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当白希文正在去镜冢的路上追忆白希桐时,白希桐也正躺在病床上,想念自己的弟弟。白希桐身上的纱布早已经解开,长时间不更换,出了几身臭汗,白希桐自己都闻着有些汗酸味。再看着好像没有血流出来,白希桐干脆自己动手,把纱布全解开了。屋子密不通风,又闷又热,没有一点秋天的样子,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急躁。白希桐年纪长了一些,看出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掉,便有意识地多讲些话,不过林丹与齐青云还是无精打采的。林丹神色非常憔悴,脸色蜡黄,眼睛布满血丝。而齐青云也早没了当初那*倜傥的样子,一头长发耷拉在额头上,垂头丧气,无意识地不停重复开关收音机的动作。白希桐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林丹百无聊赖地问道:“外面都是灰蒙蒙的,有啥好看的,你怎么能看这么久……”
白希桐一愣,想起方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说,便解释道:“刚才我们出去时不是迟了一步吗?那会儿你们都急着往门口走,我无意中看了一下窗户。收音机能收到电台时,我发现窗外的灰色褪掉了,能看到外面的树和行人。所以我一直在留意,看什么时候外面再变得清晰。也许窗口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呢。收音机不能一直开着,太费电,但窗户还是随时可以观察的。”
“真的?”林丹又惊又喜,跳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道,“白大哥,你形容下你看到的都是些什么树……”白希桐想了想,比画了下,道:“叶子有点像鹅掌,发黄了,地上掉了不少。”林丹大喜,这是一种枫树,她以前留意过树上钉的牌子,而且这种枫树整个校园只在医院边上有种植,看来白希桐看到的窗外景象,是真实的。齐青云还在拨弄收音机,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林丹轻轻踢了他一脚,齐青云抬起头来,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林丹。林丹被齐青云的眼光吓了一大跳,那眼神极其空洞遥远。白希桐低声对林丹说道:“也许是刺激太大了,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别担心,也别去刺激他,等出去了,自然就好了。”林丹失望地看了齐青云一眼,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呢,绣花枕头……林丹突然又想起葛正宏来,不过又摇了摇头,此时再想起葛正宏,厌恶感轻了些,但还是不可能有任何好感,尤其是想到那个梦里,自己竟然对着葛正宏献媚,真是想吐。想起来,还是张秋红的那个白希文好,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也不会甜言蜜语,不过对张秋红却是好得没话说。
白希桐可不知林丹心里在想什么,此时,眼看着窗外的灰色越来越浓,渐渐地竟然像凝结了起来,脸虽然还装出笑容,但笑容却越来越僵。林丹看了眼白希桐的表情,觉得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外面竟然像是堆了一块厚厚的灰黑色的幕布,连原来那种翻涌都看不到了,而屋内也变得阴暗起来。“怎么会这样?”林丹喃喃问道,也不指望有人能回答。“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白希桐答非所问。林丹头也不回:“看窗外的样子,这会儿应该是刚天黑。但感觉从十二点到现在,至少已经有十个小时了……所以,我也说不好是几点。”白希桐点了点头:“如果你的感觉没错,现在应该是零点。”“你中午说,零点会是最危险的时候,为什么?”林丹有点看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只是有一些猜测。一些很不好的猜测。”白希桐说了一句,眼睛看向门口,像是在警惕什么东西破门而入。林丹也打起精神,看着病房的门。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再听窗外,原来那种可怕的声响也全消失了。白希桐看了眼林丹,向门口走去,脚步迟缓而沉重。林丹看着白希桐瘦削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走了过去。
白希桐看了看门把手,一狠心,把门打开了。出乎意料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清晰的走道、地板,白希桐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出现了,路出现了!”林丹大叫,“我们可以出去喽!”白希桐深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看到林丹高兴的表情,一时不忍心泼冷水。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到了齐青云的耳朵里,他扔下手里抱着的收音机,蹿到门边伸脚探了探地,实的,一下就冲了出去,白希桐想阻止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