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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牺牲者

作者:日-渡边容子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4:41

1

公司职员自杀?

二日上午七点二十五分左右,营团地下铁东西线行德站月台,有一名男子跌落铁轨,被进站的上行电车冲撞致死。该男子是住在千叶县市川市东福荣X丁目东福荣集合住宅的公司职员,大河原真一郎(四十二岁),当场死亡。管区朝自杀、意外事故两方面展开调查。据其家人表示,大河原这天出门是为了去西新宿的总公司开会。

公司职员坠楼死亡?

七日下午八点半左右,品川区蒲田x丁目的综合大楼后面有一名男子倒卧在地。派出所接获报案,以救护车将这名男子送往医院,但在途中即宣告死亡。据管区调查,该男子是住在崎玉县春日部市大枝xx——五——三云雀公寓的公司职员堀内信二(三十二岁)。他是从十二层楼建筑物的九至十楼楼梯转角跌落,管区正在调查坠楼原因。 

公司男职员从综合大楼屋顶跌落死亡

十一日下午八点十五分左右,横滨市矶子区山中八丁目的谷大楼(九层楼建筑)前,有一名男子倒卧血泊中死亡,由附近住户向一一O通报。经矶子署调查,该名男子是住在文京区本乡x丁目五番地的公司职员常石巧(三十五岁),到下午八点以前,他还在该大楼内的小吃店。由于发现有从该大楼屋顶坠落的迹象,该署已在调查原因。据家人指出,最近常石曾表示他极度疲劳。由于没有遗书,该署从自杀和意外事故两方面着手进行调查。

便利商店傍车场刺杀案

十四日下午八点左右,在“雷顿樱美台三号店”便利商店(店长白田明)停车场发现一具男尸,由到该店购物的附近居民通报一一O。神奈川县矶子警署的警员赶往现场,发现是负责该店业务的雷顿职员绿川义雄 (三十七岁;东京都町田市成濑x丁目四——六二)。经该署调查,绿川仰卧在停车场一角,胸部和腹部被刺十数处;现场遗留一把末端尖凸的塑胶雨伞,搜查总部认为可能是凶器而展开调查。案发时现场下着大雨。绿川是雷顿便利商店的督导员,负责指导该店的营运。当天下午七点半左右下班,可能稍后即遇害。

以枪口抵着侦探的后脑,阅读收录于档案中的报纸影印。读到公司职员从车站月台、蒲田及横滨的大楼坠落死亡三则消息时,以为又被他捉弄了。但读到第四则消息,雷顿樱美台三号店发生的命案时,我已忘了对侦探的猜疑,把注意力集中在档案上。

便利商店停车场也发生命案哩。这就是住在奇异樱美台的孕妇恐惧的诉说的命案。我专注于调查木岛太太遇害案,而忽略了附近发生的另一桩命案。现在既然报导的消息都在这档案中,表示侦探认为这与木岛祐美子案有某种关联吗?我懊悔自己的疏忽。

我连忙翻回去,凝神重读刚才大略浏览过的报导。公司男职员从综合大楼坠落身亡,与雷顿督导员遇刺的共同点,差一点儿被我遗漏了。这两案都发生在横滨市矶子区内。这是为什么?我在脑海中朦胧的想着,同时继续翻动档案。

第五页也夹着报纸的影印。这是最后一页,其余都是空白。最后一页的报导,我读过许多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握着玩具枪,我的手心直冒冷汗。

主妇在家遇刺身亡

十六日上午入点十五分左右,横滨市矶子区樱美台三丁目的奇异樱美台三O九室,木岛浩平(四十八岁)的妻子祐美子(四十八岁)在起居室胸部被刺,仆倒死亡。因房门未关,被管理员发现,打电话通报矶子署。县警搜查一课和该署已视为杀人案展开搜查……

“……都读过了,侦探。”我把档案丢到旁边的座位,盯着他的后脑勺。“公司职员从综合大楼坠落死亡、雷顿职员遇刺,这两件事的报导影印在这里,我可以了解,因为与木岛太太案同样发生在矶子区内。我不了解的是,行德站发生的公司职员被电车撞死案和蒲田发生的公司职员坠楼案。这两案毫不相干,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喏,详细说明吧。”

“有求于人的时候,姿态应该放低些。”

“抱歉,三秒钟前不小心扭了腰。”

“那么,帮你按摩如何?”

拿枪口顶着他说快点时,侦探又故意举起双手。但侦探映在照后镜的面孔出现平时没有的严肃,面颊线条紧绷,好像可以弹出声音似的。我在镜中与侦探互相瞪视。

“在行德站被电车撞死的男人、在蒲田死亡的男人、在矶子区内的综合大楼坠楼死亡的男人,全都是雷顿总公司的职员。”

“什么?”我发出惊呼声。前面三则消息的死者只写着公司职员,并未特别报导出公司名称。“这么说,四个人都是雷顿的职员?雷顿的职员连续四人死亡?”

“对。除了是雷顿总公司的职员以外,他们四个人还有其他共同点。堀内死在蒲田,大河原死在行德,但他们和绿川、常石一样,都是矶子地区的督导员。”

“四个人都是矶子地区的督导员……?”

“没错,担任矶子地区的雷顿督导员,在半个月内全部死亡。”

据侦探表示,雷顿总公司将日本全国细分成约一百二十个地区,一区分配四至七名督导员,一个人负责七家店铺。雷顿加盟店现在全国共有四千三百二十六家,近十年来飞跃成长的这家连锁商店,被口德不佳的业界人士批评为“便利商店业的影印机”。

“现在矶子区内有二十八家雷顿加盟店,由四个人负责,每周两次来指导营运,而现在已全数遇害。”

报导中,在行德站、蒲田、矶子的综合大楼发生的案子,被归类为意外事故或自杀,完全没有出现杀人的字眼。但从侦探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断定四个都是杀人事件的牺牲者。

我提出质疑时,侦探在驾驶座仰起头来说笨蛋。这个动作使我手中的玩具枪滑落脚下。

侦探发现了却没有反击我,我也无意拾取。

“短短半个月,同一区的督导员会有两个从大楼坠落,一个突然贫血而摔在电车前吗?假使剩下的一个因为失去同伴而自杀,那或许可以把坠楼和撞车视为自杀。但最后一个却是被刺杀。所以把前面三个也视为他杀,我觉得很合理。这是督导员的连续杀人事件!”

侦探朝着挡风玻璃,喃喃自语的说,警方成立联合调查总部,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四个案子分别发生在千叶、东京、神奈川,一都二县。要成立调查总部,也不容易吧?因为开始搜查前,就得先召开猜拳大会。”

“督导员连续杀人事件?周刊杂志会喜欢吧。”我探出身体,手肘搁在侦探的头靠着的椅背头枕处,俯视他的脸。“强而有力的伙伴在这里!”我把电视广告宣传便利商店督导员的话,轻轻吹入侦探耳中。“周刊杂志会说,强而有力的伙伴被杀死了!我常看电车中央悬挂的杂志广告,还没有看到这样的标题,在听你说之前也不知道有督导员连续被谋杀。”

“我认为杂志自我限制,不扩大报导这个案件。”侦探眼角浮现近似讽刺的笑容。“全国有四千三百二十六家加盟店,你想这对杂志的贩卖有多少贡献?拿漫画杂志《少年英雄》来说,这份杂志在雷顿的年销售量达两千五百万本以上。雷顿每年约代销三亿本杂志,年营业额惊人。光杂志就约有六百亿元。现在杂志、漫画在便利商店的销路远胜于书店,所以写出刺激雷顿总分司的报导,杂志被撤柜就糟了,相信任何一家出版社都不敢大肆报导。”

“说不定总公司也曾对媒体施压。”

“雷顿是有可能这样做。因为他们以形象策略而使加盟店激增,一定十分重视公司的形象。比方搅拌辣鳕鱼和豌豆,配上什锦米和见喜米混合的饭做成的新口味饭团,我并不觉得可口,但从各杂志的试吃报导看起来,风评好得不得了。我认为这是总公司在幕后操作。如果照你所说的,写出‘强而有力的伙伴被杀死了!’的报导,雷顿必定会受到莫大的打击。花了十年时间才在全日本建立起的良好形象,可能会毁于一旦。”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杀害四个督导员,一定有原因。”

“要是知道,凶手早就落网了。”

“目的在损毁雷顿的企业形象?……不,为此夺取四条人命,似乎不合情理。”

若是存心破坏形象,只要泼洒粪便或以卡车冲撞店面等,套用以前炒地皮的恶棍逼人搬家的手法,就可以达到目的。

“为什么要连续杀害四个督导员?我更不明白的是——”我拾起脚下的玩具枪,以相当于真枪弹匣的部位敲侦探的面颊。“督导员连续谋杀案,与木岛太太案有什么关联?”

果然厉害。侦探拿起玩具枪,咧嘴微笑。

“再看一遍档案上的第四则消息吧。”

侦探的头从驾驶座靠背仰过来,把枪口顶在我的胸前,“砰!”了一声。

我不理会侦探的胡闹,翻开档案,重读樱美台三号店停车场发生的杀人案。

“……会不会是……伞?”

我自己猜想的答案过分异想天开,发出的声音如同卖剩的棉花糖般软弱无力。侦探以玩具枪口戳着我的胸口,下流的说:好美的乳房。我把枪夺回时,他回答:对,就是伞。

他的眼睛像发光的灯管般盯着我。

“木岛枯美子被锥子类凶器刺死,但没有发现凶器。木岛祐美子命案的凶器是否与绿川在便利商店停车场遇刺同样,也可能是雨伞呢?我觉得这两案似乎有关联。”

雨伞尖端的形状,的确与报纸所报导的“锥子类凶器”吻合。假使我忘记孕妇看见可疑女人的证言,我会以钦佩的目光看待侦探。

“目击者并没有说从公寓跑出去的女人带着伞。据说那天天气晴朗,假使女人撑着伞印象一定会很深。”

“最好早早忘掉案发当天看见的女人。我已查出这个女人是谁,她是公寓住户的亲戚,而且确定是清白的。警察早就放弃这条线索了。”

一切重返原点。杀害木岛祐美子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手中一无线索,现在只能微微垂着肩膀,倾听侦探的话。

“别泄气,八木。关于杀害督导员绿川所用的凶器雨伞,我掌握了一些讯息。这连警方都不知道。只要我和我的委托人不说,警方就无从得知。”

我说:“告诉我。”侦探耸耸肩说:“现在开始我得夜夜祈祷你不是多嘴的女人。”

“名字暂时保密,就称为A连锁便利商店好了。警方带着做案用的伞到A便利商店总公司。因为这塑胶伞是A便利商店自行产销的商品,只有A便利商店才买得到。警方要求他们告知最近购买此伞的人,但A便利商店坚称无法查明。”

“那当然。”我插口说: “店方怎么会记得是谁买走的?不可能嘛。”

“不,店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收银台有顾客层按钮,只要轻轻一按……”

听着侦探的说明,我隐约想起好像读过类似的报导。

“收银台有红色、黄色等十个按钮,如果不按其中一个,收银机就打不开。”

侦探说,颜色是表示性别,再细分成小学生、初中、高中生、二十九岁以下的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等五个年龄层。怎样的客人、买怎样的商品、数量多少,根据这些资讯,削减滞销商品,分析强化畅销商品。

“不过……这种伞在所有的A连锁商店都有卖吧?那数量不是很惊人吗?”

我委婉的暗示侦探,要从为数众多的伞中找出一把,追踪其购买者,是不可能的。

“A便利商店总公司锁定千叶、东京、神奈川几处贩卖点做调查,其实也只是叭哒叭哒多按几下电脑键盘而已。买伞的人虽然会因季节而有极大差异,但一家店平均每个月会卖出三十到六十把,数字相当惊人。不过,A便利商店了不起的地方是,收银机连当天的天气和气温都有纪录。天气晴朗时是否有人买伞?以此条件检索,结果只显示出一件。”

被侦探的话吸引,我干脆跨过前座椅背坐到他旁边。

“然后呢?”

“证实十月四日,在A便利商店横滨市内某店,一名中年男子在晴朗的天气下购买了雨伞。而且一个人买了两把,而不是一把。”

此外,收据也显示,这名中年男子同时也买了口红和丝袜。

“遗憾的是,到这家店去确认时,店员对这位客人毫无印象。这也没有办法,每天得应付那么多的客人。”

侦探耸耸肩。继续说话。

“我认为天气良好,却买了两把伞的中年男人很可疑。由于认定凶器是伞,凶手是中年男人,所以我当然会在意被‘类似锥子的东西’所刺杀的主妇。与便利商店停车场遇害的绿川相同,杀害木岛枯美子的凶器也是雨伞吧?说不定可以从这方面循线找到凶手。基于这样的看法我决定扩大调查范围。喏,八木,和我搭配,对你绝对有益无害。”

侦探以目中无人的笑容望着我。我默默点头。

“想回证券公司吗?”把吃了一半的汉堡放回盘内,木岛仿佛面对表示要出嫁的女儿,以困惑与喜悦参半的眼神望着我。

“我一点都不想回那个世界。”我搅动着咖啡,若无其事的问:“日本雷顿的股票,买下来会吃亏吗?”

“世界上如果有稳赚的股票,我倒希望有人告诉我。”

木岛脸色严峻的回答。他可以随口背出两打以上因股票套牢而上吊或破产的人名,所以谈到股票,木岛一向就是这种脸色。

“雷顿去年的经常利益约七百二十亿元,一股的股利大概是一百七十八元吧。员工总数不到两千人,却有这样的利润,实在相当惊人,而且创业还不到十年。”

雷顿的股票是在三年前,我刚离开证券公司时上市,是由大型超市汀屋和美国雷顿合作在日本设立的公司。以连锁便利商店来说,虽然属于后起之秀,但成长惊人,如今已由第二类股升格为第一类股。

“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

“只是站在书店读了《四季报》而已。”

“嗯,公司本身的气势不错。去年的经常收益终于超过母公司汀屋。你打算投资?”

我模棱两可的笑一笑。

“昨天的收盘价是一万三千元,属于高价股,一般人不敢出手。不过,与其把钱闲置在银行,不如持有雷顿的股票较有利吧。”

“公司的风评如何?短短十年就有如此大幅成长的公司,固然有不少人乐见其成,但想必也树立了一些敌人吧。”

我想起昨天在书店阅读的业界杂志《四季报》。

其中有几篇加盟店主懊悔经营便利商店的谈话,表示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休假,不赚钱,深夜工作辛苦、营业额延迟一天汇人银行,总公司就征收罚款等。虽然没有写出商店名称,但日本的便利商店中,加盟权利金最高的就是雷顿的四八%。超过四千家的加盟店中,总有对总公司不满的店主吧?四个督导员连续横死,会不会与对总公司的作法忍无可忍的加盟店主有关?我在脑中漠然的想着这种可能性。

我把便利商店店主接受杂志采访所说的话告诉木岛,并且问他:

“加盟店主中,应该会有人对雷顿总公司的方针不以为然吧?”

“这很难说。”

坐在对面的木岛轻搔着下巴。从深茶色毛衣袖口露出内衣,头发因睡姿不当而微翘,看起来是个极平凡的欧吉桑,但这种容貌,却远比汉堡店的咖啡更能让我从体内温暖起来。我深深觉得自己是个体质特异的人。

“权利金四八%的确很高,不过,雷顿加盟店的店主也许都向总公司合掌称谢呢。”

“为什么?”

“因为刚才说的股票。尤其是前五年加盟的店主,都成了亿万富翁。上市成为东京证券交易所第二类股之前,店主一律以一股五百元价格配股五千股。其后数度除权,所以五千股应该已增加为两万股以上。五百元购买的股票,现值一万三千元,扣除投资额和手续费,至少赚了两亿元以上了。”

木岛喝咖啡时,发出好大的声音。

“据说总公司对加盟店员工发出箝口令,所以店主即使对公司有怨言或批评,也传不出来。不过,这或许是嫉妒雷顿急速成长的人传出的谣言。一般的风评是,雷顿虽然征收四八%的权利金,但也提供了加盟店相对的经营指导。”

“经营指导就是督导员的任务吧?”

“对。关于雷顿的督导员有很耐人寻味的传闻。”

我被挑起了兴趣,把垂下的头发拨开,露出耳朵凑近木岛。

“每周一次,在西新宿的总公司举行全国督导员会议。从北海道至琉球,所有督导员都会聚集在西新宿。据说每年为此而花的费用高达三十亿元。但这还不足为奇。”

“还有别的吗?”

“远道而来的督导员当然乘坐飞机或火车,据说,同一区域的督导员一定分别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预防事故发生吧。”

“脑筋果然转得快。”

“由此可见督导员的责任重大。”

“那当然。他们是总公司和加盟店的沟通管道,也可以说,经营成功之钥掌握在督导员手中,不论对总公司或加盟店,他们都是重要的财产。”

木岛抚摸着下巴,以谈论邻家庭院树木的口吻说着,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闪着光。

“嘿,从刚才一直在谈雷顿和督导员,新的男朋友是雷顿的员工吗?”

“没有什么新男朋友。是因为——”张开嘴时,侦探的面孔闪过眼前。这是我接的最后一个案子,然后我要结束工作,去迈阿密让金发女郎伺候一年。这是我的梦想。

侦探说委托人是某家便利商店,并未明说是哪一家,但说出了事成之后的报酬。据侦探说,那够他在迈阿密逍遥一年。但也许我比较俗气,我认为应该用来买一栋度假别墅。

“我答应要保守秘密,所以你绝不能说出去。”我叮咛木岛。我只想逮捕杀害木岛太太的凶手,并不想夺取侦探的梦想。

我把昨天从侦探那里听来的督导员连续遇害案,以及凶器雨伞的事,概略的告诉木岛。木岛听了,口沫横飞激动的说,你竟然违背我的命令和侦探见面,这种糊涂侦探说的话能信吗?我一面以纸巾拭去溅在脸上的口水.一面安抚木岛:

“你去看报纸,撞死、跌死、杀死,四个督导员连续离奇死亡,看完你就相信了。”

“旧报纸前天才刚丢掉。”

我本来想说,你可以到图书馆去看,但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对了,小光棍家的玄关旁有一堆旧报纸,你可以拿来看,然后顺便帮他丢到垃圾场。读旧报纸顺便行善,一举两得……”

木岛大概与妻子不同,他的字典中没有日行一善这个字,只顾板着面孔,闷声不答。我不理他,继续说:

“你今天的任务是重读刚才说的旧报纸,然后打电话给女儿,问问看你太太有没有在雷顿商店买过东西?对雷顿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假使如侦探所说,木岛太太命案和督导员连续死亡之间有某种关联,木岛太太和雷顿之间一定有接点。

“顺便查查厨房积存的购物袋,雷顿的袋子印着D字的幸福钟,一看就知道。”

我说完,看看手表,说声明天见,拍拍木岛背部就起身离开。

怪怪另一半——在家电卖场巡视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人耳朵。我大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将近二十台大型电视组成的电视墙,大大的映着猜谜节目名主持人的面孔。

——我家老公说,小时候顽皮吃过,从此忘不了那种滋味,于是每天都想吃那不可告人的东西。您知道那是什么吗?就是鼻屎,鼻屎!因为近来自己的产量赶不上消费量,所以不但向我,甚至向孩子们讨取哩。哇,真受不了!

中年男主持人以生动清晰的声音朗读观众的信,最后嘶喊的叫道:“哇,真受不了!”

“近来怪怪另一半似乎愈来愈多了。好像要证明比比皆是,传真多如雪片。好,那么接下来介绍爱知县宫本太太的传真。我家也有怪怪另一半——”

东邦电视播映的这个节目,似乎是以观众寄来的信件和传真为主而录制的,由主持人朗读信件后,再由特别来宾发表一两句谈笑式意见。来函内容似乎是把平时“不得不忍受”的事,“忍无可忍的”写出来告诉大家。这天的主题是“怪怪另一半”。

“哇,真受不了!”

第三次听到主持人嘶喊时,我想起木岛的声音,走近电视。啊,就是这个节目吧。

木岛太太收到的奖品可能不是抽中的,而是因为投书的内容而获奖。节目最后,画面出现以金、银、铜盘陈列的奖品,银牌奖就是女用手表。不知她寄到这个节目的内容是什么?能够获得银牌奖,一定是相当生动有趣的描写了一些忍无可忍的人或事吧。

木岛枯美子认为无法忍受的人或事,是否能成为破案的线索呢?我对木岛祐美子的投书产生了兴趣,自我安慰说,一切都是为了破案而做的。以“怪怪另一半”为题所写的这类投书,经常只是自暴其短,显示投书者没有格调。我在心中默默期待,木岛枯美子的投书也是如此,并且觉得自己这样想,也很没有格调。

离开家电卖场,往家庭用品卖场走去时,我心想:今晚回家后,假使还记得节目名称,一定要打电话给任职于媒体的大学同学,设法与东邦电视取得联系。

2

接连死亡,或说被杀的四名督导员,究竟与木岛枯美子有何关联?根据我的记忆,木岛列出的交友名单中,没有人与已故的雷顿督导员同名。那么,督导员与木岛枯美子的接点到底在哪里?

或者,侦探的推理不见得正确。他认为,中年男人在A便利商店的横滨市内店铺,买了两把雨伞、口红和丝袜,其中一把用来刺杀了一位督导员。

两天之后,离发生命案的便利商店五分钟距离的公寓内,木岛枯美子被杀。命案地点接近,以及杀害木岛太太的凶器“类似锥子”这两点令人耿耿于怀。但如此就认定木岛太太是被杀害督导员的凶手以伞尖刺杀致死,又未免太过鲁莽。

不,说不定侦探的黑皮记事簿中,还隐藏着其他佐证这个推理的秘密情报。

被这些问号遮住眼睛,觉得案件的真相似乎还在黑暗的那一方,什么也看不见。

不但如此,连扒手也进不了我的眼睛。上午的勤务结束时,捕捉件数仍然挂零。西田对我说: “没有关系啦,放轻松点,不会有人说你是薪水偷儿。”

这分明是在当面指责我。

傍晚时分,终于捕捉到一件,但不是我自己发现的,而是听到店内广播“敦贺产业的八木,田中华子在女性服饰卖场等你”,我才慌慌张张赶抵现场。从电扶梯冲到服饰卖场时,收银台的一位店员发现我,视线迅速投向毛衣摊位。

从围绕在一律五千元的打折摊位的妇女中,很快就找到了田中华子。

通常扒手都是小心翼翼,留意着四周悄悄进行,那女子却行为大胆,抓起花车内的东西就直接塞人纸袋内。我目瞪口呆的躲在柱后监视,若非涂了眼影,我恐怕会搓揉眼皮。

打折会场都会为大量购买的客人预备透明塑胶袋,那女子几乎把纸袋当作塑胶袋,堂而皇之的将商品塞进去。 

年龄约莫五十岁,丰腴的身躯穿着欧洲品牌外套,挂在臂弯的皮包是鸵鸟皮的,手指上的大粒钻戒在天花板垂下的日光灯下闪烁。薄施脂粉的高雅面容,看起来像是富家太太。

本来都是在店外叫唤标的,但周围的客人发现这位女性的行为而开始窃窃私语,我只好挤出微笑走过去,温和的叫唤她。

“您要买的商品好像满重的,我帮您提到柜台算账。”

虽然蓄意偷窃的商品已放入袋中,但被这样招呼就不便退回,只好真的购买吧。我私下这样估算。若是对本店的营业额有贡献的客人,就不必带到保安室去。然而,中年女子却顿脚尖声回答:我不打算买,我是在偷。

鸦雀无声大概就是指这种场面吧。我环视周围。更令人惊讶的是,中年女子对着气氛紧张的店内叫喊:“快点通报保全人员!”

“我就是保全人员。”听我这样说,中年女子放心的叹了一口气。偷窃行为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带到保安室,在登记姓名、地址、电话时,一般扒手都不肯透露身分,但她好像在填写银行存款单,毫不踌躇的拿起笔来就写。

写完交给我之后,我比照女子的面孔和她填写的东西。娟秀的字迹让我眼睛一亮,石毛这个姓氏和矶子区樱美台的住址唤起了我的记忆。这个人是大卫的母亲,与木岛太太失和的人物。

和这个人隔桌而坐,使我感到一种奇妙的缘分。

“把我交给警察或哪里都可以,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不但故意做出让人发现的偷窃行为,而且主动提议送警处理,使我不知所措。我掌握不住她的真意,便对她说出主妇扒手最害怕的一句话:假使你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难过。

“会难过才怪。”

石毛启子摇头,耳环发出声音,与醒目的银丝相互碰触着。 

“有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是鬼魂,因为我先生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我假装面无表情的聆听石毛太太的抱怨,其实内心在附和她。她丈夫异常宠爱狗儿的景象,灼印在我眼底,始终未曾褪去。

“就算我被关进监狱,我先生大概也不会在意。”握在腿上的手帕微微抖动。

“刚才是对你先生的报复吧?”

石毛太太低下头,咬着嘴唇。

“为了……睦子吧?”

石毛太太惊讶的抬起脸,我告诉她,数天前为木岛太太的事拜访过她家,并谢谢他们请我吃饭。我表示认识她的家人,企图让她恢复羞耻心。

“原来是你?听我儿子说过了。”

我以为会听到“不好意思,做出这种事,对不起。”等自责的话,但我的期待落空了。

“到我家时,你也看到了吧?我先生爱狗如命,对家人却视而不见……”

也许积存了太多的不满,恰似大选前一天的助选员,石毛太太以热切的语气开始叙述,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那只狗来了以后,我先生就完全变了,眼中只有狗。吃饭、看电视时,都和狗聊得很愉快。但偶尔对我说话时,却是说‘喂,睦子饭没有吃完,是加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吗?你吃吃看。’这类残酷的话。最近更变本加厉,甚至说‘喂,我到公司后,你打睦子了吧?’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前几天也是——”

听着她的话,我回想起白天在家电卖场看到的电视节目,假使把这件事写下来寄去,可能会获得金牌奖吧。石毛太太若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定会震怒吧。

“洗澡时也和狗一起,当然晚上睡觉时也一样。从前我们同睡一间卧房,现在我先生把我赶到隔壁的和室,让狗睡我的床。”

石毛太太垂着眼睛,沮丧的说,他们两个究竟在棉被底下干什么呢?

从这句话可以知道,虽然一爱一恨,但石毛太太心中也把狗当作人。假使把狗换成女人的名字,她就像被情妇鹊占鸠巢的发妻。

我打断絮絮不休的石毛太太。

“我了解你的话。不过,我觉得你一直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我以淡淡的口吻说明偷窃构成窃盗罪。

“为了让你深刻反省,”我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要拨派出所的号码,但从心底听到了指令长的声音:八木发现扒手是主妇时,就立刻交给警察。这是狡猾,不肯自己训诫。所以八木捉到的主妇一定会重蹈覆辙。——我以肩头和下巴夹着话筒,转眼看着靠坐在钢椅上的石毛太太。“请告诉我你先生办公室的电话,我请他到这里来。”

“他才不会来呢。”石毛太太这样预言。但石毛先生接了电话,以坚定的声音说:“我马上去。”而且比我还先挂掉电话。大约一个半钟头后,后门守卫通知石毛先生到达。我请店长和保安课长陪着石毛太太,自己离开保安室,冲入电梯。到达员工出入口时,看到石毛先生穿着军服式风衣,露出与外套里衬相同的方格围巾,在守卫室前焦急的踱步。发现出来的人是我,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仍以低沉而清亮的声音低头说:

“内人给您添麻烦了。”

“贤伉俪的问题我无意多嘴。”与石毛先生并肩往电梯走时,我说:“只是希望尊夫人今天的行为不要再发生。劳动大驾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等候电梯时,石毛先生双眉深锁,点头聆听我的话。在工作中,他的脸上总是散发出如此独特的沉重感吗?能干得无懈可击的商人,在家竟以甜蜜腻人的声音叫唤“睦子”,宠爱小狗,可能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不过,了解工作会使人中毒的人,也许比较能接受这种事。

“偷窃的可怕在于惯犯。假使变成了习惯,对您也不方便吧?”

“是。”

我突然把视线从石毛先生的脸上挪开,因为我几乎把木岛的表情重叠在他脸上。没有比毅然排除工作上的一切障碍,执意保护自己的男人,更令女人伤心了。

“有个惩戒尊夫人极有效的方法。”

一进入电梯,我就提议某个策略,到达三楼要出电梯时,已获得石毛先生的允诺。说是策略,其实很简单,所以我们走到保安室门前时,已经谈好细节。

谈笑声从门缝传到走道,但一我进去,谈话就中断,保安室一片寂静。店长和保安课长从椅子起身与石毛先生打招呼,石毛太太盯着地面,不看丈夫一眼。

“来、来,先请坐吧。”

劝坐的西田让我生气,石毛先生理所当然的坐下更是令我焦急。我拿起桌上的纸袋走近他。

“请看看这个,这是尊夫人从卖场挑出来的商品。”

我说着咳了一声,同时留意不被石毛太太看见,若无其事的狠狠踢了石毛先生一脚。

“啊……啊、啊。”石毛先生愚蠢的发出声音,但旋即理解我的意思,站起身来。

“内人做了不检点的事。”他说着双膝一弯,双手伏在地上,从店长、保安课长,然后我,依序道歉,说:“对不起。”

看到石毛先生额头抵在烟蒂焦痕明显的地毯上叩头,店长惶恐的跳起来说:“请起身、请起身。”但我仍喃喃的说: “还不够、还不够,只能给你五十分。流眼泪不够,还要流鼻涕。”我对石毛先生的惟一要求,就是竭尽所能的道歉,态度愈卑屈、样子愈难看愈好,这样石毛太太才会了解严重性。

只不过,要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即兴表演,他就能收放自如,石毛先生恐怕不是糖果厂商的职员,而是演艺界人士了。

“啊,你……”

我的标准虽然严苛,但石毛太太可是非常欣赏石毛先生的表演。

“是我不好,求求你,把脸抬起来。你为我……下跪……我自己道歉吧……”

伏在丈夫背上的石毛太太好像洗脸一样,满面泪水。

旁观这两个人,我忽然泪眼朦胧,但不是感动得流泪。假使我也偷窃,木岛会像石毛先生这样为我叩头谢罪吗?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眼眶发热。

下午六点整,我从员工出入口冲到外面。仰望天空,已漆黑如墨,只有吐出的气息看起来白白的。我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边点眼药水边往雷顿二号店走去。我打算重访丹羽太太,听听关于雷顿督导员的事。

玻璃贴着“圣诞节蛋糕订购中”,“贺年卡印制预约中”等上次没有看到的广告,让路过的人知道年关将至。推门进去,在家常菜陈列柜前为刚送来的货物贴标签的两个店员转过头来,合唱般齐声说:“欢迎光临!”

“丹羽太太在吗?”我以下巴指着店内通往里面的门问。

褐发店员高声回答:“现在有客人。”但门却在这时开了,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和丹羽太太面带笑容的走出来。男人周到的为手臂包扎着绷带的丹羽太太按着门,使我猜想此人也许是雷顿的督导员。

“啊,欢迎光临。”

被旧友重逢的喜悦笑容吸引而走过去时,丹羽太太说,要为我们两位都是在超级市场工作的人介绍。

“狩野先生在汀屋樱美台店担任本地对策部长,八木小姐是阳光樱美台店的保安员。”

阳光超市樱美店正与汀屋展开炽烈的商战,姓狩野的男人一听到丹羽太太的介绍,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了。

“哦,是保安员。”

脸上装出钦佩的表情,看起来却显得做作。或许是心理作用,连声音听起来也只是为了对介绍人丹羽太太表示礼貌。

“我是敦贺警备的八木。”

我把手伸人背袋寻找名片夹,但狩野似乎无意从胸前口袋掏出名片。这使我感到不悦,于是从背袋内摸出手帕来擦并没有流汗的额头。

汀屋不但有自己的警备系统,旗下还有专门负责关系企业警备工作的子公司汀警备,所以即使我在这里推销敦贺警备,人家也不会理睬。事实上,狩野除了开头的一瞥,就再也不理我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脸频频朝着丹羽太太。

“那么,明天晚上就恭候大驾哕。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丹羽太太的拿手歌‘不给我生命’,任何时候听都深深打人心中,所以忘了带手帕就麻烦了。”

狩野似乎是在夸奖丹羽太太的卡拉OK歌艺。真会说客套话。丹羽太太以手肘轻轻撞击狩野穿格子西装的胸部,表情似乎相当愉快。

那么,告辞了。狩野恭敬的向丹羽太太行礼,对正在贴标签的店员也和蔼的一一说辛苦了,然后才走出商店。或许是因为单独被漠视而心中不悦吧,我忍不住觉得他的样子好像被赶下舞台,正要走回后台的过气艺人。

“他邀我参加卡拉OK大会。”

丹羽太太动作敏捷的绕过柜台,到收银机旁边的容器前面,以保丽龙碗盛杂烩汤,发出兴奋的声音对我和店员说。

“等一下得稍微练一练。”

“再赢个好奖品回来吧。”

“机车最好。”

“相机比较好。”

从丹羽太太他们的对话听起来,汀屋举办的卡拉 OK大会奖品似乎相当丰富。

“上上次是香水礼盒,上次是羽绒被。”

“那你的卡拉OK一定唱得相当好。”。

我想像丹羽太太把麦克风电线卷在手上演唱的模样,但她摇摇头。

“我才差劲哩。说到奖品,其实是汀屋他们周到,算好人数,参加者统统有奖,美其名为精力充沛奖、引人注目奖什么的。”

据丹羽太太说,汀屋樱美台店以共存共荣为前提,定期举办卡拉OK、麻将等聚会,招待当地商店老板,以敦亲睦邻。

“雷顿是近十年来急速成长的连锁店,因为历史尚浅,对加盟店的指导虽然很热心,但还没有能力敦亲睦邻。这一点,母公司汀屋就有足够的能力。汀屋樱美台店常为本地商店经营者举办各种休闲活动,使我能忙中偷闲,喘一口气,我很感激哩。在席间听本地经营者的甘苦谈,也是很重要的事,可以学习许多东西。”

盛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烩,丹羽太太领我进入后面的房间。

这个大约四个榻榻米大的房间,有一半堆放着一箱箱碗面、饼干、饮料等库存,箱与箱之间的空隙放着一张上面有电脑的写字桌和两把椅子。我依言坐下,抬头看到墙壁嵌着二十一时的监视器,画面分成四等分,映出防盗摄影机拍摄的四处影像。

“我们这里的杂烩很受欢迎,不要客气,请尝尝看。”

“好香。”我接过卫生筷,立刻夹起一片鱼板。“那就不客气了。”

吹一口气,含人口中的刹那,以为被烫着舌头,味觉麻木了,因为鱼板吃起来酸酸的。我用吃苦药粉的心态,努力不去想它的味道,将鱼板硬吞下去,毕竟在店主面前,我没有勇气把它吐出来。

“听说雷顿的督导员连续亡故。”担心被问起杂烩的味道,我抢先开口。

“可不是吗。负责我们商店的那一位,从综合大楼坠楼身亡,三天后那边三号店的停车场,也有一人被刺杀。”丹羽太太放低声音说:“在这之前,另外两人分别从车站月台和大楼跌死,负责矶子地区的人全部死亡。店员很害怕的问,会不会是受到诅咒?”

“也有人怀疑这一连串的事不是意外事故,而是督导员连续杀人事件。果真如此,那么凶手一定是会因矶子地区的雷顿督导员全军覆没而获利或高兴的人。”

听了我的话,丹羽太太的长睫毛上下掀动着,似乎要说,你不是在调查木岛太太的案子吗?但她却开口说了别的事。

“老实说,我知道有一个人恨雷顿。”

我挨近眼神意味深长的丹羽太太,问:“是谁?”

“田卡贝二号店店主。”

“……记得是在雷顿三号店隔壁吧?”

“对。半年前,那一家是这一带生意最好的便利商店,但自从隔壁开了雷顿三号店,生意就一落千丈。听说店主一气之下,跑到雷顿总公司去叫骂。”

“田卡贝二号店……是吗?”我要在笔记簿做纪录,但丹羽太太苦笑着阻止我。

“我只是说,田卡贝的店主恨雷顿,可没说那店主是杀雷顿督导员的凶手。”

“这我会调查。”

“不必调查。”丹羽太太武断的说: “那位店主腰部骨折,正在住院。听说是复杂性骨折,不可能推着轮椅杀害四个人。”

田卡贝的店主是在换装天花板的日光灯时,从梯子摔下来骨折的。

“我们店内有六十根日光灯,不可能只换其中一根,因为一根坏了,表示其他五十九根也到了该换的时候。因为每天开二十四小时大约每五百天就得全部换新。这其实是相当累人的工作。田卡贝的店主就真的因此骨折了。”

闪亮夺目的日光灯也是便利商店的代名词。然而,我从未想像过换装灯管时的辛苦。今后到便利商店一定会觉得照明更加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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