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条狗吗?喜欢就送给你。”阿紫说。
“我喜欢狗,但不是这样的。”丁能说。
阿紫重重踢了牛公子一脚,口中怒骂:“笨蛋,为什么你不是一条真正的狗?”
“有我这么聪明的狗吗?汪汪。”牛公子用脑袋拱阿紫的屁股。
丁能绝望地想,等到离开这里以后,牛公子想起这些事来会不会还如此开心?
这家伙竟然如此变态,以受虐待受污辱为最大快乐,原以为这样的事只会出现在电影和小说里,没想到居然有幸亲眼看见。
阿紫伸手轻轻拍打牛公子的头顶,语调平缓地说:“狗狗真聪明,小乖乖,等会弄个骨头让你啃。”
牛公子满脸欣喜地大叫:“汪汪汪。”
不亦乐乎
一只颈腔有条大伤口的狗阴魂跑过来,牛公子朝它汪汪直叫。
狗阴魂被吓了一跳,尾巴收起,小心翼翼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牛公子。
这是一只德国牧羊犬,个头高大,肌肉饱满,不知道为何被会杀掉。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突然狗咧起嘴,露出尖锐的牙,低声咆哮。
“看到了吗?真正的狗应该是什么样子,好好跟它学学,做一条完美的狗。”阿紫训斥。
狗阴魂一脸凶相逼近牛公子,颇具威胁意味地狂吠了几声。
牛公子胆怯,立即后退,举起一只手挡在面部作防卫状。
“怕什么,冲上去咬它啊,笨蛋。”阿紫怒吼。
牛公子进退两难,无计可施,于是向丁能求援:“哥们,帮帮忙。”
丁能从口袋里掏出半袋子牛肉干,倒出几片在手里,朝狗阴魂扔过去。
狗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叼起,转头跑开。
牛公子胆气为之一壮,开始大声叫唤:“汪汪——汪!”
阿紫笑得前仰后合,獠牙从口腔里掉下来,不得不弯腰捡起来放回原位。
两人两鬼继续往前走,渐渐来到黄泥大道尽头。
站在巷口往外看,丁能发现远处的景物很模糊,仿佛置身于清晨的薄雾中,一切都是朦胧的。
阿朱停下脚步,低声说:“你是人而并非鬼,到此必须止步,不可以再往前走,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会这样?”丁能问。
“我们刚走的街道是联系阴阳两界的路口,属于特殊存在,虽然不合情理,但已经屹立千百年,这里人可以进入,阴魂和妖物也能进入,但再往前走的话就会到达真正的阴间,你没有修炼过茅山术,进去之后会迷路,躯壳也会坏掉。”阿朱说。
“这么可怕?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当心误入阴间可就麻烦大了。”丁能拉着阿朱往后退。
阿紫从一家饭店门口的钩子上摘下一块骨头,拿在手里挑逗牛公子,叫他像真正的狗那样跳起来抢。
一人一鬼玩得不亦乐乎。
不亦乐乎
阿朱领着丁能走进位于黄泥大道的一家咖啡屋。
阿紫牵着牛公子仍然跟在后面。
咖啡屋门口有块大牌子,上面写着‘狗及老鼠与日本鬼子不得入内’。
两名面色黑中带青的阿三男子站在门外充当迎宾,其中一个额头上有子弹打入留下的洞,另一个眼眶里插着一把匕首,只露出两寸左右的柄在外面。
阿紫把拴住牛公子的绳索递给前来迎接的侍者,大声告之:“把狗牵去关笼子里,等我喝够了之后再来带走。”
侍者毕恭毕敬地说:“阿紫婆婆,这只宠物不是狗,可以进去。”
“他明明是狗,带进去岂不是违反了这家店的规矩?”阿紫说。
显然为了附合阿紫的观点,牛公子抬起起头,朝侍者汪汪大叫。
“阿紫婆婆可以带他进去,不算违规。”侍者面有难色。
“那好,等会他咬了人你可别怨我。”阿紫说。
进入大厅中,找到一处雅座坐下,阿朱柔声说:“这里是黄泥大道是有名的咖啡屋,你难得来一次,趁有时间带你来看看。”
丁能看看周围,发觉鬼魂众多,其中不乏模样极端恐怖的丑陋家伙,整个环境称得上阴气森森,如果身边没有阿朱,还真是不敢进来。
牛公子继续爬行,大概察觉周围气氛较为肃穆,他不再叫唤。
大厅一侧有个舞台,上面有几只阴魂在演戏,从服装和音调看似乎是昆曲。
台上的三只鬼面部均溃烂严重,其中一只女鬼头上的凤冠戴得歪歪斜斜,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掉下。
“这就是黄泥大道的流行曲目吗?”丁能低声问阿朱。
“你不喜欢看吗?可以叫戏子另演一出的。”阿朱回答。
“不必,没关系,看什么都行。”丁能急忙回答。
“这种破玩艺儿我也不喜欢,叫她们弄点现代的东西出来好啦。”阿朱朝侍者招手。
阿紫拍拍身边的座位:“乖狗狗,过来妈咪身边坐。”
牛公子兴高采烈地汪汪了几声,蹦到椅子里蹲下。
“来亲一个。”阿紫把脸凑近牛公子。
牛公子受宠若惊,立即伸出舌头,快乐地在她面部舔了又舔。
鬼派对
侍者把一张粗糙得如同马王堆出土文物一样的节目单递到丁能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写满字的纸,确认不会轻易弄坏也不会脏污自己的手之后才拿起来。
“喜欢看什么表演你自己选择。”阿朱说。
丁能发现这纸片上面写的全是繁体字,笔划有些草书的味道,至少四分之三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这是鬼街周杰轮吗?我有没有念错。”丁能好不容易找出一行比较有把握认出的字。
阿朱点点头:“没有错。”然后她示意侍者安排表演。
台上的昆曲戏子举袖掩面退下,一名面色苍白的男鬼昂首阔步登台。
这家伙口眼歪斜,面有刀疤,看样子多半死于非命。
“在下乃赫赫有名的鬼街周杰轮,承蒙各位父老乡亲错爱,今日来到宝地献唱,特送上最拿手的名曲《双截棍》。”
然后这只鬼对着台下观众拱手作揖,点头哈腰,满脸媚笑,嘴咧开露出黑漆漆的门牙和烂糟糟的舌头。
丁能心想这样的丑鬼居然就算是当地的著名艺人了吗?这标准未免低了些。
台上的丑鬼将系在肩膀上的披风扔往一边,从裤带里掏出两根拴到一起的大腿骨,舞了几下,眉眼间顾盼生姿,乍一看倒也显得训练有素。
靠近台子边缘有一张桌上坐了五名年青的女鬼,她们全都唇白而面青,从身上的衣服看似乎刚死不久,全是最近几年流行的款式。
台上的丑鬼唱了起来:“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与此同时,手中的骨头棒子舞得虎虎生风,蛮像回事。
五名年青女鬼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丑鬼,不时跟着吼几句词,或者就是大声叫好,她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均表现出心醉神迷,其中两位最过分的甚至不停地朝台上抛飞吻,看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投怀送抱,将身体无偿奉献。
歌舞到酣畅淋漓之处,鬼街周杰轮倾情投入,骨头双节棍耍得眼花缭乱。
丁能正待叫声好以示鼓励,话已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出,台上却出了事故。
鬼街周杰轮的挥舞骨头棒子的胳膊一不小心与身体分了家,整条手臂飞到台下,落到五位年青女歌迷桌上,打翻了杯子,弄得水花四溅。
鬼派对
在这起不幸的表演事故当中,著名艺员鬼街周杰轮的伤情最为严重,胳膊飞出的同时,那根结实的骨头双截棍狠狠地砸到了大明星自家头部。
歌手倒下,摔在舞台上,鬼事不省。
丁能忍不住大笑,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幸灾乐祸,但此情景还是让他无法控制笑神经。
大笑的同时,他心里已经原谅了自己的表现,他坚信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国人见到这样的事绝对是一致的反应。
牛公子忘记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蹲在椅子里乐开了怀,一只胳膊伸出去与阿紫抱头痛笑不止。
阿朱表现得比较好,她用袖子掩住脸,哧哧偷笑。
五位粉丝的反应出乎预料,当歌手的胳膊刚落到桌子上时她们惊惶失措,差点抱头逃走,稍后等到明白过来,她们立即开始了争夺,全都想把这条手臂据为己有。
五鬼女先是温柔地抢夺,紧接着开始破口对骂,然后动起手来。
接下来的情形与人界城市内常常见到的基本一致,酒瓶和杯子成为了武器,她们展开一声可怕的混战。
阿朱皱起眉头,想站起来阻止,却被丁能拉住。
“这么有趣的事难得出现,就让我开开眼界长些见识吧。”丁能乐呵呵地说。
“小丁的话有道理,这地方太安静了,难得看到意外发生,就让她们打个痛快,过一会咱们再去收拾残局。”阿紫说。
阿朱微笑着坐下,只要是丁能赞成的她一向不反对。
舞台上的著名艺员慢慢恢复了神智,晃晃悠悠地站起,开始寻找曾经属于自己的胳膊。
五名年青的女鬼打得难解难分,她们相互揪头发扯衣服,挖眼睛拧手指,无所不用其及。
争抢中,著名艺员的胳膊被扯开,五位猛鬼女各执一部分。
既然已经各有所得,似乎再也找不出继续斗殴的理由,五女同时住手,开始洋洋得意地欣赏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侍者出面开始收拾残局,清扫各种垃圾,吧台那边的收银员拿出算盘拨个不停,显然是统计赔款数目。
鬼派对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五女分尸,著名鬼街艺员悲哀不已,掩面哭泣,苦苦哀求:“几位姐妹,把胳膊还给我吧,不然以后没办法混饭吃了。”
“你一卖唱的,要两只胳膊干嘛?一只够用了。”抢到手腕的女鬼说。
丁能有些看不下去,低头问阿朱:“这样的事你管不管?”
阿朱摇头:“咖啡屋里属于室内,我们只管发生在街上的事。”
“居然有这样的规矩?真奇怪。”丁能大感惊奇。
“除非闹出鬼命,但这种事不太可能,一般情况下鬼就算身体被拆散了也可以拼装回原样,实力相差不大的鬼之间斗殴谁也死不了的。”阿朱说。
“如果是你打算杀死一只鬼的话能否做到?”丁能问。
“我如果想要杀死一只普通的鬼当然没问题,否则别的鬼怎么可能听我的?我怎么在此当老大?”阿朱说。
“你这么温柔,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比较厉害而已,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鬼街的老大。”丁能颇为沮丧地说。
“我只是半个老大,阿紫是另一半。”阿朱说。
“集体负责制吗?”
“嗯,是这样,我们轮流值班,守着这条街,不让那些厉害的孤魂野鬼来捣乱。”
“常常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是指厉鬼胡作非为之类的。”
“很少,几年遇不上一次。”
“治安状况不错嘛。”
“相比之下这里确实更安全些,不像人界那么乱七八糟的。”
“以前不知道你是鬼街的老大,否则恐怕不敢跟你恋爱。”
“还好,以前我没告诉你自己是老大,否则就会错过这一段美丽的感情。”阿朱羞涩地低下头。
“是很美,可惜四个多月以后你就要去投胎。”丁能说。
“还有一百二十多天,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也许事到临头我会改变主意,总之一切都有可能。”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但也明白不可以太自私。”丁能说。
“或许可以这样,你死掉,然后我们一起投胎到挪威。”阿朱说。
“人活着并非只为了自己,亲人最重要,朋友也非常重要,我不可以让爱自己的人伤心失望。所以,你的这个主意不行。”丁能说。
恶心表演
著名鬼艺员仍然在跟五只女鬼争抢那只手臂,但气氛极为温馨,有些调情的味道,相互上下其手,乱摸乱捏,嘻嘻哈哈声不绝于耳。
丁能和阿朱依偎在一起,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阿紫和牛公子溜到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开始上演未成年人不宜观看的节目。
咖啡屋内非常热闹,在此饮酒的阴魂们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不时轻轻鼓掌,一个个全都很像传说中的绅士。
一名脑袋上有大洞的中年男鬼表现得最体面,堪称众鬼的楷模,这家伙极有礼貌,叫侍者送上酒和果汁给阿紫和牛公子。
有一只女鬼的形象颇为恐怖,她胸腹洞开,内脏完全暴露在外,深红色的肠子和粉红的肺不时摇晃几下,有时干脆拖出来,遇上这样的事,她就若无其事地塞回去,然后继续喝酒,跟对面一名遍身溃烂的年青男鬼谈笑风生。
丁能知道这是因为该女鬼死在手术台上,然后直接装入尸袋送去火化,家属没有烧来冥纸做成的衣服,以至她始终保持死时的模样。
十多分钟之后,阿紫和牛公子大概想换换环境,他们离开了舞台,走到旁边的小房间内继续折腾。
两只鬼登台,开始说相声。
丁能觉得他们的表演一点也不可笑,用阴森恐怖来形容更为合适。
两鬼相互攻击,把各种器官从腹腔里拖出来舞动,他们交换耳朵和五官,把面部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展示给台下的观众看。
也许是欣赏观点不同的缘故,大厅内的多数顾客都显得很开心,有些鬼甚至笑得异常响亮、前仰后合,显得无比开心。
台上的一只鬼把耳朵和鼻子弄下摁到搭档的面部,弄出一张异常丑怪的脸,然后向看客展示。
接下来这对鬼演员玩起更复杂的把戏,其中一名把同伴的两只胳膊全拧下来,安装到自己的背上,这样此鬼就拥有了四只手臂。
高潮部分是一鬼把自己弄成双头四臂四腿的恶心怪物,与此同时另一只鬼只剩下躯干部分,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冬瓜。
恶俗表演
接下来登台表演的是三名女鬼,她们被誉为黄泥大道的S.H.E。
三名女鬼均赤裸上身,其中一名很丰满,两处重点摇来晃去,引起几位男鬼观众热烈的反应。
另两位则逊色得多,她们是真正的太平公主,胸前骨头形状分明,一目了然,跟那位已经灰飞烟灭的饿死鬼黄珠有些相似。
她们唱了《波斯猫》,然后是《不想长大》,接下来是《半糖主义》。
丁能知道阴魂的记忆力很差,完全无法学习新的东西,只有生前的事不会忘掉。
阴魂的生存特点决定了不可能拥有创造力和想象力,她们总在重复过去,进入她们思维当中的新鲜事物和记忆只能维持短短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里如果得不到相应的刺激和不断补充,她们就会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这三只女鬼生前多半就喜欢唱这些歌,以至死后以此作为谋生手段。
她们也可以学习其它的人界流行歌曲,但必须每天练唱,否则很容易就会彻底忘记。
阿朱曾经说过,如果两个月不见面,她很可能再也回忆不起丁能长什么样。
为了维持爱情,他和她必须常常见面,为记忆注入新的内容。
“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阿朱问。
“还可以,比起公园里唱戏的那些老太太好一些。”丁能毫不客气地说。
“跟人界相比,这里的娱乐方式显得很差劲。”阿朱说。
“你在此地住了几百年,想想也挺不容易的。”丁能说。
“时间这玩艺儿没准,很不可靠莫名其妙地三百年就过去了,我和阿紫从谁也不注意的两个鬼丫头成长为掌控本市阴阳两界通道的鬼头,真是造化弄人,天意难测。”阿朱感慨不已。
台上的三位女鬼仍在卖力地认真表演,这时她们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裤,肢体动作更加狂放和豪迈,青紫色的骨头胳膊和瘦腿不停地舞动。
大厅内的男鬼们扔下了虚伪的面容,纷纷挤到台前,伸手抓向三位女鬼的腿。
阿紫和牛公子仍未出来,不知道她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情事。
鬼街的SHE组合终于完全扯掉最后那点布头,在众男鬼的欢呼声中扔向下方。
一条内裤飞向丁能,阿朱及时发现,伸出手凌空轻轻一挥,看着不怎么干净的小布片立即转而飞往其它地方。
如痴如醉
接下来上台表演的是一只中年鬼,此君手执一把二胡,朝观众拱手行礼,自我介绍:“先生们女士们,我是阿把。”
然后中年鬼坐定,拉起了《二泉映月》。
曲调幽怨而深沉,婉转动人,与这间咖啡屋阴森而寒气迫人的气氛颇为相宜。
丁能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如痴如醉。
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在音乐方面他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天赋和感觉,差不多可以算是笨蛋。
此时这首曲子却深深地感动了他。
一曲终了,中年鬼板着苍白的大脸一声不吭走下台。
丁能使劲鼓掌,几秒钟过后他惊讶地发现整个大厅内只有自己在拍手,其它的鬼全都在喝酒聊天,谁也没把目光投向那位技艺出色的鬼琴帅。
阿朱低声说:“这位乐师据说当年曾得到琴神阿炳指点技艺。”
“怪不得。”丁能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喜欢吗?”阿朱问。
“非常喜欢,说不清楚为什么,我感觉这曲调就像直接刺到心底一样。”丁能说。
“我没你这样的体验,只是觉得他拉得比较好听而已。”阿朱说,“也许这是由于听过很多次的缘故,毕竟我在此地住了很多年,每个月至少听这首曲子十次,只多不少。”
“这儿的娱乐方式似乎没有人界那么复杂和精彩。”丁能说。
“是这样,所以总有许多鬼混迹于人界,不肯呆在地府或者自己的坟墓内,也不愿重入轮回。”阿朱说。
“这样的就算是孤魂野鬼吗?”
“那些死后不肯接受鬼差管理的才是孤魂野鬼。”
“总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丁能问。
“这事只有地府管账本的那高级鬼差略知一二,我等不可能了解,你应该明白,一切皆处在不断的变化当中,谁也不清楚某个人的寿命应该是多少,世事无常,无论是死期还是其它都有许多不同的选择。”
“俗话说冥冥中自有注定,我还以为一切早已经安排好,自己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人生就是不断的做出选择,同时不断的放弃,一切变化无端,无从掌握,只要运气别太糟糕,努力了总会有些改变,你可以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多活几年,也可以每天胡吃海喝让自己患糖尿病和三高,活到四十岁出头就挂掉,事在人为,如果乱来,神仙也未必能救。”阿朱说。
精尽人亡
离开鬼蜮之后牛公子立即被送进医院。
丁能责无旁贷地守在这位病号身边。
打针的时候,牛公子仍在开心地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倦,一下子仿佛老了不少。
“哥们,活了二十八年,最痛快就是今日。”牛公子有气无力地说。
“大公子,安心休息,养好了身体以后才可以尽情享乐。”丁能说。
“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见阿紫?”牛公子问。
“这事说不好,看你的恢复情况吧。”丁能说。
“我的样子很糟糕吗?”牛公子问。
“糟透了,你从阿紫的房间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像尸体,眼睛周围一片黑晕,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挂掉了,差点急死。”
“如果我真死了,接下来你会怎么做?”牛公子问。
“那样我恐怕只能找地方躲起来,再也不露面,从此消失。或者干脆在鬼街定居,跟阿朱长相厮守,再也不回人界。”
“假设我死掉,你只能躲到鬼街,如果出去的话,无论你藏在什么地方,我老豆都能把你刨出来,你出身平民,不会知道一个亿万富翁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唔,当然,这个世界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中,自古如此,除了少部分成功挑战制度并且获得成功的人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里小民永远无关紧要。你如果失踪,引起的轰动肯定很大,至少比矿井垮塌死掉一百个民工重要百倍。”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你说话的内容像个愤青,不过这没关系,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合适,我喜欢跟你合作,感觉比较省心。”牛公子说。
“你跟阿紫怎么折腾,为何弄得如此模样?”丁能问。
“嘿嘿,当然是翻云覆雨啦,没完没了,其乐无穷,那种强烈的快感超过所有我品尝过的毒品以及所有的性爱经历,除了从前在阿紫身边那段时间之外。”
“看来精尽人亡的事确实有可能发生。”
“希望我不是第一个精尽人亡者。”
“当然不会是,五千年辉煌灿烂的文明当中,类似的事肯定发生过许多回了。”
“阿紫是一只女鬼,我堂堂牛家大公子却无法搞定她,真是疼心疾首。”牛公子单手握拳作悲愤状。
蓝胡子
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李秘书悄悄告诉丁能,牛贵财送给他的别墅内曾经发生过几起神秘事件。
丁能平静地倾听她的叙述,几乎不插嘴。
四年前,别墅建成,牛贵财一口气买了六套,其中四套送给了业务方面有往来的人,就事实而言似乎不能算是赠送,因为手法很特殊,是通过赌博输掉的。
众所周知,牛贵财几乎从不赌博。
剩余的两套牛贵财留下自住,其中那幢目前归丁能所有的最早主人是一名年青女子,据说是表演系的大学生。
这位美女常常戴着太阳镜出门,面部的青肿却难以掩饰,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然后不知所踪,临消失前的那段时间里,所有见过面的人都说她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后来她的家里人和朋友多方打听,还报了警,最终仍然不了了之。
女学生失踪之后,新入住一名年纪更小的女孩子,从外表看大约十七岁左右,她住了不到两个月之后消失,据说带走了所有的现金和首饰,临行前甚至卖掉了一大半家具。
以后又住进了一名据说是模特的高个子女人,这位呆了整整半年,后来精神失常,骨瘦如柴,走路都得有人搀扶才不至于倒下。
这位高个子美女最终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康复后不知去了哪里,另一版本的传闻是她上吊自杀,死在医院内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据说有多名保安和保镖曾经在那套别墅里执行过看守任务,一般是盯住某个女子不让其跑掉或者自杀,要不就是阻止某些人进来。
今年春季,一对双胞胎姐妹住进去,这两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直到房子送给丁能也未出现过。
“不会吧。”丁能大惊失色,嘴咧开之后长时间无法合拢。
“以上内容是我收集整理出来的,全是传闻,是否真有其事不得而知,你不必问我从哪里打听来,我答应过人家必须保密。”李秘书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小声叮嘱,“我信任你才说的,这些东西绝不可以外泄,跟你睡一张床的情人都不能说,否则麻烦就大了。”
丁能想起故事中可怕的蓝胡子。
恐怖世界
丁能感到心惊胆寒,与李秘书告别之后立即回办公室,叫来优秀的密探大个子鬼,向其打听关于牛贵财的事。
“我们所知的关于牛总的情报很少,因为这人身上气势很旺,肩膀和头顶上时刻冒出三昧真火,普通阴魂一旦走近十米之内就会浑身难受,如果靠得太近甚至会直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大个子鬼毕恭毕敬地回答。
“不会吧?这么厉害?”丁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牛贵财学过茅山术?难道这家伙天赋出众,是半仙之体或者龙虎山人?或者天生魔人?
“这幢大厦里邪门的东西多了去,如果不是牛贵财镇着早就出大乱子。”大个子鬼说。
“难道说目前这样还算很安静吗?”丁能惊讶地问。
他回想自从进入淡牛锡大厦以来遇上的多起诡异事件,觉得这里应该算得上本市最糟糕的地方之一了,感觉除了著名的黄泥巷之外,确实没有哪里像此地一样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鬼魂。
“你没有在别的商住大厦里当过物业主管,不做比较就无法得出真实可靠的结论,要知道资本主义的特点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地追求财富,为了达到目的,任何可怕的手段都可以用上。”大个子鬼说。
“别扯那些复杂和抽象的理论,说点直接而实际的。”丁能把一只烟递给这位鬼员工,直接塞到嘴里,然后指指桌子上的打火机。
“这么说吧,根据我半小时前跟几位鬼兄鬼弟在一起交谈得到的信息,相邻的几幢大厦内同样乱七八糟,发生的灵异事件比这里更多。对面的草泥马大酒店前天死了一名服务员,昨天死掉了一名入住的客人。东面隔着三条街的帝国大厦上星期四发生枪战,四死七伤,今天早晨有一名厨师从五十四楼跳下,摔得那个惨啊,眼睛都掉出来了。”
“你说的事真的发生过吗,为何报纸和电视新闻里都没看到?就连网络上也没有流言出现。”
“当然真的啦,我的朋友全都是很诚实的鬼,相识一百多年了,他们不可能骗我。”大个子鬼双臂抱在胸前,显得很自信。
“难道消息被有意封锁了?”丁能满脸疑惑。
恐怖世界
大个子鬼咧开嘴笑了笑,接着说:“你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相信新闻报导呢?那帮人全是选动听的话说,除了成绩就是进步,遇到实在没办法掩盖的丢脸事就说什么严正声明,严重抗议,互不干涉内政之类废话,然后再扯一扯印度的火车出轨了,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又被炸了,奥巴马到某个国家访问遇到游行示威了等等。”
丁能一拍脑袋:“哦,是这样,新闻里常常报导国外死了不足十人的交通事故,那年距离咱们这边五十多公里的地方一辆大客车掉路下面死了几十号人,我接连看了整整五天的新闻,愣是没找到相关报导,弄得我心里愤愤不平了一个月,原以为肯定可以在国家级电视台的节目里看到家乡的风采,没想到居然无法如愿。”
“城里有许多黑暗的角落,罪恶的事每天都不断发生,你不可能都知道。”
“我不可能全部知道,而你知道了很快又会忘记,大部分情况下,那些无辜的小民就那样悄无声息死掉,除了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之外谁也不关心那些事。”丁能说。
这时他想起了被截肢的前任保安队长,不知去了哪里的清洁组长。
事发将近两个月,而他一共只去医院里看过两次,后面这一次去的时候,保安队长已经能够撑着拐杖下地行去,再过一段时间订制的义肢到货之后就可以出院。
淡牛锡集团的人事部已经安排好一个看守大门的职位,就在城市边缘的一家建材厂内。
虽然共事多日,但这位保安队长的不幸遭遇却没怎么触动丁能,这正是当代人的流行特征——冷漠。
据专家说,国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贫困,为了生计耗尽精力,累得半死,怎么可能把强烈的感情倾注到他人身上。
而那些生活轻松、收入丰厚的人却更为冷漠,这又是为什么?
“我看到牛贵财的感觉跟见着你那位朋友的感觉很相似。”大个子鬼说。
“哪个朋友?”丁能问。
“脸上有横肉,说话大大咧咧,在房间里还戴着太阳镜耍酷的那位。”
丁能想起前些天曾经来过办公室内的黑老大人渣,大个子鬼所指的必然是此人。
难道人渣黄大千与牛贵财同属恶棍之列?
亿万富翁居然与黑老大一样令阴魂闻风丧胆?凭什么?
超级恶棍
大个子鬼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丁能,根据其做鬼多年的经验看,牛贵财与人渣一样属于超级恶棍之列。
人至恶则神鬼皆惧之,人无赖至极则无敌,所以这两位在事业方面均十分顺利。
黄大千在公共场所把人砍成重伤,在看守所仅呆了不足百日就重获自由,出来以后风头一时大盛,许多权贵竞相与之结交。
牛贵财的发家史更是疑点重重,经不起推敲,偏偏红极一时,无往不利。
丁能满腹疑虑回到家中,打开门仔细察看各个角落,想找到那些不幸女子受到虐待和折磨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大大小小十二个房间全查看了一遍,未能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他打开柜子,观看内部,同样一无所获。
然后搬开了沙发看地面,接下来掀起坐垫,甚至把海绵掏出来看。
没有血迹,也没有牙齿或者干瘪的手指之类东西。
地板条看上去有些旧,找不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总不能撬起来看吧。
入住这幢房子之前,丁能按照网络中搜到的办法做足了防范工作,每一扇窗户外都撒过黑狗血和紫糯米,通往外面的每一扇门上都贴了钟馗像,挂了镜子,用的是童子尿调成的浆糊。
一般的阴魂根本无法进入,只有阿朱可以自由往来。
今天猛男回家看望父母,大帅最近有艳遇,每天下班之后就玩失踪。
大帅说认识了一位洋妞,此女相貌与传奇富豪帕莉斯?希尔顿酷似,以至第一眼见到还以为是真货,差点把他兴奋过晕过去,还以为撞上了万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立即上前说了几句中式美语,然后才弄清楚她只会说汉语。
丁能猜得到大帅的想法,这位满脑子经济意识的上进青年一心想移民动国外,然后通过个人的努力改变命运,争取让自己的儿子当上总统或者国防部长什么,再不济也要混个亿万富翁当当。
大帅梦想的目标全是那些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居然从不考虑伟大的朝鲜和古巴,真不像话),能够勾搭上一位洋妞,并且相貌漂亮身材诱人,当然如苍蝇逐臭般勇往直前,一去不回头。
丁能对大帅的好运气有些不相信,总担心这位哥们会不会撞邪,直到听说已经表演过生米煮饭的过程之后才放下心来。
等候替身的水鬼
丁能感觉有些无聊,因为阿朱要等到二十一点才会来,而现在天还未黑。
整幢房子内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决定在小区散步以打发时光。
走出门来,遇到邻家一位中年妇女牵着小狗路过。
小狗表现十分勇猛,朝着丁能狂吠不止,妇人连声道歉,说这只狗一向温顺,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丁能说没关系,下一次带块骨头来送给小家伙,赢取它的欢心。
妇人暧昧地朝丁能笑,眼中明显有些意思,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希望丁能抽空到她家里喝杯酒。
丁能说改天一定来。
他心想这种事不惹为好,没准她是某个阔佬或者实权人物的包养的情人,有钱人的能量超乎异常,想做什么事都可以,自己一介平民,最好退避三舍。
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在玩游戏,他们相互追逐、打闹,大声喧哗。
走到距离喷泉水池二十几米外的地方,丁能突然看到水里泡着三只鬼,两男一女,他们形体很淡,呈半透明,面色苍白发胀,显然死于溺水。
从外形看,这些鬼全是五岁左右,怨气颇重。
儿时横死,化为厉鬼的可能性很大,由于幼稚,容易被别的恶灵利用,也容易胡作非为。
孩子们游戏过程当中不时跑到池子边,三只鬼垂涎欲滴的看着他们,不时伸出灰白色的手臂捞几下。
目前孩子们身上没有沾到水,全是干的,所以鬼借不到力量,无计可施。
如果孩子到池边玩水可就糟糕了,鬼就有可能把他们拖下去淹死,作为替身。
常常有这样的怪事发生,某个池塘明明水很浅,却偏偏有人会溺死于其中,这是因为有阴魂找替身,一旦被逮住,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除非一位阳气极旺的人出面搭救。
此时太阳沉向西边,再过几十分钟将会消失在地平线上,日光已经被树影挡住,无法射到池水中。
丁能大致可以猜到,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三只鬼在此等候多时,目标肯定是那群孩子当中的一个。
谁会死掉?丁能观看仍在奔跑嬉戏的男孩,觉得好几个都有希望成为不幸的替身。
等候替身的水鬼
池塘中的阴魂在水中走来走去,总无法脱离水泥砌成的边缘。
丁能心想,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全都比较富有,小孩子应该能够得到良好的照顾,为何会溺死在这里?以至寻找垫背者的事反复重演,没完没了。
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提议填平这个池塘,这样的话三位小鬼就可以自由离开,重入轮回,不必等待替身出现。
是否干涉此事?丁能有些犹豫。
最终他决定再看一看,或许会有其它的转机出现。
他站到距离池塘和喷泉四十多米远的地方,跟一名清扫落叶的中年男工交谈。
“你好。”按照一般跟同性搭讪的办法,丁能递出一只烟。
男工接过烟叼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吞出一个烟圈,从整个动作流程看,起码有二十年以上烟龄。
“谢谢老板。”男工说。
“你在这里工作有多少年了?”丁能问。
“小区刚建好我就来了,一直干到现在,如果没人赶我走,我想一直做下去,直到孩子能出来赚钱为止。”男工说。
“你知不知道这池塘里出过什么事?”丁能直接问。
“没什么事啊,一直都挺太平。”男工的笑容有些不正常。
“你别瞒我,这里肯定有过糟糕的事,你一直在此工作,应该知道。”
男工眼睛里掠过一丝惶恐,看了看左右,低声说:“确实出过事,你从哪听说的?”
“你先告诉我那件事,然后我再说给你听消息来源。”丁能摸出一张百元钞票,悄悄塞到男工手里。
钱能壮胆,此事不假,男工收下之后朝丁能挤了挤眼睛,然后装出扫地的样子,边干活边讲述。
“两年前冬天的下午,十五幢的住户入宅,按照习俗叫了一对童男和一个童女到房子里玩耍。其实那套房子前面已经有人住过,并且不止一家,而是换过好几个,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如此折腾。三个小孩子玩累了之后就睡着了,据说全挤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有保姆和一名孩子的妈妈在地板上铺开棉被躺下守着,到了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小孩子悄悄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保姆和孩子的妈妈睡都很沉,没有发现。三个可怜的小家伙一直走到池塘边,然后跳进去,当时值班室守着监视器屏的两个保安都睡着了,等到天亮才发现三具小小的尸体,那个惨啊,想想都头皮发麻。”男工说。
恐怖怪事
男工的话让丁能心头一凉,十五幢正是他目前的住宅。
居然出过这样的怪事,真糟糕。
他暗自庆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把父母接来一起住,否则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几个月以前,在救回牛家大公子的魂魄之后,牛贵财实践诺言,把别墅和宝马车还有两百万慷慨赠予,当时丁能对这位出手大方的老板可谓感激涕零,差点扑上去在其老脸上狂吻几下。
万万没想到,自己爱不释手的豪华车曾经制造过灭门惨剧,并且是一尸两命,别墅则是真正的凶宅,根本不适宜居住。
丁能猜测,目前呆在自己名下的两百万多半也来路不正,很可能是采用违法手段弄来的昧良心黑钱。
虽然经过银行转账,却未见得就能洗净血腥味。
想起牛贵财,他有些牙痒痒的感觉,如果可能的话,很想好好修理这位大人物一顿。
但他也明白,仅仅只能想想而已,自己根本无法憾动这位本市红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关系,他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与牛贵财之间的差距就如同蚂蚁和小鸡,他告诫自己必须牢记这一点,路上遇见牛总的时候不可以表现出任何不满,永远只能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