内广播正在说,敦贺产业的八木小姐,请到附近的服务台接听电话。我挥挥手举步离开时,侦探的声音追过来。
“周二几点?”
“两点。”我边走边朝后方做出V字记号。“在医院正面玄关碰头好了。”
到服务台,向店员说出姓名,接过电话时,听到保安课长西田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有客人。据说是我捕捉的扒手家人来道歉,在保安室等我。
打开标示着闲人勿进的门,走过为省电而灯光微暗的通路到手扶梯,我内心有些忧郁。扒手本人或其家属事后来道歉的情形不时发生,但是我并不欢迎。送糕饼礼盒给我,向我低头致歉,他们认为这样就是“谢罪”吗?向我低头致歉,往往不是谢罪,而是担心被捉的事妨碍升学或就业,恳求我不要把这件丢脸的事说出去。
也有被捉的人自己写信来,我同样不喜欢。大约半年前,收到某知名随笔作家长达二十张信纸的信。毕竟是摇笔杆维生的人,从以怎样的心理状态偷窃、其后的心境如何、对自己的行为如何羞愧等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内容感人,而且还附了亲笔签名。我看了一遍,照例当场将信剪成碎片。我想,没有一个保安员喜欢收到惭悔偷窃行为的信,万一收到,正派保安员首先会忧虑这封信落人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将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我原本是这个随笔作家的读者,不管他是不是扒手,我愿意一直做他的读者。但看过来信,我一面剪碎一面发誓,绝不再看他的作品。虽然只是一封信,但说不定会成为恐吓的材料。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知道,他所写的东西已引不起我的兴趣。
推开保安室的门时,我想我是板着面孔。
“打扰了。”
看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我恢复了笑容。
“谢谢你上次的招待。”
“倒是我老妈给你惹了麻烦,对不起。”
低头道歉时,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随之响起。大卫身上的皮夹克,好像抱着绳捆的救火队员,附着许多锁链。
“不要问我重不重。我的肩膀已经酸得受不了了。”大卫说着笑起来,并以下巴指指桌子。“我烤了苹果派请你吃。”
“不必这样费心嘛。”
打开盒盖时,食物的香味扑鼻,虽然觉得没规矩,我仍捏起派的碎片送入口中。
“还是热的……非常……”
我正要接着说“好吃”时,翘着腿坐在对面钢椅的大卫说:
“我老爸溺爱睦子的谜,终于解开了。”
我想大卫是来向我透露这个谜的吧。大卫纤细的手指突然伸过来,迅速碰触我的嘴唇,拂落派屑。
“昨夜难得的和老爸去澡堂。我老爸很单纯,对我有意见时,就对我妈说‘喂,今晚吃火锅吧’。希望和我进行男人对男人的谈话时,就邀我去澡堂。找澡堂是——件辛苦的事,但与本题无关,所以省略。泡在澡堂的水池时,老爸深有所感的说‘你不要成为爸爸这种半调子的男人’。”
大卫喝了一口我递给他的咖啡,做出手拿麦克风状。
“当时老爸的样子好像在卡拉OK唱‘my way’,回顾人生那种表情。我以为因为我妈偷了东西,他深受打击,所以我说,偷东西的是老妈,爸爸不必责备自己是半调子。”
“令尊怎么回答?”
“老爸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说睦子是睦美的转世。”
大卫以指头在美耐板桌上写字,一面说明“睦美”是和睦的“睦”,美丽的“美”。
“老爸曾经和这个睦美大姐相好过,就是人家说的办公室外遇。”
我隐藏着内心的波动,注视着他。
“老爸说,睦美大姐不是美女,但是长相甜,讨人喜欢,性格开朗活泼,而且是按摩天才。按摩天才这一点最要得,是攻陷老爸心防绝对不可或缺的。我老爸已经为四十肩、五十肩苦恼了好多年,会迷上这位大姐,好像不难理解。”
大卫的视线盯着桌上的咖啡杯,继续说话。
“只是,老爸不喜欢大姐的嗜好。睦美大姐酷爱登山,冬天常和大学同学去登山。冬天山难多,老爸很不放心,到她回来之前简直担心死了。听到这里,我心想,啊哈,怪不得好几次看到老爸在神坛前默祷,原来是在祈求大姐平安归来。”
石毛先生有一次对情人说,冬天不要登山。但情人回答说,万一罹难死了,等不及来世和他相聚,就要转世为狗,这样,周末、周日都可以和他在一起,过年、休假,都要坐在他的腿上……
从石毛先生爱狗如命来看,我想这位叫做睦美的女性已不在人世。不出我所料,大卫透露了父亲和情人死别的原因:睦美死于雪崩。
“我老爸并没有秀逗到真正相信大姐转世为狗。只是怨恨自己身为男人,一直在大姐和我妈之间摇摆,没有拿定主意。嗯,怎么说呢?所以饲养睦子惩罚自己吧?”
“对你父亲,哦,不,对这位睦美小姐,你不生气吗?”
睦美生前也许想夺取你父亲,而且死后还在捉弄、控制你父亲……我把石毛先生当作木岛,把睦美当作我,所以询问大卫的声音微弱、颤抖。
“谁喜欢谁,那是个人的自由。就算我女朋友告诉我,其实她爱的是动物园的大象,我也不会大惊小怪。恋爱没有常规可循嘛。”
“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达观。了不起!”
大卫放声大笑,喉节上下移动着。
“装模作样,年轻的狂妄。你是想这样说吧?其实是昨夜在澡堂,我突然茅塞顿开。老爸偷偷和年轻女人要好,对老爸,对那大姐,我是很生气。可是,不晓得为什么,看到老爸的屁股时,我突然想挥举叫喊:恋爱是自由的。”
“令尊的……屁股?”
大卫站起来,像玛丽莲梦露那样左右摇摆穿着粗斜纹棉布裤的臀部。
“如何?拿水果来比喻,我的屁股是不是像桃子?”
我还穷于应答之间,大卫已回座说:
“在澡堂看到老爸的屁股,我突然悲哀起来。听说男人的年龄是从眉宇间或从背部显现,但那绝对错误。是屁股,是从屁股显现的,那种让人联想起丢在冰箱太久、已经枯萎的青椒的屁股。小时候看到时,记得有厚度、有吸引力,不晓得什么时候变成了枯萎的青椒。看到这样,我才突然领悟到人都会老,有一天会死。不但如此,从老爸的屁股,我另外学习到一件事,就是爱情。”
“爱情?令尊的屁股竟然引发了如此宏大的话题?”
“对。”大卫说: “睦美大姐爱屁股像枯萎青椒的老爸。也许她爱惜枯萎的青椒像爱惜可爱的桃子一样。这样想就觉得,也许她是好女人,不管老爸是透过睦子在想念她,还是在责备自己,都无所谓。所以我就给老爸搓背。”
大卫摸着耳环又说,幸好睦美大姐说要转世为狗,假使说要投胎做狮子或鳄鱼、黑熊,那这个时候石毛家可能已陷入毁灭状态。
“后来令堂的情形怎样?”
“哦,她因为老爸伏地叩头而大受感动,近来情绪好得一塌糊涂,开始跑美姿中心,说要减肥,从睦子那里把老爸抢回来。看起来虽然愚蠢,但这是好预兆。”
大卫抬头看挂钟,说声不行,立刻站起来。
“还在上班吧?本来只是送派来的,结果说了这么多废话。”
我看到大卫把原本装着派的塑胶袋摺好,塞人裤袋。
“时常在雷顿购物吗?”
“不去购物,但朋友在那里打工,常去玩。”
“樱美台的雷顿便利商店吗?”
“对,在以前住的公寓附近。”
“二号店?”
“对。”
我对雷顿的兴趣,似乎引起了大卫的好奇。不过,时间不容许我说明督导员连续死亡的事,而且有多嘴倾向的大卫可能成为广播电台把话传给朋友或邻居。我决定保留这部分,若无其事的问:
“便利商店的客人形形色色吧?”
“好像是。”大卫卟哧一笑。“听说有的中年太太买了裤袜,当场掀起裙子换穿,也有一个年轻女孩,每天下班就去买沙拉油。据我看,买沙拉油的女孩也许是在家里洗油澡健身吧。还有……”
好像嘴巴浮出水面的鲤鱼那样张着嘴,大卫似乎想起了更有趣的事。
“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知道奇异樱美台的管理员吗?”
“知道。”吾妻一脸苦闷的在慢跑的表情浮上眼帘,我点头作答。
“不晓得为什么,这老头子在慢跑途中,一定会停在店门口,做踢打招牌的动作。”
“踢打招牌?”
“不,只是做那种动作而已,但脸上的表情很可怕,和我妈在鱼板上钉钉子的样子差不多。有一次隔着玻璃看到时,我和朋友说简直像在打泰国式拳击。据朋友说,他每天一定在招牌前做踢打的动作。我看不但是我爸妈,世界上好玩的人可真多,真好玩……”
“是啊。”
我随声应和,但大卫听起来可能相当空洞。看似温厚的公寓管理员,为什么要攻击丹羽太太店面的招牌?我无法像大卫那样感到愉快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