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见到我们就火冒三丈,冲上来就打那三个人,一边打还一边骂他们不长记性,打得那三个家伙跑都跑不赢。那个贴面膜的女人看我没有断气,也不理我了,把我的千多块钱买的登山杖抓起,当棍子一样用,赶着那三个家伙就跑远了。“
老曾简单把事情讲到这里,好多事情一下就明白了。既然他开了头,我也不再客气,盯着老曾的双眼,我尽量不流露出任何表情:“老曾,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全部告诉我好些。你到底是哪一年开始盯着这一批宝藏的?”
老曾身体一震,把眼光移开,不敢看我。“原来你猜到了,我一直担心瞒不过你。是的,我研究这批宝藏已经很久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我到老君洞找安道人玩,看见他用古画糊窗户。我的几个玩伴悄悄拿了两幅走,只有我没有动。后来很多年,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后悔:安道人是出家人,自然视钱财如粪土,我又不是出家人,古画对我意义根本就不同。”
老曾眼睛看着医院走廊的白墙,眼神很空洞:“前几年,中央电视台播一个鉴宝节目,勾起了我对宝藏的兴趣,让我把安道人很多神秘的事情想了起来,经过整理,发现他好像守着啥子秘密。那个提长板凳的高道人,其实我70年代早就看到过他来找安道人的,只是他肯定没有注意我。90年代,有一次在通远门附近喝茶,我坐得离他很近,因为觉得他面熟,就故意走近看他,不小心撞在他的板凳上,脚疼得要命,板凳却根本不晃一下。那时,就知道连他的板凳都是宝贝!”
怪不得,那天晚上老曾一下就判断出高爷爷的板凳是阴沉木,原来他早就知道,并不只是闻香味闻出来的。
“安道人早就不知所终,我前几年就开始好奇地跟踪高道人,发现他有两次行踪古怪,居然半夜在上清寺地下通道、通远门和金刚塔作标记。我取下了那些标记,分析出他一直在等人,猜测他的古怪和宝藏有关系。本来,我以为他们会在金刚塔附近藏了什么,我就买了抗建大厦的房子,方便查看金刚塔的动静。”
我说:“我这些天,一直猜测你半夜出现在金刚塔来见我们有点过于巧合,原来你一直在窗前盯着。你老人家好辛苦啊!”
老曾没有在意我的讥讽,说道:“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我明白了,怪不得那天深夜,路过金刚塔的小卖部,老曾向里面的中年妇女点过头:“你是告诉她,担心有人破坏金刚塔吧?”
老曾嘿嘿笑了,从洞里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遇到你们,我发现我们三个是很好的寻宝组合,小敏有线索,你有分析能力,我积累了大量史料,相处也愉快。我犹豫过几次,本来也想告诉你们实情,后来觉得讲出来了不好,就一直没有说了。”
我并不相信他这句话,只要有了线索,老曾几乎可以独立查到那些地点,他多半想的只是独占那些宝藏。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一)
电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索,是小敏催我们回家。
取到检查结果,除了肌肉和皮肤有伤,老曾的骨头和内脏都没事,真的很幸运。
医生给老曾做了些简单包扎,我们就离开了中山医院。搀扶着老曾回家,我好奇地问道:“六十岁了还那么经打,你一定正规地学过几年武术吧?”
老曾喘着气说:“我家里有个故交,是个武术家,带着几十个徒弟。我年青时跟着他学过几年基本功,他的教法是先学挨打再学打人。可是后来我没有恒心,中途就停了,所以现在只能挨打,但无法还手。”
夜里的观音岩,依旧车水马龙,我不敢横穿马路,扶着老曾吃力地走上天桥。
从天桥看下去,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我们的脏衣服与老曾脸上和手上的绷带。
我想起一个问题来:“老曾,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现在应该弄清楚了吧?”
“小敏的爷爷和解放前军警身份出家的那些人关系很好,那些人也有后代啊,这三个就是。但他们几个长期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偶然从长辈那里听到些零碎消息,知道他们的长辈们守着一批宝藏的秘密,却过着很清贫的生活。他们就自己打起了主意,四处寻宝,直到发现我们。”
不管怎么讲,藏宝的线索已经断了,这些家伙也清楚,加上今天又被神秘女人打跑,他们至少近段时间也不敢再骚扰我们。
回到抗建大厦老曾的家里,一开门,小敏吓得叫起来。我们身上满是血迹,老曾的绷带包了半边脸。
看见我没有负伤,小敏奇怪地松了一口气。大家一起替老曾换过衣服,我和潘天棒还帮老曾擦洗身体,扶他到卧室躺下。我去洗了个澡,然后打开冰箱给老曾端了杯牛奶,进房间时,小敏和潘天棒正围在老曾的床前忙前忙后,想给老曾一个更舒服的睡姿。我停在门口,看着老曾的眼睛,他很不好意思。
安顿妥当后,老曾开口了:“小敏,我要向你道个歉。”我知道这个故事会很长,于是悄悄地退出卧室。
来到大阳台,俯瞰观音岩两侧的灯火,回想这些天的探宝经历,偶然的开始,意外的中断。真是难以相信,我这辈子头一次的冒险生活,突然一下都结束了。楼下街上的车流来来去去,仿佛离我很远。
一只手拉了拉我的衣角,我转过身,是小敏。夜色中,她的眼睛看着我,很明亮而且少有的坚定。
“大哥”,她开了口。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称呼突然从大哥哥、罗哥变成大哥了。
“曾伯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想了这笔财宝好多年,我一点也不怪他。你同意吗?”
我点点头。
“为了这笔财宝,他几次差点死掉,家里也被人闯进来,身体也受了折磨,我只觉得他很可怜。我以前的打算,是在重庆短暂住些时间,把藏宝的事情搞清楚后就走,现在线索中断了,本来应该回上海的。父母留给我的房子,还有我的朋友们都在上海,我应该回去。”
我又点点头,小敏确实没有留在重庆的理由。
她的头发在夜风中飘着,很好看。“但是,这段时间寻宝以来,我发现爷爷、爸爸和叔叔和这个城市有太多的关联,在这里的每个地方,都仿佛能触摸到他们。”
我注意到小敏颈上挂着那个特别的项链,手上戴着那一对玉镯。
“爷爷想留给我的东西,还有想告诉我的话,在这最后四张图纸里一定还有不少,我一定要找到。相信总会有办法,今天、明天找不到没有关系,我要在重庆生活下来,用十年二十年来找,总有一天找到。大哥,你说对吗?”
小敏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一团火在闪动。于是我不由自主地说道:“对,我相信。”
“那你能不能给我找一份文员方面的工作,工资高低无所谓,重要的是让我能留下来。”
原来她是想的这个:“行,那就来我的公司帮我吧,我们公司还小,工资很低,和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才能有碗饭吃。”
“那好,你让我能养活自己就行,我想给曾伯交房租。”
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显然已经不是一时的冲动。我笑道:“你还有一个留下的原因没有讲,是为了潘天棒吧?”
小敏很郑重地告诉我:“千万别误会,我是拿他当亲哥哥的。他对我好我知道,但他不是让我动心的那种男人。”小敏突然移开看我的目光,走到阳台边上,眼睛盯着平台外的广告牌。
我也收回看她的目光,和她并排看着夜色。说实在的,在晚风中,她的样子漂亮得让我有些吃不消。
“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我说了这句话出来,却不知道自己所指的是什么。
潘天棒搬着椅子出来了,招呼我们:“弄个舒服的夜色,站在那里好哈哟,过来睡曾叔叔的躺椅。”
我急忙过去帮他搬椅子,和小敏如此亲近地谈话,让我突然感觉欠了潘天棒什么。
三个躺椅三个人,一起看着重庆的夜空,云太厚,城市的光污染也很严重,整个天空只有一颗星星在闪着。
潘天棒突然开口感叹到:“刚才曾叔叔单独给我说了很久的话,曾叔叔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不是个坏人,他只是有点贪心,没有害人的想法,你们不要恨他。”
我和小敏都点点头。小敏把到我公司上班的想法告诉天棒,天棒的反应有些迟疑,却没有提出更好的主张,我知道,他是担心小敏和我在一起。
我们看着天空都没有说话,我的眼角瞟到潘天棒伸手去拉小敏的手,小敏却装着整理头发,把手躲开了。
第二天起来,我和小敏去公司前,到老曾的房间看了看,他已经醒了,精神也比昨天好,但人还是很虚弱。我告诉他小敏的决定,他也认为不放弃是对的。我知道,老曾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一定是要帮小敏解开其他的谜,来回报大家对他的原谅。
“为了安全,你就在我家住下去吧,但你的房租坚决不收!”
早上不适合久谈,我们没有和老曾就房租的事坚持,匆匆上班去了。
小敏在我的公司上班,学着做网络编辑。一晃又是好多天过去了,重庆大街小巷都变得热闹起来,因为直辖十周年的庆典就要来了。
六月初的一天,小敏刚到公司就冲进我的办公室里,喜形于色:“大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二)
小敏兴奋而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来,一张是她爷爷留下的九号图纸,一张是手绘的重庆解放前主城防空洞管网图,并排放在我的桌上,那张管网图用红笔描出了一小片区域,我没有看懂小敏的意思。
小敏得意地笑着,用手指红线圈中的位置:“大哥,你看看,这个区域,是不是和九号图很相像?”
我心里一惊,拿起两张图纸对比。
虽然九号图的通道线条在比例、长短等方面和红线区域不一样,但在关键的入口、分支、路的粗细等方面却非常相近,只是九号图明显多了很多细节。
小敏帮我把房间门关上,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告诉我:“你想不到吧?曾伯这几天找了很多朋友想办法,结果找到了这张解放前的重庆地下防空洞管网图。最近几天晚上,我都和曾伯一起拿九号图纸和管网图仔细对照。昨天晚上,曾伯终于确定,九号图纸的区域就在这里!”
管网图红线圈中的地方,用繁体字标注着一个名称:“复兴关”,这个区域的附近,标着“两路口”与“七牌坊”。
“复兴关?我怎么没有听过这名字?”——
“哈哈,怎么样?你现在没我知道的地方多了吧!”小敏得意极了:“复兴关现在叫‘佛’图关,复兴关是抗战时期的名字,有些人还叫它‘浮’图关。九号图上,有并排的五个大洞口,曾伯说,就是这五个洞口让他猜到的佛图关!”
浮图关,重庆战场的兵家必争之地,进入重庆城的第一雄关。是什么样的宝藏会藏在那里?
“用图来对比,真有一套!是老曾的主意?”我问小敏。
小敏嘴一撅:“大哥,是我的主意呢!我提出来的时候,曾伯还认为不可行。他说重庆是山城,很多地方地下管网立体交错,九号图上只是一个平面,没法对比。另外九号图只是一个线路示意图,所画的洞长短粗细都是不按比例的,上下坡也看不出来。后来,他被我磨得没有办法,才勉强用我的建议试试,托人找图对比,结果一试就找到了!”
居然是小敏的主意,真没有想到。也许世界上很多事情,由外行办成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不去过多地想困难,像老曾这样的行家,反而过早否定了自己。
“大哥,公司的事情走得开么?曾伯讲最好今天就去,天棒哥已经请了假,在家装病呢。”
潘天棒总是找机会溜号陪小敏,老曾退休无事在家,而我的小公司自然也没有什么事比寻宝更重要,于是半小时后,我们四人都聚到潘天棒的车里了。
“我们先去哪里?”一上车,我就问老曾。
“九号图上有十多个入口,但那是解放前的情况,这一带的洞子容易塌方,经过六十年了,很多洞口现在肯定已经不通。反正今天出来得早,我们就当成逛公园,每个入口都看看。”
车到浮图关,公园大门是一个仿古城门,入口处标着“门票5元”,却没有人收费。潘天棒的导游证,老曾的报社工作证都派不上用场。记得市政府宣布过部分公园免票,也许佛图关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有在明显位置上标明免费。
公园大门边就是一个小停车场。停下车来,居然看不到什么游客,更没有其他车辆。园内空气清新,偶而几声鸟鸣,反而显得十分的安静。三条道路婉蜒引向绿林深处。说实话,在重庆生活了近四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呢。
今天气温比较高,潘天棒体贴地从车上给我们一人取了一瓶矿泉水,自己则把老曾的旅行包背在身上。关好车门后,潘天棒问老曾:“曾叔叔,这里有三条路,走哪一条?”
老曾拿着图看了看,说:“先走靠长江这一边吧,有一个最近的洞口。”这条道路不宽,老曾和小敏在前,我和潘天棒在后,并排着沿着公园的左侧路线前进。
路上没有行人,路边有几户人家,还有一个小院。我打量小院时,一个老太太坐在院中的小竹椅上,冷冷地盯着我看,表情很古怪。
我心中一惊,这个老太太仿佛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老曾在前排边走边向小敏介绍,打断了我的思索:“别看这里安静,其实在重庆解放前这条路是通向成都的主干道,行人非常多。很多从重庆去成都的人,由两路口、鹅岭走过来后,前面要经过七牌坊翻过大坪,才会停下来歇一下,那个地方因此比较热闹,后来就得名歇台子。”
潘天棒悄悄在我耳边讲:“我以前经常去歇台子那里后勤工程学院打球,那里军校的妹妹嘿漂亮!”
小敏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呢?”
“我们先去摩岩石刻,佛图关的得名,就和那个石刻有关系。石刻入口处就有一个洞口。”
说话间,已经走过那个小院,前面路边的几座房屋已经拆掉了,残垣断壁,露出山上隐约的建筑来,老曾指着说,那就是摩岩石刻所在。
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佛图关有三种写法:佛图、浮图和浮屠,在重庆方言中三种写法的发音是一样的,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正确。一拍潘天棒的肩膀,我问道:“听小敏说,你为了带她出来玩,正在恶补重庆导游词,那你知不知道佛图关这个名字的三种写法?哪种才正确?”
潘天棒挠起他的大脑袋,说道:“我最近看的是常规旅游线路的导游词,这个公园根本就没有旅游团来,而且我也没有来过,所以我也不晓得。我猜的话,应该是浮雕的‘浮’,图案的‘图’吧,因为这个公园有浮雕啊。”
老曾在前面回过头来笑笑说:“佛图关其实有四种写法,战国时期就有了名字。”
潘天棒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导游词里面提到过,叫‘于兔’关!”
老曾笑得更欢了:“天棒娃儿,那是‘於菟(音wūtù)关’,你认字认半边,搞错了。於菟是老虎的意思,取这个名,一方面指这个关易守难攻,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自古就有老虎。后来改名为佛图关,是於菟的谐音,意思是因为墙上有佛,有摩岩造像的关口,所以称为‘佛’图关才正确。但有些人联想摩岩造像是浮雕,所以误写做浮图关。另外,由于佛家里面有‘胜造七级浮屠’的说法,所以也有人误作‘浮屠关’”。
林中小道很安静,小敏一缩脖子,把老曾的手抓住:“曾伯,现在这里还有没有老虎?”
老曾笑了:“重庆城开发得这样彻底,如果还有野生老虎,那一定是天大的好事情!我认为得名於菟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整个关口气势雄伟,所以许多人喜欢在这里题刻。这条路直走,并行下面有条路,到肖家湾转弯那一带,还有邓小平在1950年的题刻呢。”
我奇怪地问:“不对吧,我在下面这条公路上坐车来回至少三十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唉,那里一直无人照料,这个题刻已经被杂草和树枝盖住了,在公路上怎么看得见呢?其实遮住已经算好的了,那一带还有一个珍贵遗迹被毁得不成样子,知道不?”老曾总喜欢考我。
我想起来了,肖家湾那里,市防疫站背后,以前有条大路通向大坪,两杨公路修建后,才萎缩成了小道。那里就是重庆主城区最大的碑林-七牌坊古碑群的起点:“老曾,你指的七牌坊吧,那不是文革期间毁完了么?”
老曾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痛心地说:“七座牌坊还有一座陷在居民墙里没有毁完,但七牌坊除了牌坊外,其实还有25块上百年历史的巨型石碑,就在最近几年,好心办坏事的人又破坏了十二块呢。”
老曾停下脚步,把水瓶交我拿着,扳起指头来,就象在介绍自己家里的宝贝一样:“三块石碑被搬迁至湖广会馆,错误吧?两块被深埋到枇杷山公园的地下,错误吧?你们已经晓得,其实这种异地保护是错误的,已经让文物价值损失惨重。剩下的二十块石碑,今年四月又被误伤了七块。”
我问:“误伤是怎么回事?”
“碑上有不少‘办证’之类的广告,环卫工人为了清除它,错误地用石灰水泥来清理,结果是让七块石碑永久性损伤了。这下,二十五块石碑,短短几年被破坏了近一半。”老曾皱着眉头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潘天棒安慰老曾说,突然看到小敏和我在瞪他,立刻改了口:“啊,我搞旅游的都还没有去看过,哪天我们去看看,不然过几年就毁完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构成的平台上,前方通向一个学校,向右后方走,则沿路是石刻。平台紧挨着山壁修建了一些佛像,一看就是新的。平台中没有游客,只有一位居士婆婆在一边整理香烛,她的身后,就是一个防空洞口。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三)
我走到居士婆婆面前问道:“老大姐,请问这个洞能进去看看么?”
居士婆婆友善地讲:“可以啊,不过前几天下大雨,里面地上积了水,非常滑。小心跌倒。”
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
“谢谢阿婆!”小敏高兴地拉着潘天棒就向洞里面钻,我站在门口等老曾,他却没有进洞,向那个居士婆婆问了一句关键的话:“这个洞通向哪里?”
仿佛为了印证老曾的聪明,居士婆婆说道:“哪里都不通,里面堵死了!”
怪不得老曾没有动,这个老滑头!
我悄悄问他:“你是猜到洞不通,才不着急的,对吧?”
老曾嘿嘿笑着说:“当然,你看这洞口收拾得好干净,这么干净的洞一般都是堵上的。而且门口的崖壁上,很多岩缝里塞着砖,那是防止塌方的,说不定洞里早塌过了。不着急,佛图关洞口多,总有合适的入口。”
听了老曾的话,我有些担心起来,试着问居士婆婆:“婆婆,这个洞里面是不是塌过方?”
“是啊,以前这个洞很深,后来经常塌方就把里面堵了。你看外面这个山壁嘛,公园没有钱修,都是香客出钱加固的。”
说话间潘天棒已经和小敏回来了,一付沮丧的样子,我和老曾在一边幸灾乐祸。
告别居士婆婆,我们沿着石刻向山嘴走去,沿路许多摩崖石刻都已经风化了,字迹模糊不清。
老曾指着一幅字说:“这是明朝时驻佛图关的将军刘挺写的,他加固了佛图关,并在这里训练部队,可惜认不出几个字了。他后来有一个部下叫刘时俊,在佛图关寻过宝。”
听到寻宝,我的兴趣就来了:“以前就有传说佛图关藏宝?”
老曾眨眨眼:“当然啊,有四个有关的藏宝的故事。我怀疑我们寻找的这一批宝藏,就和其中一个传说有关系。”
“曾叔叔不要卖关子,快点说嘛。”潘天棒一边催,一边知趣地给老曾递烟点火。
“先从时间最近的事情说起哈。最近这个故事,叫‘金娣存款’案。”老曾吐了一口烟圈,“要说金娣存款案,先得说‘三打铜元局’。”
老曾这一通话,说得我们更是云里雾里。
“20年代,有一个将军叫周西成,号称贵州王。他在统治贵州前,于1923年参加北伐同盟军,攻打在重庆的军阀杨森。他用兵神出鬼没,有两次是佯攻佛图关,实打铜元局。经过三次作战,他攻进了重庆。由于主攻点在铜元局,历史叫做‘三打铜元局’。
三次攻打铜元局,周西成把铜元局里的铜元全部搬走了,连铸造铜元的铜材和铜模都没有放过。这些铜元的丢失,让驻守重庆的杨森经济力量受到重创,铜元局也因此没有再铸造过铜元。因为正史上没有交待过那三批铜元的下落,有人就传言周西成私藏铜元发了大财,甚至传说那批铜元就藏在佛图关的洞里!“
我忍不住向高高的佛图关山崖上看去,潮湿的山体被太阳晒出的薄薄轻雾,正在山林中弥漫着。
老曾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这个传说到了现代,演化为一个有名的骗局,叫‘金娣存款’案。2002年,一个叫金娣的老太太,自称是当年和周西成有私情的机要秘书,说周西成1929年诈死逃到新加坡,活到了84岁,而且在美国花旗银行存有2.5亿美元!这个老太太身边有一群人,到处找人资助他们去找花旗银行要钱,骗的就是资助路费或者所谓的诉讼费。”
潘天棒禁不住插嘴:“你啷个晓得是骗局呢?说不定我们找的,就是周西成的这批财宝。”
老曾笑嘻嘻地拍拍潘天棒的肩膀:“天棒娃儿,恭喜你,你就是那种骗子最喜欢的人了!”他语气一转,正经起来:“其实,网上早有专家分析,基于各种原因,那时周西成根本不可能诈死;周西成家人也出来辟谣,说根本没有一个叫金娣的秘书;更重要的是,所谓2.5亿美元存款根本不可能,因为当时整个国民政府都没有那么多钱,别说一个小小的贵州王了。历史上周西成1929年死于流弹,同时他实际上也是穷死的。他订购了4000支枪,有2000支都付不出钱,这是他被蒋介石打垮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时,我们已经到达山嘴上,山嘴处有个小平台,塑着杨闇公的雕像,纪念着这位被杨森残杀的爱国英雄。从平台上向下望,四周一片绿色,阵阵山风吹来,好不凉爽。潘天棒已经走得气喘,我们正好停下吹吹风。
坐在平台石头栏杆上,小敏催问老曾:“曾伯快讲讲其他三个藏宝的故事吧!”
老曾说:“好吧,不过要讲离我们年代第二近的故事,必须要背出一首和佛图关有关系的唐诗,老罗猜得到不?”
与重庆有关的唐诗不多,与佛图关有关系的唐诗倒是知道一首,考不倒我:“老曾,现在山风吹起有凉意了,你不怕我念了这首诗,晚上就下雨啊?”
老曾一拍手:“果然知道,背出来看看?”
小敏抢过话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唐朝刘禹锡的,回答完毕,谢谢!”
潘天棒奇怪地看着小敏,像不认识一样。
小敏笑着说:“你们不要总把我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笨丫头啦,昨天晚上曾伯查到图,我就上网找了资料,原来佛图关这里唐朝有一个寺庙叫夜雨寺,寺中有一个池,下雨前就会涨水,所以有夜雨涨秋池这个景。网上说刘禹锡就是为这个景做的诗。”
老曾连忙打断:“那是打胡乱说哈,你查到的资料不对头!刘禹锡写的其实是巫山一带,并不是佛图关。只不过佛图关这里曾经有一块怪石头叫夜雨石,每逢雨前必湿,寺庙得名夜雨寺,名列巴渝十二景之一,称为浮图夜雨。明朝时,驻守佛图关的将军刘时俊,一直猜测夜雨石既然那么古怪,可能石中有宝。于是他把石头打烂了来察看,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现在的说法,夜雨石现象只是锋面雨的气象表现。”
小敏悄悄问我:“大哥,曾伯经常说的‘打胡乱说’是什么意思?”
我说:“打胡乱说就是‘胡说’的意思,重庆的老一辈喜欢用这词。”
“哦嗬!这个故事的宝藏可能也没有了。”潘天棒一阵惋惜。
我知道夜雨石的说法,但我还知道另一个故事,按那个故事,刘时俊砸夜雨石可能另有理由。我静静等着老曾讲出第三个故事来,可他却站起身,说:“休息够了,边走边说。”
沿着佛图关山崖向嘉陵江一侧走去,路上有几个茶摊,很多老人提着鸟笼在乘凉。沿途的山壁上,到处打着方形的水泥锚杆,显然是加固危崖用的。
老曾接着说出那个关键的故事:“第三个藏宝传说,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最熟悉的明玉珍了。”
小敏奇怪地道:“明玉珍?他的大夏都城在主城区啊,怎么离这么远还有藏宝?”
“嘿嘿,”老曾笑道:“明玉珍死后他的儿子败给朱元璋,就投了降。但明玉珍的老部下杨安珠有两个儿子是主战大臣,被朱元璋通缉。为了逃命,这两个人在佛图关挖地道逃出重庆。传说他们逃跑慌乱,携带了很多贵重东西都丢在地道里没有带走。也许他们本来是准备安全后再回来取吧,但谁知一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挖的地道在哪里。”
我接上分析:“所以,也有人猜测刘时俊破坏夜雨石,实际上是为了寻找杨安珠两个儿子留下的东西。如果小敏的爷爷和他上司徐中齐被孔二小姐安排来寻宝,而且又有收获的话,我猜最可能就是这批宝物!”
老曾说:“是的,有可能。不过,还有一个藏宝的故事,历史更远!”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四)
说话时,我们正在经过一个茶亭,里面坐满了退休老人。茶亭旁边的山壁有几个防空洞口,潘天棒很想进去瞧瞧,却被老曾拉住了,他使了个眼色,悄悄对我们说:“前面有的是洞口,这里人多。”
经过茶亭后,转过几个弯,前面是一个下斜坡。四周丛林密布,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偶尔出现一条向山下的岔道,才能从植被缺口看到山下的嘉陵江。老曾停在了一个岔路口,指着崖下的江水:“曾经有人准备搞个大工程,从这里挖一个大洞穿过佛图关,直到摩崖石刻那边的鹅项颈下出来,连通长江和嘉陵江的水道。这个大手笔的设计师是三国时期驻守重庆的李严,第四个藏宝的故事和他有关。”
“李严?”潘天棒和小敏对三国的故事显然不熟悉。
“小罗喜欢打三国游戏,肯定晓得,你帮我给他们讲讲?”老曾把话头丢给我,居然就埋头径直向前走了,我们连忙跟上。
我边走边告诉潘天棒和小敏:“李严这个人其实挺出名。诸葛亮六出祁山,想收复汉室,都不成功。其中有一次就是因为李严谎报军情而失败的。他当时负责筹备粮草,但因为天气恶劣没有完成,就传信骗诸葛亮说,东吴打过来了,丞相快撤兵!诸葛亮急忙撤军,却发现是受了骗。一气之下,诸葛亮上书刘禅要求重处李严,他就被贬为平民了。可是诸葛亮去世时,李严却伤心得不得了,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难过,他解释说:诸葛亮赏罚分明,如果不死的话,诸葛亮一定会再用他。现在诸葛亮去世,朝中大臣只会嫉妒他的才干,他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结果诸葛亮才死不久,李严就忧伤而死了。关于李严,我就知道这么多,还真不知道他和重庆有关系。”
我紧赶几步,扯着老曾的衣服说:“还是你老爷子补充嘛。”
老曾笑着摇摇头:“其实,不能单从这两件事看李严。三国志里面,蜀中除了诸葛亮和庞统,最有本事的其实就是他。他文武双全,诸葛亮还没有出山,他已经是蜀国名士了,给刘璋干活。刘璋降刘备后,他到了刘备手下,是刘备最信任的人之一。刘备入川后排座次,李严名列大臣之首,远远排在诸葛亮前面。火烧连营后,刘备兵败在白帝城托孤,实际是把刘禅托付给了诸葛亮和他两个人:内政托付给诸葛亮,军权托付给李严。如果他没有足够的本事,刘备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托孤给他呢?后来,李严就按刘备托孤的内容,来到江州也就是重庆,驻扎大量军队防备东吴的袭击。”
潘天棒急不可耐地问道:“那他也藏了东西在佛图关?”
老曾停下脚步,喝了口水:“不着急,要搞清他藏东西没有,得从头讲起。重庆历史上第一个筑城的是战国张仪,第二个扩建重庆城的就是李严了。李严为了加强重庆的防备能力,搞了三个大工程。第一个是把当年的张仪建设的重庆城进行大扩建,从朝天门一带扩建到了较场口。第二个工程有点私心,他想把重庆周围的地方都纳到重庆管辖,建立一个新的州,他就筑了个最早的江北城。第三个工程最庞大,他准备在佛图天鹅项颈两侧打洞,连通两江水,把重庆变成一座由江水做护城河的战略要塞。这个方案会耗资巨大,自然被诸葛亮叫停了。但古时候信息传递速度慢,诸葛亮喊停的公文还没有到重庆,李严已经在佛图关打了些地洞了。”
“老曾,这个故事和藏宝没有关系吧?”我插嘴道:“李严后来去汉中给诸葛亮帮忙,没有理由在这里藏什么东西啊?”
“啷个没有关系?”潘天棒说:“三个工程都大,起码几十工程队一起做。一个包工头送几个红包,就够他发财了!”
“不着急,慢慢听我道来。”老曾一边走,两手一边比划:“李严去汉中,事实上是把刘备托付给他的军权全部交给了诸葛亮。为了回报李严的支持,也表扬李严在重庆做过的不少好事,诸葛亮就上书为李严请功,升了李严的官。李严的儿子李丰也沾了光,被封了江州都督,接替李严管理重庆城。后来李严去世的时候,怪事出现了,史书记载他家里一贫如洗。想想看,按他的威望与经历,官居极品,儿子官也不小,即使天棒娃儿猜他受贿是错的,光是靠他两爷子的工资也不可能那么穷啊;另外,自李严去世后,谁也没有找到过李严挖的地洞。所以历代才有传说,李严早把自己的财产藏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洞中了!”
老曾连讲四个藏宝故事,激起我们一阵猜测。而此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山风吹得衬衣贴在身上。老曾叫道:“不好,看样子要下阵雨,我们快走,前面有洞子可以避雨!”
我们开始快步急行,我问道:“老曾,我们已经一路下坡走了很久了,还没有见到那四个大洞,你会不会记错路了?”
“放心吧,不会错。”老曾不容置疑。
果然,再急行了十分钟不到,按山顶的位置已经过了电视塔,到了大坪医院悬崖下,山壁上出现了一个扁形的大洞口,宽有五六米,但不太高,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入。
雨已经下起来了,稀稀拉拉的雨点打下来,每一颗雨点都很有力量,我们正好进洞查勘。
进洞后,空间渐高,我们得已轻松地整理好装备。由于洞口宽,采光较好,我们走了三十多米才需要打开头灯。用灯光照去,这个洞的洞顶和洞壁都是碎石,地下也尽是掉落的石块,老曾看了看,有些担心地说:“这个洞有塌方的危险,我们今天一定要非常小心!”
事实证明老曾担心很正确,走不到五分钟,前面的去路已经被塌方的碎岩塞住了,路没有了。
我们只好返回洞口,外面的雨已经很大,漫天的雨点打在地上树上,雨声填满了耳朵。
“这是阵雨,下不了多久。”老曾从包里扯出地席和充气垫,让我们坐地上等待。
刚坐下,小敏就急着让老曾分析藏宝的来源:“曾伯,你讲了四个与藏宝相关的故事,到底哪一个最可能啊?”
“四个藏宝故事,最可信的自然是杨安珠儿子的逃难经历。”老曾吩咐小敏把9号图纸拿出来,展开后指着中间一条直洞:“九号图标藏宝的位置在这条直洞上,几乎与佛图关三个关口连线垂直,更像是出关地道。”
潘天棒突然插上一句:“对了,曾叔叔,我曾经听说过,清代的时候就有老外为了在佛图关寻宝,在佛图关修了教堂!”
我们都一愣。老曾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重庆教案’吧,那是1886年的事情。重庆开埠不久,美、英传教士在重庆佛图关鹅项颈、铜锣峡和丛树碑三个战略要地都强修了教堂,不止在佛图关呢。佛图关是天然雄关,这些国家并不是来寻的金银财宝,而是要这座比珍宝更贵重的战略关口。修教堂的三个地方兵家必争,自然是为了战略需要。”
我问道:“那他们修的教堂在哪里呢?”
“一个也没有修起来!”老曾点上烟,看着洞外密布的雨帘:“当时重庆人都明白美国和英国人的动机,于是商人宣布罢市,考武举人的考生也罢了考,很多人游行到教堂,把修建中的教堂都烧了。佛图关这里事情闹得最大,教堂里有一个教民叫罗元义,平时就借洋人欺负周围的百姓,这时就更猖狂。他找了上百个打手,把围攻教堂的群众打死打伤了34个,引得群众更加愤怒。巴县志上说,老百姓聚集了3000多人,到处砸教堂,把重庆周围的教堂基本都砸烂了。不止在主城区,而且江北,綦江,南川,铜梁和大足这几个地方的群众也起来把当地教堂砸了个稀烂,吓得重庆所有的外国教士全部跑了。”
“安逸!舒服!巴适!”潘天棒听得很爽,而我担心后果:“老曾,最后事情怎么平息的?”
“还能啷个平息嘛,清政府一方面处决了罗元义来平民愤,另一方面却向英法美三个国家赔了几十万两银子!国弱被人欺,没有办法。”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五)
老曾说到这里时,我正在望着洞外的坡下,一个人影冒着大雨飞快地从石板路上跑了过去,雨雾弥漫中看不清长像,动作很敏捷。
我回过头问老曾:“其他的洞口,离这个洞有多远?”
“不太远,就在附近了。二百米内,还有四个大洞口。”
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担心:“老曾,小敏爷爷做警察那个年代,佛图关地区是做什么的呢?”
“佛图关从古到今都是关口,当然是驻军嘛。”
“曾叔叔,听说红岩里面的许云峰是在这里被枪毙的,是哪个地方?难道这里驻军也像通远门上的打枪坝,搞了一个专门的刑场?”
“许云峰的原型叫许建业,确实是在这里死的,但具体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是随手枪杀,就地掩埋,应该没有专门的刑场。国民党时期这里一般人是不许进来的,因为1938年这里有一个中央训练团,是军事禁区。代表美国,指挥中国远征军到缅甸对日作战的史迪威将军,他的办公室与住宅就在山腰上。这个禁区从大坪一直延伸到两路口那边的遗爱祠,就是国际村那一带,那里还有一个国民党的机密部门,军统电讯总台。”
“这就麻烦了”,我说出我的担心:“如果这里是军事禁区,小敏的爷爷是警察,根本惹不起军统,怎么能进入这里寻宝和藏宝呢?”
“还是有可能的。驻军的位置,主要在山顶关口周围。而面向嘉陵江这一边的大山坡,都是树林,下面还有从牛角沱通向沙坪坝的公路,有太多地方可以进入佛图关了,而且孔二小姐在关内还有房子。另外这个军事禁区管理并不严格,否则就不可能有那个著名的‘军统电台案’了。”
“军统电台案?快讲讲。”一听到军统,潘天棒的神经就兴奋起来,他很喜欢玩真人CS游戏,对各种军事知识很迷恋。
“你们看过电视剧《暗算》吧?它的第三部就非常像军统电台案的事情,反派主角的气质几乎就像戴笠。”
《暗算》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主要是讲电讯情报战,这个剧的第三部是讲在打入国民党电讯核心的共产党人,难道这个故事就发生在重庆?
“军统电讯总台是由美国援建的,从这里发出的电讯,指挥着军统在海内外的数百个秘密情报组织、几十万秘密特工。抗战时期虽然国共合作了,但国民党军统对共产党并没有停止过秘密的破坏活动。可是1939年到1940年这段时间,军统很多重大机密行动都被共产党发现并破坏掉。戴笠猜测内部情报部门一定有共产党,就开始对军统电讯总台工作人员全部清查。一些偶然事件帮了戴笠的忙,他发现在机房、报务、译码,直到报务主任的每个关键岗位,都有共产党!这个组织加上联络人一共七人,称为牛角沱七人小组,最后全部被戴笠设计逮捕,轰动一时。”
我说:“不会吧,机密部门的人员应该是审查很严的,有一个共产党都非常例外了,还钻出七个来?”
老曾说:“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出在管理上,是出在政治上。这个机构中的工作人员,长期接触最高机密,了解到非常多国民党上层腐败和破坏抗日的事情,因此逐渐对国民党反感。其中两个人还跑到当时曾家岩五十号的八路军办事处找共产党,要求去延安参加抗日,见到了叶剑英。叶剑英借这个机会,说服了他们做地下情报工作,同时安排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做他们联络人。通过这三个人的工作,电讯总台的每个关键岗位,都有工作人员加入了共产党,为共产党提供情报。”
小敏问:“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有名字没有呢?”
“我想想,对了,她叫余家英,是川军师长余安民的亲戚。在组织被破坏时,她正好因家事到成都,结果收到戴笠的假电报,被骗回重庆抓起来。戴笠审讯后,还是搞不清楚她的身份,故意把她放了,让她路过曾家岩五十号,可她故意不进去,遇到八路军办事处的熟人打招呼,也装着不认识。戴笠气得亲自提审她,也没有问出个名堂。后来戴笠判了这七个人死刑,把他们送到息烽集中营,关了几年后,用尽酷刑都没有办法让余家英说出机密,到1945年,戴笠只好下令把她枪杀了。余家英当时用的化名叫张露萍,专门有个电视剧拍过她的故事。”
小敏算了一下说:“1945年,她才24岁吧?和我今年一样大。”
老曾讲这军统电台案的目的,其实是说佛图关并非铁桶一块。但小敏的爷爷会从哪里进入禁区呢?
我问:“老曾,孔二小姐的房子在哪里?”
“就在鹅岭正街上,其实不是她的房子,是大轰炸时,有人借给她临时躲轰炸的。但小敏爷爷寻宝的时候,孔二小姐已经不住那里好久了。”
看来小敏的爷爷不太可能用上孔二小姐的曾住地,那又是从哪里进入佛图关的呢?
我走到洞口,弯着腰看山下。清新的山风携着雨水吹过来,一阵凉爽。山下的林子被白色的雨雾裹了起来,不知道藏着多少陈年旧事。迎着风雨,我闭上眼睛,幻想那六十年前的某个深夜:一辆军用吉普上从山下公路开来,停下车,车上走下一个年青的警察,四处打量之后,他打着手电,钻进了密林。他会从哪里上山?进入哪个洞口?会经历什么样的危险?会找到什么样的宝藏?
正在遐想,面前似乎有东西挡住了风雨。睁开眼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人!
由于是逆光,看不清这人的长像,他在洞前弯着腰,对我说:“我来,躲雨,可以吗?”口音很奇怪。
背后潘天棒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躲雨可以,老罗收他门票。”
我让开路,这个人走进来,原来是一个男青年,背着个旅行包,上下一身都是牛仔装,脚下是登山鞋,完全是耐热型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