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天灰蒙蒙的,虽然刚过正午,气氛却相当阴冷。张秋红与白希文站在汽车东站的门口,面面相觑。汽车东站是新建的大车站,承担了本市百分之六十的吞吐量,从凌晨五点的首班车到晚六点的末班车,车站一直人声鼎沸,离老远就能听到声音。但此刻,张秋红看看大厅挂的钟,只有下午两点,候车室里却静悄悄的。售票处的窗户基本都虚掩着,往日排队购票的人群也不见了。张秋红神经再大条,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白希文只觉得背后一片阴冷,那种在医院值班室的感觉又回来了。但,箭在弦上,白希文咬咬牙,走向售票口,好在里面还有一个窗口开着。白希文买了两张回村的票,又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今天怎么人这么少啊?平时每次回家,排队买票都要半个小时以上,这样一来就买到票的,还真是难得。”里面的售票员却头也不抬,咣一声,把窗口关上了。白希文摸摸鼻子,转过头看看张秋红,张秋红也正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幸好,虽然外面看着冷清,但进入候车室,发现乘客还算不少,不过都非常安静,偶尔有几个小心翼翼交头接耳的,绝大部分人都各自坐着发呆。白希文看看时间,离发车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便迅速向检票口跑去。果然已经开始检票了,但检票员也出人意料地一声不吭,再一看,还有好几个口也在检票,但检票员一个比一个沉默,脸上尽是茫然之色,如同在梦游。白希文带着满腔疑问上了车,还不忘拉一下正在东张西望的张秋红。
这是一辆从外面看上去挺新的车子,上了车才发现,车窗两边垂着厚厚的窗帘,看上去却有些旧并且脏。车上只有四五个其他乘客,白希文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好,又拉着张秋红坐下,等待发车。等待的间隙,白希文又拿出那本古籍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这本书的纸发黄发脆,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破了。白希桐在看这本书时,做了不少笔记以及记号,白希文正是看到这些笔记,才当下决定回村一趟。他发现有很多资料,必须要回村里的祠堂查找。张秋红却有些诧异于那些笔迹,遒劲有力,很大气,让人不敢相信这笔迹是出自白希桐之手。车缓缓开出城外,城里阴郁的灰色渐渐被抛在后面,两眼望去,都是金黄色的田野,沉甸甸的稻谷正等着人收割。“秋天,应该是个希望的季节。”张秋红深吸口气,对白希文说道。白希文也笑了,看到张秋红脸上金灿灿的阳光,心头多日来的阴翳也渐渐散去。一切都会好的吧,白希文对自己说道。
张秋红看了会儿风景,又瞥了眼白希文手里的那本书,问道:“这上头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白希文头也不抬,说道:“这上面是搜录了历代以来的铜镜式样……现在想来,应该是我哥一直在找那天的铜镜是什么来由。估计他还记得那个铜镜的样子。”正说着,突然胳膊被张秋红扯了一下,忙抬头,发现那几个人慌忙低下头去。原来张秋红发现,车里的几个人,虽然都装作互不相识,但都在看着白希文手里的书。白希文一提铜镜字样,张秋红看到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光,如果没有会错意,那里面写的,应该是贪婪两字,忙止住白希文的话头。白希文见了,心下一凛,不过料他们在车上也不敢怎么样,毕竟这古籍虽然难得,但也不值什么钱,犯不着在公众场合行凶。而到了村里,那怎么说也是他是地头蛇,更不用担心。如此想着,白希文把书收了起来,放到张秋红贴身的包里,暗中提高警惕。
车上的人果然没什么动静,一路平安无事。两个小时后,车在村口的路上戛然停下。白希文望望回村的路,希望能看到一两个行人,但四野一片寂静,只有小鸟的鸣叫。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白希文有点发怵,这一段路还是有一定危险的。最近的砖窑在百米以外,不知道如果大声呼叫,会不会有人听到?想到此处,白希文附在张秋红耳边道:“你先走,走出去二三十米后,我再跟上。你要走快点,我走慢点。如果看到情形不对,就跑到那边的砖窑找人帮忙,千万别回头。”张秋红讶然,但立即领会了白希文的意思,拎起小包赶紧下车,然后快步向前走去。白希文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又把行李架上的包拿下来,最后司机都不耐烦了,催道:“你快点!”白希文才拎着包慢腾腾地下去了。而车里的另几个人顿时傻了眼,赶紧跟在白希文后面下车,却见张秋红已经走出去二三十米。白希文下车后依旧慢腾腾的,好几分钟只走了十几步路,张秋红却已经走上桥头。张秋红看着下了桥不远处就是砖窑,而且桥这一边已经没有树林了,便站定不动,等着白希文。白希文见状加快脚步,那几个人看看无法动手,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白希文把他们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