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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牺牲者.2

作者:日-渡边容子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4:41

“顺便告诉你,电费由雷顿总公司全额负担。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回答说:

“假使由店主负担,恐怕有些店会为了节省电费而关掉一些灯。对吗?"

“好敏锐的人。”丹羽太太半叹息的喃喃说。我把话题拉回督导员的事,问:

“负责你商店的督导员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譬如说有人想杀害他或有人恨他。”

“不。”丹羽太太摇头。“常石先生一直都是只听我发牢骚,从不谈他自己的事。年龄和住址也都是在报上看到他从大楼坠落身亡时才知道的。”

丹羽太太的双眸投向堆积着纸箱的墙壁,仿佛眺望着海洋。

“他是了不起的好人,真的。我太忙没有时间打扫时,他就一声不响的从厕所到纱门,甚至冷气机的滤网,都替我擦洗。要召募店员时,他也特地参与;夫妇吵架时,他还充当和事佬。孩了出麻疹那次,虽然是半夜,他仍帮忙送孩子去医院。我的小女儿常说,我长大要嫁给常石先生’,可见她多么喜欢这个人。也许他连我有多少财产都知道呢。他就是这样巨细靡遗、全面性的协助我。营业额成长就替我高兴得眼角含泪,我对生

意失去信心时,就花很多时间安慰、鼓励我,有时候我觉得他比离家出走的丈夫还可靠呢。不过,这只是单方面的倚赖关系,因为——”

丹羽太太以指尖弹掉睫毛的泪珠,接着说:

“冰箱出了状况,即使是半夜也赶来查看。我为了感谢他的辛劳,总是会端茶或糕点出来,但常石先生一日也不碰,从开店以来一直恳切的指导我,支持我和我的店,但却从来没有喝过我泡的茶。他是个非常和蔼、亲切的人,却这样见外……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我有时候会半开玩笑的想,他是不是担心被人下毒?或者这是总公司的方针?上次来支援的人也一样,没有喝一口我端出来的咖啡就回去了。”

丹羽太太半埋怨的说,别的督导员虽然来过,但矶子地区的负责人尚未正式决定,邻区临时派来协助的人似乎不太可靠。

“雷顿短短十年就急速成长超过四千家店,所以督导员的培育好像有些落后。以往是每周固定来指导两次,但常石先生去世后,新人只来打过一次招呼,之后就没来过。”

“矶子地区的雷顿加盟店失去督导员,每一家都很不方便吧?”

“失去精神上的支柱,的确有影响。不过,商店的营运倒不至于因为督导员没来,就马上发生困难。喏,瞧这个。”

丹羽太太指着桌上的电脑。画面上出现“第一批便当、饭团、调味面包丢弃”的字样。丹羽太太迅速起来,打开门,对在结账柜台那边的店员说: “废弃粉全1:标签!”

我问:“粉红标签是什么?”原来雷顿便利商店根据制造时间,在便当类商品上面所贴的标签外框,分为第一批粉红色,第二批黄色,第三批蓝色,以方便工作人员辨认。

“你瞧。”

丹羽太太坐回椅子,又以下巴指着监视器的画面。不到一分钟,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监视器所拍摄的四个影像之一,拍到店员在偷吃收进柜台尽头的便当。

“偷吃丢弃的商品,我已经不追究。常石先生还在时,是不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督导员一方面指导,同时也负责监督。假使给予指导,而店主不照做,就没有意义。拿清扫来说,就有类似明细表的东西来校对成绩,与上周比较,有时教训,有时夸奖……”

“没有督导员,有的店主会不按规定来吗?”我一面问,一面盯着眼前的杂烩。

“有的店在卖自制的腌萝卜。听说那家店的老祖母自制的腌菜很好吃,但味道重得在店里五分钟都待不下去。好像还有些店主穿着便服站在柜台。这制服太鲜艳,不讨人喜欢,但便利商店的女店主也不能像酒吧的妈妈桑那样珠光宝气啊。可是督导员一旦不在,这一区的店主好像就开始不受控制,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我花了十秒钟认真考虑后,决定好意的告诉丹羽太太。

“我实在很不好意思说,这杂烩好像有些酸味。”

丹羽太太弯起眉毛,以手抓起鱼板送到口中。“真的。这鱼板本来很受欢迎呢。”

丹羽太太好像尿床挨骂的孩子,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也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的人之一。过期的食品照规定应该丢弃,又觉得可惜……所以……就……放进杂烩汤里去了。怎、怎么办……?”

我内心思忖,连能干的丹羽太太都这样,少了督导员,其他店铺一定更?昆乱。假使四位督导员连续死亡是杀人事件,那么,凶手的目的就是要像这样,使雷顿的风评一落千丈吗?

3

离开丹羽太太的店,往车站走没多远,看到穿着暗红色运动服的男人跑过来。与在奇异樱美台的办公室会晤时判若两人的严肃表情,使我想到淋瀑布苦修的修行者。 “晚安。”擦身而过时,我开口招呼。也许他没听到,吾妻发出人工呼吸器般粗大的呼吸声跑过去。

因为十一月的寒冷而缩着身子的我,效法吾妻,跑到车站,跳上JR车厢。以往都是坐经由横滨的路线,后来发现先到大船,再从藤泽转小田急线比绕横滨节省日寸间。  。

在中央林间站下小田急线时,手表指着八点半,十二分钟后,我把钥匙插入公寓的门。边脱大衣边放电话答录机,听到了粗鲁的声音。

“掌握了有关督导员连环命案的有力资料,但还得不到佐证,等办事员接的三件外遇案调查结束再进行。事情弄清楚后会详细向你报告。好好期待吧,八木!”

侦探究竟掌握了什么资料?我也不能输他,于是拿起放在电话旁边的通讯录,翻找在媒体关系企业工作的朋友姓名。

住在每月租金七万元的公寓,银行存款只够买—…件平价的皮大衣,但心情上我从不觉得贫穷,可能是拥有金钱买不到的人脉吧。我给大学时代的朋友打电话。

“是别台的节目吧?既然是蔷子要求的事,虽然没有门路,我还是会设法试试。”

“你先生不是东邦电视台的导播吗?”

“对,我先生是东邦电视台的员工。但对不起,帮不上忙,因为现在分居中。”

给六位朋友打电话,但没有一位可以搭上“哇,受不了!”这个节目。

我不泄气的对她们说:“假使有认识日本雷顿的人,就介绍给我,拜托。”然后才挂上电话。像这样多方接触,放出钓饵,总会钓到什么吧。我在清洗浴缸、放洗澡水之间,又打电话给三个人。

“大约三个月前,我和那个节目的导播见过面。”

听到研究所同学矢泽千荣子这么说,我真想在电话这端给她一记飞吻。她在大出版社主编妇女杂志,因制作“高收视率电视节目的后台”特集,与记者—起采访过节目导播。

“那是位女导播,姓蔌原。明天中午以前,我先和她联络。你可以在下午两点到三点打电话给她。我把号码告诉你。纸笔预备好了吗?”

抄下电话号码,致谢后挂上电活,我深呼吸,然后脱下衣服,奔入浴室。

翌晨,到达汉堡店。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先到达在看报纸的木岛和端着盘子走近的我,彼此指着对方,同时发出声音问。

“打算开始上班?”我在墨镜后眨眼看着木岛一身西装打扮。

经常穿牛仔长裤,偶尔换穿裙子的女人,在镜前会愕然发现小腿的线条变了,对男人而言,西装也要每天穿才会合身吧。妻子去世以来,他处于休假中,总是穿套头毛衣或对襟休闲衫,所以换上西装,总觉得肩头、领口一带有些僵硬。

“不是去上班。倒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大阴天我却戴着墨镜,木岛觉得很奇怪。

“你……哭了?”

“被蚊子叮了。”

我摘下墨镜,让木岛看我肿胀的眼皮。木岛脸上惊讶的表情消失,取代的是同情。

“已经十一月了,蚊子还很猖獗。我睡得太熟,才被叮成这个样子。”

“一定是太疲倦了,所以躺下去打都打不醒。”

我握着可可的怀子以温暖手掌。

“你继续过一年单身生活就知道了,有时候甚至连蟑螂都觉得可爱,不忍心打哩。”

“想和蟑螂说话时,可以到我家来。”木岛对着咖啡杯喃喃的说。我佯装没有听见,说有事要征求他的同意,并说出电视节目的事。

“投书方面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我预定今天打电话给那位导播,请求对方给我看你太太的投书。但在此之前,需要先征求丈夫的同意。”

“当然同意,要我写委任书吗?”

“万一需要时再麻烦你。”

“我也有事告诉你。枯美子有没有在雷顿商店购物,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女儿。”

“结果怎样?”

“据说,便利商店的东西比较贵,所以她不在那里买,而到车站前面的汀屋购物。我查看过厨房堆积的购物袋,正如女儿说的,大都是汀屋的袋子。”

“你太太和雷顿便利商店应该有某种关联才对……”我说着,眼睑内忽然浮现丹羽太太的商店玻璃贴出的广告。

近来便利商店不仅贩卖商品,也提供影印、照片冲印、快递,代售电影票、表演门票,以及代收电费、瓦斯费等服务。木岛太太虽然不在雷顿购物,但总会利用这一类的服务吧,或者在社会服务工作方面与雷顿的人员接触过。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木岛吃炸薯条。我想,当他把薯条吃完后,一定会全面否定侦探的推理,反对督导员连续杀人事件和他太太的命案是同一个凶手干的。结果,木岛不但推翻了我的预测,又说了让我差一点被可可呛到的话。

“昨天下午,我去了春日部。”

“春日部?”

记得从蒲田的综合大楼坠楼死亡的雷顿督导员是春日部市民。此外,我想不出其他跟这个地名有关的事。

“你该不会到已故的督导员家拜访吧?”

“答对了。这下总可以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老爷子相当有干劲嘛。”

对我的话,木岛嘟起了嘴巴,但旋即苦笑着说,总比被称为老头子来得幸福。

“那么,”我把吃了——半的汉堡放回盘内,凝视着木岛。在我眼中,连他脸颊上因为刮胡子不小心所造成的疮痂,都是可信赖的记号。“打听到什么线索没有?快告诉我。”

“是他太太接待的我。先生才去世不久,憔悴得令人难过。”

木岛是到堀内信二家拜防。由于从春日部到横滨的通勤时间,单程就要两小时以上,所以工作到深夜是家常便饭。因此,堀内生前总是一回家倒头就睡。

“雷顿的督导员根本没有年假或休假。原则上是周休两天,但休假时还是被呼叫器频频呼叫,非到加盟店去不可。冷气情况不好、便当发现头发、客人要求赔偿等,总公司接到加盟店提出的问题,就立刻呼叫该区的督导员。所以夫妇谈话时,堀内讨厌谈工作。这一点我可以了解。我问她堀内先生在:工作上有什么烦恼,结果她哭了,让我手足无措。”

“换句话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嗯,可以猜想雷顿的员工一定有义务严守秘密,职务上所获悉的任何消息,都不能说出去。我很庆幸自己不是雷顿的员工。麻将、赛马、柏青哥等赌博不能沾手,连烟、酒都被禁止。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我问到他先生有没有敌人时,她回答说至少有六百人。”

“这是不是说,其他督导员全部都是敌人?”

“对。雷顿约有六百名督导员。也就是说,有六百名间谍。”

“间谍?那是说,边指导边监视加盟店?”

“不,不是这个意思。”木岛以强烈的语气否定。“是指六百名督导员相互监视。电动看板的灯没有亮,这是对工作人员的监督不周所造成的,其他督导员捉到商店的缺失,就立刻向上级报告。随时可能被密告,所以同事之间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六百名督导员兼任间谍的作法令人诧异,但相反的,其彻底的合理化令人叹服。

木岛从公事包内取出褐色信封放在桌上。我从信封内拿出一张A4尺寸的打字用纸,匆匆浏览一遍,发现是樱美台周边的便利商店,以及其住址、电话号码、店主姓名的名单。

“堀内做这份名单的目的何在?”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掌握樱美台周边的便利商店状况吧。不过,据他太太说,她的先生面对文字处理机时,表情很凝重。”

“这个可以给我吗?”

“当然,因为你是老大。”

向来都是我先看表起身,今天却是木岛以一副上班族挂虑开会时间的表情扫视手腕,然后把围巾绕在颈部。

“我现在要去本乡拜访督导员遗族。”

因为戴着墨镜,木岛大概没有发现,他的骤变令我哑然瞠目。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偶然碰见了那名侦探。你不是叫我去小光棍那里拿旧报纸吗?这家伙大概是来找小光榻的,热情的打招呼说,你是木岛先生吧?有人说他脑筋灵敏,我很怀疑,看起来是个嬉皮笑脸、不正经的男人。”

好像含着苦柿子,木岛皱着眉头说起和侦探巧遇的情形,似乎在心中燃起了一股敌意。

“与其信任他,不如利用我。只要你指示,我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地方都愿意去。”

“你要为你太太而奋斗。”

“当然,为了祐美子我也要找出凶手。”

我的手腕在桌子上被紧紧握住。

“为了调查这个案子,你吃了很多苦。我的眼睛虽然老花,但还没有瞎,你至少瘦了三公斤。”

“为了旧情人,非找出杀妻凶手不可。我这样是丧失人格吧?”木岛抚摸着我的手说。我渐渐感谢被蚊子叮咬了眼皮,因为若非戴着墨镜,木岛一定已看到我满眶泪水。

“还有,”木岛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看了一下表说:“让你迟到不好,明天早上告诉你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我也对眼镜后面眯起的眼睛微笑说:

“好,那么明天早上,仍然在这个座位见。”

我们在汉堡店门口分手,我左转往阳光超市,木岛进入车站。

吃过午饭,确认时间是两点十五分,我从员工餐厅前的公用电话拨了朋友告知的号码。

“出版社的矢泽小姐刚才打电话告诉我,听说你想看寄到我们节目来的投书?”

千荣子如约在百忙中抽空替我打电话,我心中一面感谢,一面简短的向电话那头的女导播说明原委。

除非本人同意,否则不能对外公开。女导播的答复如我所料。但我不灰心,告诉对方,永远得不到本人的同意。听说投书者成为杀人事件的牺牲者时,女导播似乎受到了冲击,透过听筒彼端传来吸气的声音。

“……木岛祐美子是我们节目的常客,我和她通过一次电话。”

这次轮到我吸气了。投书迷众多,没有想到导播竟然记得木岛祐美子的姓名。据说,在推出“恨不得杀死丈夫”的特集时,木岛祐美子的投书内容偏激而且有趣,因此女导播打电话给她,邀请她参加录影演出。

“播出时,为保护当事人,眼睛全部遮住,声音也

会改变,邻居绝对认不出本人是谁。但她仍断然拒绝。和本人联络,才知道与奇特的投:书内容不同,她是个畏缩、内向,极其普通的人。”

说到这里,女导播改变音调问:

“八木小姐,你和木岛先生是什么关系?你好像说过,已经获得木岛先生的同意。”

我俯视电话,略微踌躇,但重新将听筒压近耳朵时,我决定要敞开心胸。

“我是曾经和她争夺过丈夫的女人。案发后刑警来找过我,因为认为我有动机。”

毕竟是活跃于媒体第一线的人物,敏感且果断。

“好,我了解了。上个月得奖的那一份,和内容偏激而在企划会议中提出的那一份应该还保留着。我找出来传真给你。”

“谢谢你的协助。”我致谢。

“有需要请随时告诉我。”女导播发出自嘲的苦笑。“欢迎你也投书到我们节目。”

再开始值勤后没多久,我站在食品卖场一隅,守望着隔着一条通路的婴儿用品专柜。褐色肌肤的外国女人拿起罐装奶粉,以惶惶不安的眼神打量四周,我从这边看得清清楚楚。纤瘦的背部背着大约两三个月大的婴儿。从穿着不适合卜一月气候的单薄衣服和稀疏的头发可以看出,是因为没有能力给孩子买奶粉才不得不偷窃。

保安员最大的悲哀,就是遇到这种因生活困苦而偷窃的人。曾经捉到偷袜子的孩子,听到他说因为渴望穿一次没有破洞的袜子时,我简直无言以对。

然而,我们的工作不能有同情。放过对方很简单,但一次廉价的同情有时候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一度偷窃成功,必然会再偷窃。二度得逞,就成为惯窃。这是偷窃的可怕之处。求求你,付钱购买,或者放回原处。我朝着外国女人背部继续祷告。

我无意自大的认为是自己的意志力感动了对方。想必是她在内心争战,结果良心战胜。腋下夹着罐装奶粉,以披肩覆盖着,在卖场徘徊片刻后,她终于将奶粉放回原处。看到这一幕,我放下心来,像奋力游过游泳池后的泳者那样,吐出长长的气。

“差一点就偷走了,真遗憾。”

回头一看,不倒翁面孔的男人挂着浅笑站在那里。是矶子署的犬丸刑警。

“在跟踪我吗?”

我以讥诮的眼光瞪他,但犬丸眼角下垂,露出和缓的表情,举起手中超市的袋子。

“来买三点钟吃的点心,冰淇淋。”

看来不完全是谎言,透过袋子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购物,顺便想给你一个忠告。”

“怎样的忠告?”

我以缓慢的脚步重新开始巡视,犬丸抖动着突出腰带外的赘肉跟着我走。

“公寓管理员、老人之家、便利商店,你好像到处

又闻又嗅。”

“又闻又嗅是我的嗜好。”

我突然转身把面孔凑近犬丸胸口,做出嗅闻状,想不到他胀红了脸,看来更像不倒翁。

犬丸轻咳了一声,若不仔细听,会以为是远方的狗吠声。

“捉扒手你是行家。但我们在办的不是扒窃,而是杀人案。不要做冒险的事。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那么,调查状况如何?”

“你啊,”犬丸睁大眼睛。 “如果一不小心告诉你,你一定会打蛇随棍上,继续东嗅西闻。希望你适可而止,别让我们伤脑筋。”

“出来买点心,表示调查进展顺利,所以有这样的闲情,但也可能刚好相反,因为调查碰壁,型警已经疲乏,必须以冰淇淋补充糖分,否则就会头晕……嗯?是哪一种?”

“我们正在全力调查。答案只有这个。”

大概不愿意继续被迫问吧,犬丸丢下一句不高明的藉口:不快点回去冰淇淋会融化,转身就要走开,但又抖动着腹部退回来。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请教你一下如何?听说你们保安员只要看到脸,就知道是会偷或不会偷的人。这有什么判断基准吗?或是你们有阴阳眼之类的特殊才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事?”

“……唔,这个嘛。”我装模作样的喃喃自语,慢慢从背包内取出粉盒,把镜子伸到刑警面前。“不但态度,连声音和脸孔都高人一等。这种长相的人看起来最可疑。”

听了我的揶揄,刑警非但不生气,反而笑起来。

“的确是可疑的长相。我真服了你,说得对。”

虽然没有听到直接的言词,也没有任何根据,但从刑警的态度,我真觉的感到八木蔷子这个名字已从嫌疑者名单中删除。

这位犬丸刑警也和侦探一样,在寻找晴天在便利商店买伞的人吗?

4

今晚就直接回公寓,炖一大锅菜,好好吃一顿吧。在藤泽换乘小田急线时,朝冻僵的手呵着气,一面计划为自己奢侈一下。但坐在乘客环绕的电车中,倚着座位打盹之间,似乎又恢复了活力,可以放弃犒赏自己一番。本来要在中央林间站下车,我却继续坐过三站,到町田站才离席,因为我想仿效木岛,访问督导员遗族。

换乘横滨线,在第一站成濑下车。这里也在车站前有两家大型超市毗邻而建,明亮的店内可以看到购物的客人来往走动。我在恰似房屋公司广告所印制的漂亮住宅群中走了大约七分钟,找到了在雷顿樱美台三号店停车场遇刺的督导员绿川义雄这个姓名的门牌。

在每户占地平均都有五、六十坪的住宅群中,绿川家的地坪可能超过千坪,是传统的日式建筑。若拿人的容貌来比喻,它的风格犹如严父。也许是祖先世代都住在这里的地主。沿着道路修筑的绿瓦围墙,仿佛在排拒周围的新兴住宅般反射着月光。

门外找不到对讲机,只好踩着碎砂石路走到玄关。

“有人在吗?”叫唤了三次,仍不见有人出来应门。我毅然拉开玄关的门。

我用对百余公尺外喊叫的音量再问“有人在家吗?”才终于听到一声“回来’了吗?”

一阵拖鞋声,七十岁左右的娇小老妇从里面出来。穿在围裙下的毛衣盖过臀部,如果给我穿,可能不及腰吧。老妇大概以为是家人回来了,看到站在关的是陌生女人,失望的垂下肩头。

“对不起,在晚上来打扰。”

我先道歉后,对绿川义雄的死致哀,然后说明来访目的。

在绿川义雄被杀现场附近的公寓,一位主妇同样遇害,我是这位主妇的熟人,在调查这两件命案是否有关联,所以想请教一些问题。

老妇露出空洞的眼神,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但仍请我进入屋内。宽大的房间弥漫着线香的气味,使得室内仿佛挂着蚊帐,看起来朦朦胧胧的。镶着金箔、雕刻细致的豪华祭坛插满白色的菊花,摆在中央的照片中,面貌端正的男性羞涩的微笑着。我合掌上香时,老妇说:“对了,该泡茶。”

我对着消失于里间的小小背影说不要客气。数分钟后我才发现是为谁泡茶,不禁哑然。

“我儿子虽是年轻人,但不喝咖啡,从小就是爱茶族。可怜的是这三年来滴口不沾。”

老妇拿起茶壶,在精致的九谷烧茶怀中倒满茶,放在托盘,小心翼翼的端到祭坛前。

“不必顾虑谁了,阿雄,尽量喝吧。”老妇一面端上茶,一面对遗像说话。

“有人不准义雄先生喝茶吗?”我问,耳边一面响起丹羽太太说过的话。她说雷顿的督导员绝对不喝茶,也许是担心被下毒……

“好像有什么原因吧?”

“是的。”老妇把茶端给我,然后迫不及待的说:“我儿子的公司很物别,到客户那里时,不论是茶水、糕饼,一口都不能吃。真是奇怪的规定。有的加盟店店主会生气,问为什么不喝我们的茶?我儿子也觉得人家是好意,不喝太失礼,是不是?这是人之常情嘛。”

我默默点头,拿起放在前面的茶杯,因为是为挚爱的儿子所泡的茶,喝了一口,舌头感到既温热又甘醇。

“因为不便拒绝对方的好意,有一次喝了加盟店店主端来的茶,结果半个月后被公司发现,在督导员大会上,被会长指名道姓狠狠教训了一番。”

“会长直接责骂吗?”

我以茶水把叹息吞下去。在将近两千人的员工中,一个人喝一杯茶,会长就亲自训斥,日本雷顿也未免太奇怪了。

“茶,不过是茶,而且只有一杯,我儿子就在会议上像小学生一样罚站挨骂。”

义雄的母亲以围裙按着眼角。

“儿子受到惩戒,对茶产生恐惧感。这三年,不,是四年,哦,是五年吧……反正那件事发生以来,即使在家里也不喝茶。”

“公司为什么对一杯茶也这么神经质?”

老妇以鼻孔哼了一声。这时我发现她的鼻下露出长长的鼻毛,不由得赶快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窥见独生子先逝的老妇孤独无依的状况。

“据说这是会长的想法,绝对不能亏欠加盟店,喝一杯茶,就是欠一杯茶的债。为了一杯茶挨骂时,我对儿子说,这样的公司还是辞职不干算了。”

母亲忍不住劝儿子换工作的心情,从甘醇的茶香也可以了解。

不过,我也觉得日本雷顿会长的想法颇有道理。欠了债就会嘴软手短,甚至落人随随便便的关系。督导员要彻底尽督导之责,除了要建立良好的关系,还得保持一定的距离。会长严格规定员工的原因也在这里吧。

“这是儿子第一次违抗我的话。虽然因为一杯茶的事被当众训诫,儿子仍说,在雷顿工作是他的梦想,绝对不辞职。我到现在还是不了解。会长把他骂得看了茶就害怕,儿子依然很崇拜他……”

“听说督导员的工作很辛苦。”心里想着木岛在春日部听来的话,我问道。

“对,休假日也不能好好休假,加盟店有大小事就马上打电话来,根本不能出去旅行。连相亲的时候,那讨厌的哔、哔……”老妇以手指比划四方形,露出求救的眼神。

我接口说,B.B.Call吧?

“对、对,那讨厌的机器在相亲的时候也叫起来,儿子马上丢下相亲的人离开,所以好几次都被对方拒绝了……”老妇露出哭笑不得的脸转向祭坛的遗像。

我说,在您伤心的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实在不好意思。义雄先生生前有没有透露过可能有人威胁他的生命?

“警方也这样问过。大家都称赞我儿子,绝不会有人恨他。不是我做母亲的偏心,邻居这样说,加盟店的人也这么认为。只是……”

我离开坐垫,挪近老妇身旁。

“再小的事都没有关系,请告诉我。”

“事情发生的一周前……不,一个月,不,好像是一年前……”

老妇说,一提到数字,儿子就笑她老糊涂,然后又抓起袖子按着眼角。

“有一次,我儿子说了这样的话。不晓得是四小时……或者四十小时……”

我环抱着记忆模糊的老妇肩头,重复她的话。

“四小时或四十小时吗?然后呢?这时间怎样?”

“说……要为这时间战斗。这句话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了。”

母亲对时间的记忆不明确是个遗憾,但也许这会是破案的线索。我把这句话记在脑中。

“有没有听义雄先生说过右手怎样或右手有特征的人物,还是其他关于右手的事?”

木岛祐美子临死时留下的“右手”这句话,至今仍然是谜。

“右手是这个吗?”老妇忽然抬起手臂看着我。“等一下。也许不一定要用右手……”

老妇从隔壁房间拿来珊瑚色鸡毛扎成的棒子,也就是鸡毛掸子。

“我儿子他们一定要随手带着这个东西,因为要掸加盟店的柜子或商品的灰尘。你瞧,每天握的木柄已经变成这样。这是我儿子的遗物。”

我不认为木岛柘美子在临终之际想针对督导员携带的鸡毛掸子发表感想,我意思意思的拿过来看了一下,就轻轻还给这位母亲。

我聆听老妇谈儿子生前往事约莫半小时后,才离开绿川家。穿上帆布鞋,要拉上玄关门时,想起大门从方才就一直敞着没关,也没上锁,明知是多管闲事,仍忍不住说了一句“请小心把门锁好”。但老妇一脸认真的说,锁了门,儿子回来就进不来了,那不是很可怜吗?

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听到锁门的声音。

我伫立不动,恨不得向空中吠叫。我想成为狼,朝着挂在天空的月亮大声咆哮,把月亮拖下地来。

杀人、强盗、诈欺、放火、偷窃……,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丑陋的罪恶。我自己也是爱上有妇之夫,违背过道德的女人。然而,或许人一生中,至少都会犯下一件大罪吧。从老妇悲伤的言谈,我似乎学到了这件事。

死亡是自然的道理。但是对活着的人来说,那是极大的罪。人都不愿意犯罪,为了延后大限,所以生病就到医院治疗,受到挫折就咬紧牙关,排除眼前闪动的死亡阴影,拼命求生存。向这样的人夺取生命的杀人凶手,就是强迫牺牲者犯罪,因此杀人等于犯了双重的罪。

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拘泥于自己的自尊而开始调查案件,但此刻却觉得杀死木岛太太和督导员的凶手极其可恶。我一定要找出凶手,对着他污秽的手叶口水。

原本预定要炖一锅菜,却在回程时,进人中央林间车站一楼的中华料理店吃了一碗担担面。连碗底最后一滴汤都喝完后,全身暖和到额上冒汗。回公寓时,九点刚过。关上门,拿出信箱内的晚报和邮件,脱下帆布鞋。打开电视,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烧水泡咖啡时,躺在沙发上检视邮件。并没有期待收到热烈的情书:也无意成为金融业者和保全公司的顾客。

“资源的浪费,嗯?”我自言自语,拆也不拆就将广告DM丢人垃圾桶。

我拿着盛满咖啡的马克杯,伸长双脚斜靠沙发,闭目沉思。木岛太太以自己的血所写的“みぎ手”字样是个谜,而督导员堀内在死前不久作成的樱美台周边的便利商店名单,目的究竟是什么,也颇费思量。另—位督导员对家人透露的“为四小时或四十小时而战”的话,不但时间上不明确,也很难想像为时间而战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不知道的事太多而焦躁的抓头,我忽然想起也是在这个季节,我曾为了替木岛编织围巾而感到焦躁,不禁露出苦笑。

圣诞礼物送什么好?嗯,手织围巾最好。

从小和两位兄长一起长大,我对洋娃娃不屑一顾,是玩遥控飞机长大的孩子,少女时代则忙着与数学公式和化学程式格斗。因此,对料理、洋裁等淑女的嗜好相当陌生,织一条围巾就花了一个多月,期间数度歇斯底里,但仍未把棒针折断,因为渴望看到围巾完成后木岛喜悦的表情。圣诞夜在约会的饭店不安的送上围巾时,他微笑着说:“这些洞洞很别致。”

木岛毫不犹豫的把那条好像被虫咬,到处是洞洞的围巾绕在脖子上的模样,鲜明的回到我的脑海。

敢带回家吗?啊,对你很抱歉,我要说在救世军的义卖会买的。所以不要紧。

以这救世军的义卖为开端,木岛自从和我交往以后,渐渐的成为把更多谎言带回家的男人。第二年送他的手表,变成公司尾牙的宾果游戏获得的奖品;在百货公司为木岛买的领带和衬衫,则成为客户的赠礼,堂堂收进家里的衣橱。尽管木岛自认瞒过了太太,但或许他太太早就敏感的识破了丈夫的谎言……

我思索着多么无聊的事啊。若非电话铃声震破室内的宁静,恐怕我至死都在想像已故的木岛太太的内心世界吧。 

铃声响了两下就停住了。我拿着马克杯,起身走近餐桌兼书桌前,放在桌角的传真机正发出不规则的律动,开始吐出感热纸来。在纸的前端出现了“东邦电视台”字样,一望即知是“哇,受不了!”节目的女导播传送木岛枯美子的投书。开头几句简短的问候之后,接下去就是投书的内容。

我以为木岛祐美子的投书是以明信片或信函方式,但因为传真纸上印出两组发信者名称和号码,我才知道木岛太太投给电视节目的稿件没有麻烦邮局,而是利用传真。我的面孔凑近传真机,探视从机器慢慢出现的纸张,读到发信者名称之一时,我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雷顿樱美台三号店。木岛太太虽然因为商品价钱比超市略贵而不在便利商店购物,却仍然利用其传真服务。这下终于发现她和雷顿的接点,我不由得吐出长长的叹息。

在第一张传真纸结束的地方把它撕下来,匆匆过目,上面写着减肥失败的趣闻。木岛太太显然是以此获得银牌奖。

“传真机继续传出另一张纸,随着“哗——”的结束声,我把它撕下来。眼睛扫过传真纸时,看到发信日期和时间,我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发出沙沙声。

95—10—14 19:53雷顿 樱美台三号店

TEL 045—757—X X X X P.01

木岛的妻子利用雷顿樱美台三号店的传真机,于十四日午后七点五十三分向电视节目投稿。

我脑中打着问号,踉跄退回沙发,从丢在那里的背包中取出笔记簿。

绿川督导员在雷顿樱美台三号店的停车场被人以伞尖刺杀的时间是十月十四闩。我睁大眼睛将笔记簿的纪录与传真对照。根据报纸的报导,晚上八点左有绿川的尸体被人发现而通报警察。也就是说.木岛太太约在七分钟前,在发生命案的商店利用传真服务。

“说不定……”我紧紧握着传真纸。

难道木岛的妻子看见了杀害督导员的凶手?杀害绿川的凶手因为被木岛柘美子看见,担心因她的证言而东窗事发,为了封住她的嘴,在两天后以相同的凶器杀她灭口……?

虽然只是猜测,但木岛太太命案背后的动机,似乎已从地平线那一方隐约浮现。若拿传真的发信者名称和时间与绿川刺杀案对照,侦探认为督导员连续遇害案可能与木岛太太命案有关,未必没有道理。

木岛枯美子于十四日晚上,为传真给电视节目而到雷顿便利商店,可能在归途偶然目击杀人或看到要离开杀人现场的凶手吧?

从木岛太太没有通报警方,也没有向家人透露来看,也许当时她并未怀疑那是犯罪,但事后从报纸或电视得悉命案发生,才像现在的我一样,猜疑心大起吧?那天晚上,那个人,在那里,也许就是……她回想那夜在便利商店附近遇见的某人,然后才将他与命案凶手联想在——块儿吧?

我一面这样推测,一面阅渎投书内容。大约看到第五行,我开始耳鸣,剧烈的眩晕。三十分钟前因吃担担面而冒汗,仿佛是假的,我全身迅速发冷,几乎以为整个公寓搬到北极,体温全被传真纸所吸收。

你好,常常观赏这个有趣的节目。下周是“防止丈夫外遇妙方”特集,我在这里要传授因丈夫外遇而烦恼的妻子们如何封杀丈夫外遇的最佳战术。我有实际的经验,成功的使丈夫和情妇分手。

大约三年前,我丈夫和他的女部属发生一般人所说的办公室外遇,主要原因是我丈夫人大善良,无法拒绝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我这么说,足因为这女人是世上希有的痴肥,体重可能达九十公斤,很适合当摔跤选手。当我看到征信社寄未的女人照片时,希奇超过生气,忍不住捧腹大笑。不过,笑不能了事,我想让丈夫和胖女人知道偷情不对而想出一个方案,也就是下面要透露的战术。我把它取名为“恋爱是疾病”策略。但我必须声明,要有超强的意志才能作战成功。

首先,要找一个不洁净,看起来有那类疾病的男人,和他发生关系,感染病原菌。与不喜欢的男人拥抱也许痛苦,但也没有什么,闭着眼睛想像成龙、凯文·柯斯纳的容貌就行了。对方的阳具不挺时,说起来虽然是问题,但万一真的如此,只好以支棍辅助了。

然后把感染到的病原菌传给丈夫。这时候丈夫的阳具挺不挺也是问题,但如同前面所说的,利用支棍加油吧。明白了吗?

对,就是以丈夫为媒介,把那种疾病传染给那女人。发现疾病时,两人都会认为对方另外有爱人而疑神疑鬼。这么一来,事情就大功告成了。

如何?我想出的“恋爱是疾病”策略,是否可算是最佳战术?

既然说是三年前,那么这痴肥的九十‘公斤女人,想必是指我。但从我并没有染患那类疾病看来,这篇投书的内容是想像力的产物。然而,我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仿佛被人以赤手空拳捶击,胸口感到剧痛。若非趴伏在地上,我必然会用头去撞墙壁。没想到木岛枯美子对我竟如此深恶痛绝。她内心的想法暴露在我眼前,使我震惊。不但如此,我全身更强烈的感受到被钢桩打人体内般的冲击。

我被这事实完全击垮。木岛太太若非心中怀恨我,就不至于成为杀人事件的牺牲者,以悲剧收场。

我无法不这样想。那天晚上如果不到便利商店去,就不会撞见杀人凶手,现在她应该还活着。

5

下计程车时,时间是深夜一点。我一面奔入门口,一面抬头看建筑物,但却没有余暇观察哪扇窗有灯光、哪扇窗一片漆黑。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坐电梯到三楼,找到三O九室的门。

我执拗的连续按门铃,但没有反应。回过神的时候,我正以拳头敲着钢制的大门。—会儿,门内传出松开铁链的声音。

“怎么啦?”

木岛一脸熟睡中被叫醒,以为是火警而抱着枕头要逃难的惺忪眼神。他用手掌频频摩擦脸颊,好像终于清醒了,才想起似的说声“请”,让我进入室内。

我似乎比木岛更恍惚,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如何脱掉帆布鞋的。甚至冲出公寓时记得穿鞋,都是一件奇迹。

我抢在木岛前面走进走廊尽头黑暗的房间。背后听到打开开关的声音,接着橘色灯光从天花板撒下来。

那里是大约十二个榻榻米大,摆放着皮沙发的起居室。

那底什么事?我不理会木岛的声音,趴在地毯—卜,仿佛嗅闻同伴气味的狗般寻找痕迹。但到处嗅不出血液的气味,地上只有崭新的地毯气味。

“蔷子、蔷子。”

可能是发现我的神色不寻常,木岛的声音有些畏怯。

我跌坐在地上,抓出口袋的纸片伸到木岛眼前。

“……我、我……形同……凶手……你太太是因为我……因为我而死……”

我的舌头打结,心里所想的讲不出一半,焦急起来,变成了哭喊。仿佛想诉说却不会说话的幼童般,双手开始敲打地板。木岛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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