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请教你一个问题,木岛太太是你的顾客吗?”
奥林匹克小姐以几乎要甩掉耳环的剧烈动作摇头。
“那个人只大量索取样品,不肯签约,还反过来缠着要我参加义工活动哩。”
皱着眉头的吉川美喜子令我纳闷。刚才她还说自己绝对不会错失任何机会,而加入义工活动,正是扩大顾客层的好机会,难道吉川美喜子不这样想?我委婉的询问时,她回答:
“她的义工活动都是慰问老人之家,以皱巴巴的老先生、老太太为对象嘛。”
我深深点头。我不认为老人就对健康饮料没兴趣,但至少明白奥林匹克C美肤饮料对既有的黑斑、皱纹没有效。
道谢后离开管理员办公室,走到大厅内侧的电梯,我想直接询问命案当天目击可疑女人的两位住户。但以我所剩不多的时间,要访问九O二、五O四两户是不可能的,要二选一当然要选离地面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人。面对电梯,我毫不迟疑的按下五楼。
按下门牌上写着川本的五O四号门铃,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开门,突出的腹部比面孔先出现。口袋绣着鸭头的孕妇装好像藏了一整颗西瓜。醒悟到自己不由自主的以保安员的眼光看待她,我差一点露出苦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川本太太,说她已怀孕七个月。
“啊,警备公司的人除了引导停车场的车辆,也做这种工作吗?”
一看到名片就扑哧笑得像个小孩,但有问必答。据说她在阳台晾衣服时看到一个女人往车站方向跑,她对女人的装扮记得很清楚:黑色长毛衣盖住臀部,下身穿宽松的黑色斜纹粗棉布裤,背红色肩包,戴香奈儿或仿香奈儿的太阳眼镜,留短发。
“要不要到阳台看看?”
“谢谢。”
请我穿的拖鞋有兔子贴绣,八个榻榻米大的起居室也放了许多猫、狐狸等填充玩具,双人座的沙发上靠着一个相当于五岁孩子高的米老鼠。
推开铝门,竹竿上的白色长布条在风中飘动,仿佛天女羽衣,但其实是腹带。霎时我几乎忘记本来的目的,想起小时候故事书中的传说。在气氛详和、秋阳普照的阳台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令人感到愉悦、
双手放在栏杆俯视下面时,可看到柏油地上以白漆区画的住户专用停车场,从建筑物往道路方向突出大约三公尺的屋顶。
刚好有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从公寓中走出来,我注视着她,试图确认目击的可信度。我可以清楚看到她从公寓走向马路的背影,以及从步道左转时的侧脸。黑毛衣、红皮包、太阳眼镜……我相信川本太太的确看到了她描述的细节。
“这可疑的女人——”
我正要问她是不是这里的住户,但川本太太已经先我一步说话,使我不得不暂停问话。
“瞧,白色公寓旁边不是有便利商店的招牌吗?”
她指着通往车站的大街,各家便利商店的看板朝空中竖立,看来简直像一串鲤鱼旗。我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曾经因为这些夹在公寓和住家间的招牌而讶异此地便利商店如此之多。
川本太太所指的大概是雷顿的看板,是以中央有个D字母的钟为标志的便利商店。
“不久前,那边的停车场也发生过杀人事件。”
“杀人?”
我转过头去,看到川本太太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抱住自己的动作。
“一个男人被杀,凶手还没捉到,现在又加上木岛太太。这一带连续发生事情,实在可怕。真不希望让婴儿听到警车的警笛声。”她摸着腹部微笑。
管理员和推销健康饮料的小姐说“这一带愈来愈乱”,显然是除了木岛枯美子以外,也包括附近便利商店停车场的杀人案。我对这个案子也有一些兴趣,但通过保安员的工作,我学习到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的道理。同时发现两个可疑者时,要锁定似乎会偷高额商品的一方尾随,另一个可疑者则当场放弃。初犯和惯犯,要选择监视后者。
我从栏杆前转过身,面对川本太太问: “你看到的可疑女人,会不会是这里的住户?”
“哎呀,怎么会?这个公寓没有住那么漂亮的人。”
“她不是戴太阳眼镜吗?看得出很漂亮吗?”
“感觉很华丽,身材苗条,她像模特儿一样。这公寓里没有身材那么好的女人——”她摸摸突出的腹部说:“现在我的肚子已经这样,所以没有别人了。”
出示怀孕前的照片吧。我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反而问了有关木岛祐美子和石毛家的纠纷,以及管理员说的“睦战争”。
但她去年年尾才搬来,也只是听说而已。
“木岛太太对义工活动很热心,也来找我们募款。喏,神户不是发生地震吗?说是为这个而募款,所以虽然金额很小,我们也捐了。可是,之后才过分呢。”主妇小声说:“她在一楼大厅的告示牌大大的写出谁捐了多少钱。真是过分。”
假使有人因捐款金额公开而怀恨木岛枯美子呢?我问她谁的捐款金额最少。
“哎呀。”川本太太又像小孩一样扑哧而笑。“就是我们嘛。”
我立刻注视她的右手。但这双数个月后即将怀抱婴儿的手细致白嫩,与犯罪距离遥远。
“谢谢你提供我种种消息,祝你顺利生下可爱的宝宝。”
离开川本家,等不及电梯上来,一口气从五楼奔下一楼。走出公寓后加快脚步。因为必须在八分钟后开始下午的勤务。
在路上的一家便利商店买了一盒鲜乳和红豆面包,边跑边吃。
想拜访因饲养宠物而与木岛祐美子失和的石毛家,直接听听他们的说法,但要以什么藉口按门铃呢?我在店内各楼层巡视时,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结果这一天的勤务结束时,捕捉扒手的件数挂零。我告诉自己焦急没有用,焦急可能造成踩空,而且前任保安员到昨天为止的一个月之间,留下了七十八件的“高额储蓄”。坂东指令长把我调来这里,也是因为看中这杰出的成绩可以暂时供我使用吧。紧临的百货公司也是雇用敦贺警备的保安员,但据说那家店对于捕捉扒手订有一定的标准。
在巡视化妆品卖场时,佯装健康饮料推销员拜访石毛家的灵感闪现。只要利用吉川美喜子给我的健康饮料、宣传单及名片,应该可以不被怀疑的进入石毛家吧。不过,下班后从员工出入口走到外面时,我已放弃了这个主意。要是我在找到杀害木岛枯美子的凶手之前,就先因诈欺嫌疑而被捕,那就是大笑话了。
从樱美台站往奇异樱美台的反方向,照管理员所画的略图走了十五分钟。看到路旁“小心色狼”的警告牌,我自然加快脚步。在寂静的黑夜中紧张的走上缓斜
坡,就到达独栋住宅成扇状分布的区域。显然是大建设公司兴建出售的,街道上按一定距离设置的水银灯,照出了广告上常见的摩登漂亮的住宅街。在中央有喷泉的公园斜对面,找到了石毛家的门牌。
我驻足门外,眼睛盯在门牌上无法移动,因为我发现木岛太太临终前在地毯上留下的“みざ手”字样,若换成汉字“右手”,就变成门牌上面的文字。右和石,手和毛,不但字体类似,笔画也相同。说不定木岛祐美子是想留下“石毛”二字吧?
我的心脏好像爆玉米般乱跳,但我做深呼吸恢复冷静。
木岛祐美子遇害现场留下的若是“右手”二字,那么是将“石毛”二字写错的可能性很高。然而,木岛太太以自己的血写下的是平假名夹杂汉字的“みざ手” (右手)。我提醒自己不可持先人为主的观念。
按了对讲机后,听到年轻男子的声音问:“哪一位?”
我说出来访目的。
“又是木岛伯母的事?真是的!”
显然已经有警察来问过,他的声音充满不耐烦。
“门开了,你自己进玄关来吧。”
沿着两边设置花圃的石板路走到玄关,一位年轻人已经开着门在等候,可能是石毛家的儿子。染成金色的头发竖立着,耳朵上戴着一打耳环,连鼻翼和嘴角也戴着。留意到我的视线,他以指头弹弹鼻翼的金属环说:
“不要问痛不痛。已经化脓,从昨夜就痛得不得了。”
“音乐家吗?”我递出名片,一面问。
“——未来的,目前兼任管家。哦,我是我们家的独子,名字叫——”
虽然头发像喷泉一样倒竖着,外形大胆时髦,但似乎本性单纯,说起话来两颊泛红。
“如果不讨厌,就叫我大卫好了。”
“OK,大卫。”
本来想在玄关说话就好,但他说: “我正在做菜,抱歉,到厨房说吧。”
兼任管家看来是真的,跪在地板拿出拖鞋的动作,简直可比拟旅馆的老板娘。
“家人呢?”
“父亲去遛狗,很快就会回来。母亲嘛——”
大卫以熟练的动作把手插入围裙口袋,一面往走廊走,但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
“杀死木岛伯母的,也许是我老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