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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06

“现在怎么办?”桌子下面的队长问。

“我建议咱们冲出去,或许能找到某条出路,逃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丁能说。

“这样能行吗?我总觉得躲在房间里更安全些。”队长说。

“对方不可能控制整个城市,我们只要走到某个手机有讯号的地方就可以向外界求援,叫人来帮忙。”丁能说。

“谁能救我们呢?”队长问。

“我认识好几位能人,风月街的朱神婆,黑道猛男黄大千,还有几个能派上用场的哥们,如果能联系上我的女朋友,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丁能说。

“还是躲在这里算了,坚持下去,等到有人来寻找咱们。那个花月圆傻乎乎的,就让她跑来跑去瞎忙乎吧。”队长说。

“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趁着花月圆的主人还没出现,大家赶紧冲出去,不要再耽搁,否则就来不及了。”丁能催促。

这时反倒是两个女人表现得比较勇敢,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走到丁能身后。

纸人

丁能走到门口,决定还是动员保安队长跟着一起走,虽然这家伙没什么用处,但毕竟可以多一点点人气。

假如花月圆的那位主人喜欢吃人,队长先生肌肉结实,肚皮隆起,体重有八十多公斤,想必合乎那东西的胃口。

“队长,我们要走了,你赶紧出来吧。”丁能说。

“干嘛走呢,躲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队长的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沮丧。

“随你便,反正我们要走。请放心,出去之后我会把门锁上。”丁能猜测队长肯定不敢独自呆在此处,必然跟着自己离开。

‘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

队长再也沉不住气,离开了桌子爬过来,扶着墙壁站起之后,走到了两位女子身边。

“勇敢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躲不过去,不如从容应对。”丁能拍拍队长的肩膀,想让其鼓起勇气。

“你擅长这方面的事,见多识广,我可不一样,有些东西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队长鼻涕流到了下巴上,拖在空中摇晃自己却浑然不觉。

丁能叹了一口气,明白这三位同伴已经指望不上了,接下来的事全得靠自己。

进入走廊,丁能大踏步在前,三位手下紧跟在后面。

前方烟雾朦胧,光线较暗,灯光呈现怪异的粉红色,视线仅能看到二十开外,再远一些的位置就是一团模糊。

看不到的怪物最为可怕,丁能心想,只要能面对面的谈谈,就算是与一只超级恐怖的玩艺儿打交道也比眼下这样的精神折磨要好一些。

路过消防柜的时候,他拿出一只干粉灭火器提在手中,心想如果遇到来意不善的怪东西就可以用于防身。

“为什么不乘电梯?”李秘书问。

“电梯如果途中出故障会把我们困住,到时候就麻烦了,还是走楼梯比较有把握些。”丁能说。

走在后面的队长突然用颤抖的声音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越来越重,我走不动了。”

丁能回头一看,发现一只跟真人差不多规模的纸人趴在保安队长的肩膀上。

类似的纸人很常见,清明节和七月半的时候常常用来烧给死掉的亲人和朋友,据说这东西可以在阴间提供为期一年的服务。

纸人

看到保安队长背上的怪异纸人,李秘书和清洁组长的反应不可思议地敏捷,她们往前一钻,把丁能留在后方当做盾牌。

丁能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在网络上曾经看过的的信息,立即朝队长大喊:“掏出打火机烧它。”

队长正在努力想要把背上的纸人扔掉,却无法做到,纸人仿佛附骨之蛆一样紧紧粘在他身上。

“我腾不出手来拿打火机。”队长痛苦地喊。

清洁组长从后面把一只打火机递过来:“我这里有,今天在卫生间里捡到的。”

丁能接过之后立即点燃,走近保安队长。

看到小小的火苗,纸人呆滞而粗糙的面部出现一丝惊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家伙居然张嘴说话:“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凶,拿着火来烧我。”

纸人说话的声音尖锐而高亢,有些像古装剧里的太监,字与字的连接有些杂音在里面,仿佛课本封面被撕裂一样。

“不烧也行,你下来吧,别再跟人胡闹。”丁能说。

“没看出我是一名漂亮的可爱女生么?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算什么男人。”纸人理直气壮地抱怨,仍然粘在保安队长的背上。

丁能愕然,这样的话从一具废纸和竹片以及铁丝糊成的破玩艺儿嘴里冒出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味道。

他猜测,或许纸人有专属的组织,而眼前这一位在其同类当中确实是选美冠军或者最出色者。

“快下来,否则我就点火了。”丁能又上前一步,打火机距离纸人更近了。

“我吹,使劲吹。”纸人做吹气状。

果然有一些阴气惨惨的风刮过,打火机上方的小小火焰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一样无可挽回地熄灭了。

丁能再次打着火苗,同时伸手挡在前方,继续走向保安队长,准备要放火灭妖。

大概因为慌张和恐惧,也可能是故意而为之,保安队长腿一软靠到墙壁上,纸人的半边身体连同脑袋一起被挤扁,几根折断的竹签从撑破的纸缝中伸出来。

“大笨猪,我这么轻的美人你都背不动。”纸人含糊不清地说。

“你一点都不漂亮。”李秘书忍无可忍,朝纸人怒吼。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简直瞎了猪眼,是非不分,国家白白教育你这么多年。”纸人愤怒地反驳。

纸女

被挤扁的纸人似乎失去了力量,歪倒在地,无法再粘住保安队长。

丁能把纸人奇形怪状的手臂从队长身上弄开,将其彻底解救出来。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东西,刚才差点把我压死。”队长喘着粗气。

“丁处,烧了它。”李秘书说。

“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它不再干坏事,留它一命又何妨,反正一年以后它终究会归于尘土。”丁能说。

等待怪东西出现的时候非常难受,一旦亲眼看到,并与之对抗,恐惧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他们明白了一点,怪东西并非不可战胜,它们也有可以攻击的薄弱环节。

这边在讨论是否烧掉纸人,那厢却并不领情。

纸人举起一条露出铁丝的胳膊,朝队长大吼:“把我弄坏就想跑,没门。”

保安队长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丁能,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它是纸糊的,浇些水过去应该也可以弄死它。”清洁组长说。

丁能心想最好还是饶了这纸人,当心它叫来一大群同伙可就难于应付了,此事完全有可能,全亚洲一年到头烧掉的纸人不计其数,没准它们在这个世界里形成了某个严密的组织也未可知,没把握的事不能乱干。

“算了,这纸人看着不像坏蛋,咱们动手修好它就是。”丁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宣传海报,上面是豪门猛女希尔顿的头像,原来打算送给大帅(此人生平最大愿望就是傍上帕莉斯?希尔顿,做此女的入幕之宾),这时只好拿出来用到纸人身上。

“真要修好它吗?”李秘书问。

丁能点点头:“看着应该比较容易弄。你们谁有胶水或者浆糊之类东西?”

“我有。”李秘书从包里摸出胶水。

丁能弯下腰,把纸人从地主拎起,靠墙放好,然后严肃地叮嘱:“你不要乱动,我会帮你修好脑袋和身体。”

“这洋鬼子是谁,看着挺淫荡。”纸人问。

“你眼光真好,一点没看错。”丁能说。

“嘻嘻——哈哈。”纸人发出得意的笑声。

丁能把纸人的身材受损部位简单弄回原样,然后把希尔顿头像整个贴到纸人面部,皱起的位置随便处理一下。

李秘书和清洁组长两人也动手帮忙,把纸人身上破烂的部分贴上纸片,铁丝绕回原地。

纸女

几分钟后,工程结束,纸人变得更加怪模怪样。

丁能退后一步,看看自己的杰作,努力强忍住才没笑出声来。

纸人走到一扇玻璃窗前照镜子,左顾右盼,然后转身,看得出它对这番修理工作非常满意。

“我是不是非常漂亮?”纸人转回头,把面部朝着丁能。

“不错,效果非常好。”丁能点头,“现在我们要走了,再见。你身体很不结实,容易散架,以后别再胡闹了,当心被弄成一团垃圾,那时就无法复原了。”

“刚才这老东西弄得我身上好疼,得好好赔罪才行。”纸人把脸转向保安队长。

“你想怎么样?”队长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丁能身后,缩着脖子,紧张地问。

“你跟我做爱一百次,此事就算了结。”纸人说。

“你疯了吗?他这样重,一条胳膊就能压扁你。”丁能说。

“你傻了吗?我会采取上位,被压扁的可能是他。”纸人说。

“老子绝对不可能跟你这样一只妖精亲热,滚一边做你的春秋大梦。”保安队长愤怒地骂。

“你找别人去,不许再烦我们,否则我会生气的。”丁能说。

“怎么啦?我一个红花大闺女,肯跟这胖子亲热是看得起他,还不识趣,当心我哪天夜里摸到床上来个先奸后杀。”纸人把脑袋靠近。

队长毫不犹豫摸出打火机,弄出小火苗,挡在面前。

丁能惊讶地发现,刚刚贴到纸人面部的希尔顿仿佛活过来一样,眼睛开始乱转,嘴唇也能上下活动。

起初还怀疑自己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仍然如此。

他万万没想到,一张普通的画报竟然会有如此诡异的变化。

“看什么样看?没见过超级美少女吗?”纸人说。

丁能突然产生了关于呕吐的强烈冲动,眼前这怪东西太恶心了。

“我们走,别再理它,如果胆敢跟着来的话就放火烧。”李秘书拉起丁能的手臂。

队形发生了变化,保安队长在最前面,两位女子一同走在中间,丁能变成了押阵的卫士。

纸人在后面喃喃叫骂:“老太监,性无能,二尾子,喜欢挨操和吹箫的同志哥。”

“别理它,咱们赶紧走就是。”清洁组长说。

纸人飘浮到空中,往四人头顶上方飞过,降落到楼梯口站住,张开双臂做阻拦状。

“你到底想怎么样?”丁能有些生气,一只手抓紧了打火机。

纠缠不休

此时纸人身上的胶水已经全干了,新贴上的纸条让它的整个身体变得更加花哨和怪异,乍一看仿佛香烛店内新学徒制作的残次品。

丁能对此很有些好奇,明明是一些纸和竹签,为何拼装好之后烧掉就成为了另一个世界里的新生命?

由于纸人飞到前面挡住了路,行进的队列发生了变化,保安队长一转身缩到最后面,两女往旁边一让,把丁能露在最前方。

眼看已经是义不容辞,丁能干脆上前。

“你还想怎么着?”他问纸人。

“我看上这胖子,你们可以走,他必须留下。”纸人用僵直的手臂指向保安队长。

丁能本想开个玩笑,问问队长是否愿意牺牲色相,舍己为人,看到这家伙脸上的死灰色,他忍住了冲到喉咙口的语言。

打火机再次被掏出来,然后代表着正义和力量的小小的火苗出现,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在距离纸人一米多远的地方晃动。

“你已经被烧过一次,再烧一次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别瞎折腾了,让出一条路来,大家就当从来不曾相遇过。”丁能试图劝说它离开。

“我对这胖子一见钟情,谁也别想阻挠,否则会有大麻烦。”纸人的语气显得冰冷和坚硬。

“可他对你没兴趣,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反感。”丁能说。

“我这么漂亮和可爱,每个正常发育的男生见到我都应该很冲动才对。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纸人说。

“它是疯子,没道理可以讲,点火吧。”李秘书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边这样说。

纸人从腰间的一个小破洞里摸出一只笔,往自己胸前画了两个圆圈,然后在中间涂上小点,洋洋得意地向队长说:“这样我就有了和她们一样的咪咪,你总该满意了吧?”

“如果你还不肯离开,我只好把你点燃烧掉。”丁能说。

纸人继续往自己身上乱画,它在两腿之间划上一些线条,然后兴高采烈地问:“我这里有毛毛的,是不是很性感?”

由于用力过猛,它手里的笔穿透了下腹位置的纸,弄出了几个破洞。

丁能手中的打火机由于燃烧的时间过长,火苗渐渐变小,并且有些烫手,此时想要发动攻击却已经有些无能为力,只好松开手指,准备稍息片刻再点火。

保安队长把自己的打火机递到丁能手中,示意他烧了纸人。

世界终于清静

纸人举起两条胳膊,做了个原地旋转,接下来是单足独立。

它显然不具备体操天赋,仅仅站了不到三秒,它就歪倒向一边,手放到楼梯护栏上才稳住。

“胖哥,我要不要在腋下和鼻孔里画一些毛?”纸人微笑着问,“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我希望让你看到完美的自己。”

“你个色鬼,干嘛老盯着我不放。”保安队长快要哭出声来。

“人家喜欢你嘛,郎君。”纸人一手掩面,作羞涩状。

非常不可思议,纸人的外观与十多分钟前有明显不同,它似乎更像人了,先前由纸糊成的身体非常粗糙,不知不觉中似乎有棉布的色泽,身材也渐渐变化出少许近似于人的轮廓,那张希尔顿画像粘贴而成的脸蛋上居然出现了清楚的表情。

如果按照这样的变化速度,恐怕再过几个钟头它真的会化为人形,没准还是个大美女。

“丁处,求求你赶紧动手消灭它吧,我受不了啦。”队长疼不欲生地说。

丁能看了看保安队长,低声说:“这怪东西为你而来,应该由你动手比较合适。”

保安队长立即后退,脑袋摇个不停,脸色苍白发青,仿佛即将上刑场一样紧张,口中喃喃低语:“丁处,别开玩笑了,这样重要的大事我怎么做得了。”

“好吧。”丁能点点头,手里的打火机冒出小火苗,然后渐渐靠近纸人。

“你真狠心,居然这样对待一位活色生香的少女。”纸人脸上浮现哀求的表情。

“如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并非很喜欢放火。”丁能说。

“我明白,所以你提着灭火器。”纸人说。

“怕了吧?那就赶紧离开,别再瞎胡闹。”丁能手里的打火机距离纸人仅有一尺远。

纸人看目光转向保安队长,喃喃说道:“郎君,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被活活烧死吗?”

保安队长再也无法按捺住冲动,从丁能手中抢过打火机,点燃了纸人的一条胳膊。

纸人迅速起火,转眼之间就成了一只大型火炬,在烈焰中它唱起了歌:“焚心似火,让火烧了我......。”

歌声渐渐低微、变弱,当所有的纸全都化为灰烬之后仿佛仍在四周回荡。

烟雾散尽,地上只剩下一些铁丝和一堆继续燃烧的竹签。

保安队长仰天长叹一声,然后轻松地说:“世界终于清静了。”

迷宫

丁能感到困惑,一只纸人为何在不同的空间里被烧两次?这一次被烧成灰之后它的下场如何?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复活还是彻底死掉?

估计这样的问题在谷歌和百度上找不到答案。

最近以来丁能渐渐发现鬼魂信仰其实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由于涉及种种禁忌,相关的研究和试验只能在背地里悄悄进行,彼此间缺乏开诚布公的沟通,以至发展缓慢。

对于纸女的完蛋,丁能感到一丝遗憾,他很想看看再过几个钟头这个纸糊成的玩艺儿会变成什么东西。

它会成为一个翻版的帕莉斯?希尔顿吗?

由于纸女已经被烧掉,所以他再也无法看到问题的答案,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只能凭猜测去想象。

往楼下走的过程当中丁能不时掏出手机看有没有讯号,每一回都是失望。

感觉就像到了某个远离现代文明的蛮荒之地。

清洁组长和李秘书紧跟在丁能身后,大概是怕众人失散,两女伸出手各执一只衣角,揪得他非常不适应。

“这套西服价值八百元,刚买来两个月,撕坏就可惜了。”丁能嘀咕。

保安队长走在后面,手执打火机,做好对付其它纸人的准备。

感觉往下走了约十几层,手机仍然没有讯号,气温越来越低,异常寒冷。

丁能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往一个冰库前进。

“感觉应该到一楼了,为何窗外的景物没什么变化?”李秘书说。

丁能抬头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刚才我看到标牌上写着七楼,但是下了几层楼梯之后标牌上写的却成了十八楼。”保安队长的声音颤抖。

“怎么不早说?”丁能惊讶地问。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停地朝下走,肯定可以到达一楼,然后就可以去大街上,在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里寻找可能的逃走机会。

“我以为你肯定能够看到,因为一直以来你是那样的聪明和勇敢,以及镇定。”保安队长说。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真没注意到这事。”丁能不好意思地摸索自己的脑门。

“怎么办?还继续走吗?”李秘书问。

“再往下走几层楼梯,如果还是这样的话,我们再考虑往其它方面前进。”丁能说。

迷宫

这一回丁能认真观察,在扶手上划了记号,然后继续往下走。

几分钟之后,众人失望地发现再次回到了原地。

感觉非常怪异,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一切正常,但不知不觉地总会现次回来。

众人继续走,因为没得选择,如果停止不动的话,大伙就只好不断地交谈,同时感觉到更多的恐惧,这样会令人绝望,而不停地走动可以使人保持希望,总觉得自己能够离开这里,重回到温暖熟悉的那个世界。

绝望是可怕的,意志薄弱的人会精神崩溃,目前丁能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两位女子和队长的状态都很糟糕,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如果需要背着其中一名前进,逃命的机会将会变得渺茫。

感觉腿都软了,仍然走不到一楼,丁能在一个转角处扔掉了手中越来越沉重的灭火器。

楼梯中部的铭牌一下显示三十二楼,一下又显示六楼,有时是十七楼。

幸好这期间什么怪东西也没有看到,否则多半会有人被吓坏,刚刚烧毁纸女矗立起来的一点勇气会再次消失。

“丁处,我走不动了,你们别扔下我。”李秘书哭着祈求。

“请放心,我不会扔下任何人。”丁能坚决地说,“现在大家休息一会儿,等精神稍好一些,我们再去看看电梯那边是否能够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一下全躺到地上。

“我不想死,女儿才九岁,我要是回不去了她可怎么办?”清洁组长泣不成声。

“谁也不会死,我们肯定可以离开。”丁能平静地说。他明白必须给予她们希望,否则情况会更糟。

他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看,发觉仍然没有讯号,最最要命的是,时间仍然停留在十七时二十分,没有往前走。

李秘书也在看手机,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怪现象:“时间停止了,这算什么回事?”

“四个月前我和两个朋友曾经误入到另一个空间内,那儿的情形与今天我们所经历的很相似,不同点只在于那边可以打电话与现实世界联系。”丁能平静地说。

“从没听你说起此事。现在我只想知道,后来你是如何安全离开的?”李秘书说。

“我打电话给一个名叫黄大千的朋友,此人赶过来,大展神威,一切立即搞定。”

“我认识你的这位朋友,他是黑老大,最近两年在城里非常有名,听说他什么都敢干,老弱病残都不放过,除了一些手握大权的人之外他谁都不怕。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你成为朋友呢?感觉有些奇怪。”清洁组长抬起头看着丁能。

老鬼

丁能感到诧异,看来人渣黄大千的知名度远远超过想象。

他很想知道清洁组长从何处得知这一切,印象中她是一位家庭妇女,每天下班之后立即回去,应该算不上消息灵通人士。

“看来人渣的名声很响亮。”他说。

“是啊,街坊邻居都知道黄大千,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前一个挺老实的孩子,当了一段时间水果贩子之后突然混起了黑道,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下子居然有出息了。上星期二下午他获释出狱,听人说有几十辆奔驰和宝马停在监狱外面迎接,然后到豪帝酒店接风洗尘。”清洁组长说。

丁能这才明白人渣已经出来了,早知道应该提前与之联系。

“你们老是谈那位黑老大干嘛?”保安队长问。

“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鬼怕恶人,以前我以为这只是形容词,没想到是真的。我亲眼看到黄大千与两名超厉害的女鬼打架,后来又承蒙他从异空间内把我解救出来。”丁能说。

“可是手机没讯号,座机打不通,我们根本没办法与外面的人联系,超级恶人黄大千是指望不上了。”李秘书说。

“对啊,只能靠自己了。”丁能说。

“请你再试试召唤那位厉害的鬼女友。”李秘书提议。

“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叫过一次,呼唤几次也没问题。”丁能把脑袋扬起,朝着天花板喊叫,“阿朱,阿朱,快来啊,我遇到大麻烦了。”

“小声些,当心把其它的鬼叫来。”保安队长说。

队长的劝阻为时已晚,四只阴魂的脑袋穿透了墙面出现在眼前。

清洁组长抱着丁能的一只胳膊,轻声问:“你的阿朱在不在墙壁里面?”

丁能沮丧地摇摇头:“没在,看样子她听不到我在这里发出的呼唤。”

保安队长晕倒在地,李秘书使劲捧住这家伙硕大的脑袋以免摔坏。

清洁组长此时意外地表现得还算平静,没有晕倒也没有大声尖叫。

“大家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丁能面带微笑,朝墙壁表面伸出的脑袋举手示意。

“你刚才鬼叫什么,吓到我一跳。”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鬼说。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人界?”丁能说。

“这里挺好的,干嘛要走呢?”老鬼说。

“刚进来几个小时,还不怎么习惯,总觉得原来住的地方更好些。”丁能说。

老鬼

丁能没有从这几只鬼的口中打听到感兴趣的东西,他们有些莫名其妙,总是答非所问,根本无法交谈。

他常常听到这样的话从阴魂嘴里蹦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用什么姿势做爱?”

或者就是自吹自擂:“当年我还是人的时候可厉害了,打倒的黑五类和臭老九有一百多个,其中一些看着不怎么顺眼的干脆用板砖拍死。那时的砖头比现在的质量好很多,硬得像花岗岩,这是因为烧砖的同时念红宝书的缘故。”

丁能问:“四位前辈住在这幢楼里有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楚,反正很久了。一个多月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特别厉害的女鬼,闹得整幢大厦鸡犬不宁,好多鬼兄鬼姐挨揍。”

“你们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们会来到此地?”丁能继续发问,想让鬼们转移注意力,不要想起自己曾与此事有关。

“谁知道,腿长在你们身上。”老鬼说。

在丁能与阴魂说话期间,保安队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

两位女子把脑袋埋到他衣服里,身体自始至终抖个不停。

“我想到一楼,却总是无法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指点一下吗?感激不尽。”丁能继续努力问路。

“我也觉得奇怪,一个小时前你们四个就在这里转圈子,折腾了这么久还在原地。”一只鬼说。

“这是怎么回事,鬼打墙吗?”丁能问。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们眼里看到的情况跟你肯定不一样。”

“你看到了些什么?请告诉我。”丁能问。

“你们往上走一程,然后又转头往下走,就这么走来走去,我看得头都晕了,懒得理睬你们,所以就组织了一桌麻将,刚打了一圈,正开心着呢,你大喊一嗓子,所以就出来看看情况。”老鬼说。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想请你帮忙带路,等回去之后一定酬谢,怎么也得烧一堆香烛冥币的以示感激。”丁能说。

“算了,你们还是继续玩吧,如果老大哥知道我们坏了他老人家的大事麻烦可就大了。”老鬼说。

“什么老大哥,可以说一说吗?”丁能追问。

四只鬼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摇头,然后一声不吭地缩回到墙中,再也不肯露面。

傻鬼

丁能把保安队长弄醒,想要继续探索离开的路径,这时花月圆又来了,她沿着楼梯扶手滑下,动作僵硬而不失轻盈,颇有几分飘逸,仿佛凌波仙子,又好似嫦娥下凡。

刚刚睁开眼的队长见到花月圆就在面前,大叫一声再次晕倒。

“主人请你们四位立即前往十八楼会议厅,不许再耽搁,否则叫你们好看。”花月圆咧开嘴作凶恶状。

看样子这傻鬼总结了前几次的失败经验,绝不再犯同样错误。

“怎么又来了,你烦不烦啊,说过不想去的。”丁能对女鬼怒目而视。

“丁处长,我都变成鬼了,给点面子吧。”花月圆无精打采地说。

“你怎么死掉的,说给我听听。”丁能问。

“主人拥有两百多年道行,神通广大,威力无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我就变成鬼了。”花月圆说。

“能说得详细些吗?等我出去之后好向你的亲人和警察转告。”丁能说。

“昨天凌晨五点我在打扫电梯,突然来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我还以为是演戏的,仔细一看发现脸色不对劲,我被吓得呆住,然后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就成这样了。”花月圆说。

“如果能够帮忙送我们出去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公司多赔一些钱给你丈夫和孩子,解决他们未来二十年的生活问题。”丁能说。

“不用你费心,主人说过会帮忙把我的丈夫和孩子弄来,到这边跟我团聚。”花月圆说。

“你傻了吗?这样会害死你的丈夫和小孩。”丁能惊讶地问。

“还是死掉的好,什么都不用愁,有吃有住,不受人欺侮,不用交保护费,不会莫名其妙的被人揍一顿。”花月圆说。

“这里真有这么好?我不相信,你肯定被那个什么老大哥洗脑了,以至傻乎乎的毫无主见。”丁能说。

“只要能解决吃住穿衣的问题,做人还是做鬼又有什么关系。”花月圆说。

“花大姐,麻烦你改一改说话的语气,不要老是鬼声鬼气的,又慢又嘶哑,这样很难听,明白吗?”丁能说。

“我也不知道会什么会这样,张开嘴之后说出话总是这样的调调。”花月圆说。

“你既然已经死掉了,就应该好好当一只鬼,争取早日投胎转世,不要再瞎折腾了。”丁能说。

打鬼

丁能打算趁此机会给身后的三位胆小者上一堂课。

他示意花月圆站到自己身边,然后对抱在一起发抖的李秘书和清洁组长说:“你们不必感到害怕,这位花大姐昨天还是咱们的同事,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鬼而已,她仍然能够思考和说话,当然也会飞翔和穿透墙壁,你们完全可以像从前那样把她当作朋友。”

听到这番话,李秘书慢慢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了看花月圆,用迟疑的语气问:“小花,你不会害我的,是吗?”

“嘿嘿——。”花月圆发出一声低沉而怪异的笑,把两只苍白的手举过头顶,做恐怖状,得意洋洋地说,“主人说过,身为一只鬼,如果不害死几个人的话,出门在外都不好意思跟其它鬼打招呼。”

“啊——!”李秘书一声怪叫,抱住丁能的大腿不放手。

“你为什么一点不念旧情?”丁能问。

“我刚死,在这边缺乏朋友和熟人,如果能够把你们也弄死,我就不会这样孤独了。”花月圆说。

“跟你一起死掉的那位保安呢?他的魂魄在这里吗?”丁能问。

“保安太笨,主人正在教他,等到会做事了就会让他出来。”花月圆说。

“这样好吗?你回去跟那位老大哥说,我们打算到外面逛街,麻烦他耐心等候,至多再过六十几年我们全都会来,到时候一定去府上拜访。”丁能说。

“你当我是傻瓜啊,这样愚蠢的话都说得出。”花月圆放下了双手。

高举着胳膊的样子虽然很吓人,但总是保持这个姿势必定很累,丁能这样猜测,这位女鬼也许跟人一样会感觉肌肉酸疼。

丁能不再心怀侥幸,决定发动攻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紫糯米,朝花月圆撒去。

紫色的米粒打到女鬼脸上之后立即陷入表面,然后开始冒烟,显示出不错的杀伤力。

“啊——!你用什么东西扔我?好难受。”花月圆举起两只胳膊挡住头脸。

眼看有效,丁能决定再扔一些,他把一些米粒扔进了女鬼的衣领内。

女鬼开始乱蹦乱跳,折腾一阵之后,她跑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把衣服脱下来抖动。

清理完之后又穿上。

她身上出现了许多灼伤的痕迹,面部更糟糕,跟菠萝皮差不多。

“你最好告诉我离开这里的办法,否则我再扔一把过来,让你变成烂泥。”丁能举起一只手,作威胁状。

鬼打墙

花月圆眼看情况不妙,一头冲进墙内。

“怎么让她跑了?”李秘书问。

“感觉人变成鬼之后总是很讨厌,为什么会这样?”丁能摇摇头,心中充满困惑。

先前是老板娘,现在又是花月圆,这女子平时总是面带微笑,工作中任劳任怨,上的夜班比谁都多,成为鬼之后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类智慧生物,她想要让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死掉,还想害其它人。

死亡竟然能够像这样改变一个人。

保安队长再次醒来,紧张地问:“花月圆走了吗?”

“走了,我用紫糯米打跑了她。”丁能说。

“丁处,你真威猛,我崇拜你。”队长说。

“唉,别崇拜了,不敢当,希望下一次再看到某只鬼的时候你不要晕倒就好。”丁能说。

“如果模样不要太恐怖,我大概能顶住。”队长嘀咕,神色显得不怎么自信。

四人继续往楼下走,此次吸取了经验教训,他们全都把眼睛闭上,用手摸索着楼梯扶手前进。

丁能认为这样应该可以克制鬼打墙。

下了两层楼之后,李秘书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发现仍是十八楼,她把这个令人失望的情况告诉了丁能。

“哦,是吗?你能不能确定?”丁能也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十八楼,先前刻在墙上的记号仍在。

背后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显然是整整一群鬼同时在笑。

众人全都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后面,出乎预料,保安队长这一回居然没有晕倒,而是坚强地站着。

约有十五只左右的鬼站在靠墙位置,男女都有,从外貌都比较年青,这说明他们全是死于非命。

据说这样的鬼大都比较凶恶,怨气极重。

花月圆的头发被揪在一只男鬼手中,她蹲在地上,表情显得有些惊慌。

想来因为办事不力,所以受到惩罚。

“看到大家都很开心,我感到欣慰,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如果你们已经玩够了,请让我们回去。”丁能平静地说。

无计可施

听到丁能的话,众鬼发出一阵狂笑。

感觉就像接到谁的指令一样,他们同时大笑,一些原本愁眉苦脸的鬼也咧开嘴发出类似大笑的声响。

看上去有些傻,试想一下,露出全部牙齿,发出呵呵的声音,眼中却是一片茫然,感觉类似某国足球队在世界杯外围赛当中的情形,有专门的指挥负责控制观众,让呐喊就得呐喊,让骂人就得骂人,决不允许自由散漫的行为出现。

“我认为你们这样欢笑的理由并不充分,硬要笑的话显得很虚假,并且完全没必要。”丁能说。

众鬼继续笑。

“停止吧,休息一会再笑好吗?这样挺累。”丁能说。

笑声渐渐平息,站在中间的一只大个子男鬼走上前来,朝丁能竖起中指。

这只鬼的行为再次引发笑声。

丁能深深地叹息,觉得这群鬼非常可怜,他们显得毫无个性,一点也不自由。

大个子男鬼伸出的中指往后勾了勾,示意四人过来。

“请问你就是传说中英明神武的老大哥吗?”丁能上前一步。

两位女子和队长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表情都比较平静,大概是因为被折腾够了,以至不再象先前那样惧怕。

“我是老大哥的手下,名叫小旋风,特地带领弟兄们来请四位去做客。”大个子装腔作势地说。

这只鬼显然是刻意摹仿某个常在电视里出现的大人物的派头,只是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看去傻气十足。

“放她们三个回去,我陪你们走。”丁能平静地说。

“这话你跟老大哥说去,我做不了主。”说话的同时,大个子男鬼转身狠狠打了花月圆一记耳光。

挨揍之后她倒在地上,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微笑。

丁能心想,难道这就是成为死鬼的花大姐恨不得把自己丈夫和孩子弄过来一同享受的幸福生活?

“还有办法吗?”李秘书低声问。

“只好跟着他们走了,看看接下来的事再考虑怎么弄。”丁能说。

四人被鬼群包围着,走向位于走廊另一侧的会议厅。

异空间

在走廊里,大个子男鬼不时伸手在清洁组长的屁股或者大腿上捏一下,每一次这样做都会引来群鬼的哄笑。

清洁级长喃喃哀求:“别杀我,强暴我好啦。”

丁能忍无可忍,对这位鬼头目说:“我猜想你生前一定从没有接触过女人,到死的时候仍是童子鸡。”

“废话,怎么可能?老子生前泡过的女人比你多一百倍,你才是老处男呢。”大个子愤怒地反驳。

“哈哈,被我说中了。”丁能咧嘴一笑。

其它的鬼开始帮腔:“小旋风玩过的女人车载斗量,小旋风是当代楚留香,再世西门庆。”

丁能不再理睬大个子,而这只鬼也不再骚扰两位女人。

进入会议厅,丁能惊讶地发现这里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房间宽敞得仿佛传说中的大会堂,四面墙相距很远,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放眼望去非常空旷。

地面极为腌脏,铺了一层垃圾,一团团黑色烟雾莫名其妙地分散在各处,有些地方零散分布着星星点点的磷火,乍一看阴森森的。

脚下不时踩到烂鞋子和啃剩下的鸡腿骨,烂果皮和用过的手纸,装有乳白色液体的旧套子,以及一堆堆陈年的大便,这些东西的顶端往往近似山峰,颇有几分磅礴的气势。

就连成群结队出现的老鼠也显得极有特点,这些小家伙由骨头拼成,居然跑来跑去也没有散架,真是奇哉怪也。

保安队长低声说:“咱们的会议厅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太奇怪了。”

一名鬼回答:“傻佬,这是另一个空间维度,老想着自己还在淡牛锡大厦里,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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