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长以指示巡逻路线的语气继续说:“舒舒服服
洗个澡,把脸埋人浴缸中,大声叫一叫。什么混蛋王八蛋都可以。在水中叫得再大声,都不会吵到邻居。这样叫一万次,心情还郁卒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坂东。知道我家电话吧?”
“知道。”
与指令长说话,如同微颤的肩膀被人以毛披肩紧紧拥住一般。放下电话后,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皮包,关上灯,快步离开保安室。
买了三份晚报夹在腋下,奔下楼梯,跳上刚好进站的电车。在电车抵达二子玉川园站之前大致浏览完一份报纸,并未看到比坂东指令长所说的更多消息。把无用的报纸丢人站内的垃圾桶,换乘田园都市线时,手中只剩下两份晚报。
以沿线的雅致站名而闻名的这条私铁线,也以早晚车内拥挤著称。侧身在双手拉着吊环打盹的上班族和化妆脱落的职业妇女中,我把晚报的社会版朝上,摺成小小的。在日本桥的公司上班时,我学会了如何在客满的电车内阅读报纸而不妨碍他人。只是当时手上握的是日本经济新闻、日本英文时报和股市新闻。
电车离开玉广场站再度开动时,我把读完的晚报放在网架上,将最后的一份摺小凑到眼前。我差点“啊——”的叫出声来。因为报上以较大的篇幅报导了木岛枯美子被杀的消息。电车摇晃,我慌忙抓住吊环。
木岛祜美子脸部朝下倒卧在起居室,胸部被锥子之类的凶器刺杀数处。室内没有争斗,也没有被翻找的痕
迹。没有发现凶器。祜美子十六日上午七点半曾目送二女儿出门上学,故推断是在同日上午八点十五分尸体被发现之间遭到谋杀。同署正在调查现场附近是否有人听到声音或看到可疑人物。
命案发生当天,刑警就来找我,想必我的嫌疑相当重。我从报纸抬起眼,窗户玻璃映照出穿黑色斜纹棉布裤、黑色高领毛衣、黑色夹克的女性,与夜色笼罩的住宅区景象重叠。头发在大约胸罩下方的钢丝处轻轻摆动。
虽然报上没提,但既然刑警要看我的右手,表示杀害木岛太太的凶手右手可能有什么特征。毛衣衣袖卷上去的刹那,两个刑警的紧张神情没有逃过我的眼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应刑警要求而露出的右腕内侧,两年前缝合的伤痕微微发痒,我隔着外套的袖子抓了抓。由于受到冰冷视线的刺激,我敏感的右腕像切开的山芋般起了斑疹。
推定木岛太太遇害的时间,我单独在位于中央林间的公寓,可以说完全没有人证或物证能证明我的话。但假使向车站或月台,或前往车站的沿途打听,应该会找到一两个看到我去上班的人。
虽然因为我曾与木岛浩平有婚外情而被视为嫌疑犯,但若能证实今天早上的行动,八木蔷子的名字一定可以从名单中删除。我又不是被逼入陷阱的白鼠,何必心惊胆颤呢?
不知不觉间,电车滑人青叶台站的月台,许多乘客下车离开。我发现背后有空位,走过去坐下,并顺手把报纸丢到网架上。
快点忘掉吧。遵照指令长的建议,好好泡个澡,在今天之内把整天的污垢清洗干净吧。坐下不久,眺望着车厢中央悬挂的女性杂志广告,一个上班族模样的人从隔壁车厢走过来,伸手拿走网架上的东西。不要拿——惋惜那份晚报被人拿走的心情掠过胸口,电车虽没有晃动,可是我的心却发出“咔当”一声,朝某个方向倾斜。我的身体立刻往反方向倾倒,拼命试图保持平衡。糟了!我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呼声。
这样下去,我会被卷入枯美子命案中。花了三年时间才好不容易甩在背后的东西,因为木岛枯美子的死,再度快速向我追来,企图与我并肩而行。
怎么可以被追上?
我执拗的眨动睫毛。不是飞进了灰尘,而是为了消除浮现眼睑内侧,怎么也不肯褪去的木岛浩平的脸庞。
2
坂东指令长双手插腰转身看着我。尽管我比她高十五公分,但透过金边眼镜散发出的眼神,使娇小的指令长看起来大了两圈。
“我们家的女儿每天只顾浏览橱窗吗?”
沙哑的声音在保安室回荡,压抑感情的语凋足以让人脚底发麻,低沉的音量振动了听者的耳朵。新人森村大概从指令长的神态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拿起椅子的坐垫紧抱胸前。
“我确实在巡逻,没有偷懒。”
我振作精神注视指令长的脸,但维持不到三秒钟,她严厉的眼神仿佛在掴打我的脸颊,使我不得不侧过脸去。担任保安员二十多年,指令长的眼神炯亮,不只扒手,连同业都感到心惊。据一位亲眼目睹的保安员说,指令长曾经在通勤电车内向同业说了声“辛苦啦”,结果几乎把对方吓破胆。要欺瞒这样的指令长,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事。
“尾随被发现的情形很多。”
近来,我连续向位于涩谷的总部提出“捕捉件数零”的日报,墙上告示板的零已逼近十个。又不是新人,对于每月平均捉到六十个扒手的我而言,这样的成级简直惨不忍睹。
“被尾随的标的发现吗?”
别说谎!指令长如此暗示的严峻眼神,比洗发时溅人眼内的洗发精更刺痛我的眼睛。
“收回刚才的话。这一周几乎没有尾随。”
“说实话很好。那么,为什么没有尾随?说来听听怎么样?”
指令长涂着深橘色口红的嘴唇衔上戒烟用烟斗,发出“嗯?”的一声催问我。
“看不见了。”为了不让涌到眼眶的东西滚落,我仰望天花板。“……不晓得为什么,突然看不见了,再怎么凝神观察都看不见扒手——”
“你这傻瓜!”我的声音被指令长粗大的声音淹没。“看见、看不见,这是我们常用的话。全身都长着眼睛,拉长天线,再加上直觉,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任何烦恼都会立刻反应到工作上。和丈夫吵架、孩子生病,有烦恼和没有烦恼,表现完全不同。所以,我并不是在责备你看不见标的。看不见而焦急,只会增加踩空的危险性。我坂东生气的是——”
指令长把戒烟用烟斗丢在桌上,从皮包内取出七星香烟。点燃戒了快一个月的香烟,可知她生气的程度。
“在新人面前,你居然说得出‘看不见’这种软弱的话。你不觉得羞耻吗?你现在的身分是让新人来请教为什么会看不见,而你却在新人面前讲这种话!为什么?嗯?你不是一向冷静,头脑转得最快的吗?竟然心情混乱得连这么简单的事也不了解?我就是在气这个。”
指令长的声音如同铁锤,无情的锤在我头上。我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她。
从接受刑警的质问,听说木岛太太被杀开始,我就失去了自制力。为了淡忘在保安室受到的屈辱和怀疑,在店内巡逻时,任何一张交会而过的面孔,看起来都是善良的市民。
三天前接到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电话,使我更加混乱。他说他是向和我保持来往的女职员问到我的电话号码。“刑警去找过你吧?给你添这种麻烦,真抱歉。”他在电话那一端这样说。虽然只谈了不到两分钟,但造成的结果已经足够让某人发怒。
机智、洞察力、观察眼,这些保安员必备的条件,似乎全部被老天爷收回,每天心情慌乱不安。
昨天发生了让扒窃惯犯逃过的疏失。我以为那是一个怀孕初期的妇女,虽然和她擦身而过,并没想到要加以监视。但一小时后在别的卖场遇见时,面孔相同,孕妇装罩着的腹部却膨胀得像即将临盆。大概在腹部围上了一卷腹带,再从孕妇装上的假口袋塞进许多商品吧。若是以前的我,应该会立刻产生直觉,从看到她的瞬间就开始尾随。
指令长坐在椅子上,看着默默旁听我们对话的森村。
“有些新进的保安员在背后称呼八木‘冰蔷薇’,你知道这个绰号的由来吗?”
“嗯……大概知道。”碍于我在场,森村似乎不好意思说。
“不必客气,坦白说吧。”
“八木小姐对主妇扒手像冰一样冷,发现是主妇时,多半立刻送警处理……”
“五十分。”指令长露出不悦的眼神说:“不是多半。八木一旦知道扒手是主妇,百分之百都会送警。所有的主妇都被送到派出所,毫无例外。新进保安员以为八木和主妇有仇,说她冷漠,没血没泪。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我坂东要说,八木不是冷漠而是狡猾。”
森村和我都偏头看着指令长。
“扒窃是犯罪,但和其他犯罪有些不同,有时是一般人一时兴起或因为某些压力而引起的。这些人平时可能都是善良市民,因此警察,尤其是被视为市民保姆的派出所警察,对扒手总是比较宽大。扒手多牛是中年主妇,她们也是主张警察应该保护老弱妇孺的人,因此警察分外为难。虽然因人而异,但警察对美女和主妇通常比较宽容,看到美女落泪就只是教训教训,便轻易放过她。若主妇哭诉‘被丈夫知道会离婚’,只要没有前科,也多半会息事宁人。八木知道警察对主妇宽大,所以才轻易的交给警察。”
我再度把头低下,不敢直视指令长。
“不知道为什么,八木就是对主妇特别客气,而且害怕。如果是被捕的主妇害怕八木还好,但相反的,知道对方是主妇时,害怕的竟然是八木,所以说教只是形式而已。你亲自说教过吗?没有吧?总是直接交给警察吧?八木逮捕的件数,名列保安员中的前五名,然而,八木捉到的主妇一定——”指令长戳戳我的胸口说:“会再犯。”
我无意提出异议,因为指令长的指责正确。我仰望天花板。指令长连续喷出的紫烟,不知何时成为带状漂浮于空中。
“现在的八木无法胜任指导新人的工作,被教的人反而会受害。明天起本店要换别的保安员,森村,你要改归他指导。”
话未说完,指令长就走近告示板,擦掉我的名字,另外写上一位有十八年经验、五十八岁的优秀保安员姓名。
“啊,这……”
“走开。”
指令长把挡在桌前的我推开,坐在扶手椅上,一面翻阅记事簿,一面伸手拿电话。
“我是敦贺警备的坂东,对不起,请呼叫我们的保安员——”指令长咬着烟朝话筒说话的声音,像含过喉糖般清亮。在等候对方接听时,指令长回头对我说:“我正在和阳光超市樱美台店通话,我要把那里的水谷调走,从明天起你就到阳光超市樱美台店去。”
“……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使我舌头打结。“阳光超市樱美台店?为什么?”
“不要装出一副鸽子被朋弹打到的表情。工作要好好的做,但早、晚及午休时间随你支配,我坂东一概不过问。”
木岛祐美子被杀的案子,何不自己查查看?
指令长似乎看穿了这十余天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想法,朝我咧了一下嘴角。
回到家以后,我忘了做晚餐,在床和厨房之间踱方步。其实这只是一个将近八个榻榻米大的房间,所以说在塑胶衣橱前的四方空地做踏步运动,可能更贴切。
不久,我伸手拿无线电话。以前在节日或五月的连续假期才会数度忍不住打去的号码,虽然已从记事簿中涂掉,却仍留在记忆中。指尖也记得,但是缺少拨号的勇气,又把电话放回桌上,然后再拿起来……
电视正在播映黄金档连续剧。平常这个时间,我都是边吹刚洗过的头发,边拿出海苔花生和啤酒,坐在电视前。但今天却如同练习哑铃,反复将电话拿起、放下。当红的男演员和广告的声音都如耳边风,听若罔闻。
和那天没有两样,丝毫没有长进。我咬牙怨恨自己的不争气。
那天,我内心不断交战,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律师我明天不会出席,请取消和解。我一整天守在电话旁,后来之所以没有拨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是因为盼望在这之间木岛会打电话来。
我决定了,我要和老婆离婚。——满心期待这句话,我在电话机旁边始终未阉眼,木岛太太事先指定的“和解日”的晨曦射进屋内。对于付赔偿费并不犹豫,但我没有把握自己能否忍受向木岛太太低头道歉的酷刑。告就告吧,爱一个人也算犯罪,那就让我终身背负这个罪名吧。我担心自己会脱口说出这句话。
我在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抵达神田的律师事务所,捷足先登的木岛太太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蕾丝手绢在喝茶。她把杯子停在半空中,眼神如箭,射向在律师陪同下出现的我。
发现自己的男伴在路上转眼看别的女性时,有时会忍不住回头一瞥,看是怎样的女人。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女人天生就有称掂女人斤两的本能。木岛太太投射过来的,正是充满敌意和自信的这种目光。
“这种场合的招呼,可以说幸会吗广
她嗲声嗲气的询问叼着雪茄的律师。大概刚从美容院出来,短发波纹有致,但似乎一碰就会发出哗叭声,硬梆梆的感觉。果然,每次转脸和律师说话,她的头发就发出发胶味。
在电话中数度被木岛太太歇斯底里的声音炮轰,我一直想像她是因操持家务而憔悴的女人。如同解开邮购物品时因失望而眼前昏黑的感觉,三年后的现在仍留在记忆中。
“这次的事我先生也反悔了,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早上特别给我这个。”
向律师伸出去的手上,镶成V字型的钻戒迎着窗口射人的光线,闪闪发亮。她以嘴角的微笑、无名指上的钻戒,让我知道谁是胜利者。
可能是嫉妒在火上加油吧,仿佛从已熄灭的炉火中冒出火花,我原本看开的内心升起拒绝和解的欲望。
想上法院打官司?那你父亲岂不是很困扰?
木岛太太卑鄙的抬出可能成为下届副酋长的父亲作挡箭牌。果然,我听了这句话,立刻推翻自己的想法,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名。那时的我可能比她更卑鄙。
猛然转眼看电视时,连续剧刚好结束,画面上出现“下集待续”的字样。这次我握着话筒,毫不踌躇地拨号。我的心境从三年前就停在“下集待续”,现在又开始蠢动了。
从前,虽然没有事先约好,但我拨过去的电话响了两声,切断后大约三十分钟,木岛一定会打电话来。“香烟没了,出去买一下。”我从电话中传来电车经过陆桥的声音或汽车的喇叭声,知道他是以公用电话回电。我似乎连离开家的藉口都听见了。每当这时候,总忍不住觉得木岛怪可怜的。
这次不同,电话挂断后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声便响起。拿起听筒按着耳朵时,听到压低的声音说“刚才的电话是你吧”。
看样子,木岛的交际范围内,除了我没有其他铃声响两下的女性。像吹口香糖那样吐了一口气,我立刻切人正题。
上行电车挤满了前往横滨、东京方面上班的乘客。但我搭乘的下行电车都是穿水兵服或立领制服的学生。在JR横滨站换乘N线后大约二十分钟,我在樱美台站下车。
从收票口出来,百货公司、大型超市、综合大楼等栉比鳞次,但铁门都还未拉起,整条街笼罩在即将开店的气氛中。
今天起我奉派的店,位于这条街惟一的一家百货公司隔壁,垂挂于外墙的“秋季特价”布幔在风中飘动。我沿着这条一小时后人们将提着购物袋来往的街道走了百来公尺,就看见木岛指定的汉堡店。
早安!在店员开朗的问候声中环视店内,没有看见木岛。接过放着汉堡和咖啡的盘子,我挑选最内侧的座位坐下。
我并不特别喜欢汉堡,但不讨厌汉堡店早上的气氛。虽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但倒扣在柜台的铝制咽灰缸闪亮干净,店员刚擦过的桌子虽旧却清洁,也不必担心被番茄酱、烟灰等弄脏袖子。BGM播放着知名歌手桢原的清亮歌声,似乎在鼓励大家珍惜今朝,好好努力。清晨的汉堡店,经常洋溢着这种让人神清气爽的气氛。
与木岛度过无眠的夜晚之后,我们经常顺道到汉堡店去,我们戏称为“开早会”。那时候,我总是把手搁在桌上托着下巴,与其说来这儿填饱肚子,不如说是想让与木岛幽会而引起身体溃烂的部分愈合……
“很可口的样子,又是乳酪汉堡吗?”
抬头一看,木岛单手端着盘子站在那里。十年前分配到木岛的单位,第一次见面招呼时留下的印象是:赛璐珞眼镜和黑发中夹杂着白发。如今头发已半白,整个头发成灰色。
“在汉堡店吃早餐还不错吧。”
预料会有“好久不见,还好吗?”之类生硬的招呼,我对于木岛自然的语气感到些许意外,他似乎已经忘了这三年的空白。
“对不起,一早就把你叫出来。公司方面不要紧吗?”
话说出口,才从木岛的翻领运动衫、深蓝对襟毛衣、灰色宽松长裤发现今天是周末。自嘲问得糊涂,做保安员培养出的观察眼,也在木岛面前因为眨眼次数增加而慢了半拍。
“因为发生那种事,没有心情立刻返回仙台。前天已经提出休职单。我也需要时间考虑今后的动向。”
我不知道拿怎样的话来安慰因谋杀丧妻的木岛。
“独居正好可以让我好好想想。”
“咦,你女儿她们呢?”
“她们说不想住在母亲遇害的地方,大女儿搬到公司宿舍,小的住到亲戚家去了。”
木岛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说: “所以你打电话来时,已经不必做暗号了。”
“哦。”我转换态度说;“像电话中说的,我要调查。调查这件事。”
“我了解你被警察问到我及内人的事,情绪受到伤害。再度给你添麻烦,我实在觉得很抱歉。我愿意致最深的歉意,像这样。”
木岛的头弯下去,我的眼睛停在他仿佛黏着盐粒的面颊和下巴。不但头发,连胡须也夹着白色。才四十八岁却透着苍老的侧脸,使我想起曾在他的腋下和双腿间发现白毛而笑称他叔叔,闹别扭时甚至叫他爷爷的事。怀念之情涌上心头。今后恐怕不能再嘲笑他的白发了。数年前可以调侃的事,现在说起来恐怕会惹人嫌,再也无法重返彼此斗嘴嬉闹的关系了。
“警察询问这些事,只是作为参考,不是怀疑你。我了解你想证明自己清白的心情,但你有你的生活,我不希望你再卷入麻烦。”木岛啜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术业有专攻,这件事还是交给警方比较好。”
“八木蔷子有动机。至少警方是这样想的。”
“假使你怀恨谁的话,除了我没有别人。因为我选择了家庭,即使你骂我懦弱、废物、自私自利,我也无话可辩。即使你杀了我,我也死有余辜。”
“真傻,我是女人啊。”
我用鼻子发笑,简单的说明现在的工作。
“当孩子扒窃,我们把家长叫来时,父亲多以责备自己的孩子来表示爱。但母亲刚好相反,她们多半袒护孩子,对我们采取攻击的态度。女人是以盲目的行为表示爱情的生物。”
婚外情也一样吧,我说。
发现妻子不贞的丈夫会先打妻子。相反的,发现丈夫有外遇的妻子在责备丈夫之前,会先咬住外遇的女人。
“你是要说,你恨柘美子甚于恨我?”
“有好几次,我非常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憎恨。”
木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报导,但我可以断言你的名字不在嫌疑犯名单内。”木岛倾身低声说:“祐美子不是立刻死亡,凶手离开后,她好像还有意识,为了告发刺杀自己的凶手,在起居室的地毯留下用血写的文字。”
“血字?”
“是的。”
“告诉我。”我要求道。木岛摊开餐巾纸,从咖啡杯内取出搅拌棒来写。
“……みざ手(注:みざ意为日文“右”,发音为 migi)。”
从白色餐巾纸上的褐色染迹读出文字时,我的声音发颤。我终于明白犬丸刑警要看我右手的原因了。
“你太太是想说凶手是右手有特征的人物吧?”
“可能是。”
为什么“みざ”写平假名,“手”写汉字?对我自
言自语的疑问,木岛回答大概她的意识朦胧不清,这样做已经竭尽全力了吧。说完,木岛仰望天花板。
“所以像刚才说的,警方怎么会怀疑你呢?”木岛的视线垂下来,看着我放在桌上的手说:“我不认为她在临终时想要赞美你的手。”
我松开衬衫袖扣,卷起袖子作为答复。
“来找我的刑警叫我伸出手来,而且是右手。”
“怎么搞的?这个伤。”
“叫住标的时,受到对方反击。”
幸好是削铅笔都不容易的刮胡刀,只缝了五针。听到受伤的原因,木岛眼镜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种表情,可以解释为知道我右手有伤而震惊或是同情我受了伤。
“警察好像认为我有动机。而且案发时间我无法证明自己在公寓,再加上右手的伤,我有三点值得警方怀疑呢。真是太棒了!”
“警方只要一调查,就会找到能证明你行动的人。在车站或街上一定有人看见你。推理小说不是常说什么不在场证明吗?这样一来,你就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了,所以不要太钻牛角尖。”
“我也常在书中看到委托杀人的说法。”
“傻瓜,难道你会委托别人杀枯美子?”
“我是说,警方也可能怀疑我会这样做。假如我是刑警,一定会有这种想法。”
咬着汉堡的木岛突然惊讶的抬起头。
“说不定我也被列入黑名单了。虽然事发当天我在仙台,可是来调查的刑警不但仔细询问我当天的行动,连夫妻关系也执拗的追问不休。”
木岛说着,像塞入文书的碎纸机般面无表情的默默咀嚼着汉堡。片刻后,又像吐出苦涩的东西般说:我也有动机。
“也许说了你不会相信,其实我们并不和谐。真的。”
我默不作声,但内心相信木岛的话。
在我们交往的七年间,他从未在背后批评过妻子。已婚男人经常在女友耳边说和妻子形同陌路之类的悄悄话,但木岛一次也不曾启口。
“说不定我也被当作嫌疑犯。”
“果真如此,为了自己的名誉,你也应该协助我调查。”
“不可能。你看吧,我这样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你也未免太鲁莽了,这和捕捉扒手不同。对方是杀人凶手喔,万一发生什么事,就来不及了。这是因这次的事而得到教训的男人说的话,记住只有好外没有坏处。”
“我的行动不需要经过你的许可。你不帮我也无所谓,我会单独调查。”
我微愠的放出话来,木岛耸耸肩说: “以我现在的立场,我不能拒绝你的提议。”
“没错。”
我看一下表,离超市开店时间只剩几分钟。如果要利用工作的空当侦查,除了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伙伴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要在午休时间去找公寓管理员打听,把路线告诉我。还有,把你太太的朋友、熟人的住址、电话号码列出来给我。交情破裂的人尤其重要。”
把木岛画了地图的餐巾纸塞人口袋,我起身离座,但木岛叫住我。
“什么事?”
“这个还你。”
他递出一张写着四百万元的支票。
“我一直考虑要还给你。”
我说不出话来,握着支票发呆。
在我们交往时候,木岛每月固定向妻子拿六万元零用钱,所以我不曾接受过他任何礼物。每次到餐厅吃饭,在一旁看着他付账时,我就深刻的感受到我所爱的人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总是略微卑屈的小声向柜台索取收据的男人,竟然拿出写着四百万元金额的支票给我。我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木岛祐美子已故的事实。
“我不能接受。”心中有一丝将中奖的奖券撕碎的遗憾,我挤出微笑把支票还给木岛。
“这是已经送给你太太的钱。”我边说边倒退着往店门口走。“但我要声明,调查这个案件,既不是为了你太太,也不是为了你。”
我打算说出最后一句刺耳的台词,但因不习惯倒退着走,腰部撞到了桌角。我忍着痛,皱着脸对木岛说:
“我是为了自己的名誉才这样做,请你不要误会。”
向雇主方面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正式展开我的阳光超市樱关台店的工作。店长和副店长是流通业界的典型人物,圆滑的迎接我。但对于警察退休、转任超市保安课长的西田,我认为该贴上注意的标签。习惯和犯罪者相处的警官,通常没有辩认扒窃者的能耐。假使警察有这种能耐,日本的犯罪件数想必会大大降低吧。
由警官转职的保安人员,虽然脱下了警察制服,却脱不了高压的态度,不但说话口气傲慢,视我们这些由警备公司派遣来的保安员为对手,有时甚至露出敌意。而且不知是否缺少公平竞争的精神,“看不见”扒手的他们,总是背地观察我们的举动或视线,设法发现有嫌疑的人。甚至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开始尾随,却故意从旁抢夺居功。好几次我都因为他们这种卑鄙的作法而暗自捶胸顿足。
一开店,我就从顶楼开始巡视卖场。客人还不多,店员忙着摆设商品,我在店内四处查看,注意陈列昂贵商品的货架。
在服饰卖场花许多时间依序把喀什米尔针织品类、外套、大衣等的价格、颜色、件数刻人记忆。大衣类装袋太占空间,扒手往往穿着少量的衣服前来,摆出一副已经穿了十年的模样穿着大衣出去,所以尤其不能疏忽。
皮包的情形也一样。空着手来,若无其事的背在肩上离开卖场。
在卖鞋的地方时常发现穿旧变型的鞋。脱下丢置的鞋有多少,被偷的数量就有多少。
下到一楼的食品卖场巡视时,看了一下表,已将近下午一点半。从公用电话打电话到总部,报告开始休息后,我冲出正面的人口。
从大街往南走,我发现让木岛画地图是正确的。大建设公司在马路两旁竞相盖了许多公寓,令人联想起参差不齐的牙齿。建商美其名将这类房子称之为公寓村。
公寓一楼或两栋建筑物之间,便利商店的数目相当可观,大概都是看中这里的住户吧。从公园前面左转,直到看见贴褐色瓷砖的公寓,我至少发现五家便利商店的招牌,整条街充分表现了资本主义弱肉强食的本质。
奇异樱美台是十层楼的公寓。由于一路走来看了好几栋新式公寓,这栋二楼晒衣场上老式窄筒裤随风飘扬的建筑显得陈旧,充满岁月的痕迹。抬头望了一眼木岛居住的三楼,我直奔通往正面玄关的楼梯。进人大厅,左边墙上挂满了铝制信箱,在其对面,有一扇门上面贴着“管理员办公室”的门牌。我走近挂着蕾丝窗帘的窗口,将名片递进窗内说:“我正在调查日前发生的案件,想请教你一些事。”
我没有忘记观察从窗内伸出来接受名片的手。露出灰色的夹克袖口的手背浮着若干汗斑,但没有伤痕或痣,倒是左手腕的金色手镯引人注目。那是可以治疗肩膀酸痛,大受中年高尔夫球友喜欢的磁气健康手镯。
“哦,是侦探。”
他从公司名称有警备字样,误以为我是调查员。这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以矫健的姿势打开门,连声说请。我向频频拍坐垫请我入座的管理员道谢,一面环视室内。虽然是与保安室一样狭小的办公室,但内侧有纸门,想必另有一个房间。我猜想他是住在这里的管理员,而非通勤管理员。
“据说,第一个发现木岛太太的是你?”
“就是说嘛,真吓坏我了。”
大概想起当时的景象吧,姓吾妻的管理员抖了一下肩膀。
“地毯上一大摊血,那位太太倒在血泊中,她像被丢弃的假人。”
吾妻眉头深锁,忧郁的表示,发现命案的人大概最有嫌疑,刑警反复问他各种问题,简直让他吃不消。这时我发现吾妻的眉毛大半是以眉笔画的。他似乎满在意自己稀疏的眉毛。
“你不至于也怀疑我吧?”
我不知如何回答而报以苦笑时,吾妻认真的说:
“我发现木岛太太的尸体是在八点十五分左右。大约八点时,和木岛家同—一层楼的住户看到木岛家的门开着。据说,从这一点推算,木岛太太是在上午七点半到八点,大约三十分钟之内遇害的。幸好有几个人看见八点左右门开着,证明我的清白,之后刑警才没有再来找我问话。也就是说,在这三十分钟,我有不在场证明。”
从顺口就说出不在场证明这句话,可以了解刑警如何执拗的询问过他。
“对不起,吾妻先生,这三十分钟你在哪里?”
“被这里的住户叫去帮忙换鱼缸的水。”
“鱼缸?”
“就是饲养金鱼、热带鱼的鱼缸。因为他家孩子顽皮,把温泉素放进鱼缸里,结果整缸水变成蓝色。养金鱼是她先生的嗜好,有的价钱还很贵,要是死了就糟了,所以那位太太连忙来找我帮忙。我一直忙着换那大鱼缸的水直到八点十分左右。幸好金鱼平安无事……”
吾妻放低声音说:“想不到木岛太太在这当中死亡。大约一个钟头前,我还亲眼看见她活蹦乱跳的哩,没想到再看到时已经变成尸体。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呀。”
“你说一个钟头前看见木岛太太?”
“对,七点钟来敲门,跟平常一样用命令的口气说她下午要出去,所以顺序要提早。”
“顺序要提早是什么意思?”
“赶鸽子。因为住户抱怨鸽子会来阳台筑巢,所以从十楼按照顺序,在阳台栏杆张挂钓鱼线。鸽子很胆小谨慎,绝不会直接飞下阳台,会先停在阳台栏杆,观察看看有没有敌人。我注意了三天,才发现鸽子这种习性。”
我的疑问使管理员的谈话离了题,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他的谈话剔除修饰语和感叹词后如下:
十月十六日星期一,吾妻在七楼住户家换好鱼缸的水回到办公室,想起木岛太太要求赶鸽子的事。本来预定从十楼开始,但“受不了再被那位太太抱怨”,所以先去按三O九号的门铃,时间是上午八点十五分左右。按铃后无人应门,但玄关的门有一条缝,没有关紧。
吾妻从门缝叫唤没人回应,感到纳闷而进入屋内,在起居室发现木岛枯美子倒在地上。
“这里一共住了多少户?”
“一百二十三户。一、二、三,很容易记,对吗?这里大部分是自用住宅,但也有几户是租赁的。”
“一百二十三户吗?”我翻开笔记簿。“根据报上记载,警方正在调查案发当天有没有人听见什么声音或看到可疑人物。这里的住户对此反应如何?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对了,那天是晴朗的秋天,洗衣服的好日子,有人在阳台晾衣服、晒棉被。其中有两个人看见可疑的女人从这里的玄关飞奔出去。”吾妻以下巴指指玄关的方向。
“可疑的女人?”
“详细情形你直接问她们吧。说那天看见女人的是九O二的山田太太,和五O四的川本太太。”
我点头同意,并把目击者的名字记下来。
“另外一点,住户之中,有没有人和被杀害的木岛太太不和?”
吾妻歪着晒黑的脸苦笑道:
“这话警察也问过。要列举和她要好的人反而难哩。虽然我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但木岛太太好胜、固执、爱管闲事,而且多嘴。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在事发前一天,这儿的管理委员会开会,简直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大概要发泄积愤吧,吾妻喋喋不休的说:
“我是没有杀人的念头,但老实说,好几次想从后面撞倒她。因为她,害我逢年过节都必须停止慢跑。”
吾妻挥动双手做出慢跑的动作。
“身体是很老实的,只要偷懒一次不跑,脚的肌肉就好像变沉重了,而且心情也不爽。要补回一次,得花一周时间哩。”
从左腕的磁气手镯或书架上的杂志,都可窥知吾妻平日对维持健康极其执著。
“木岛太太很热心义工活动,一天到晚往外跑。她不在时送来的东西,都是由我代收保管,但这个人从来不能等到第二天。”
吾妻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然后继续说:
“管理员的工作依规定只上班到下午六点,但木岛太太不管七点、八点,都要来取件。如果那时我不在,就打电话给管理公司,控告我怠忽职守。真受不了。”
从摆满健康杂志的书架转眼看管理员,我略带恶意的说:
“今后你可以每天无牵无挂的慢跑了吧,吾妻先生?”
“对,正是这样。”
你是因为慢跑受阻,怀恨在心而杀了木岛祐美子吗?我以眼神询问,吾妻却置之不理。
“一到中元节和元旦,我就心情忧郁。木岛太太的先生是公司的大人物,送来的礼物多得不得了,让我搞不清我是在管理公寓,还是木岛家的礼物。”
木岛先生是公司的大人物这句话,使我内心有些芥蒂。木岛在总公司时虽然是副部长,但与我的关系曝光,被调往仙台分店,听说担任副店长。遭降职的木岛家在年节时会礼物不断,我—时无法相信。
“啊,关于木岛太太还有一件事。我无意说坏话,不过迟早你也会听到,‘睦战争’在这附近很有名哩。”
“战争”这个不寻常的名词使我探出身体,用力握着笔和记事簿。
“木岛家隔壁以前住着石毛家,石毛太太和木岛太太为了石毛家养的宠物而失和,有半年以上双方你来我往,闹得不可开交。这里的住户感到好笑,在背后说这是‘睦战争’。”
“‘睦’是宠物的名字吗?”
“嗯。白白圆圆,很可爱的狗。”
木岛太太不时到石毛家抗议狗叫声太吵、狗毛飞来弄脏阳台等,每次都吵得天翻地覆。
“石毛太太也是个性很强的人,她反驳说:‘我们家的狗不会乱叫,也没有放到阳台,狗毛怎么会飞落?’两位太太互不相让。”
“规约如何?公寓多半都禁止饲养宠物吧?”
“就是这个。”吾妻像在路旁聊天的主妇那样抬起手在嘴前挥动。“管理委员会的规定中并没有禁养宠物这一条,所以石毛太太理直气壮的和木岛太太争辩。木岛太太很生气,召集这里的住户,决议增加禁养宠物的规定。”
木岛枯美子根据这条新的规约,向石毛家提出最后通牒,若不处理他们家的狗就要提出控告。石毛家被迫在狗和公寓间做选择,最后决定卖掉公寓,搬到附近独门独院的房子去。
我向口沫横飞的吾妻点点头,想起一桩养狗专家犯
下的连续杀人事件。这桩事件极为轰动,因为发现世界上有人能爱宠物,却不能爱人类。
“知道石毛家的新住址吗?”
“知道,离这里大约二十五六分钟。”
吾妻拉开桌子的抽屉,从档案中抄地址给我时,听到背后的门用力拉开的声音。
“啊,有客人?”
“是侦探哩,来调查木岛太太的案子。”
“又是一桩可怕的事件。”
“这一带愈来愈乱,简直不能安心居住,是不是?”
从吾妻熟络的语气,我以为是他太太回来了,转身要招呼时,发现是一位身穿粉红色夹克的女性,提着冰筒之类的东西。年龄大约四十一二岁,若是主妇,腮红似乎太浓了,我猜想是化妆品或健康饮料的推销员。
“我绝对不会错失任何机会。”她以兴奋的声音边说边递给我名片,上面印着“每天送年轻和健康给您!奥林匹克小姐吉川美喜子”。
“你用过我们的奥林匹克C没有?”
在我回答之前,手中已被塞人饮料和标榜“美肤饮料”的宣传单。
“‘C’不是维他命C,而是胶原的第一个字母。对不起,你芳龄多少?三十三岁是皮肤的转折点。早晚各喝一瓶,就可补充人体一天所需的胶原、B胡萝卜素,不但皮肤滑嫩,也不会出现汗斑、雀斑等。”奥林匹克小姐一面指着我的额头、脸颊,一面介绍商品。
“一旦签约,我们奥林匹克小姐就每天早上送两瓶到府上去。”吉川美喜子笑容可掬的说,但听到我的地址,立刻收起笑容。“啊,太远了,那里不是我负责的区域。”
“一旦喝了就会上瘾,我就是每天都要喝。”
我讶异的转眼看吾妻,他抓抓头说:
“不过,我这把年纪,不是在意汗斑、雀斑,是为了健康啦。”
吾妻眯着眼,仿佛在回顾过去的岁月,并透露他在公司上班时,为了消除压力而喝酒,结果伤了身体,致使妻子弃他而去。
“慢跑、戴健康手镯,再加上我们的奥林匹克C!吾妻先生,剩下来的只有娶个年轻的新娘子了。”不知是习惯还是营业战略,吉川美喜子的声音恰似依于男人胸前的女人那么娇媚。
这样的女人擅长收集情报。我期待的问:
“你知道谁是木岛太太的朋友吗?”
“这个嘛——”当吉川美喜子沉吟时,吾妻在一旁苦笑着说:“没有这种人吧。”
“是不是要好我不知道,但在三木家玄关前,我碰见过她两三次。”
“啊,对,我忘了七O五的三木先生。”吾妻用手掌拍了一下额头。 “一个很怪异的男人,好像夜行动物,只有晚上才出门,真不晓得他靠什么过活。”
“哎呀,吾妻先生,你也太落伍了,这个人是现在流行的自由工作者嘛。”
听着奥林匹克小姐得意的声音.我把吾妻刚才说的三木的房间号码记下来。
“被老住户排拒,木岛太太内心也很寂寞吧。近来好像常常接近半年前才搬来的三木先生,很照顾他,不时送吃的东西给独居的三木先生。”
吾妻说的“怪异的男人”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打算去敲七O五的门,亲眼看看这个人。
午休时间只剩二十分钟,我把吾妻给我的便条和笔记簿收入皮包,站起来走到门前,我又回头问吉川美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