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人手确实有些紧,熟练的工人想回来是好事,我认为可以把其中一部分以往表现较好的人留下。”李秘书说。
“我建议把这些部分去而复返的人工资水平降低,弄个实习期出来,干满三个月以后再恢复正常薪水。”大帅说。
“这样不太好吧。”李秘书说,“严格说来他们是不需要实习的。”
“那就两个月的实习期吧,不能让他们太过自由,弄得想来就来,想溜就溜。”丁能说。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没意见。”猛男说。
大个子鬼扔掉烟屁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似乎有什么想法。
金发美女
中午,丁能用餐后趴在沙发上睡觉,突然感觉后颈有些凉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吹气。
起初他以为这是某个熟悉的鬼跟自己开玩笑,伸手挥了几下,小声喝斥:“滚开,别影响我做梦。”
几秒钟过后,凉意更加强烈,弄得腰背之间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不得不醒来,然后他失望地发现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又是一只自己无法看见的阴魂?他疑虑渐起。
最近两个月以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能够看见几乎所有的鬼魂。
担心再次陷身于异空间,他起身到窗前观看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玻璃照耀到身上,暖洋洋的,下面街道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他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只要仍在熟悉的世界就好办,至少可以叫出阿朱来帮忙。
或许自己是在做梦吧,他这样想。
大帅进来了,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遇上了什么开心事,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
“哥们,搞定金发美女了吗?”丁能问。
“如果你指的是上床,那么早就搞定了。”大帅说。
“我是指她肯不肯嫁给你,然后一起到国外定居。”丁能说。
“我问过,她不肯答复,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大帅说。
“她是哪里人弄清楚了么?”
“我都被搞糊涂了,半个月前她说自己是美国人,上星期又说是俄罗斯人,昨天则变成了新西兰人。”
“不会吧,这洋妞是不是有毛病?”丁能满脸诧异。
“切,你才有毛病呢,怎么可以这样说可爱的帕丽斯。”
“上一次我听你说过她一句英语都不会,也不懂其它国家的语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洋人。”丁能说。
“也许她在中国呆久了,以致忘记了母语。”大帅仍旧乐呵呵地,丝毫没显示出担忧。
“什么时候才能带她出来跟大家见见面?”丁能问。
“她说再过些时候。”
金发美女
丁能流露出一丝疑虑。
他担心大帅的安全,在这幢楼里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大帅与那位帕丽斯就是在这幢大厦的电梯中相遇并相识。
“你跟帕丽斯的爱情经历当中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丁能问。
“别疑神疑鬼的,天底下哪有这么怪事发生,我的金发小宝宝最乖了,就像可爱的小猫咪,每天夜里定时出现,为我解忧,让我放松,给我关怀和爱抚。你不知道她在卧室中的表现是多么的狂热,我太爱她了。”大帅眼睛半睁半闭,沉浸在美丽的回忆当中。
“你早晨起来有没有觉得浑身乏力或者头疼之类感觉?”丁能问。
一般情况下,与不怀好意的阴魂或者妖物相爱对人类的身体有巨大伤害,精尽人亡或者人气被吸光之类事件很容易就可发生。
大帅毫不犹豫地说:“从来没有过,我跟帕丽斯每夜一般会做爱三次,起初相识的时候每夜五到七次,但非常奇怪的是我第二天早晨起床并不觉得累,恰恰相反,精力很充沛,就像独自一人睡足了十个小时一样。”
“不会吧,这事倒有点不可思议。”丁能感到诧异。
他凑近大帅的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脸色确实挺好,白里透红,眼睛里甚至找不出明显的血丝,眼眶一点也不发青,显得营养充分而休息得极好,根本不像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
只有那些最无能和最无聊的人才会活得如此健康,当今时代,稍有能耐和经济状况较好的人全都维持亚健康的生活方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已经向资本主义靠拢。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吗?还是你改变了性取向?”大帅退回了一点。
“我觉得奇怪的是你在跟女人折腾一夜之后居然丝毫不露疲态,这事跟一般的经验完全不同。”丁能说。
“我也觉得有些怪,但这不挺好的吗?或许说明我完全发育成熟了,不再是小孩子,能够适应这种热情四射的生活。”大帅乐滋滋地说。
“你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吗?我很想学一学。”丁能说。
“没有,就跟从前一样,常用的姿势也就那几种,不复杂也没什么难度。”大帅摊开双手。
“你平均每次多长时间?该不会是床上小旋风,办事不过一分钟吧?”丁能问。
“切,当然不会,怎么也得奋战个半小时吧,不然还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大帅说。
鬼讯号
丁能心想,就算那位金发美人儿有什么古怪,只要对大帅没安什么坏心,当然也就没事。
他想到自己和阿朱虽然人鬼殊途,但也两情相悦,生活甜蜜。
“你至今没弄清楚帕丽斯小姐的国籍和来历,这是否有点不对劲。”丁能说。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觉得此事应该弄明白。
“爱情面前,一切都无关紧要。”大帅严肃地说,“我承认,起初主动接近她的时候其实有功利性质的目的,想勾搭一名洋妞,然后轻松地实现移民,离开这个伟大光荣正确的神奇国度。但随后我发现她是那样天真和单纯,简直就像——从童话里跑出来的人物,相处的日子越久,我越来越喜欢她,现在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了她,如果哪天她突然消失,我多半会用脑袋撞墙,很可能要疯掉。”
“非常难得,你居然成了痴情男儿,真该为此庆祝一番。”丁能说。
这时大帅的手机铃声响了,接听之后,发觉是一名清洁工打来。
丁能把耳朵凑近听筒。
一名女子惶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组长,请你赶紧过来一下,底层的停车场里有可怕的怪东西出现,好像是鬼。”
“我和丁处长马上就来,你们不要惊慌,保护好自己就可以。”大帅表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
丁能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心想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怎么又见鬼了。
大帅从带冷藏柜的饮水机拿出四只水枪,里面装有兑入酒精和童子尿的黑狗血,猛男叫医学院的朋友帮忙加入一些抗凝血剂和防腐剂,在适宜的温度下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哥们,我看不到鬼,这儿只你有阴眼,等会全靠你了。”大帅说。
“等一下,我叫上猛男和大个子鬼,一同下去,人多力量大,就算打不死那鬼,吓死或者挤死也可以。”丁能说。
“要不要叫阿朱来。”大帅问。
“不必了,咱们得培养自己对付恶鬼的能力,不然等到阿朱投胎之后怎么混。”丁能说。
“你真有志气,就这么办吧。”大帅说。
鬼讯号
很快,人员到齐,乘电梯前往负三层的地下停车场。
大个子鬼显得很不高兴,自吹正在跟一只风骚淫荡的女鬼亲热,刚刚要高潮就被喊出来。
丁能严肃地说目前是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如此不务正业,跑去做那种事。
大个子鬼不再吭声。
丁能心想这只鬼最近有些态度不怎么对劲,大概是对工作产生了厌烦情绪,也可能是嫌烧去的冥币数量太少。
按照丁能对风水学说的粗浅研究,那个停车场属于阴地,日光照不到,通风虽然挺好,但每逢雨季就很潮湿,连四处乱跑的蟑螂背上都会发霉。
据教材中所言,这样的地方容易滋生邪物,如果人气不足,日子久了就会有大量阴魂聚集。
据曾经参与淡牛锡大厦土石方工程的工人说,挖掘地基的时候曾经弄出许多具尸骨,当时阴气惨惨,所有的人都想跑,全靠牛贵财手舞钞票鼓励,工程才得以继续下去。
进入到停车场门口,女工满脸泪水,紧紧抓住一名年青保安的胳膊不放手。
保安一脸得意的笑容,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估计平时从来没有女人肯主动接触他。
丁能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清洁工紧张地回答:“刚才我在拖地板,突然从排水孔里伸出一只苍白的爪子,一下抓住了拖把上的布条,我吓得大叫了一声赶紧跑过来了。”
“我过去看看,如果那怪东西还在的话就灭了它。”丁能面带从容淡定的微笑。
这是他每晚站在镜子前训练出的成果,他认为通过这样的表情可以向其它人传递信心和勇气。
“你指路。”大帅对清洁工说道。
“我不敢去。”清洁工满脸泪水。
她是个年青的姑娘,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体积结实粗壮,是乡下人,刚来没多久,还比较老实,因为其它人都不愿打扫底层停车场,所以安排她负责此片区域。
“怕什么,有丁处长在,我也要去的。”大帅说。
“我走在你后面。”清洁工说。
有鬼
一行人朝事发地点赶去。
丁能低声问旁边的大个子鬼,犯事的是不是其手下。
只有丁能可以和这只鬼交流,其它人均无法看到。
大个子鬼说,绝对不可能,那些鬼全都遵守纪律,一向集体活动,从不乱来,完全可以信任。
“有没有哪一伙阴魂常常在停车场活动?”丁能问。
“这就不太好说了,至少有三个鬼团体都有嫌疑。当然也可能是其它地方跑来的孤魂野鬼,干点坏事就消失,这种鬼最麻烦,非常难以对付。”大个子鬼说。
“既然不是你的手下,我见到之后立即就来一招狗血淋头,灭掉再说。”丁能掏出水枪摆弄了几下。
“先别着急,不要乱杀某只鬼,否则可能会引来天大麻烦。”大个子鬼告诫。
丁能心想自己此前已经杀过黄珠和艾滋鬼,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在一根柱子前,负责领路的女工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就在那边。
“我们得过去看看,你如果不跟着大家就只能单独留下。”大帅说。
“我跟你们过去吧。”女工面色苍白。
“不要紧张,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丁能安慰她。
“刚才你对着空气说话,很奇怪,好象那边站着个隐形人的似的,我感觉有些怕。”女工说。
“有些事你用不着仔细询问,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丁能平静地说。
女工咬紧牙关,点点头。
丁能走在最前面,大个子鬼与之并肩前行,直奔事发地点。
“就在你们前面十几米处,对,就是那片铁网。”女工说。
站到排水孔的上方,丁能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下面似乎隐藏着某种无以言状的可怕东西。
大个子鬼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面色紧张地说:“感觉不简单,你要小心,我可能帮不上忙。”
这时一只苍白泛灰的手臂从铁条网格的缝隙当中伸出来,慢慢抓向丁能的脚踝。
女工首先看到这一幕,她由于过度紧张,嘴大咧着就是发不出声来,越急越是开不了口,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指示意别人往那边看。
“丁能,小心,有鬼要抓你。”大帅急忙喊。
入侵记忆
大帅的呼喊来晚了一些,鬼爪子已经搭到丁能的腿上。
一阵刺骨的凉意透过裤腿渗入皮肤,其中包含着一些极阴暗的讯号,非常沮丧和绝望的情绪。
事情出来得非常突然,他手里的水枪没来得及发射就脱手坠落。
一瞬间,丁能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许多个杂乱无章的画面,数百段记忆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无法阻止也不能抵挡,一下子冲进他的思维中。
他只能被动的接受,意识中突然出现了许多个外来的场景。
他没有觉得惊慌,也来不及感受到恐惧。
丁能看到一个可怕的刑场,场地一侧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一个个肚破肠穿,惨不忍睹,旁边有数百人跪在地上,有士兵也有平民,至少三分之一是妇女和老人。
他们均是面如死灰,每一个都在努力往人堆中部挤,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全和温暖。
人堆边缘几十米外有一堵矮墙,墙头站着一名鬼子兵,手握一只三八大盖,用冷漠的目光看着那群人。
另一边有两名赤裸上身的鬼子走过来,他们手里各执一把长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一名跪在外沿的妇女把自己的孩子抱向内,让自己的身体背朝外面,显然想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小宝宝。
鬼子举起长刀,呐喊一声,然后斩下。
妇女的头颅滚落,一股血从颈腔处喷起,射向空中。
丁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所为何来,忘记了紧张和恐惧,他大声喊:“起来啊,跟鬼子拼命,这个恶魔种族从来不懂得仁慈,他们不会让你们活下去的。”
谁也没有反应,就连鬼子也是如此。
杀戮仍在继续,两名赤裸上身的鬼子挥刀劈向手无寸铁的人,头颅不停地被砍下,有时是一名士兵,有时是一个孩子。
丁能愤怒难忍,就地寻找可用以攻击的武器,他发现右前方有一块石头,于是弯下腰想要捡起。
入侵记忆
此时丁能的心被愤怒完全占据,一心只想跟鬼子拼命,其它的想法彻底让位于这个强烈的愿望。
他的手伸向石头,眼看就可以抓到,这时他却发现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手指明明伸到了石头表面,但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记忆中那种石头表面特有的粗糙和冰凉没有出现,他的手直接伸入石头的影像之内,再试一次,结果仍然如此。
他甚至无法弄清自己是幻像还是石头是幻像?
场地上,赤裸上身的鬼子得意洋洋地开始竞赛,人头一个接一个被斩下,每砍下一个,两名疯子般的恶魔都会大喊一声。
丁能愤怒地吼叫:“你们这么多人,起来反抗啊,干嘛等死呢?大家一起动手,只是三个鬼子而已,抓也抓死他妈的!”
谁也没有理睬,数百人仍旧跪在地上,脸上流露出麻木的冷漠,似乎全都认定鬼子接下来将会住手,刚才被砍死的不幸者就是最后一个。
面对举起的屠刀,有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尖利的惨叫,更多的则是一声不吭,有些朝恶魔般的持刀屠夫双掌合什祈求。
丁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冲向挥舞大刀的鬼子,把满腔的怒火倾泄在打出去的拳头上。
然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直接穿透了鬼子的身体,由于用力过猛,他整个人扑到鬼子身上,然后不受任何阻碍地冲过去,摔倒在地。
丁能立即爬起来,再次做出尝试,想要掐住鬼子的脖子,如果可能就毫不犹豫地将其拧断。
结果仍然令他感到绝望,双手直接穿过了鬼子汗淋淋的脖子,手指合到一起,因为碰撞而产生了轻微的疼痛。
眼前数百人正在被屠杀,而自己却无能力,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感觉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对于这个场景当中的人,他相当于不存在。
他站在地上,心中满是绝望,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啊,跟鬼子拼命,或者逃走也行,只要大家一起行动,怎么做都有希望,为什么要等死呢?”
入侵记忆
幻境中,鬼子的狂笑声异常刺耳,一个又一个人被砍死,还活着的只会往内部挤,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逃跑。
丁能满腔悲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起来跟鬼子战斗,尤其是那些年青的男子,他们的勇气哪去了?
反正不过一死,明知没有幸存的希望,却仍然坐以待毙,这是什么样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国民?
丁能走向站在矮墙上的持枪鬼子兵,试图发动攻击。
此次行动仍然是徒劳,他的拳脚直接穿透了鬼子兵的身体和武器,毫无感觉,完全落空。
“为什么这样?”丁能仰天长呼。
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尸体和鬼子屠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全新的场面出现。
丁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壕沟旁边的地面上,身后是趴着的士兵,空中一条条闪亮的线飞速划过,不时有炮弹落下,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到处烟雾弥漫,灰尘遮天蔽日,残破的尸体零散分布在各处地面,大部分是帽子上有青天白日徽章的国军。
出于本能,丁能想要躲避炮火,于是跳到沟中。
士兵们谁也没有发现丁能的到来,依旧缩在掩体后面。
他们在交谈。
一名士兵问旁边的军官:“子弹打光了,怎么办?”
“拼刺刀呗。”军官毫不犹豫地回答。
丁能心头涌起激情,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可以和这些英勇的男儿并肩膀战斗,哪怕抛头颅撒热血也无所谓。
士兵说:“我家里的人不知有没有逃到安全的地方。”
军官说:“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士兵说:“父母,老婆和两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妹妹。她们肯定走不快,想想都揪心。”
军官说:“我们把鬼子多挡住一会儿,这样她们就能跑得更远一些。”
士兵说:“会有人来支援我们吗?”
军官说:“不知道,反正不能退。”
入侵记忆
丁能坐到军官身后的泥土上,很想跟这位忠于职守的男人交谈几句。
“哥们,我以你为荣。”他伸向军官的手落空,直接插入到对方的肩膀内。
壕沟内,还活着的军人们开始上枪刺,准备肉搏战。
一名士兵问军官:“我们撤退行不?”
军官说:“现在距离天黑还很远,我们后面全是平地,没有山也没有河流,鬼子有坦克,我们跑不掉的,除了拼死一战,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士兵问:“我们投降吧,鬼子喊话说遵守国际公约,优待俘虏,可以治病,还提供足够的口粮。”
军官狠狠了这人一记耳光,愤怒地说:“这种话你也信,一大把年纪活到猪身上去了。”
这时一枚炮弹飞过来,在军官身边几米处爆炸。
虽然知道不会受到伤害,丁能仍然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
当烟雾和尘土散尽之后,他悲伤地发现军官躺在沟底,胸前有一个大洞,可以看到仍在抽动的肺,但其瞪圆的双眼已经毫无神采。
没了领导,剩余的士兵们分成两派,一些打算投降,另一些则要跟鬼子拼命。
丁能试图告诉打算投降的那些人未来的命运,但无论怎么样大声说话均无法让他们听到。
他沉浸在强烈的沮丧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到感悲痛,这时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负三层停车场的排水网格上,那只苍白而腐朽的手正在往回缩。
水枪正好落到地上,发出‘砰’一声轻响,然后弹起。
旁边几米远处,大帅掏出水枪冲过来,猛男满脸惊愕,正在往后退。
丁能挡住了大帅的下一步动作:“不要射,再等等看。”
苍白的手慢慢缩回到黑暗中,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黑色雾气。
“为什么?”大帅满脸困惑。
“那只阴魂没有伤害我。”丁能说。
“刚才的一秒钟内,你突然呆住了。”大帅说。
“我只发呆了一秒钟吗?”丁能问。他对此感到震惊,难道刚才一瞬间自己已经进入到另一个时间体系当中?
还是有其它原因?
做法事
丁能一脸茫然,愣住了半分钟之久,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哥们,赶紧离开这网格,我有些担心,怕鬼手又伸出来抓你。刚才那景象实在太刺激了,十天之内我肯定没办法忘记,夜里睡觉恐怕会做噩梦的。”大帅拉住他的一条胳膊,使劲往外拖。
站到外面坚实的水泥地面上,感觉稍稍安全了些。
“那只阴魂让我看到了一些事情,非常壮观,也非常刺激。”丁能喘着粗气说,“简直就像亲身经历了一场战争大片。”
“就在刚才你发呆的一秒钟内吗?”大帅问。
“嗯,是这样。”丁能点头。
“详细说来听听好吗?我实在很好奇。”大帅说。
猛男和声称撞邪的清洁工也凑近过来,一副期待的样子,显然对丁能的经历感到好奇。
丁能大致把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难道这里是古战场?”猛男说。
“看来是这样。”丁能说。
“现在怎么办?”李秘书问。
“叫人送些香烛和冥币过来,就在这里焚烧,送给住在这下面的鬼。还有就是有,让人做一场法事,念两个钟头的佛经超度一下。”丁能说。
李秘书掏出纸笔,做下了记录:“我马上叫人去办理。这个停车场要不要暂时封闭?”
“做法事的时候封闭一个早晨就可以,对外说检修消防器材。”丁能说。
“我有些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从刚才你看到的情景分析,向你思维中输入画面的鬼身份不明,到底是鬼子还无辜死难者或者是英勇作战的士兵目前还无法确定,你这样花钱消灾万一便宜了鬼子呢?”大帅说。
“咦,被你这么一提醒,倒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应该再商量一下,至少弄清楚自己的冥币到底应该烧给谁。”丁能一拍脑袋。
“我认为不必管烧给谁,反正都应该烧,只要能保得一时平安,管他是鬼子还是国军英烈。”猛男说。
丁能迟疑了片刻:“从那些画面来看,这下面的鬼应该是前辈英魂。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跟对方再接触一次。”
“还要再来?偶滴天哟。”猛男痛苦地摇晃脑袋。
老天无眼
丁能转向大个子鬼,问能否下去跟这些鬼谈一谈。
“你是老板,既然如此要求,我只好照办。”大个子鬼苦着脸说。
“你答应了,很好,现在就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丁能说。
大个子鬼飘到排水网上方,慢慢沉入下面的黑暗中,临消失前挥了挥苍白的手。
“现在怎么办?我要如何安排员工的工作?”大帅问。
“三天内不必打扫这个停车场,反正也不会脏到哪儿去。”丁能说。
“要不要封闭?”猛男问。
丁能摇头:“不必,谁喜欢到这里停车就让他们尽情的来,你让保安站在门外只管收费就是。”
“如果进来停车的人撞邪怎么办?”猛男问。
“世间万事皆有其因果,管TMD,咱们只负责这幢大厦的保安和清洁,没说要保证保障所有人员的安全,连国安局和警察局都做不到事咱们管得了吗?”丁能轻松地说。
“哇,想不到,你不过比我在外面多混了几个月,竟然学得如此滑头。”猛男说。
“这叫明哲保身。事不关己当然要高高挂起。”丁能说。
进入电梯,还没升到办公室所在楼层,大个子鬼飘然而至。
“哥们,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你没有偷工减料吧?”丁能满脸诧异。
“当然没有,我告诉那些鬼,我是受雇于你,参与本大厦的保安工作,于是那些鬼就告诉我需要帮忙的事。”大个子鬼说。
“那些鬼想要什么?”丁能问。
“其中一只鬼自称是抗日战争英雄,他前天得知自己的曾孙女被牛贵财在卧室里打得鼻青脸肿,四根手指折断,目前躺在医院里疼得哇哇大哭,希望你帮助他讨回一个公道。”大个子鬼说。
丁能看看身边的同伴,确认大帅和猛男还有李秘书都无法听到些话,于是向这位鬼雇员做了个稍后再谈的手势。
他在心底暗暗骂,又是牛贵财,这个老混蛋,一大把年纪做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虐待女人。
老天无眼啊,这样的坏东西生下的三个孩子居然全都有屁眼。
鬼事
丁能溜到卫生间里坐在马桶上,隔着墙壁与大个子鬼详谈。
“老板,你拉屎的声音能不能小一些,很影响情绪哦。”大个子鬼抱怨。
“是吗?请原谅,马上就好,根据一般的规律,我不可能一直弄出这样的惊天动地的响声,你稍稍等一下就会感觉到黑夜一般的寂静。”丁能说。
“真臭,你肉吃得太多。”大个子鬼说。
“这都能闻得出,你生前当过肛肠科的医生吗?”丁能问。
“这是生活常识,不用当医生也能明白。”大个子说。
“只说不吃肉能够活得更长寿,是真的吗?”
“如果不能吃肉,活那么久还有什么意思?”
“说得也是,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每天都吃素的话活那么久干嘛?”
“感觉吃素并不能让人长寿。”大个子说。
“估计是这样,据说我国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一岁,而鬼子的平均寿命却是八十几岁,咱们旮旯的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比鬼子吃到更多的肉。”丁能恍然大悟。
“你能帮那只鬼吗?”大个子问。
“怎么帮?请你告诉我。”丁能反问。
“报警把牛贵财抓进去,或者躲在暗处捅一刀,要不通过敲诈勒索让姓牛的出点血,赔给那个女子几百万块。”大个子说。
“哥们,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阔佬多么的有办法,你说的这些招数我都想过,用不上的。”丁能说,“真如你说的那样去做的话,多半那坏蛋还活得好好的我先挂了。”
“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那只老鬼一直缠着你怎么办?”
“老鬼这么有办法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牛贵财麻烦,通过骚扰我的手下就想达到目的,真是岂有此理。”
“我跟你说过的,鬼怕恶人嘛,那老家伙干脆就无法靠近牛贵财十米之内,怎么报仇血恨,当然只好想其它办法。”大个子说。
“所以就来麻烦我,操,人善被鬼欺,天理何在?”丁能长吁短叹。
“你也算得上善良人么?”大个子把脑袋穿透隔板伸进来,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丁能。
“切,我最讨厌别人看我大便,立即滚回去。”丁能说。
大个子鬼灰溜溜地缩回脑袋。
鬼事
丁能与大个子鬼最终商定,到热闹的大网站上匿名发几个帖子,至于有没有人注意到就不管了。
大个子领命而去,向老英雄的英魂汇报。
丁能这厢刚刚收拾停当,还没走出卫生间门,大个子却折返回来。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如果牛贵财知道是谁捅的搂子,叫人来找那姑娘的麻烦怎么办?”大个子鬼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样,要不干脆叫那位可怜的姑娘忍一忍算了,毕竟牛贵财给过她一些钱,养好伤之后出来做点什么小生意应该也够了。”丁能说。“你也看了,我很想消灭邪恶,替天行道,可能力太低微,使不上劲。”
“那老鬼说过,如果你不肯帮忙,他就把整幢大厦闹得鸡犬不宁。”大个子说。
“老鬼这么大能耐都不敢惹牛贵财,我区区一介小民能做什么。”丁能说。
“我知道你是不想帮忙,否则总会有办法的。”大个子说。
“你太看得起我了。”丁能说。
“你的路子很野,先前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女鬼受你委托带领鬼差来捉走了老大哥,前不久我在你的办公室内见过一位名叫黄大千的超级恶人,只要说动这两位其中之一出马,完全可以跟牛贵财拼一拼。”大个子说。
丁能摇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牛贵财是有红顶子的富商,在这城里是能够翻天覆地的大东西,我根本找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其实你是不想做罢了,不然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大个子说。
“对,我确实不想做,牛贵财待我不薄,房子车子全是他送的,还有那一大笔奖金,虽然车子撞死过人,房子是凶宅,但毕竟全是值钱的东西,我可以转手倒卖换来真金白银。姓牛的是我的老板,发给我薪水,我凭什么跟他过不去?就为了一只素不相识的鬼吗?”丁能大声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算了。”大个子长叹一声。
“如果不是你的侦察,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牛贵财有虐待女人的不良嗜好。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大家都昏昏噩噩的混日子不是挺好的吗?这年头的成功人士谁没有一点个人秘密?犯得着如此认真吗?”丁能说。
一人一鬼不欢而散。
阴谋家
趁着李秘书不在,丁能把跟大个子鬼的交谈内容讲给猛男和大帅听。
“这些鬼弄来的情报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牛贵财真的如此胡作非为的话,咱们只要抓到直接证据就有希望狠狠勒索一笔钱财,解决下半辈子的生活问题。”大帅说。
“别每天梦想着怎么发财,有那个命么?”猛男阴阳怪气地说。
“不用着急,人民币会有的,一切都有的。”丁能安慰两位朋友。
“哥们,你已经步入有产阶级,过几年把房子和车子卖掉立即就可以投资移民,我和猛男可还在水深火热中呆着呢,总得想点办法吧。”大帅说。
“你说怎么弄?”丁能问。
“到牛贵财的办公室和套房里分别安装摄像头,拍下他虐待妇女的场面,然后制作成视频,可以先拿一部分看不到脸的画面到网络上播放,然后勒索他,弄个几亿元出来消灾。”大帅咬牙切齿地说。
“我支持这样做,不过搞诈个几千万算了,几亿元听着心里害怕。”猛男说。
“你们谁懂相关的技术。”丁能说。
大帅举起右手:“我研究过,知道怎么弄,关键在于谁能把设备弄进去安装好。”
“你手下的清洁工常常出入牛贵财的办公室,可以叫她们其中一个做。”猛男说。
“不行,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我认为应该由大个子鬼去干,只有这家伙能够做到无声无形。可以告诉他这是为了帮助前辈英魂的曾孙女,事成之后把弄到手的钱分个几十万给那女子就可以。理由很充分,这只鬼肯定愿意帮忙去做。我心里策划此事很久了,就等待这样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隐藏在暗处,就算不成功也不会被抓到。”大帅平静地说。
“切,一直没发现你还是个阴谋家。”丁能说。
“彼此彼此,咱们差不多,你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我只是一点点小聪明而已,跟你是没办法相比的。”大帅说。
“跟你们两位比起来,我大概只能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猛男说。
“哪里,你的智商咱们几个当中最高的。”大帅说。
“真的吗?为什么我自己没有察觉。”猛男伸手摸索自己的脸。
“你从来不怎么用心学习,考试成绩却一直都不错,每一科都能混到及格线上面十多分,这完全是天才的表现。”大帅说。
阴谋家
丁能叫来大个子鬼,说自己改变了主意,愿意帮忙找牛贵财的麻烦。
大个子鬼点点头,问需要做什么。
丁能把大帅准备好的器材交给大个子。
大帅在一边把注意事项告诉这位看不到的优秀员工。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鬼问。
“搜集证据,好对付牛贵财啊。这年头想指控谁得有镇得住人的东西,比如一段视频,能够看清脸和屁股的那种,我们拿到网络里一放,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这样牛贵财的名声就完蛋了,他如果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出现,就得花钱,我们就可以帮助那位抗日英烈的曾孙女。”丁能说。
大帅和猛男在一边同声问:“鬼说什么?”
“他问咱们想干什么,我已经回答过。”丁能说。
“哦,这样啊。”大帅说。
大个子鬼说:“既然如此,我立即就去动手。”
“别忙,等天黑之后再去,现在牛贵财的屋子多半有人,你这么拿着设备过去会闹得天下大乱的。”丁能说。
“对,就是天黑再去,去之前先侦察一下,确认没人再动手。”大帅对着丁能旁边的空气说话。
“大个子在这边。”丁能伸手把大帅的脑袋扳正位置。
“鬼兄,这事就交给你打理,能否帮助抗日老英雄达到目的全靠你了,一定要认真努力地做好这些事,拜托。”大帅抱拳行礼。
大个子鬼还礼。
知道大帅看不到,丁能告之:“大个子朝你还礼。”
大个子鬼面有难色,低声对丁能说:“麻烦你转告一下这位清洁工组长,我忘记了他刚才交待的注意事项,麻烦他再说一遍。”
“大帅,鬼兄已经忘记了怎么做,你再重复一遍。”丁能说。
“不会吧,这么快就忘了?鬼的记忆力真有这么差劲?”大帅愕然。
接下来只好耐心地再讲解了一遍如何安装如何使用。
大个子鬼仍然有些摸头不着脑。
“鬼兄,干脆你现身出来跟大帅谈吧,免得什么事都要我转告,这样会有更好的效果,以免安装过程当中出差错导致前功尽弃。”丁能说。
白日见鬼
大个子的现形导致了两声可怕的尖叫。
猛男缩到丁能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肯放手。
大帅瞪圆了眼睛,嘴咧开之后就无法合拢。
大个子鬼摊开双手,青紫的嘴唇歪向右方,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们怎么了,跟大个子鬼兄共事都有两个月了,怎么还是这样子?在鬼当中大个子并不算很难看嘛。”丁能说。
一分钟过后,大帅首先回过神来,朝大个子鬼点头微笑:“鬼兄,想不到你的相貌竟然如此奇伟耐看,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刚才有些失礼,请原谅。”
大个子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乱七八糟的四环素牙:“没事,我知道自己样子挺恐怖,两位的表现很正常,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怎么鬼兄说话的声音跟鬼电影里看到的角色不一样?”猛男也回过神来。
“我讨厌闷声闷气的说话,费了很大劲终于练成这样。”鬼说。
“好吧,咱们好好谈一谈安装这些设备的注意事项,一定要弄清楚,如果不明白的地方就开口问我。”大帅说。
“说吧,我听着呢。”大个子鬼点头。
“这个是摄像头,办公室里有一幅照片,就是那幅牛贵财跟一名印度阿三合影的,你把这个粘到墙壁与相框之间的空隙里,除非故意盯着看,否则很难发现。”大帅说。
“我记住了。”大个子鬼频频点头。
大帅开始详细的讲解和说明,生怕对方不明白,一句话往往要重复两到三次。
丁能站在一边,心想大帅肯定早有预谋,事前已经现场踩过点,摸清了牛贵财办公室的地形地貌,家具摆设等等情况,此时找到机会,立即开始行动。
他有些担心,种马三人组根本就没有干坏事的经验,就算弄到能够威胁牛贵财的视频记录,距离换来真金白银只怕还有不小的一段麻烦路要走,别吃鱼不成把自己弄得一身腥。
需要面对的一名连鬼都不敢靠近的超级恶人。
己方有几成胜算,感觉实在不乐观,丁能不禁这样想。
“不必等到天黑,如果办公室没人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去安装。”大个子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