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催我:“真的啊?真的死老?还是快点出来嘛,这个洞里面肯定还有蛇,不要去老,赫人得很!”
反正正确的那条支路也填满了水,我也只好撤出来,快步向着洞口走。
一边走,一边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人在身后跟着。一转身,用头灯照去,什么也没有!
心里七上八下,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还没有到洞口,天棒已经招呼老曾协助他爬了上去,在上面催促我,喊声仿佛很远。
洞檐很低,正准备弯着腰出去,我的头灯扫到了洞檐内壁,上面有一件东西!那是一卷黄色的纸,卡在洞檐的石缝中,在青黑石壁上非常明显!
这个位置,刚进洞时向里看是看不到的,出洞时却很醒目,潘天棒肯定是吓慌了,居然没有注意。
上面老曾、小敏和天棒还在不断地叫:“快出来!快出来!”。来不及看纸上有什么,我小心地将纸卷从石缝中取出来,揣到口袋里。
攀着黄桷树和岩壁,回到南天门时,惊魂未定的潘天棒在向小敏夸张地描述那条死蛇,我悄悄地向老曾点了一下头。
老曾却埋怨道:“我做蛇汤最拿手了,怎么不把死蛇拿出来?”但谁也不敢再下去了。
什么也没有找到,天棒依然很兴奋,非要带小敏参观山顶新修的玉皇殿,我和老曾借口累了不想走,在南天门等待。
仔细讲完洞里见到的一切,我拿出洞里取得的那一卷纸来,打开来是两张,都是陈旧得发黄,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递给老曾:“你认为这个会不会是线索?”
老曾接过仔细看:“有可能,这个纸说不定又是需要显影才能看的,不然啥子人会塞两张空白的纸在那个石缝里面?这两张纸,只是微微有点湿润,应该放进去的时间很短,一定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说完,老曾四处张望,南天门周围,以及下到慈航殿的陡坡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什么样的人在悄悄给我们提供线索?是什么人打死了那条大蛇?他或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老曾打断了我的思路:“你说那个支洞被水淹掉了,说不定这纸上会告诉我们啷个进去,一会回我家,研究一下这张纸,这个古洞一定有很不简单的东西。”
我问:“你认为这个洞里面藏的是谁家的宝藏?”
老曾沉呤道:“洞藏墨宝唐宋时,庙满香火云如烟。如果藏的是唐宋墨宝,也许是当年香火旺的时候,文人墨客为老君洞题的吧。”
“重庆这个地方偏远,会有什么样的大文人和画家来过呢?”我问老曾,因为如果不是唐宋时期的名人,就算找到墨宝,也不见得有价值。
“嘿嘿,你还不晓得哈,重庆有很多大才子来过。唐朝时,李白写‘思君不见下渝州’,宋朝时,苏东坡和黄庭坚也在洪崖洞题过诗,只是后来被破坏了。”老曾一个个地数起重庆到过的文人来。
我没有听得进去,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念头。我一把抓起老曾的数码相机,打开那个在下面拍的洞口相片,仔细放大每个细节,老曾诧异地看着我。
一个个细节和我所说的历史串连起来,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我激动万分:“老曾,我晓得老,这里藏着的宝藏来历非凡!”
失踪的上清寺(二十四)
我滔滔不绝地向老曾抛出我的一连串问题:
第一个,是牛的问题:
照片中,青牛头像面向着长江对岸的重庆渝中区,那是重庆古城所在地,为什么要让这头牛在看着那个方向?
按道教的习惯,雕塑的青牛身上,应该坐着老君,但这头牛的主人却不在,能不能理解成这头牛在等他的主人?
古代君王也称君,没有老君的牛,难道意指没有君王的臣?等待老君的牛,能否理解成等待君王的臣?
第二个,是洞上题字的问题:
洞口顶上“日月星辰”四个字非常奇怪,一般道家修行的洞,都直接写洞名,这四个字有什么特殊寓意?
“日月”为明,“星”指零落,“辰”与“臣”谐音,“日月星辰”会不会暗指明朝飘泊无依的臣子?
第三个,是宝藏用途的问题:
我们都相信这批藏宝图是孔二小姐委托徐中齐派人寻找的,能让孔二小姐看得上的宝藏岂能是一般的东西?
古洞藏宝,如果价值不菲,出家道人藏大量珍宝来做什么?
他想交给什么样的主人?
如果是一个明朝的大臣,收齐了大量宝藏,又出家在这里看护,他在重庆等待哪个君王?
“重庆历史上,只有一个明朝皇帝与重庆关系密切,而且需要大量资金来复国,那就是建文帝!这批财宝是帮助建文帝复国的资产!”我下了一个惊天大结论。
老曾一拍大腿:“厉害啊,这么多年,我也在想这个洞的来历,你的思路很有一套!”
我得意地补充:“建文帝出家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悬案,他在重庆到处留下痕迹,却不能成为历史学家认可的证据,我们不仅能挖出一批无价珍宝,而且还能为中国历史补上一个重要证据!”
“先不要激动哈,”老曾递给我一支烟,“我同意你的推断过程,但并不赞同你的结论,这批宝藏和建文帝无关!”
老曾接着说:“历史上,确实传说建文帝曾经逃到重庆,重庆南岸的建文峰有他一堆传说,磁器口的宝轮寺,原来叫龙隐寺,也是指建文帝曾经在那里出家,红岩村边上有一个化龙桥、龙隐路,这里的龙字,都和他有关系。但这些都不成为证据。”
一口口烟圈从老曾的嘴里吐出,就象一个个密团:“首先,如果建文帝流落到重庆,他们随便带很多珍宝是不可能的。其次,建文帝出家为僧,不是道士。”
我反驳道:“建文帝逃难时,还有不少臣子忠于他,这些臣子肯定也听说他到了重庆,会不会有一个人,跟随他的足迹到了重庆,找他不到,就四处收集财宝等着他,想帮他复国?久等不见,就把财物藏在这里,并且雕牛头,刻‘日月星辰’四字来表明志向呢?”
老曾说:“建文帝在重庆的遗迹,许多是附会而已,重庆许多文人官员喜欢建文帝,讨厌朱棣,与建文帝有关系的遗迹实际上不是指建文帝去过,而是修来纪念他的。而且,建文帝到重庆一年,又跑到云南去了。”
指着相机上的数码相片,老曾接着说:“你注意的‘日月星辰’几个字,在道教中有斗转星移的含义,实际上是代表阴阳变化。这个变化,不是指换了一个皇帝,而是暗指改朝换代,却不忘明朝。所以,我认为这里藏宝的明朝遗臣,不是建文帝的大臣,而是明末清初想反清复明的人!”
老曾指出的这些,确实有道理,没有把建文帝扯进来,我感觉很失望:“那会不会是明朝亡国后,在重庆的抗清名将呢?”
老曾说:“在重庆抗清最出名的,莫过于女将军秦良玉了。她是忠县人,也是中国正史里面唯一立传的女将军。花木兰、穆桂英那些传说,就算是真的,无论战功和传奇色彩,都无法和她相比。她曾经分别和张献忠、清军作战,打过不计其数的胜仗。70岁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敢和她为敌。可惜的是这里藏宝,肯定与她无关,因为她只来过一次重庆城,然后就回到石柱了,她也没有出家。”
对,换上道袍,守着一堆财宝,隔江遥望清军占领的重庆,这种行为象是书生所为。
“另一个名将,就是明末时期的宰相文安之,文安之在1659年从下游攻打清军占领重庆,应该来过南山,但他打败后就回了巴东,郁郁而终,他的处事风格倒有点象这个藏宝人,但正史上记载他是回了巴东,也和这批宝藏无关。”
“在重庆明末抗清名将有几个,后来明军还和张献忠的接班人一起联合抗清,有一些人最后向清军投降了。我想不起其他谁可能做这种事情。”老曾弹掉烟灰,“看来不进入那个支洞,是无法搞清楚主人身份的。”
我们正在讨论,小敏拉着潘天棒回来了:“回老曾家吧,我不习惯爬山,累死了!”
老曾向我笑着眨了个眼,都知道小敏是急着回家了解我们的发现。
回到老曾家中,潘天棒被小敏支走了,老曾在客厅把他的茶具摆开,泡上一壶永川毛峰,慢条斯理地开始研究那两张空白的纸。
有了以前的经验,老曾果断地选择先用保宁醋,涂了醋液一分钟左右,两张纸果然都显出字迹来!。
小敏拿起一张纸,念道:
“明末遗臣,洞藏财物7箱,以聚财复国,然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东坡先生真迹一幅,为换无价之宝而挪用,藏品中共余珠宝30件,今取之为民,实现洞主聚宝之初衷,其余唐宋墨宝,难明其值,藏于洞中,告慰先人。一九五三年,上清寺道众。”
“看来你爷爷又送了一部分出去哦,不晓得救济过好多人。”老曾说。
小敏说:“送多少都没有关系,我最关心的是爷爷的故事,而且留下的唐宋墨宝肯定也是非常值钱的啊。”
说到我担心的事情了,我指出:“那个支洞浸了水,如果是书画藏在那里,会不会被水泡坏了?”
老曾指着图纸,“不会的,这个地方支洞在图纸上是向上走,还有石阶上去,水淹的肯定只是其中一段路。我们可能得想办法潜水过这一段路。更麻烦的是,如果财宝是古代的字画,潜水回来怎么保护又是问题。”
上哪里去借潜水装备?如果洞里还有蛇,如何应付? 那些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人,在我们进洞后,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危险?我有一堆担心,只说出了前两个。
老曾却道:“潜水和蛇都好办,我更担心另一件事情。进去时,你们发现洞口有建筑杂物,门口有许多打开的实木箱子,但73年我进去时,那里门口什么都没有。我得马上打几个电话。”
说完,老曾就进了书房。小敏拿起另一张纸念道:
“老君古时洞,何处望长空,石边赏古典,醉后一场梦。”
读了几遍,我们都不懂诗中的意思。
小敏捧着爷爷留下的字迹,对我讲:“大哥哥,经历过这么多年,重庆变化又那么大,要保留下来很难啊。那些宝藏万一都不见了,你会不会陪我继续找呢?”
我明白,在小敏心里,没有比了解她从未谋面的爷爷更重要的事情,我说:“当然要陪你找,不解开那些秘密,我睡不着觉的,但是,你要明白,我们很可能要遇到各种危险。”
我没有指出那些跟踪我们的人。
老曾打完电话回来了,向我们手一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失踪的上清寺(二十五)
小敏急着说:“当然是先听好消息。”
老曾坐到沙发上:“好消息嘛,就是我们不用潜水了。”
“坏消息呢?”我知道老曾这样说话,一定没好事。
老曾长叹一声说:“坏消息是,1998年老君洞修慈航殿,建筑工人进了那个洞,找出来大量文物,这事还上了重庆晚报。现在我们要找的这些东西,估计已经在重庆博物馆里了!”
我说:“你啷个晓得的呢?”
老曾解释:“你提到有建筑材料在洞口,那肯定是外人带进去的嘛。我刚才向当年一起打赌进洞的老兄弟伙打电话,问他们后来去过那个洞没有,他们说没有,但是其中一个朋友说他98年就知道那个洞找到了文物,他现在家里还留着那一张剪报。”
老曾呷了一口茶:“你们进洞时那些打开的空箱子,可能就是98年发现文物时留下的,洞口太窄,箱子不好搬。”
看来今天是一场空欢喜。我笑道:“老曾,要是当年你多走几步路,可能现在就已经发了哦。不过,那条支洞填满了水,当年那些工人未必进去了,说不定没有拿完。”
老曾讲:“这些我当然也考虑了,根据你讲的情况,这个洞并没有水源,一定是是山体浸出来的积水,我探过很多野洞,有些经验。老君山是岩土混和的山,岩缝的土壤是会漏水的,几天不下雨,就会渗到山体下面去。这几天大暴雨,所以今天积得多。报上说,发现那堆东西是在98年冬天,因此不可能积水挡路;而且现场找到的大量文物,其中有字画。”
老曾往沙发背上一靠:“所以,我们再去肯定没有用了。”
小敏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走到老曾旁边,扶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曾伯伯,别灰心了,重庆变化那么大,我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抱太大希望。但是,爷爷留下的还有10张图没有开,不去搞清楚,始终心里不安。”
我把那张看不明白的诗递给老曾:“曾老头,打起精神来,分析一下这首诗,争取把其他的图纸解开。”
老曾把诗读了一遍,问我们:“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小敏逐句来解说:“老君古时洞—意思是指古时代的老君洞,是不是说和现在有什么不同之处?何处望长空—这句话不知道指的什么;石边赏古典—经和典同义,这个可能是指一个故事,有没有哪个名人在石头边上看经书呢?醉后一场梦—喝醉就明白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
老曾说:“这首诗的含意比较模糊,象是拼凑出来的,所以一定是机关句。从诗的字面上,无法判断主人要告诉我们的话。”
我想的是另外的方向:“我仔细看了几遍,肯定不是藏头诗,如果当藏尾诗讲,结尾是‘洞空典梦’四个字,难道是告诉我们‘洞中空了,那些珍贵的经书就别做梦了?’”
嘿嘿,老曾笑起来:“我看不大像。我敢打赌这一定是解开其他图纸的线索。只有两种人会故意留线条给我们,一种是帮助我们找东西的,一种是阻挡我们找东西的。如果是阻挡我们找东西的,直接写明就行了,说不定还威胁两句,生怕我们不明白。如果是帮助我们找东西的,多半是给我们打开其他图纸的方法。”
“那你老人家说说是什么意思?”我逼他。
老曾沉吟很久,说:“我精神损失太大了,没有灵感,今天是五一大假最后一天,我们带小敏逛逛解放碑吧,换换脑袋好想事。”
从抗建大厦下来,老曾选择了702公交车去较场口方向。
车过通远门,老曾开始给小敏讲老重庆:“右边是火药局,是清朝的军械库,现在是渝中区区委,那个上去的小石阶,一直走就是老区委的大院,是永乐年间明朝太师骞义的花园。
我奇道:“骞义这个人是明朝最著名的清官之一,没有想到居然在重庆住过。”可惜不是明末的大臣,不然老君洞上的复国宝藏还真和他有关系。
老曾又开始考我:“骞义有一个后代更有名气,中国佛家有个临济宗你知道吧?”
“德山棒、临济唱”,临济宗是中国佛教著名宗派,大学时在峨眉山实习,我曾经与伏虎寺的年青僧人闲聊,知道临济宗是中国佛教禅宗有名的宗派。正是因为有了强调禅意的临济宗,才使禅宗成为最有中国特色的佛教宗派。
难道,这个蹇义还有一个高僧的后代?我一拍老曾的肩膀:“你老人家就直说嘛,不要绕圈子。”
“临济的开山祖师海明和尚,就是骞义的曾孙!他出生时是明朝末期,长大后明朝亡了国,他就以明朝遗民自居。因为江山易主,河山破碎,所以他有个别号叫‘破山’”。
“哦,我知道了,破山海明,重庆梁平县的双桂堂就是他建的啊!”我想起来了。
“不止这一点,成都三大庙:昭觉寺、文殊院、宝光寺,还有峨眉山第一大寺伏虎寺,以及现在重庆香火最旺的华岩寺,这几个大寺庙的开山祖师,每一个都是他带来出的徒弟!”老曾得意地补充道。
中国禅宗历史上最重要的僧人,又生活在明末清初的乱世中,藏宝图指引的宝藏里会不会有他的一份?
我这样想,并不是空穴来风。
破山海明开辟的梁平双桂堂有一柱奇案。价值连城的贝叶经是双桂堂的镇寺之宝,六十年代突然神秘失窃,失窃前双桂堂庙前的古桂树死了一棵,失窃后,方丈去世,这个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至今仍是公安部头号悬案。传说那个贝叶经,就是破山海明传下来的,他会不会在重庆也留下了什么呢?
一些乘客好奇地听老曾神侃,我没有说出我的胡思乱想。
售票员报出站名,下一站是较场口。
小敏问老曾:“较场口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呢?”
老曾说:“现在经过这条街以前叫走马街,较场口转盘原来是个坝子,是清军操练和考武状元的地方,所以叫较场口。”
较场口下了车,老曾指着中兴路边的坎下,“下面叫十八梯,原来是从南纪门,储奇门进城的老路,上来才算进了城。”
他曾又指着较场口的转盘:“较场口这里,以前有一个街心花园,花园里有一个纪念碑,修轻轨时撤掉了,是‘较场口事件’纪念碑。”
“什么事件啊?”小敏问。
我帮老曾补充道:“这个地方是解放前国民党政治上的一个大污点。46年的时候,国民党为了阻挠中国政协的成立,在这里在成立大会上打伤了中国许多文化名流。”
老曾点评说:“国民党在解放战争时期,兵败如山倒,输就输在政治上。顺民者昌,逆民者亡,历来如此。”
走过较场口,老曾指着建设公寓那边说:“那背后以前就是关庙,安道人50年代住过。每天跛着一只脚,拄着大铁棒,背着一只布口袋,就在这街上走。那么多年了,仿佛我好象还感觉到他随时会从巷子里突然走出来。”
想起老曾讲过安道人在南山上用字画糊窗的事情,我不禁猜想,也许他糊窗的有些字画,就是从日月星辰洞中取的吧?那天我有机会也用价值连城的古画来糊窗户,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正在胡乱猜想,突然看见一个穿着棕色僧衣的尼姑从身边走过,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一闪身转弯进了旁边的巷子,动作异常敏捷。
失踪的上清寺(二十六)
正是解放碑步行街的口子上,尼姑拐进去的巷子叫杨柳街,那是去能仁寺的方向,能仁寺旁边的吴抄手已经撤掉了,背后还有一个建筑大坑,不复当年的宁静。
老曾见我在看杨柳街,告诉我们:“这条街上,有两个了不起的女人,想不想听故事?”
解放碑来了至少几百趟了,掌故也听得不少,但这条不起眼的小街,还真没有听过什么故事。看见老曾卖起关子,倒也很想一听究竟。
我正准备催问,老曾倒先捅破开来,指着街道:“那条街为啥子叫杨柳街?想过没有?”
他一提示,我一下就明白过来,正准备说话,不想小敏嘴快,插上一句:“我知道,是不是一家姓杨一家姓柳?”
老曾笑了:“当然不是,这条街无关杨柳姓氏,却和张献忠有关。”
我想起那个故事了:
据说当年张献忠打进了重庆城,传说张献忠杀人不眨眼,准备屠城,重庆百姓吓得四处逃难。张献忠骑马寻街,在路上看见一个妇人逃跑的方式很奇怪,背着一个6、7岁的大男孩,而另一个3岁的小男孩却是牵着跑,于是上前截下来盘问。
他问这个妇人,是不是因为大儿子是亲生,小儿子是别人的?妇人回答,大儿子是丈夫前妻所生,小儿子是自己的,因为前妻一生辛苦,所以她要多照顾大儿子一点。
张献忠向周围群众确认是事实后,非常感动,他吩咐妇人不用逃跑,回家在门前插上杨柳为记,就没有人敢侵犯。
妇人回到家,向左右邻居说了这事,一条街门前都插上了杨柳枝,果真安然无事。后来,这些杨柳生长成树,这条街上每年六月都要挂上杨柳枝来纪念。
可惜这个了不起的重庆母亲,历史上并没有记录她的名字。
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小敏,然后问老曾:“难道那个故事中的杨柳街就在这里?重庆最繁华的地段?”
老曾说:“是,虽然只是一个传说,但确实就在这里。”
小敏问:“传说张献忠杀光了四川重庆两地的人,原来也有发善心的时候啊。”
老曾喜欢钻研历史,自然有不同观点:“张献忠屠城,一直是史学家争论的话题。正史上记载,张献忠在重庆并没有乱杀人,只是在较场口杀了皇帝的弟弟和当时的地方官员。他死后,四川、重庆还打过很多场大仗,没有百姓,怎么征兵?而且很多人支持张献忠和他死后的部下,供给钱粮。如果张献忠乱杀光了两地的人,哪来百姓供养军队?所以我一直相信:四川重庆两地屠城,不是张献忠干的,而是最后几年战乱中清军干的!清朝的历史上,自然不会写。”
小敏好奇地追问:“另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是谁呢?”
老曾说:“另一个是现代人了。杨柳街旁边藏着一个能仁寺,这个寺的住持原来是遍空法师,去年103岁才去世,在重庆佛教界非常受人尊重。”
“网上传说能仁寺僧尼合住,有这回事没有啊?”我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则消息。
“那是打胡乱说,”老曾讲:“弹子石的慈云寺才是全国唯一的僧尼合住的寺院。小时候我进能仁寺的时候,连男厕所都没有呢,是非常纯粹的尼姑庙。”
一边走,老曾一边接着给我们讲遍空法师的故事。原来遍空法师出家前叫陈卓君,是民国时间的一个大官的七小姐,因为信佛,很年轻的时候在峨眉山洗象池拜高僧为师,又去南岸弹子石大佛寺办的华岩佛学院学佛,后来又去过南京上海游学,在杭州出的家。
出家后,遍空法师回到重庆,在能仁寺修行。家里人多次来这里劝她回家,但她心意坚定,家里人只好在家中为她修了一个庙。
“1949年解放后,讲究生产自救,她组织尼姑生产副食品,50年代非常出名,老重庆都知道能仁寺的咸菜好吃得不得了。60年后,能仁寺改成服装厂,生产童装,直到80年左右才恢复寺庙。全靠她的努力,才让能仁寺被保护到现在。”
“她103岁的时候,她还清醒得不得了,重庆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晰,是重庆历史的活字典,可惜去年过世了。”
我问:“能仁寺背后的大坑,解放前是不是能仁寺的?”我心里想的是,如果能仁寺以前也有什么宝贝,会不会被这个建筑大坑给破坏了。
老曾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一笑,说道:“这倒不是,现在政府对庙产保护非常重视,一点也没有动到能仁寺的范围。”
快到解放碑了,碑前人流拥挤,解放碑在周围巨大的建筑物围绕中,显然并不高。
当年重庆市政府曾经规定周围任何建筑物高过解放碑,但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太快,这个政令从会仙楼修建时就取消了。
小敏很意外重庆有那么多洋气的高层建筑,不断地要老曾给她拍照留影,还不断地缠着老曾问问题。
“这个解放碑,是解放时立的吧?”
“不是,解放碑最早是抗战时期1940年用木板搭的,当时叫‘精神堡垒’。那时经常有抗日的集会在这里搞。‘精神保垒’前,挖着防空的壕沟,集会的群众遇到空袭就躲到下面去。”
听老一辈说,1938到1943年5年间,重庆上空经常响起空袭警报,日本飞机不断扔下炸弹。那时,重庆的老百姓都这么传说:“只要解放碑炸不掉,中国就不会亡国。”
“那个精神堡垒是怎么换成石头的呢?是不是被日本飞机炸了?”小敏问道。
“嘿嘿,说来也怪,日本飞机飞来飞去,‘精神保垒’居然就是炸不掉,最后是风吹日晒垮掉了,抗战胜利前,只剩下街心草坪上一支旗杆,挂着中国民国的旗帜。”
精神堡垒的历史,就如当年国民党政府的写照,日本侵略没有打垮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却造成了民国政府在解放战争期间迅速灭亡。
老曾接着说:“抗战胜利后,1946年到47年,当时的重庆市政府在这里用石头修建了抗战胜利纪功碑,这个碑修得很扎实,它也是现在中国唯一规模最完整的抗战胜利建筑物,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哟。”
一听见地下室,我和小敏的情绪一下被提起来。
“地下室?下面埋的什么?”小敏抢先发问。
“呵呵,不要激动,抗战胜利纪功碑,不是佛家道家的塔,不会放什么金银财宝和经书法器来镇邪。下面倒是放着一个不锈钢板,上面雕刻着罗斯福总统祝贺中国人民抗战胜利的一封信。而且97年改造解放碑广场前,地下室是可以进入的。”
我和小敏也笑起来,这个地方如果藏宝,也太夸张了。
“那是什么时候改名叫解放碑的呢?”小敏好奇地打量碑上的题刻,没有找到“解放碑”三个字。
“1949年,新中国的重庆市政府成立后,把抗战胜利纪功碑上的碑铭和所有碑文去掉了,另外请当时作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的刘伯承改题了碑名,变成‘人民解放纪念碑’,老百姓都简称它为‘解放碑’。”
“97年直辖后,解放碑又改造了一次吧?”我想起当年修解放碑广场的事情来,当时广场修好,却因暴热导致地面裂开,还翻修过一次。
“解放碑修广场的时候,碑也重新搞了一下,”老曾指着碑顶的钟,“那个钟以前是老外送的大摆钟,直辖后换成了电子钟。 ”
重庆老百姓有句歇后语:“解放碑的钟,不摆了”,讲的是解放碑在文革后,年久失修,停止了运行。现在换了电子钟,真的是永远不摆了。
每年过新年,甚至情人节的夜晚,重庆都有几万人来听解放碑的钟声,要是恢复成以前的摆钟,也许能多几分历史的味道吧。
由于不是正点,我们没有赶上听解放碑的钟声,小敏的电话却响起来,是潘天棒打来的。
失踪的上清寺(二十七)
潘天棒的电话,自然是约小敏吃饭的,我忍不住提议宰他一顿,让他请客吃老四川。小敏笑着告诉潘天棒要请就请三个人,电话那头的天棒一口就答应了,说从办公室赶过来。
潘天棒在地王广场上班,我们穿过解放碑,在会仙楼底下等他。
老曾指着现在建行的方向,告诉小敏:“以前心心咖啡馆,就在现在建行那个位置,这一带叫会仙桥。”
“老曾,这个地方为什么叫会仙桥?”我好奇问道,难道这里以前有水沟还有桥?
“会仙楼这里,以前有一个大水沟,就是大阳沟,为了过路架着一座木桥,清代变成石桥。民国初期为了建房,填掉了大阳沟,拆了桥。会仙桥的得名,是来自一个传说。
传说古时候有个老头在桥头开了个冷酒馆,经常有个南岸涂山上在涂洞修行的道长来他馆里喝酒。那道长便邀请老头到涂洞去耍。老头去了,道长招待他吃豆花,端了一碗豆花出来,两个人总是吃不完。下午,老头回到酒馆,老太婆问道:“你啷个好多年都不回来哟?‘老头说:”你昏了哟,我才耍半天。’但一照镜子,竟然胡子都变白了。老头才明白,自己遇到的道长是个神仙。“
“涂洞,就是老君洞吧?”小敏问。老曾点头称是:“老君洞古时候就叫涂洞。”
我心里一惊,想起从老君洞得到的那首诗来:“老君古时洞,何处望长空,石边赏古典,醉后一场梦。”不由一下得豁然开朗,我一把拉住老曾,“我猜到了,那首诗的谜底是四个字:涂上碘酒!”
老君古时洞是“涂”洞;何处望长空,当然是“上”;石边赏古典,应该是一个“碘”字;醉后一场梦指的是酒,如此清楚!
“对对对!”老曾高兴地补充道:“如果用米汤写字,涂上碘酒就可以显形!”
这时,小敏一指前面兴冲冲跑过来的潘天棒:“天棒哥哥已经来了,我又想快点回家解图,怎么办?”
我笑着向潘天棒迎过去:“天棒,刚才我告诉小敏你烧得一手好川菜,小敏想尝你的手艺,我们去老曾家吧,不宰你了。”
听见自己优点的时候,潘天棒总是很客气的:“我的川菜是一流境界,不过我最擅长其实是做超一流的西餐,不怕饿得慌的话,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到王府井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天棒开车带我们回老曾家。原来天棒曾经在一家西餐厅做过,今天准备给我们做意大利面和黑胡椒牛排,一路上给我们大吹:“黑胡椒牛排,要用牛背柳,胡椒也要三种:黑胡椒粉,黑椒粒,黑椒碎。这些王府井超市不齐,还好我前几天在麦德龙买了放在车上。”
回到老曾家,潘天棒下厨房,我们悄悄聚到老曾的书房里。
小敏取出编号为“叁”的图纸,老曾找出一瓶碘酒,轻手轻脚地用棉签涂到图纸上。
字迹慢慢显现出来:“日暮独上美联处,遥望古道分两路,还忆当年轰炸后,犹存茶亭黄桷树。”
“美联处是什么地方?”看了这首诗,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曾说:“美联处,应该就是陪都时期的美军联络处,现在两路口市教委那里最高那里的两幢小洋楼,最近才撤掉。古道分两路,应该就是山城电影院背后那个坡,以前没有大道的时候,从枇杷山下来,那个坡上可以去两个地方,一个向左去江边,右边去成渝古道出佛图关。”
“当年轰炸,是指重庆大轰炸吧?和两路口有什么关系呢?”日本对重庆的大轰炸,是从1938年到1943年,持续了近5年左右,诗中提到这个,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老曾讲:“以前山城电影院下面,到较场口直通一个长达三公里左右的防空洞,诗中提到大轰炸,估计是指最惨的那一次,41年左右,日本人实施‘无差别轰炸’,就是老百姓也炸的意思,开始炸重庆的居民区,6月5号那天炸了8个小时,造成许多洞口塌方,闷死几千人。现在较场口旁边还有一个纪念馆,诗里提到这个事件,可能是与这边的防空洞入口有关系。”
茶亭,好象听说过这个地名,应该在哪里呢?老曾接着补充:“那个山城电影院背后的坡上,以前有一个清朝留下来的茶亭,当年走远路的人,都在那里喝杯茶再赶路。所以,那一带的老地名叫茶亭,又因为两条路是分岔,也叫两路口,现在那条街叫两路口菜市场,是重庆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有些居民在那里都住了三、四代了。实际上,那里才是真正的老两路口。”
原来两路口的地名是这样来的。
小敏问:“那诗中的意思,就应该是在那个老茶亭的黄桷树下有东西吧?”
我说:“那不见得,既然是一个高坡,估计那时茶亭下面有防空洞,而且通向下面那个大防空洞去。”
老曾同意我的想法。
天棒在厨房里面叫:“吃西餐的,把刀叉准备好老哟!”打断了我们的讨论。
老曾拿出一把野外用的猎刀,还有一把瑞士军刀,加上筷子,凑合着给我们开了饭。
几盘意大利面和黑胡椒牛排端上来,香气扑鼻,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解开了线索,还是天棒做的好,我们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老曾给小敏使个眼色,告诉天棒:“两路口有一条古街,你去过没得?那里是重庆现在真正最老的街道,比磁器口还老。”搞旅游的天棒也摇头不知。
我说:“小敏还没有看到过真正的重庆老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小敏自然欢声附合,天棒立刻表态开车送我们去。
车到两路口,天棒把车停到港天大厦,路过两路口派出所,从中山宾馆边上的一个巷口,我们来到了一条极其古旧的街道上。 街上的地面,有的是古老的青石,有的是水泥板,两侧有很许小饭馆和杂货店。
两侧的房屋,建设的年代差异还非常大,有的屋基石,看起来比通远门明代的石头还要古老,有的又是现代的水泥浇铸。两侧房屋的墙,有的还是干打垒加夹壁墙,有的则显然是新砌的水泥墙。
街上两侧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天气不冷,许多居民在路灯下坐在房前,感觉很悠闲。两边街上的气味很复杂,有火锅摊诱人的香味,也有不知道哪家炒肉飘出来的气味,同时混杂着路边垃圾筒的味道。
我们一路向高处走,老曾一边向我们介绍这条老路通向的方向,但我始终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每每回头看时,街上的人好象都神态自然,没有一个可疑的目光。
走到最高的地方,沿路都没有看见任何茶亭,我问了几个路边闲坐的居民,都没有知道的。
来到最高处,路边有两块街道办事处的告示牌,告示牌正对着一坡石阶,估计是可以向下走到文化宫方向。这时有一个70多的老年妇女走过,老曾上前问路。
“大姐,你晓不晓得以前那个的茶亭在哪一截?旁边还有一棵大黄桷树的。”
“茶亭?早都不在了哟,59年修山城电影院,整个山坡都挖掉了!那个茶亭就刚好在拆的范围内,这里拐弯过去,还有堵院墙,就是在以前茶亭的边上修的。”
我追问到:“老大姐,以前那个茶亭下面是不是有防空洞。”
“对啊,有一个,我年青的时候还去门口歇过凉,也是一起挖掉了。”老妇说着就走了。
“哦嗬,”我悄悄对老曾说:“这下好了,就算有啥子东西,修山城电影院的时候,肯定也不在了。而且我们还没有办法找到打开其他图纸的线索。”
“先过去看看再说。”老曾不死心。小敏和天棒在前面边说边笑,还不知道出现了新情况。
向左一转弯,有一条分路,沿着围墙向左,似乎有一条窄巷。我告诉潘天棒和小敏:“等一哈,我们去左边,看一下电影院的大坑。”我们一起向左沿墙走去。
围墙上有一个洞,探头出去,隐约可以看见原山城电影院处,是一个巨大的坑。
老曾说:“山城电影院的全名叫山城宽银幕电影院,曾经被评为重庆十大代表建筑之一,能容纳观众一千多人,是当时重庆惟一能放映宽银幕影片的新型影院,在国外被誉为‘建筑结构纪念碑’。59年的时候,为了建电影院,当时许多单位参加劳动,重庆人用撮箕一撮一撮地将山坡上土石端到文化宫,填埋一个几十米深的山沟。那个沟,就是现在贺龙像前的那条路。”
“60年电影院建成后,当时两路口热闹惨老,你们听说过一个重庆著名的开锁匠段前超吧?他那时是电影公司的跑片员,每天骑着摩托来这里,神气惨老!”我和天棒点头,经常见到“段前超开锁”的招贴广告,没有想到他的本行是这个。
“好好的电影院,为什么撤掉呢?”小敏问。
“对头,”潘天棒说:“1996年,山城电影院拆迁时,好多人反对哟,还有好多人给政府写信,还是拆掉老,我还以为拆老要盖啥子世界级建筑呢,结果只想修个大坑坑来耍!”
“最近几年,据说要恢复山城电影院,但是方案不没有定,有些人想在大学城去重建,有些人建议原址原建。”老曾补充道。
沿到围墙一直向里走,尽头处是一个垃圾坑,左侧是一间古老的院子,看来没有路了。天棒带着小敏进院子好奇地打量,我则站到垃圾坑的边沿上向围墙里面张望。
围墙里面,是一个极深的建筑工地,如果茶亭就这里,洞里无论有什么,也早被挖掉了,无论尘封着什么样的宝藏,其结果要么是建筑工人发现了,要么是随着建筑泥土不知所终。
工地中孤单单地停着一个高大的塔吊,坑中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小工棚,守着不知道什么样的秘密。
我摇摇头,从垃圾坑沿上下来,老曾说:“看来没有啥子搞头了,左边这个院子很古老,随便看一眼再回去吧。”
老式的砖柱拱门里面,有两三家人亮着灯,天棒和小敏还在里面悄悄地张望。我随着老曾走进狭窄的入口,突然感到颈后有阵冷风吹过,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奇Qisuu.Com书],但刚才站过的垃圾坑沿上赫然多了一只烟盒!
失踪的上清寺(二十八)
上前抓起烟盒,我几步跑出狭窄的巷口。张望两头,零零星星有几个路人在古老的小街上慢慢走着,看不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人。
也许是听到跑动声,老曾他们从小院出来了,我把烟盒随手揣进口袋里。
潘天棒好奇地问我:“在跑啥子?”
我掩饰道:“刚才好象看见一个熟人,结果看错了。”
老曾和小敏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但都没有问。
走了几步,老曾领着潘天棒去看一户人家屋檐下的老石头,落在后面。我趁机悄悄地把烟盒交给小敏,嘱咐她收好,同时告诉他,这个藏宝点除了这个烟盒已经一无所有了。
小敏握了我一下手,说道:“大哥哥,这些图纸涉及的藏宝,已经有60多年了,我真的不在意能找到什么。这几天你和曾伯伯陪我找了这么多地方,知道了爷爷那么多的事。走在这些路上,我真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就象在爷爷身边一样。只是,耽误了你和曾伯伯的很多的时间,很对不起。”
其实,在我心里固然期望寻到那些神秘的宝藏,另一方面却也一直盼望着这种寻宝的经历。要不是遇到小敏,在我平淡的生活中,不可能突然卷入这样的事情。两三天来,随时都象翻开了一幅幅重庆的历史画卷,心中充满了一种时空交错的激动。
我告诉小敏:“放心吧,我本来每个长假都要出门去旅游,特别是在驴行的时候,我很喜欢去了解当地的历史和内在。没有想到,因为你的藏宝图,让我发现我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还有那么多精彩。即使12张图都找不到东西,我也会觉得很值。”
小敏停下脚步,“对了,大哥哥,说到了解重庆,我来重庆几天了,还找不到东西南北呢!哪里可以买到地图?明天你就要上班了,我想到处走走。”
“弄个晚老,这一带,估计火车站才有地图卖。”潘天棒突然从背后回头插上话来,“我带你去买,顺便带你看号称亚洲最长的电梯。”
原来这家伙一直担心我和小敏单独呆得太久了,总是有机会就凑上来。
不能那么便宜他,让他们两个单独行动,我忍不住想故意逗天棒一下:“老曾,皇冠大扶梯我也好久没有去过了,我们一起陪小敏下去买地图。”
天棒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一路向前,沿着老旧的石阶下坡,前面就是原山城电影院和两路口百货之间的通道,很多杂乱的小摊在两侧摆着,不复当年商业中心的景象。
记得90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两路口百货是重庆最好的百货公司之一,我来这里买过一条牛仔裤,不知道是因为山城电影院拆掉影响了商业圈,还是因为交通环境的改变,两百已经不复当年的档次,完全成了一个乡村级的百货店。
穿过两路口的黑暗而闷人的地下通道,我们来到皇冠扶梯购票入口。潘天棒上前买票,旁边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子很不礼貌地插了他的队,潘天棒不由得回头向我们苦笑。
皇冠大扶梯的坡道非常陡,而且光线昏暗,两侧的广告都是斜放着,更给人一种压抑而危险的感觉。随着电梯下行,小敏觉得很害怕,左手把扶梯抓得紧紧的,和天棒站在我和老曾前面。天棒趁人之危,忽然地把小敏右手拉住,小敏没有拒绝。老曾转头对我鬼笑了一下,我当没有看见。
潘天棒摆出导游的姿态:“各位游客,重庆皇冠大扶梯,长度112米,垂直提升高度52.7米,是亚洲最长的电梯。”在潘天棒前面两排处,站着那个插队的白衣男子,听见潘天棒在解说,回头看了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