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停电了吧?”白希桐也醒着,听林丹絮絮叨叨不停地问,插了一句嘴。“对,是停电,肯定是停电了。”齐青云忙不迭地附和。他昨晚亲自看着护士在大门外给医院下锁,而医院里的电闸是在值班室。整个医院内,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除了那时有时无的声音,比如说,那个闹着要离开医院的小男孩。不过,这些,他是拒绝去相信的,甚至根本拒绝去想。
“停电?”林丹嘀咕了一声,就算是停电,可是老早以前就能看到天蒙蒙亮,怎么这会儿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呢?究竟什么时候太阳才会升起来?而按她的感觉,往日这时候早该响起音乐了,再过半小时,起床铃也会响起。难道是外面下雨了,所以天这么灰灰的?
正这时,外面却传来哭声、喊声。林丹侧耳听了听,也没听见外面的人在哭些什么。白希桐却脸色变了,叫道:“是我弟弟他们在外面!”“白希文跟秋红?”林丹也挤到窗前,极目看去,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吃人了,吃人了,月亮吃人了……”连哭带诉的喊声隐约传来。“快,快扶我出去,是三爷爷……”白希桐挣扎着要起来。白希文压抑的哭声也传了过来,只听见他在大喊:“哥,哥,你在哪里?”“林丹,你在吗,你出来啊!”张秋红的声音,听上去也很焦急。
“他们为什么不进病房来找?”林丹兀自纳闷地问道,“难道是外面失火了?”可是除了这三人的喊声,再没有其他动静,如果失火,哪怕是在最僻静角落里的医院,也会惊动许多人吧?“快扶我出去,出事了!”白希桐已经挣出一身汗来。齐青云扶住白希桐,向外走去。病房的门原来是虚掩着,可是这时一推开,齐青云硬生生顿住脚步。“走啊,快点,肯定出大事了!”“啊……”齐青云大叫一声,放开白希桐,倒退了几步。“怎么了?”白希桐与林丹同声问道。“你们看脚下……”齐青云两腿都软了,汗出如注。
白希桐低头时,也惊出一身冷汗来,倒退两步。“怎么了?”林丹还很是好奇,向门外看去,一探头,差点没摔倒,白希桐赶紧抓住林丹的手,林丹晃了两晃才稳住身形。“怎么会这样?”林丹声音都在颤抖。刚才打开门才发现,外面是……一片虚无。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门*,只看到灰蒙蒙的烟涌来涌去,原来的墙壁、走道、路灯,以及外面的树木,全都化为一片灰色的烟。原来的地面也消失了。脚底下汹涌的是灰色的云烟和凛冽的风。“快,快关门!”林丹早已经趴在地上,齐青云也抱住床腿战战兢兢大叫。白希桐硬撑着挪了过去,费力将门关上,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过了良久,三人面面相觑:出了什么事了?谁也不敢吭声,因为他们无法相信眼睛看到的这一切。
又过了很久,林丹哭了出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时间过了好几个小时,却没有任何天亮的征兆,也许,天永远都不会再亮了。
值班的护士被叫醒时有点不满,但看到白希文发青的脸色,把牢骚咽了下去。护士嘀咕着“灯怎么全关了”时,白希文几乎支撑不住自己,在张秋红的用劲搀扶下,才算没滑到地上。两个人看到空荡荡的病房时,几乎崩溃了。床上的被子还很凌乱,手摸进去也有余温,可是没有人。白希文早失去了主张,张秋红去问护士,是不是半夜转院了?护士却茫然地摇头,一晚上,医院安静得跟平时一样,灯火通明,她半夜曾经起来上厕所,医院里连个晃动的人影也没有。护士可以肯定地说,昨晚没有任何异常。
张秋红却看到,值班的又是那晚的张大夫。她凑上前去哀求:“张大夫,他们去哪儿了?”张大夫脸色灰败,正在喃喃自语:“又来了……又来了……不是十五,怎么也会……”猛听见张秋红一问,不禁全身哆嗦,尖叫,“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别来问我!”张秋红联想起那日她的态度来,不禁心又沉了几分:“大夫,求求你,是我们的亲人不见了,求求你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大夫转身进了值班室,砰一声,紧紧地关上门。
白希文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门口,不肯离去。医院里每个角落都找过了,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白希桐、林丹,还有齐青云,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疯三依旧跑来跑去,大喊大叫,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喊声也渐渐低弱下来。张秋红却看见疯三混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满脸都是。他,还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吧?张秋红突然这样想。他是不是知道白希桐已经出事了?这个非亲非故,却照顾了他十几年的人,已经出事了,所以尽管他不能像常人一样表达感情,还是哭了吧?张秋红的眼眶也有些红。
天已经大亮,来往的人群开始多了起来。有人看到他们站在校医院门口一动不动,不禁要好奇地多看两眼。“要不,我们再找一遍吧?”张秋红看到白希文的样子,心里难受。“找不到了……找不到了。”白希文心口一直闷闷地疼,自从凌晨醒来,这闷痛一直没消失过。白希文指着胸口:“这里,感觉空了。我感觉不到哥哥的存在。”张秋红悚然一惊,早听说过亲人间会有心灵感应,可是白希文从感觉到他哥出事起,就一直心口疼,这么强烈的感应,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先别瞎想,我们继续找,三个大活人,不会就这么不见了……”张秋红劝着白希文,心里也着实发慌,但嘴上却在给白希文,也在给自己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