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弯腰走进来,才直起身,又弯腰很有礼貌地向我们道谢:“谢谢,雨,太大,没有雨具。”
老曾站起身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口音不像中国的。”
“请叫我,宇成,我是韩国人,留学生。”
小敏把防潮垫让出些地方来,招呼宇成,“请过来坐吧,别客气。”
宇成谢过,却没有去坐垫子,把背包放到老曾身边的地上,坐了上去。
他外形长得很俊朗,个子高高大大。见到小敏让座,潘天棒似乎感到了威胁,走到宇成身边,操起音调不准的普通话盘问他:“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宇成说:“我喜欢,登山,这里山,好高,就来爬一爬。”
老曾看着洞外,模仿着宇成的说话方式:“这里,塌方,很多,你们,外国人,不熟悉地形,要注意安全。”
“是啊。这里,复杂,找不清路,你们也,登山的?能和你们,一起吗?”宇成顺杆就爬了上来。
我担心他缠着我们不放,说道:“朋友,我们有事要办,准备探些山洞,你没有专业设备,又是外国人,不能和我们一起冒险。”
宇成拿出一个本子来给我看,上面全是韩文一个字也不认识,他说:“我,会员,韩国山岳联盟的。”
这下子,我真不知道该拿这韩国帅哥怎么办了。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六)
山岳联盟就是登山协会,有资格拿到韩国山岳联盟的会员证,自然比我们更专业了。潘天棒悄悄地在我耳边说:“我最讨厌韩国人了,每次接待外团,韩国人脾气最坏,素质最差。”
虽然不懂韩语,我还是好奇地接过宇成的会员证来,打开后,他的照片下用汉字写着姓名:“明宇成”,我一惊,会员证差点从手中掉下来。因为我听说,在韩国姓“明”的只有一个来源,就是明玉珍的后代!
我把会员证递给老曾看,同时使了个眼色。看过会员证的老曾,一下就明白了,但他的反应很让我意外。
“你姓‘明’啊?是不是明玉珍的后代?”老曾把会员证还给宇成,很直接地问道。
“是,先生知道明玉珍?中国人知道他的不多。”帅哥听到问他的姓,突然变得欣喜而庄重,恭敬地从老曾手中接过会员证。“我是,明玉珍的后代,所以,我也是重庆人。”
我说:“曾先生是历史专家,对大夏国历史很了解。欢迎你,韩国重庆人。”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感觉他的肌肉强健有力。
“怪不得长这么帅,原来是皇帝的后代啊。”小敏的逻辑显然有些混乱,当年明玉珍的长相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瞎了一只眼睛。
像宇成这样的阳光男孩,是很讨女孩喜欢的。小敏和我们在一起,真是够委屈,因为身边三个男人长得都太有型:老曾年老,潘天棒肥硕,我则是中年脱发,别说宇成,随便从街上找个小青年往我们中间一放,自然都会光彩夺目。
“哼,”潘天棒说道:“怪不得长得比一般韩国人帅,原来是重庆人的后代。”
我和老曾笑了起来,韩国帅哥搞不明白我们在笑什么,满脸茫然。
“宇成,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随便走走?”我禁不住盘问他。
被老曾揭破身世,宇成显然也不敢再瞒:“我来寻找,和祖先有关的遗迹。我研究过祖上的资料,明升祖有两个主战大臣,是从佛图关挖洞逃命的,我想找到那个洞,拍照,给家史补资料。”
老曾给我们解释:“明升,就是继承明玉珍皇位的儿子。”然后问宇成:“你要找那地方,我们可以帮你。但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们是依照图纸对比猜测到佛图关的,没有想到半空掉下个明宇成,给了我们更多信心。老曾滑头,显然想利用宇成帮我们进一步搞清地点。
“太好了!我的资料不齐,中国的地洞,要查人防工程才清楚,我是外国人,看不到。所以我的资料只能分析到佛图关,听说这些洞互相连通,如果有你们帮忙,我一定能找到。”宇成的普通话越说越顺了。
说话间,洞外的阵雨已经停了,阳光已经洒下来,空气异常清新。走出洞来,老曾带我们沿着公园小径走,小敏陪着宇成聊得很开心,潘天棒在队尾背着包,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沿途一连看到四个大洞口,老曾都没有去打探,只顾向前。最后经过的两个大洞,空气中有种怪味,两个洞一个被巨幅塑料布遮着,另一个门口堵着工棚。
走到一个岔路口,石板上刻着“擎天柱由此去”几个字,还有一个箭头,但箭头所指是上山的小路。
岔路间有一个平地,一群老人正在收拾潮湿的石桌凳,准备打麻将。老曾走过去问情况,一位七十多的老人告诉我们,他们经常来佛图关玩,刚才雨大时,也在避雨。
老曾问及那两个被挡着的大洞,老人们说起来就生气:“那两个洞,是被种蘑菇的人占了,对公园污染很严重。公园的管理部门根本不管,现在这个蘑菇厂弄得公园到处臭哄哄的,那些垃圾装在塑料袋里到处丢,根本无法降解。”
老曾告诉老人们:“我们在找白骨塔,想拍点照片,不晓得现在还有几个?”
抗战时期重庆大轰炸,其中有几千具平民的尸体曾被掩埋在佛图关这一带,抗战结束后,国民党政府修建了12座白骨塔来安置无人认领的尸骨。不知道老曾问这些做什么,我们都没有插嘴。
70多的老人姓许,是矿山机械厂的退休工程师,听说我们找白骨塔,很热心地说:“白骨塔只有一座半了,那一座完整的比较小,不熟悉这里的人找不到,我带你们去。”
从通向擎天柱的小路上山,走了不久,向右就是去擎天柱的路了,但老许却带着我们拐向左边的一条小路,旁边都是菜地。刚走了不远,就有一股恶臭袭来,小敏问:“怎么那么臭啊!”
老许说:“这里上面就是大坪医院,上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丢些死掉的猫、狗还有兔子下来,暴露在空气中,啷个不臭嘛。”
正说着,就看见路边一具腐烂得流着水的动物尸体,老许随手在地里找到一张大塑料布,盖在了尸体上面。我瞟了一眼宇成,他正在递给小敏一张湿纸巾捂鼻子。
沿着菜地向前,很快就看见一座简陋的塔。塔身表面已经风化,塔顶的字迹也完全不清晰。整个塔不过三米高,表面是一层三合土,禁不起风吹日晒,都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土砖来。我拿起老曾的相机拍了一通照片,算是帮老曾圆谎。
小敏把白骨塔的来历讲给宇成,宇成很严肃地讲:“日本人也炸死很多韩国人,我们家族有很多人都死在二战。”然后走到塔前,拜了几拜。小敏见到,也跟着拜了拜。
看见宇成拜塔,潘天棒悄悄对我讲:“这个小白脸,就是会讨小姑娘的喜欢。”我摇头笑笑,很明白他在想什么。
老曾问老许:“这是不是离佛图关公园西大门最近的两座塔之一?”
老许说:“是的,西大门入口,擎天柱那旁边,还有一座白骨塔,比这一座大得多,不过风化得只有半截了。前几年曾经有人去那里集会,要求公园保护。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完,老许又带着我们向公园西大门走去。
老曾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看样子并不想去,但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跟上。我走在老曾的边上,问:“擎天柱那是什么地方?”
老曾还没有开口,老许已经听见,回头说到:“那不过是四根水泥柱,是防危岩垮塌用的。公园在柱身上做了些雕刻,居然也当一个景点。”
走出菜地来到正路上,经过公园西大门,擎天柱下有一个茶园,走出茶园后,路边树林中,果然有一座半截的土塔,要不是刻意来找,根本不会留意到,简直就象一个很平常的土堆。老许带路任务完成,就向我们告辞,说是准备回大坪上面给孙儿做午饭去了。
当宇成和小敏又在拜塔的时候,我悄悄问老曾:“你找白骨塔的用意是什么?”
老曾笑笑,低声说:“这里洞子非常多,钻错了入口,会浪费很多时间。我分析过那张管网图,正对西大门起第二座白骨塔下的洞子,距离最短。刚才那个完整的白骨塔下,正好是阀门厂那个洞。”
原来老曾是用白骨塔来定方位。
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我们没有携带干粮,于是我们决定在附近找点吃的再下洞。
西大门的茶园,有凉粉凉面和稀饭出售,都是典型的重庆民间小吃。宇成已经习惯中国食物,小敏也习惯了麻辣,都要了最重的口味。吃完饭,小敏和宇成自然渴得厉害。老曾请老板娘给每人泡上一大杯老荫茶,同时在他的水壶和宇成的水壶中,也灌满了茶。
宇成和小敏都没有喝过这种茶水,好奇地尝了尝,觉得可口,大口喝干,都问起这个茶的来历。
潘天棒发挥出导游推销纪念品的本事来:“这个茶是重庆特产,夏天饮料中的极品,茶中之王。从生津解渴来讲,没有任何饮料能及得上老荫茶的半步!天下只有重庆以前建设公寓门口的酸梅汤,才能勉强在清热方面和它打个平手。所以,一般商店根本买不到,韩国更不要想了,中国根本就不愿意让这个国宝级的茶出口!”
看见宇成和小敏听得发了呆,潘天棒接着忽悠:“因为这个茶的原料其实不是茶,是一种树叶,是清热解毒的中药材。你们来看这个茶的色彩,泡水前叶子是棕色,泡出来的茶却是红褐色,这就是正宗的极品了,今天我请你们喝,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听见潘天棒乱吹老荫茶,我和老曾差点笑得背过气去。老曾不忍心小敏他们被骗得太厉害,插嘴纠正:“潘天棒刚才的话,有一半是故意给你们开玩笑的。这种茶的功效他没有乱吹牛,但这茶其实非常便宜,所以只能在农贸市场上买到。如果你们想自己去买,要注意选那种生了茶虫的,味道、功效都会更好。”
听到茶虫,小敏禁不住恶心,盯着她面前的杯子,不敢喝了。我安慰她:“你放心,生了茶虫的很贵,这个茶才五元一杯,老板娘给我们泡的肯定是没有生虫的。”
扯完闲话,肚子也填饱了,而且准备了水,我们出发走上了回头路。
潘天棒路上悄悄问我和老曾:“我始终担心那个宇成,是来和我们抢宝的。即使不是,一会找到藏宝点时,他在也不好办啊,一定要想个办法摆脱那个家伙才行。”
老曾说:“放心吧,他不可能有这个宝藏线索。如果他一直不走,我也有办法避开他。”
下坡经过岔道时,老人们正在野餐,友善地向我们打招呼。
经过蘑菇厂占据的两个防空洞后,老曾停在五个大洞中正中那一个面前,洞前有一个石拱门,正中刻着两个大字“重阀。”
老曾指着洞口对我们说:“这里,肯定就是最合适的入口。”说话间,洞口处一粒石子从壁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七)
跟着老曾走进大洞,我好奇地问:“老曾,这个重阀的标志,是不是重庆阀门厂的意思?这里连公路都没有,难道重庆阀门厂曾经在这里办厂?”
老曾说:“不,这个洞是为重庆阀门厂备战用的。重庆阀门厂本来在山下化龙桥,一九六四年,毛泽东提出‘备战备荒’,重要的厂矿都搞了备战的设施。重阀厂就在这里扩了防空洞,留着战时使用。当然,一直也没有用得上。”
大洞空间很高,左右各有很大的支洞,地上满是很大的岩石。我们在洞里装备好灯光,跟着老曾向左边支洞走去,这一侧,还能看到高处有一个大洞口通向外面。
地上散落的碎岩太多,我一步步踩着岩石前进,不断地留心着前面的老曾是否走得稳当,不时瞄一眼宇成。潘天棒牵着小敏跟在我后面,走得更加小心。而宇成轻松地在最后跟着,他的灯照得很远,一路还用灯光打量着洞顶的情况。
一边走,小敏一边惊叹:“这个洞好大,估计能装上千人吧。”
老曾笑着说:“这还不算最大的备战洞子。重庆阀门厂当年也不算是重庆的大企业,有的大厂,备战的洞子能容纳上万人的。”
小敏问:“曾伯,我在上海听说过,六十年代有很多上海人来重庆,是不是为了备战备荒呢?”
“是的,来了很多人,当时也叫支援‘三线’建设。这一次是重庆历史上第七次大移民,上海、江苏、浙江三个地方搬了很多企业过来,至少到重庆有十万人。”
我从小听过多次关于支援三线建设的事,还真不清楚原因:“老曾,当时为什么移那么多人来?而且是上海江浙居多?”
“是这样的,一九六四年左右,中国的国际外交关系紧张,经常受到美国、苏联的军事威胁。因此毛泽东就提出对全国进行一次重大的经济布局调整。东部和中部地区不是很容易被轰炸吗?那就把那些地区的重要企业搬到西部山里嘛。所以上海江浙人成了主力。搬的时候,也产生了很多大型企业,因为同样的行业要进行组合。比方像北碚的四川仪表厂,就是由全国二十几家厂组成的,简直就是全国各地仪表行业大聚会。这些企业职工来的时候,很多也带着家属,自然人就多了。不过,也是为了备战需要,这些企业迁来后,都放在郊区,离主城区较远。”
潘天棒说:“曾伯,你刚才讲支援三线建设是第七次大移民,那重庆历史上到底是哪几次大移民呢?”问的时候,他一脚踩空了,小敏急忙扶住他,我担心他走不稳,要代他帮老曾背包,他死活不让。
老曾小心地看着地下走,一边回答潘天棒:“历史上应该是七次移进来,一次移出去。第一次是秦国移民,移了上万家人,统一六国后还补移了一批大富翁来,估计规模在几万人左右。”
我想起网上一篇文章:“好像有史学家说,吕不韦一家犯了罪也就是迁来重庆的。”
潘天棒说:“吕不韦?秦国第一富啊,不晓得留下啥子宝贝没有。”
“不清楚了,史书上吕不韦是发配到蜀,但他在路上服毒自杀了,他的家属是不是到了重庆不清楚。”
大洞开始变窄了,平路变成下坡,更加难走。我接着问:“那第二批移民,是不是三国时期移来重庆的?”
“更准确一点,是三国前后。汉末的时候,中原到处打仗,很多人移民入川,也到了重庆。河南一带有几万家人进入四川重庆,被刘焉收编为东川兵,刘备入川的时候,也带了上万的部队来,都应该有很多人在重庆安家。三国归晋后,甘肃、陕西大饥荒,又来了好几万人。这一段时期前后百多年,重庆应该增加了十万以上的移民。”
走了一段,地上的大石头减少了,路变得好走一些,经过一些小的支洞,老曾瞧上一眼,都没有进入。
小敏在后面问:“其实第一、二次移民并不算太多啊,重庆现在怎么那么多人?”
老曾说:“那两次移民是不算太多,但很重要哦。这两次移民,让重庆的汉人比例大大增加,传统的巴人比例变得很少了。到第三次大移民时,移民规模变得很大。当时是北宋时期,金兵南下,逃难到重庆和四川的一共超过二百万人。但这些人,在元末明初的二十年战乱中,又死得差不多了。因此有了明朝的第四次大移民,移来了三十多万人。”
“哦,就是第一次湖广填四川吧。”我想起在湖广会馆看到的资料来。
“对,但这一次重庆增加的人口很快又减少了。明末清初打了四十年的仗,又死得非常惨。清朝初期的时候,重庆主城只有十多户人家了,街上还有猛虎出没。所以才有了第五次大移民,这一次也称为‘第二次湖广填四川’,给重庆和四川带来了近二百万人。应该讲,这个时候以后,重庆人口才真正开始增加起来。”
潘天棒走得已经有些喘气:“第六次大移民我晓得,就是抗战时期吧,来了多少人呢?”
“这个数据我也不清楚,37年到41年,说是西南各省共迁来近二千万人,在重庆的人口增加最猛。第七次就是支援三线建设了,虽然人口只有十多万人,但这批人很重要,进一步加强了重庆在全国的制造业地位。第八次是迁出,就是三峡大移民,从三峡地区迁出了百万人口。”
“曾先生,您少说了一次。”宇成一直没有插嘴,突然在后面开了口。“还有一次迁出,就是大夏国后人迁到朝鲜。现在朝鲜、韩国,我的同族就有五万多呢。”
“呵呵,”老曾笑起来:“对对,明玉珍后代迁出可以算做一次。那就是九次大移民了。”
其实,明玉珍后人在朝鲜半岛虽然人数众多,毕竟是经过数百年繁衍而来,当时去的数量最多几百人,算不上大规模的移民行动。也许是考虑到安慰国际友人,所以老曾没有置疑。
“麻烦了,”潘天棒在耳边轻轻地告诉我:“如果找到的真是明玉珍的遗产,那有几万人来分哦!”
我摇头苦笑:“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呢,你听听洞里的声音?”
洞里有一种声音,慢慢地多起来,那是洞顶有碎石在向下脱落!老曾和宇成也抬起头在看,一粒小石子打在了宇成的肩上。
“不好!这段时间雨水多,去年大旱,这一带的洞里随时可能塌方!”老曾紧张起来,招呼小敏取图纸。
我走到老曾面前,一起察看图纸,也借机挡住宇成好奇的目光。
老曾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张望的宇成,告诉我:“图上这条路左边有支洞,但我们一路没有看到,一定要找一找,可能支洞还安全些。”
老曾收起图,我们分头仔细地察看左边的洞壁,宇成也跟着我们瞎找起来。
潘天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这里!”
我们急步赶过去,正看见他一脚踹着石壁上,那是一壁碎石砌的墙,潘天棒用足了他的体重优势,那些碎石在他脚下向里掉落,很快出现一个洞,已经足够我们钻过。来到洞前,老曾确认:“只能是这里了。”
洞口边上有一个立着的条石,潘天棒嫌洞口太小,他的身体钻起来吃力,于是抬脚蹬去,老曾和宇成急忙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条石被潘天棒蹬倒,周围的洞顶开始大量掉下碎石来,我们护着头顶,迅速一个个钻到支洞中去。
支洞这边土质有些不同,洞顶的石头似乎被土壤沾住,没有主洞掉落得厉害。老曾和小敏在我的前面,向前冲着,我正准备追上去,“啊”的一声,后面潘天棒的声音响起来:“不好,宇成被大石头打倒了!”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八)
我急忙回头去看,潘天棒已经翻墙回到洞的那一端,落下的碎石块打在他身上跳落开来。我连忙向前方正在奔跑的的老曾和小敏大叫道:“你们快找安全的地方,我去看宇成,不叫你们就别过来!”
好几块石头打下来,擦过我的头,我一摸额角,好像已经出了血。于是脱下T恤衫,盘在头上保护头部,就象一顶阿拉伯人的头饰。翻过洞去,又是好几块石头打在头上肩上,还好洞里的石头都很潮湿,打在赤裸的上身啪啪着响。
洞口那边,宇成坐在地上,原来他的一只小腿被一块洞壁塌下的大石压住了。潘天棒站在旁边的高处,正在用硕大的身体给宇成挡住下落的石头,一边拚命想推开那块大石。石块不断地掉在他头上,背上的登山包上,又弹开去。
宇成被石头压在地上,两只手抵着大石,试图把腿挣脱出来。这家伙很坚强,虽然痛苦不堪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试着一起推那块大石,石头只向后倒了一点就推不动了。力道尽了后,一松手,石头又慢慢晃了回来,我急忙看宇成,在灯光下,他满脸痛苦,汗珠大颗大颗地淌下来。
看到石头推不动,潘天棒急问:“要不要喊老曾一起来推?”
我知道老曾来了也没有用,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我叮嘱潘天棒使劲顶住大石,松开手围着这块石头走了一圈,发现大石的背后被脱落的碎石与泥土塞住了。我叫宇成和潘天棒坚持住,迅速地抛开大石背后的块块碎石,头上和背部又挨了几下石块,我也顾不得查看。
移开关键的几块碎石后,大石失去了支撑,在潘天棒和宇成的力量下向后倒去,我还没有来得及上前帮助,宇成的腿就脱出来了!
大石倒在地上,洞壁又是一阵晃动,更多的石块打在我们身上。宇成想站起来,结果 “啊”地惨叫了一声倒了下去,他的腿好像断了!
我和潘天棒连忙把宇成抬起来,移到支洞中离洞口五六米远的地方,这里没有石块落下。宇成挣扎着坐起来,从背包侧袋取出一把瑞士军刀,把牛仔裤割开。我们上前察看,发现他左腿上有严重的瘀伤,但还好大血管没有破裂,也没有大的伤口,靠近膝盖部有些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我连忙从潘天棒帮老曾背的包中取出白药和绷带,给宇成处理表面的血瘀,但是否骨折无法判断。
这时远处小敏和老曾突然拚命冲我们大喊,但听不清楚在叫什么。潘天棒急着催我:“快去看看,曾叔叔和小敏是不是受伤了?”我帮助潘天棒把宇成挪到平坦的地方,让他平躺下来,然后才向老曾和小敏的方向跑去。
这路上,有一段地面正在下陷,已经形成了二、三米左右宽的深坑,挡在道路正中,坑中还不断地涌出水来。还好当年练过跳远,我助跑几步,一纵身跳了起来。
我跳跃的姿势是一定很有力的,速度也够,所以我的头灯和临时头巾在空中迎风吹落,掉进了深坑。这件事干扰了我的落地动作,落地时踩在了坑边,差点没有掉下去。老曾眼急手快,一伸手抓住我,并就势拉我向前跑了几步。只听到身后“轰隆”两声,急忙回头去看:刚才我跳跃的深坑两岸都坍塌了,坑的距离变到了五六米宽,把潘天棒和宇成隔在了另一端,坑边的洞壁到洞顶都涨满了裂纹。
惊魂初定,我看看老曾和小敏,没有受伤的样子,问老曾:“刚才你们在喊什么?怎么了?”
老曾摇摇头苦笑:“我们就是在喊这里地面要塌,叫你们快点。现在已经晚了。”小敏也走过来,看着深坑直吐舌头。
我把宇成腿部受伤的事情告诉他们,小敏紧张地说:“曾伯,大哥,怎么办啊?这么宽的坑,我们怎么回去?宇成受伤了需要救护的。”
老曾打量了深坑周围,然后打开图纸来:“这一带洞壁松碎,用登山打岩钉的办法过去太危险了,何况你们两个还没有登山经验。不过,从图上看,我们这一端有好几个出口,只是要想办法解决他们那边的问题。”
潘天棒和宇成正坐在地上,向着我们这一边张望。黑暗之中,他们两个头灯光柱远远地照着我们的方向,像两只求助者伸出的手。
老曾沉思了一下,一边看图一边说:“我们最好的办法,是从这边出去再绕到外面进来救他们,那时主洞的塌方也应该停止了,即使塌方堵住入口,我们更容易请人帮忙。从图上看,我们这边有几条近路可以出去,但是,如果要抓紧时间,我们就不能去藏宝地点了。你们说怎么办?”
我明白老曾的意思,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这个洞塌方严重,下次再进来时,说不定就没有路了。我们多次寻宝无所收获,如果这一次又为救一个陌生人而错过,真是太遗憾了。
小敏果断地说:“救人要紧,机会总有的啊。曾伯,这是我爷爷曾经来过的洞,在这里,就像在他的身边,爷爷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呢。我的爷爷、父亲和叔叔都不是贪财的人,他们一定希望我首先救人。”
我点点头。潘天棒都能帮他假想的情敌挨石头,我更不会见死不救。
老曾咕哝着站起身:“没有遇到那个家伙就好了,真是气死人!还是山岳联盟的,居然不晓得照顾自己!”
我推了他一把:“老人家,那个宇成是故意走到最后的,人家是谦让,要不是潘天棒太胖挡住他的路,他早进来了,如果他先进来,躺在那里的就是潘天棒了。”
说完,我一推老曾的肩膀:“走嘛,老头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能不能发财,老天爷自有安排,好人会有好报的。”
老曾摇摇头:“我才不是一个贪财老头呢,我只是贪耍。唉,机会失去就太可惜了!”
叹完气,老曾还是向潘天棒喊话:“天棒娃儿,耐心等倒起哈,你把我包里的登山杖取出来,帮宇成固定腿部。”
潘天棒助跑了几步,把背包中的登山设备使劲扔了过来,喊道:“放心嘛,我等你们,不要回来太快,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学韩文。”
宇成也说着什么,也许是受了伤,中气不足,估计是感谢我们,并让我们放心。
我嘱咐潘天棒:“注意躲石头,不然你会毁容的。你长那么胖,如果让宇成带你去韩国整形,人家按面积收费,你要亏死!”说完,我突然觉得好笑,进洞前潘天棒一直把宇成当情敌,危险到来时,居然还帮宇成挡石头。
老曾把登山绳绑在腰间,说:“我们出发,早点出去早救人。”
小敏依依不舍地看着对岸,想喊什么,又没有喊出来,转身跟着老曾出发了。潘天棒和宇成的灯光一直照着我们的背影,直到我们拐弯。
拐过弯道,地上许多地方出现了坍塌,还好都不深。老曾在一处坍塌点停下来,用灯光照下去,嘿嘿地笑着说:“噫?这下面有一条路。可以大大缩短我们的路线。要不要去冒下险?如果向下走,下面山体受到去年干旱的影响小,塌方会少些。”
更快,更安全,我们自然就听老曾的。一个个爬到坑下,果然是一条地道,道路泥泞,洞壁结实,路上也没有塌方的痕迹,心里踏实起来,路上一群老鼠排着队从我们身边飞快地窜过,更证实了这个洞的安全。
走了不远,右侧洞壁上石头上,赫然刻着一个道教的阴阳符号!也许是年代久远,符号的轮廓已经不清楚,但仍然使我们精神大振,疲劳一下就不见了。我明白过来,一拍老曾的肩:“老曾,你太有才了!怎么我们还是走到藏宝点来了?”
失踪的上清寺(六十九)
老曾嘿嘿笑道:“不要误会,我一点也没有绕路,反而节省了出洞的时间。你们自己想想看,这里有老鼠,说明什么?”
老鼠并不会在很深的洞里做窝,难道我们离洞口已经不远了?我点燃打火机,火焰隐约有些飘动。伸手抓过老曾手里的图纸,图纸上所描述的,似乎还需要经过很多的地方,怎么一下子缩短了距离呢?
老曾在洞壁上查看那个太极阴阳图,一边给我们解释:“那个藏宝图的线路只是示意,画不出立体交叉的感觉。那些路线,有可能是盘山而下的。刚才的塌方给我们添了麻烦,却也塌出来了一个洞口,节省了我们的距离。我们可以直接从藏宝地点附近找找出口。”
一举两得,真是太好的巧事。
小敏着急地说:“曾伯,别看了,救人第一,我们尽快出去吧。”
老曾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我没有耐心陪着老曾细看,带着小敏向前继续走去,谁知道走不远,乱石阻了去路,无法再前进。乱石堆中有不少缝隙,估计老鼠就是通过这些缝隙外出的。如果乱石堆得不多,也许我们可以搬开石头打通一条路出来。于是,我在乱石前点着火,如果石堆不大,外面的风会透过缝隙吹进来。
可是,拿着打火机点燃许久,手都被烫了,火焰却没有飘动的迹象。我心里奇怪:难道刚才在太极阴阳图的附近感觉到的微风,只是一种错觉?
小敏看着堵路的乱石,着急地问我:“大哥,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要回头走一段?”
我看看老曾的方向,他的头灯依然照着石壁,于是说道:“我们回去找老曾商量。”
回到老曾旁边,告诉他洞已不通,老曾却不紧张,要我们找两块长条形,拳头大的小石头来。太极阴阳图已经被老曾清理了一下,我找到两块老曾合意的石头,老曾把石头插在阴阳图的两个小洞中,形成了两个把手,说道:“小罗来搭把手,这个阴阳图有古怪!传统的阴阳图,虚在左,实在右。这个图方向反了,转180度才对。”
我和老曾分别握着一个石头摇臂,一起逆时针方向旋转。嘎嘎的声音响起来,墙上许多尘土落下来,太极阴阳图居然真的动了!
在小敏的惊呼声中,图右边的墙陷了进去,打开了一扇门!
一阵风从通道里面吹出来,隐约有种特殊的香味。
老曾回头得意地笑道:“怎么样?还是仔细点好吧?这洞有风,说不定可以从这里面找到出口。”
我正要进入,被老曾拉住了,他取下一段细绳,缠着块石头向门里面扔去。等了一会,他又把石头拉出来。他解释道:“这是一个有机关的洞,我担心里面会不会有机关伤人。”
折腾了一会,看到没有动静,老曾就轻轻地走进去,手中还拿了几块石头。我和小敏跟着进去,石门里面是一间很宽大的石室,老曾取出强光手电照去,入口正对的方向,有一个平坦的石壁,刻着四个字:“上清丹房”。
石壁前面,有一堆石头围成的炉子,里面盛着大堆灰烬。
这个洞有两层楼高,伸手可及处上面有几个小洞,仿佛是通气用的,老曾拿打火机在小洞口打了一下,火焰被风吹灭了。
老曾说:“这些痕迹说明,这里有道士练过丹。”
小敏在周围搜索,突然向我们叫起来:“曾伯、大哥快来,这里有一个鼎!”
我们急忙过去,在墙角边上,果然有一个铁鼎,旁边还堆着些湿润的香樟木材,洞里的香味就是这些木材传出来的。
鼎身刻着上清寺几个大字,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道德经》上的诗句,再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寻视周围,没有出洞的洞口,小敏说:“这里好象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并不是藏宝点啊?”
老曾用手电仔细地照每一处洞壁,一边说:“我也担心我们走错了,在图上,有一个支洞,这里看不到?”
“别是被人堵住了吧。”我说。
“我们还是返回上面的路,绕圈子出去吧。”小敏在催。
老曾说:“怎么可能呢?图上就应该是这里,结果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啊。”
我的手指轻轻敲着铁鼎,笑着对老曾说:“文革时间大炼钢铁,重庆几乎所有的庙里的铁器都拿去炼钢了。如果这个鼎是古代留下的,或许也值几个钱呢。”
说到这里,我敲了铁鼎一下,鼎身有些摇晃。我心里一动,铁鼎为什么不在正中的石炉上,而在这里呢?这个铁鼎会不会是移过来挡着什么的?
我蹲下来,看见鼎足之下似乎有东西。急忙招呼老曾过来,我们合力搬开铁鼎,下面居然有一个铁链系着的石板。提起铁链,石板随之打开,下面现出一条暗道。
老曾高兴地说:“太好了,图纸没有错!这洞就是图上的直道,藏宝的地方。”
我伏在洞沿,把打火机伸下暗道点着。火焰飘动着,下面应该有空气。
我们进入暗道,感觉一阵凉意袭来。虽然是夏天,洞里却非常冷。特别是我没有上衣,冷得鼻涕长流,好不尴尬。
暗道很直,但不高而且窄,我们一路躬着身体前进,老曾和我分别在首尾,小敏在中间。我心里暗想,这么窄的洞,如果潘天棒来了一定会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大约走了十分钟不到,老曾的消息就一个个从前方传来。
“发现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了,有一个青铜香炉!”
“香炉上刻的是上清寺几个字。”
洞里又窄又矮,我们无法走到他的身边,正在兴奋,只听得老曾说:“除了香炉,其他就没有东西了。”
老曾从前面把香炉传给小敏:“收到包里,上去再看。”
小敏催促老曾:“好的,我们快走吧,折腾那么久,我怕来不及救人了。”
从发现香炉的地方继续向前,通道的尽头很快就到了,但却看不到出口。老曾仔细查看了洞顶与洞壁,手一托,洞顶被他掀开一块石板来。
“哈哈,原来在这里!”
我们跟着老曾爬上去,原来这这是一个大洞,显然近年来整修过。老曾小心地把石板移回原位,盖住我们出来的洞口,还把洞边的泥沙踢了一些掩盖缝隙。
老曾取出图,判断了方向说:“这个大洞离外面已经很近了,跟我来。”
这个大洞平整好走,除了有些地方有积水,一路没有障碍。小敏很快超过了老曾,从走变成快走,最后跑了起来。我们也跟着小跑。
可是,快到头的时候,一堵砖墙挡住了去路。
小敏使劲一推,砖墙就塌了下来,差点打到她的脚。
倒下的砖墙后,是一堆垃圾,臭得我们难以呼吸,但隐约已经看见光线。
我们迅速踩着垃圾向有光的地方去,还没有到洞口,我的手机响了。
失踪的上清寺(七十)
这时,离洞口只有几步之遥了,洞外盛夏的阳光晃得眼睛无法适应。
在钻洞时不方便,所以我把手机放在小敏的小背包里,听见铃声,才和小敏七手八脚把手机取出来。正准备接听,铃声已经停了。打开机盖一看,有一个未接电话,是潘天棒打来的。
潘天棒和宇成的位置,是绝不可能有信号的,难道潘天棒一个人居然把宇成背出洞了?或者是他抛下了宇成到洞外给我打电话?
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那一带的洞子一直在塌方,会不会出了大事?
我急忙拨号把电话回过去,同时脚步也没有停下,可我们一直走到洞外,手机都没有人接。
出洞的地点,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有几座老旧的房屋。一位老人从路上走过,边走边打量着我们。
“啊,舒服多了,洞口太臭了!”老曾做了一个深呼吸,就去看房屋的门牌号。
“大哥,是谁打来的电话?”小敏在一边询问,我明白她希望是谁打来的。
“应该是潘天棒打来的,可我打回去,他又不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一边拨着号,一边把电话递给小敏看。
看着面前的老宅,老曾突然说:“啊!这里是嘉陵新村嘛,旁边就有一个佛图关公园的北大门,离重阀那个洞子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
电话那端,潘天棒还没有接听,我关上电话,对老曾说:“潘天棒那边很奇怪,他现在应该在洞外了。可他一直不接听。”
老曾说:“那我们快上山。”
在小巷拐了几个弯,上了一条公路,再接着右转,就到了佛图关在山下的北大门,由于取消了门票,门口无人值守,门边的房屋也没有人,路上长满了荒草,看来,已经很少有人来这里游玩了。
我们沿着台阶上坡,经过几番劳累,老曾体力仍是最好的一个,冲在最前面。小敏不适应山路,我停下等她,她摆摆手,喘着气说:“别等,别等我,去找天棒哥。”
大门往里走有个茶馆,由于客人少早已没营业了。再往上走是一坡石梯,什么都没有,树木茂密,虽然阳光灿烂却依然显得阴森森的。小敏一个人掉在后面,多半会害怕。
我明白小敏的心情,让小敏把背包给我,然后把水壶留给她:“跟紧点,公园有些岔路,别走丢了。”说完,我就拿着手机快步跟上老曾。走了几分钟,一回头,小敏已经看不见了。
我向山下喊:“小敏,听得见吗?”
山下小敏的声音传来:“放心吧,我不会迷路的!”
佛图关公园人气凋落,规模又非常大。靠嘉陵江一侧林深草长,在没有收门票后,管理的人员更少了。如果让我一个人白天来逛这里,都免不了害怕,小敏本来胆子就不大,我还真替她担点心。
老曾安慰道:“放心,才这么远点路,喊得答应就走不丢,我们要抓紧时间。”
向上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时,电话突然响了,是潘天棒打来的!我连忙接听,潘天棒的声音很虚弱:“你跑哪点晃去老嘛,难得雨后天晴,快点回来喝老荫茶!”
一直为他们两个担心得要死,突然听到他用虚弱的声音开玩笑,不知道怎么却有点想哭。我镇静着自己,说道:“汇报工作不要东拉西扯,要直入主题。难道你们旅行社领导没有教过你?快说,宇成怎么样了,你们在哪里?”
“我们现在洞口歇凉,欣赏风景。刚才洞里面下了一场流星雨,我被几块石头非礼了头部,感觉就象去年驴友聚会那回,连喝三瓶江津白干的结果,你晓得三,爽惨老。清醒过来的时候,宇成正在亲热地呼唤我,才发现我已经睡在洞口了,手上还拿着电话。电话里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在闪。喂,你的声音啷个老?呼吸不均匀?显然是缺乏锻炼,我当年带团去华山的时候………”
潘天棒还在那端罗嗦,我把电话递给老曾:“看来情况比我担心的好多了。”
老曾接过电话,打断了潘天棒:“原地不要动,我们马上到!”随后,老曾关上机盖,把电话递给我,就快步继续走了。
我边走边猜测当时洞里的情况:我们走后,潘天棒他们所在的支洞也开始塌方。潘天棒一定是举着老曾的空包帮宇成遮挡,所以无法躲避,结果被石头砸晕了。但他们是怎么到的洞外呢?难道宇成的伤好得那么快?
老曾很久没有来佛图关公园,花了些时间找路,到达重阀洞口的时候,比预想的半小时更长一些。一到洞口,潘天棒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曾叔叔,老罗,你们总算来了啊。”
潘天棒和宇成头上都绑着布条,象两个大巴山区的种田人,并排坐在门口的平地上,一身脏得象黑泥地里打过滚的。
看见他们二人清醒,放了一半心。老曾上前检查宇成的伤势,我则准备查看潘天棒的大脑袋。
“不要动,有点疼。”潘天棒说。
“我担心你脑袋已经被石头打出毛病来了。”我想起他刚才在电话中的罗嗦。
老曾站起身来:“嘿嘿,小罗,你来看,宇成腿上的夹板,上得有点专业哦。”
宇成的腿上,用三根树枝上了临时夹板,固定得非常结实。看来不可能是宇成把潘天棒背出洞的。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老曾问出我的问题。
宇成摇摇头:“我昏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
潘天棒说:“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背我出来的,会不会是那些喝茶的老年人?”
潘天棒的身体接近200斤重,一般的人哪里背得动他?何况地面布满乱石,头上还有碎石掉落。我向洞外四周查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小敏也没有跟上来。
来不及探究是谁救了潘天棒他们,我急忙出洞,沿着来路去找小敏,一边走,一边喊,走了好大一段路,才听到她带哭腔的应答:“大哥,我迷路了。”
找到小敏时,她正在一个三岔路口,两眼红红的,似乎哭过。看见我来,张嘴就问:“天棒哥和宇成找到没有?”
我假装没有看到她的泪痕:“放心吧,他们都好好的,正在洞口乘凉呢。你挺不错嘛,一个人走这条路,迷了路都不哭。”
“重庆女孩都很坚强的,我算半个重庆女孩。”小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说法。
“不,你是整个,不止一半。”我领着小敏向洞口走去,一路开着玩笑鼓励她。
到了洞口,潘天棒已经站起来,在一边活动肢体,老曾和宇成在聊着天。小敏首先去看了宇成的腿,然后才关心潘天棒的伤势,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潘天棒,一下就装起来:“唉,这里痛,这里也痛,这里痛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