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红看见白希文上了桥,才松了口气。白希文也长出了一口气,向家走去。路过砖窑时,却听见人声鼎沸,似乎全村的人都涌到这里来了,但白希文此时心无旁骛,一心想早些回家。白希文走了一阵,发现后面那些人没有了,估计是也到砖窑凑热闹去了,白希文心里纳闷,砖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白希文想着一会儿要找几个邻居问问。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几间破败的房子,周围都是很新的楼房,这几间破木屋更显得凄凉。白希文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在哪儿,这十几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估计是死在外面了。不过想起这事,白希文并不觉得难受,亲情并不是天生的,也跟后天长期生活的累积有关。自从白希文考上大学,白希桐也带着疯三一起去了学校,这家里就完全没人住了。白希文伸手推门,门颤颤巍巍地发出喑哑的吱嘎声,一只癞蛤蟆从门背后跳了出来,跳到张秋红脚背上,凉凉的,吓了张秋红一跳。张秋红心下却黯然,这屋子哪还有一点人生活过的气息?倒像是深山老林里被荒废的老宅。白希文看出张秋红的不安,解释道:“我们族里,以前都是一起盖房子,这房子有一百多年了……后来他们都有钱了,房子也破败,就拆了重盖,可是我们家没钱,所以就一直这样了。”张秋红深吸一口气,笑道:“不碍事,一百多年的房子,有历史的气息呢。”
正说着话,门吱嘎一声,又被推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进来,见了白希文,又惊又喜地叫道:“哎呀,真是希文回来了哪。我刚才在砖窑,听别人说看到有人走过,长得像你,还不太相信呢,没想到回来一看还真是。你哥呢?咋不一起回来?”又拉着张秋红手道,“这小姑娘长得怪俊的,是你对象?”张秋红脸有些红,她不习惯被陌生人抓着手,但又不知这女人的身份是什么,求助地望着白希文。白希文只唤了声三婶,又向张秋红介绍,她是白希文的堂叔的妻子。张秋红点了点头,叫声三婶,三婶更乐了,直拉张秋红去自己家。白希文刚要推托,三婶快人快语:“你们这一年两年都不回来,家里能饿死老鼠!难道还看不起婶子,不愿意吃婶家这一顿饭不成?”白希文窘迫地挠一挠头,倒是张秋红说道:“婶子,我们刚到家,先收拾收拾,一会儿让希文带我去你家,你先忙着吧。”三婶听了也有道理,再三叮嘱一会儿过去,就走了。
张秋红悄悄问白希文:“这附近有卖菜米的地方吗?”白希文摇摇头,张秋红又道,“那你还真打算饿着呀?”白希文瞪了张秋红一眼,过了阵子才说道:“我不喜欢三婶。”这下轮到张秋红不解了,回到家里,其他人一个都没来,只有三婶对他这么热情,为何白希文却不领情?白希文红了脸,悄声说道:“这个三婶,结婚以前是跟我哥好的……”“还有这回事!”张秋红叫了出来,实在是难以想象。白希文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不惯瞒着张秋红,遂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三婶叫李云芳,年轻时也非常美貌,与白希桐青梅竹马,感情好得没话说。谁知道后来白希桐出了事,因为李云芳长得漂亮,不少人向李云芳家提亲,其中就有她现在的丈夫、当时族长的第三个孙子。而李云芳见白希桐没什么前途,也死了心,不久就结婚了。心上人变成了自己的婶子,这事给白希桐的打击仅次于爷爷的失踪。当时白希文还小,但看着哥哥一日消沉过一日,心里难受得跟刀绞一样。后来堂叔跟李云芳的感情一直不怎么好,李云芳却又像对白希桐旧情未忘似的,时不时地招惹他一下,这却让白希桐更难在族里立足。白希桐不愿意回家,也有这层原因。现在哥哥出事了,他实在是没心情搭理李云芳。
“原来这样……”张秋红理解地点点头,又说道,“既然你哥都放下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她这么热情,如果你一直冷脸,也说不过去,而且咱们这次回来查东西,还需要族长的帮忙呢。”正说话间,却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听上去竟像是有一群人正向这几间破屋走来。白希文深知人情冷暖,不免想到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还有那沸腾的砖窑,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来。他灵机一动,赶紧挑开一块灶上的砖头,将古籍塞了进去。刚处理完毕,门吱嘎一声,再次被推开了,张秋红只觉得一阵冷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