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只手狂抓猛捞,地面上的排泄物迅速减少,一条接一条消失在嘴里。
他们吃得如此香甜,表情里全是幸福,仿佛舞台上那些专门向观众展示笑容的小演员,但显得十分真挚,看不出丝毫的虚伪成份。
矮子开始吃最后一条肠子。
与此同时,四名壮汉已经吃光了所有的排泄物,正眼巴巴地看着矮子的背面,显然期待着什么东西掉出来。
丁能低下头,不敢再看,否则一定会呕吐。
活了二十三年,生平看到最恶心的事莫过于此。
至圣后师
丁能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胃,经过几次强烈的痉挛,他开始呕吐。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低下头,尽力不弄出任何声音,把那些东西喷到墙壁外侧,让其沿着墙往下流。
胃里其实没有多少内容,因为他已经有四十多个时辰没有进食。
吐完之后,他感觉稍稍轻松了些,于是抬起头继续观看里面发生的事。
恶心的同时,他感觉到强烈的好奇,那帮恶魔一样的玩艺儿深深地吸引着他。
无论如何必须弄个清楚明白,否则会从此睡不好觉。
矮子对身后四名趴在地上捡东西吃的壮汉视而不见,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来到堆码手足的地方,显示出很不挑剔的样子,拿起一截胳膊,开始啃咬。
它的牙显然非常厉害,肉一块接一块被撕下,与皮肤一道消失在它的嘴里。
不难想象,肯定几分钟之后就会拉出来,然后被四名壮汉食用。
丁能寻思着如何才能把发生在此地的事说出去,并且让听到的人相信。
这显然是个难题,因为这一切太离谱了些,就算最糟糕的噩梦里也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谁也不会相信的,除非能够找到证据。
如果用手机拍照,肯定会引起注意,应该先撤退,回去叫其它来人,多有几个目击证人,或者安排一些摄影设备,拍下全过程,交给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个人或者组织。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矮子已经啃光了两条胳膊,开始啃一只脚掌。
关节被咬碎的声音清晰可辨,这样的黑夜里听起来非常恐怖。
丁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几下自己的脚趾头,想确认它们全都完全无损地存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矮子得意洋洋地乱吐骨头,其中一小块飞得很远,直接打到桂花树的枝叶当中,差点击中丁能的脑袋。
丁能被吓了一跳,立即停住呼吸,一动不动,保持绝对的静止状态。
矮的牙齿非常有劲,能够轻松地对付坚韧的筋和硬皮,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洞。
尸体的腿和手臂在它的嘴里仿佛豆腐或者西瓜。
万道德
丁能发现,随着不断的进食,矮子的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恢复到正常状态。
同时它的身材也在变化,由先前的矮小逐步变高。
先前它的头顶只能达到壮汉的胸膛下部,而现在却已经快在挨到肩膀。
已经不可以称它为矮子,因为它目前的高度跟东南亚的足球选手差不多一样了,乍一看也不算很短。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丁能一万个愿意让下面的这群恶魔死得硬梆梆的,然后一把火烧成灰,接下来再扔到农田里当肥料。
可惜这只是美好的想象,丁能当然明白自己的斤两。
下面这些家伙绝非自己能够对付。
如果能够悄悄离开此地,不引起对方注意,丁能会非常乐意离开,回家洗洗睡,扮演打酱油的光辉角色,然后用一个月时间来选择性地遗忘此事。
但这只是想象,他明白,此后的一生中,他将再也无法忘记今夜看到的一切。
下面的五只恶心的恶魔将会无数次成为噩梦的主题,一次又一次把他从睡眠中吓得醒过来。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又有十几分钟过去。
矮子不再是短小精悍,而是长到了一点七米左右,四肢均称,身材修长,肌肉发达而不过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时所有的尸体都被吃得精光,只剩下骨头。
躯干和脑袋仍在,显然这位至圣后师对此缺乏食欲。
它的面部渐渐变得饱满,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干瘪和瘦削。
丁能猜测,这应该就是它的真实面目。
这时他突然认出这家伙,它曾经是丁能念小学时那所学校的教导主任,曾经以道貌岸然和喜欢长篇大论的演说而著称。
十二年过去,这家伙一点没有显得老,就目前模样而言,依旧是一位精神焕发的中年男子。
它的名字叫做万道德。
丁能读六年级的时候,这位万道德在一次开会的时候突然语无伦次,精神失控,脱光了衣服在校园内玩起了腐朽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流行的那种裸奔。
于是此君被送入精神病医院,在里面一直呆到是年冬天,然后不知所踪。
万道德
丁能沉浸在回忆中,由于惊讶,甚至忽视了下面场地里正在进行的恶劣行为。
整个六年级期间,丁能和其它同学常常听到教师的警告,如果跟外界谈及万道德发疯的事,将受到记大过甚至是开除的严厉惩罚。
十二岁的丁能有种明白无误的感觉,那就是教师们全都一致认为,如果外界知道发生在山京中心小学的事,星星将会坠落,恐怖的大魔王将从天而降,地面会裂开,到处是硫磺和烈火,末日审判将会立即降临,或者地球会‘砰’的一声爆炸开,成为一堆碎石头和烂泥以及烟尘。
这时丁能突然觉得,因言获罪一直是这旮旯的流行特色,一向如此,从未改变过。
其实十二年前全城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听说过万道德发疯的事,只是漠不关心而已。
谁也不会重视这样的事,除了山京第九小学的前教导主任万道德的亲人。
据说这家伙孤身一人,在孤儿院里长大,从三岁开始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野心和伟大志向,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他一直是班干部,从来都与教师走得非常近,尤其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女教师。
如今的丁能对当年的这位主任的不幸遭遇感觉到可惜。
万道德先生成长的地方有些不对劲,以致它浑身的精神力量无处发挥。
试想一下,凭其强大的演说能力和滔滔不绝的废话连篇,如果生在某个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可以允许其到街上拉选票的话,十有八九能捞个参议员或者是众议员什么的。
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疯子万道德先生与眼前这位食尸恶魔联系到一起。
感觉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落差实在太大。
怎么也无法想象,疯子万道德居然会成为这样一只怪东西,并且收了四个如此乖巧听话,并且身强力壮的怪物小弟。
丁能不敢再看,悄悄往下溜,打算退到外面,寻找其它方法解决自己和阿朱面临的问题。
但是接下来的交谈让他停住,因为这帮恶魔提到他的名字。
至圣后师万道德用餐完毕,坐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炉上剔牙,它平静地向四名壮汉问话:“杀死丁能了吗?”
“目前还没有,据刚得到的情报,说丁能在一只名叫阿朱的女鬼的帮助下,逃离了黄泥大道,回到人界,已经不知去向。”一名壮汉说。
合作关系
由于听到这伙恶魔谈及自己和阿朱,丁能决定留下一阵子,摸清情况。
万道德若无其事地骂了一声:“那帮鬼卒真是没用,当事的鬼一只也没能抓到。”
“至圣后师,请派遣我们去办理此事,只要那个丁能在人界,我们兄弟四人有把握捉住他。”一名壮汉说。
“不可以轻视任何对手,丁能居然可以对付宋僵花大价钱从外地请来的杀手团,弄死了其中八名,两个幸存的眼下仍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呆着,说明其能力或许超乎寻常的强。本来宋僵只打算求咱们对付那几只鬼,却没料到丁能如此难缠,于是转而求我出手。”万道德说。
听到此处,丁能心头一惊,原来躲在暗处搞鬼的阴阳师竟是这家伙。
终于看到了隐藏的对手,他却没有勇气跳出来与之一战。
他心里充满了怯意,此时就算有人送来一只手榴弹,他肯定也不敢使用。
万道德继续说话:“宋僵希望能够活捉丁能,然后再慢慢折磨,玩个一年半载才让他死掉。而牛贵财却请求我让丁能爽快的死掉,因为在我闭关修炼期间,是丁能救了牛家大公子。”
听到此处,丁能心中怒火顿起,宋僵一心想为死掉的亲人报仇也罢了,那个老混蛋牛贵财怎么也是如此一副黑心肠。
一名壮汉说道:“牛贵财和宋僵的生意全靠我们帮忙才得以做大,如果不是我们一路帮他俩扫清障碍,他们绝对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我认为至圣后师您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不高兴的话就说没空,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反正他们也不敢停止送尸体进来。”
“我们与牛宋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帮助和依存,他俩需要我们处理各种不方便露面的麻烦事,而我们需要他俩提供食物。最近两年来,我们什么也没有帮他俩做过,此次宋僵提出请求,倒也无法拒绝。”万道德说。
“牛贵财和宋僵此时已经富得不像话,一般情况下发生在人界的事他俩只需要随便花点钱就能搞定,当然不必咱们出头。”壮汉说。
“我看你们四个有些忌妒牛贵财和宋僵,是吗?”万道德问。
“我们修炼多年,也想到城里享受一番。”壮汉回答。
“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并非真正的人类,出去之后肯定会被察觉,想要做公众人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偶尔偷偷放纵一下倒还可以。”万道德说。
“至圣后师的教诲铭记在心,永世不忘。”四名壮汉同声说。
妖精朋友
丁能悄悄往后缩,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的脑袋刚刚退至墙壁外,下面的至圣后师万道德突然向桂花树这边投来如火炬般闪闪发亮的目光。
“墙上的妖精朋友,下来一述如何?这里必定有阁下喜爱的食物。”万道德微笑着直视丁能藏身地。
居然被发现了,丁能心头掠过一丝惊慌,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为什么这家伙认为自己是妖,难道自身所散发出的真是妖的味道吗?
还有没有救?他对此心存疑虑。
能不能露脸?显然不可以,虽然目前人模妖样,但想要蒙过万道德的眼睛只怕也不太可能。
情急之下,丁能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和绝望,用近似于镇定的语调说:“久仰至圣后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以相见。小妖十多年前在山京第九小学内曾有幸得到至圣后师的教诲,多年来不敢忘切,对后师的高深修为十分佩服,此时夜色已深,时辰不对,已经不方便打扰,改天一定携厚礼再行拜访。”
说完这句,丁能再也挺不下去,一溜烟下了树,手惊脚乱地往外快步离开。
身后,万道德的声音穿透音障传出来,在空中回荡:“妖精朋友,你我本属同道,有空应该多往来走动才是。”
终于来到先前成功降落的花坛成地,丁能爬上去,打算从此翻墙到外面。
此过程当中,丁能心想总得说点什么回应一下万道德的邀请,否则就显得太不礼貌了,还可能会导致猜疑。
“万主任,俺的洞府在峨碌公园山腰的旧防空洞中,有空来坐。”他大声喊,同时努力往墙头攀爬。
一时也顾不得说了些什么,心想如果能够蒙混过关最好,不行的话也让万道德犹豫个一两分钟,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逃之夭夭。
“想不到我的学生当中居然出现了你这样的出色人材,不枉我煞费苦心做了多年教书先生。可否赐教贵姓大名?”万道德的声音仿佛在耳朵旁边响起。
丁能心想这家伙真是唠叨,当年做主任的恶劣习惯看样子延续至今,没有得到改正。
“我叫林正英。”不知道为什么,丁能莫名其妙地从嘴里冒出这样的一个名字。
估计是盼望某个能力强大的驱魔人出来消灭妖怪,还世界一个清静吧。
脱险
丁能攀到墙头,也不管是否会摔伤,两眼一闭就往下跳。
双足着地之后,他顺势做了个前滚翻,然后站起来。
感觉脚底十分疼痛,腿有也些不对劲,但此时已经顾不得太多,只是急忙往前赶,一心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远一些。
阿朱在哪里?迈出几大步之后,这是丁能心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条巨大的身影,他差点撞上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是万道德的四名手下之一。
“这位大哥有何指教?”丁能必须咬牙坚持才不软倒。
“林大师果然修为不凡,至圣后师刚刚命令我出来送客,一转眼你已经在庙外,这般身手,令我十分佩服。”壮汉说。
“无它,但手熟尔。”丁能心里惊慌失措,不知应该如何应答,情急之下蹦出了曾经学习过的文言文。
他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寻找阿朱的踪迹。
“林大师十多年前曾经是至圣后师的学生,算起来可以说是我的师兄。”壮汉显得极有礼貌。
这家伙的面部表情有些呆滞,先前不觉得,现在一旦面对面交谈就一览无遗。
怪不得万道德说这四个大块头不宜外出,原来是智力不足的缘故。
想到这里,丁能稍稍松了一口气,觉得与笨蛋打交道应该不算很难。
“现在时辰已晚,愚兄快要显原形了,必须赶紧回洞里呆着,不麻烦你远送,请回吧。”丁能咧嘴一笑,刻意显示出嘴里的两只獠牙。
“至圣后师让小弟转告,请林大师有空常来城隍庙做客。”大块头诚恳地说。
“没问题,难道至圣后师如此盛情相邀,过几天我一定会来。”丁能说话的同时,拱手行礼。
趁大块头还礼之际,他转身加快脚步往下走,心想这家伙回去之后肯定会向万道德描述自己的模样,接下来必定要面临追捕。
转过弯之后,他开始一溜小跑,同时低声呼唤:“阿朱,你在哪?没事吧?”
喊到第三遍,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转头一看,发觉阿朱居然已经在自己肩膀上,双臂缠绕在腰间。
“刚才你老是不出来,我很着急。好不容易盼到你跳下墙来,正要上前迎接,却看一个奇怪的大个子蹦出来,弄得我好紧张。”阿朱说。
“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太危险了,等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再告诉你。”丁能压低了声音说。
脱险
丁能一溜烟冲下山,直奔前面灯光明亮的马路。
剧烈的运动中,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接受的风阻变小了,伸手摸了摸,发觉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再也不像先前那样垂到肩膀。
上端变尖的部分也长回了从前的圆形,但獠牙仍在,丝毫没有缩回口腔的意思。
阿朱说:“现在你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要把牙遮住,应该能够拦到出租车。”
丁能点点头,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朝驶过来的一辆吉利挥手。
出乎预料,车居然停下了。
一名半醉状态的肥胖中年女子伸出脑袋,大声问:“帅哥,想搭车吗?你要去哪?”
“只要能够回到城里就可以。”丁能用一只手挡在嘴前,微笑着回答。
旁边的阿朱仍然隐形,只是不停地朝着肥女司机竖中指以示鄙视。
“进来吧。”车门打开,肥女点燃一只烟,猛吸了一大口,然后喷到丁能脸上,用挑逗的表情看着他。
阿朱忍无可忍,散出一小部分阴寒之气。
肥女立即清醒过来,她摇晃了几下脑袋,迅速开车前进,一路上不停的嘀咕,说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停车载人。
就这样,两人回到城内,住进一家酒店。
丁能肚子很饿,却见到什么食物都感到恶心,眼前晃来晃去全是万道德大嚼人内脏的情形,以及四名大块头吃排泄物的景象。
眼前有女人走过,他就会联想起万道德对女尸烂糟糟的躯干所作的那种事。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丁能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报警抓它们。”阿朱提议。
“怎么跟条子说这事呢?”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反正得说,至于他们是否相信就管不了啦,反正责任已经尽到。”阿朱说。
“对,打电话过去。”丁能摸出手机,突然又觉得不应该用自己的电话。
电影里惹上麻烦的人与外界联系时都打公用电话,应该像那样才对。
跑路就应该有点跑路的样子,如果太不专业,多半会被别人笑话。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他非常不乐意起来,怎么也得睡到天亮再说。
于是两人决定,明天早晨再去报警。
丁能喝了一瓶可乐和一罐啤酒之后,安然入眠。
脱险
清晨九时,丁能醒过来,戴上了阿朱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只新口罩,若无其事地走出酒店。
街上很热闹,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觉得很舒服。
有种虚幻的安全感,似乎只有到处都有人,怪异的食人生物就不敢露面。
丁能走到超市里,买了两把锉刀以及一盒工具,打算回酒店房间把自己的獠牙处理掉。
隔了一夜,对于破碎尸的记忆变得淡漠了一些,丁能终于可以坐在饭店里吃了一顿饺子和包子,然后带走了几份。
进餐时他选择了一外面对墙的角落,这样路过的人就看不到他的脸,吃东西的时候保持一只手挡在外侧,另一只手执筷子。
直到吃光了也没有引起注意。
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疲倦,他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也不必上班,应该把这些年一直感觉缺乏的睡眠补回来。
回到房间之后,阿朱打开电视快乐地看,丁能决定先把自己的牙处理好。
难度之大出乎预料,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把自己的嘴弄破了数次,满口是血,到了最后终于成功地拿下了两只该死的牙。
洗过脸后,照了照镜子,他欣慰地发现,自己已经基本恢复原样。
终于可以出去见人了,非常好。
他伸了个轻松的懒腰,一头栽到床上,舒服地躺下,把一只脚伸到阿朱旁边,体会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丝丝清凉,感觉很是愉快。
他再次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梦到自己的牙再次变得很长,如同非洲大象那样壮观,焦急之下到处寻求帮助,正当痛苦难耐之际,他终于摆脱了梦境,醒了过来。
睁开之后他首先伸手摸索牙齿,发现并未变长,仍然保持着修理之后的模样。
窗外的太阳正当空,估计是下午十四时左右。
阿朱也睡着了,最近发生的事非常刺激,看来她也觉得累。
丁能轻轻关掉了电视,溜到卫生间里,准备打个电话给大帅,了解一下最近二十四小时内的情况。
打开手机,准备拨号,他的手凝在空中,没有按下去。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在靠近,仿佛有些什么怪异的生物就在门外,随时准备闯入。
又见鬼卒
显然感应到有情况,阿朱也醒过来,她慢慢飘到丁能身边,与他并肩站立。
“外面好象有东西。”丁能低声说。
“感觉应该是鬼卒,估计有三只。”阿朱说。
“这么多,咱们打得过吗?”丁能问。
“有我在,别担心。”阿朱安慰他。
这时门缝里挤起来一片薄薄的东西,仿佛一张巨大的纸,从侧面看,依稀能分辨出手臂和脑袋,以及躯干。
纸钻进来之后迅速涨大,仿佛一只被充气的汽球。
十几秒钟过后,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出现在眼前,这家伙身穿一套笔挺的西服,面色苍白发青,三分似人而七分像鬼。
它浑身上下阴气环绕,表情颇为怪异,总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冷笑,它的头顶中部微微下凹,两边略高。
显然是一只鬼卒。
“你俩就是阿朱和丁能吗?”鬼卒问。
“太过分了,居然追到这里来,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吗?”丁能很生气。
“你们打伤了我的同事,弄得大家在黄泥大道里非常没面子,所以一致决定我们三个来找你们算账。”鬼卒说。
“想怎么样?说来听听。”阿朱冷冷地问。
“当然是跟我们回黄泥大道去,让受害的同事当众修理你们一顿,然后再交给领导处理。”鬼卒说。
这时其余两名鬼卒也从门缝里挤进来。
跟前面这位一样,它俩的相貌也很不正常,一看就觉得不似人形。
港片里那些被鬼上了身的人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这样好吗?我赔你们一些钱。难得有机会到人界玩耍,你们可以拿上钱去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尽情享受。”丁能说。
三名鬼卒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有些动心。
“这边跟地府不一样,如果你们玩过之后不付钱,会挨揍还会被警察抓去关牢房里。”丁能说。
“希望你们认真考虑一下,我认为最好是接受刚才的建议,拿着钱离开。”阿朱补充一句。
又见鬼卒
三名鬼卒相互看了看,似乎有些意见不统一。
丁能在一边出主意:“几位帅哥到卫生间里谈吧,我们保证不偷听。”
三只鬼卒用充满疑虑的目光看了看丁能和阿朱,然后缓缓点头,走入卫生间内,关上了门。
丁能在外面大声说:“请注意你们的行为,不要动手也不要大声喧哗,如果你们在这边闹出事来,没准会招来上级,到时候把你们捉回去投到地狱里下油锅可就不好玩啦。”
阿朱低声问:“咱们要不要偷偷跑掉?”
丁能摇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只低层鬼卒而已,到时候把它们领到风月街一扔,叫几个最低档、浑身是毛病的丑小姐出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就按你说的办好啦。”阿朱看了看卫生间门口,“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请鬼送容易送鬼难,到时候它们玩上了瘾,无论如何不肯离开怎么办?难道一直把它们当宝一样供着?”
“到时候再说吧,先混过眼前这一关。”
丁能把耳朵凑近门,想听听里面的交谈内容,但什么也听不清,只有一些模糊的咕噜和呜咽声,仿佛一大群饥饿的猪在叫唤。
他猜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高效而简洁的鬼语,据说比汉语还要更明白无误。
接下来,丁能听到了某些东西被打破的声音,然后是什么撞在墙壁上的沉闷响声。
三名鬼卒很快结束了激烈的讨论,溜出来。
其中一只的脑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依稀可见灰白色的脑组织,另两位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卫生间内的情况更加糟糕,仿佛有几只成年的河马在里面刚刚折腾了一个钟头然后走掉。
浴盆成了一堆碎片,马桶上面全是裂缝,一些水正不断地溢出。
毛巾成为一堆碎布条,镜子成为一些掉在台子上的碎玻璃,牙膏被挤到墙上,组成一幅莫名其妙的抽象画。
丁能急忙冲进去,关掉进水开关。
“看你们干的好事。”他忍不住大声训斥。
“丁能,现在请把钱付给我们,当然如果你可以带着我们去玩的话,那就更好了,因为我们有许多年没到人界的街上逛过,目前的情况与记忆里很不一样。”受伤较轻的名鬼卒咧开嘴笑了笑。
风月街
二十分钟过后,丁能和阿朱带领三名鬼卒乘出租车前往风月街。
一路上可怜的司机被冻得缩起了脖子,把暖气开到最大也没有用。
阿朱变小了体形,缩到丁能的上衣口袋里。
三名鬼卒旁若无人地大声讨论嫖妓的经验。
“我清楚地记得,道光年间逛过一次广州丽春院,里面的婊子一个个全都长得像——最高档的鬼妓一样,热情无比,还很风骚。”鬼卒的头目说。
“咸丰年间我逛过一次窑子,上了一名非常当红的小姐,我折腾了三个钟头,等到完事之后,走出门一看,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居然有四十多号人在排队,就等我出来他们再进去享受。”另一名鬼卒说。
另一名鬼卒说:“当年我在窑子里遇到一名洋鬼子,想跟我较量尘根的规模,为了弘扬中华列卒之雄风,我无奈之下只好应战,结果那家伙看到了我的那里,惊讶无比,落荒而逃。”
“几位老板,这个时候逛风月街似乎早了点,小姐们都还在睡觉呢。”司机说,“我推荐一个更好的去处。”
丁能立即朝这家伙瞪眼,心想就这点小算盘谁不知道,不就是想送客过去然后收一点好处费吗?
如果去哪一家后台非常强硬的娱乐城,自己恐怕要大破财,此事不可不防。
司机识趣地不再吱声,而三位鬼卒谈兴正浓,没听到别人说的话。
丁能心想很久没有路过风月街,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发生扫黄之类的事,也不清楚哪一家收费最便宜,小姐最丑陋,并且健康证过期,多年没体检过。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它们送到一家黑店里,办事正酣之时,突然遭遇破门搜查,电棒指头,大闹一场最好,如果能够惊动牛头马面以及黑白无常出面是最高境界和目标。
终于到达风月街,出租车停下,三名鬼卒钻出来。
出租车司机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已经是煞白。
朱神婆远远看到丁能出现,立即低下头,后来干脆蹲到桌子下面,生怕被看到。
丁能心想等会再找这神棍算账,先把三只鬼卒弄去妓院里放纵着。
一些夜里生意不怎么好所以精神比较足的小姐在前方招手。
鬼卒的头目两眼放光,紧紧盯着那边,嘴里说:“丁能,我们要求并不高,在这里痛快的玩个十天半月就可以,你和阿朱的事完全有得商量,我们可以说已经办了事,并且把你们修理得很惨。”
风月街
丁能回忆起淡牛锡大厦的公关部,里面那些员工平时所做的事跟自己目前所为性质完全相同。
针对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做法,有些需要送人民币,有些则要送美元,有些人喜欢港币和日元。
据说最容易处理的就是那些咸湿佬,只要送到小姐身边呆上几个钟头,他们任何事均可点头。
就个人经验而言,丁能觉得牛头不难对付,而眼前这些鬼卒也很容易打发,按照公关部那些人的观点,它们均属于只需花点小钱就可以摆平的小麻烦。
往前走了几十米,丁能看到了一家藏在背后、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与大街联接的妓院,几名年老色衰的小姐坐在门口晒太阳,她们热火朝天地搞一些个人卫生活动(挖鼻孔和掏耳朵孔,搓脚丫和剔牙),对外面路过的准顾客视而不见。
那伙老小姐头顶上方有一片招牌让丁能很感兴趣,上面写着‘每小时五十元,量大从优,一流服务,工薪消费,安全舒适’。
“三位大神,请跟我来,那边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地方。”丁能说。
鬼卒们乐呵呵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很感受兴趣,把每一个路过的女人和男人都当作卖春者评头论足一番。
丁能带领这三位走进去,直奔目的地而去。
大概生意来得有些突然,几名老小姐有些手足无措,指甲剪和牙签掉得满地都是。
鬼卒的头目有些诧异,低声问丁能:“为何这些女人看上去似乎比较丑陋?”
“你弄错了,如今的人界就流行这样的审美观点,我敢保证,这些女子绝对是天姿国色,超一流的那种,看看脸上的那些麻子和斑点,以及油光可鉴的头发,黄黄的门牙以及咧开的大嘴,还有那满身的肥肉,尤其是腹部厚实的皱褶,多美啊。”丁能郑重其事地说。
躲在他口袋里的阿朱发出哧哧的笑声。
“真的吗?你没骗我们?”鬼卒头目满脸困惑。
“当然,我怎么敢骗你们呢,看到那片招牌了吗?上面写得很清楚,‘一流服务安全舒适’,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丁能说。
老小姐们缓过劲来,乐呵呵地站成一列表示欢迎。
丁能和小姐们一起动手把三名鬼卒推进房间。
惊天动地
丁能从口袋里掏出几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简单地分成三份,分别递到三位鬼卒手中,严肃地告诫:“记住了,办事期间,每隔一小时拿出一张这样的东西交给小姐,否则她们会不高兴。”
他估算了一下,每张一小时,一百张等于四天,这期间它们不可能一直做个没完,一百张大概应该能对付十天了,再加上一些其它开销,最多再给几千元,肯定够应付半个月了。
鬼卒相信了丁能的话,开始学着欣赏人界最出色的美丽女子,它们很快就兴奋得忘乎所以。
“记住了,在娱乐过程当中每小时付一张绿色的,红色的每两小时付一张。”担心它们很快会被赶出去,丁能又掏出一些百元面值的钞票分别发给鬼卒。
“知道了,你走吧,我办事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观看,同类倒是没关系。”鬼卒头目说。
丁能刚转身,背后就传来了了叫喊和呻吟。
老板娘开心地走过来,殷切地问:“老板,你的朋友全都在开心,你要不要挑选一个小妹妹进房间。”
丁能心想,如此货色居然也敢叫小妹妹,跟宋僵和牛贵财那样的老年人士说这话倒还差不多。
担心鬼卒们会饿到,也担心它们离开此地出去找吃的会很快把钱花光,他决定解决它们的吃饭问题。
“老板,这几位大哥要在山京城逗留十几天,你好好招待一下,它们都挺厉害,有时做一次得七到八小时,这期间麻烦你提供食物和酒,啤酒和普通的老白干就可以,吃的可以叫外卖的快餐,包子饺子米线面条都行,再加上一些熟食店的囟肉即可,这是一千五百块,应该足够了。”丁能说。
虽然鬼卒就算吃猪饲料喝泔水也能把很好地活下去,但丁能不打算那样做,怎么说人家也是自于地府的公务人员,虽然傻一些,但自己这边行事不可以太过分。
老板娘点点头,收下了钱,挺着肥大的胸部做出承诺,表示一定把这三位顾客喂得饱饱的,每餐都有酒喝有猪肉吃。
丁能放心地离开,走出小巷。
在他身后,三名鬼卒折腾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连房子也在摇晃,仿佛北极熊在制造后代。
报案
丁能溜到街上,找到一台还能用的磁卡电话,拨了报警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名女子,操着满口怪异的山区普通话,听得丁能头大如斗。
“城隍庙内住着一伙吃人肉的怪物,昨天夜间我曾经亲眼目睹它吃掉了两具年青的女尸。希望你们尽快派出人手调查,让坏蛋得到应有的惩罚。”丁能说。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工作单位在何处?如果方便的话,请把身份证号码报过来。”山区普通话说。
“你的这些问题我不回答行不行?”丁能问。
“不可以,如果你不说出姓名工作单位和住址,我就无法确定是否真有案情发生,由于涉及凶杀,必须做详尽的记录,确定相关的信息才能出警。”山区普通话有板有眼地说。
“有人被杀了,我来报案,你只管做记录,然后派出人手处理就可以,为何要问我是谁。”丁能满腔困惑。
“常常有人恶意报假警,等我们的人到达现场之后却什么事也没有,而且你说的情况非常可疑,现在不是六零年,没闹饥荒,吃人肉的事不可能出现。如果你不肯对此负责,我将不做任何记录。”山区普通话振振有词。
“城隍庙里吃人肉的怪物名叫万道德,十二年前曾经是山京九小的教导主任。尸体是宋氏集团的宋僵和淡牛锡集团的牛贵财所提供,他们是一个关系紧密的利益团体。希望你们尽快处理此事,别让更多人受到伤害。”丁能心想,不管对方是否听进去,反正自己把所有情况都汇报过去,责任已经尽到,至于是否有人处理,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
山区普通话的语调立即发生了变化:“你这是恶意诽谤。”
“你都不肯去调查取证,就直接说我诽谤,有这么办事的吗?”丁能说。
“我按照规章制度工作,你如果不满意,可以投诉我。”对方一副恃有无恐的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说来听听吗?”丁能问。
“我的编号是九三六二,欢迎提意见。”
“随你怎么处理吧,反正我已经报过案。”丁能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阿朱从口袋里伸出脑袋,轻声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这就算尽力了吗?”丁能沮丧地问。
关于运气
走出街口的时候,丁能看到了朱神婆。
他感到奇怪,这一回她见到自己之后没有躲避。
阿朱低声说:“这位妇人不简单,有些门道。”
“是吗?我总觉得她老是在骗我的钱。”丁能低声回应。
“她在向你招手,过去看看吧。”阿朱说。
丁能走到朱神婆的算命摊子前,想跟她聊几句。
“小丁,那本《素女真经》呢?”朱神婆问。
“在家里,完好无损地放在柜子里,请问可以原价卖还给你吗?”丁能说。
“六折我就收回。”朱神婆说。
“八折行吗?”丁能问。
“没得商量,就是六折。”朱神婆十分坚决。
“咦,我突然想起,当初你说是租给我用的。怎么一下子变成卖给我的。”丁能满脸困惑地抓挠脑袋。
“效果怎么样?”朱神婆问。
“没有任何的效果,自从那天从你这里拿走书之后,我一直倒霉,运气糟到不像话,被老板炒了鱿鱼,别墅和宝马全都被没收了,还被追杀。”丁能沮丧地说。
“还说没用,你的运气这么好,命如此之硬,快赶上韦小宝了,那么多恶人跟你过不去,你却仍然活得好好的。”朱神婆说。
“真的吗?我倒不觉得。”丁能说。
“挺奇怪,几天不见,你居然一身妖味,真是怪事。”朱神婆说。
“你怎么闻得出我身上的妖味?”丁能惊讶地问。
这时他突然觉得,这位肥太太或许真的有些门道,只是先前不肯露出来。
“我还知道你口袋里装着一只女鬼。”朱神婆说。
这一次连阿朱也感到惊讶,她从衣服口袋里伸出头来,仔细观看朱神婆的脸。
“我清楚地记得你说过没有阴眼,为何现在能够看到了?”丁能问。
“我是茅山传人,学过一些道法,偶尔能够看到几只鬼,尤其是祖宗的阴魂,别的鬼一般看不到。”朱神婆说。
“你似乎不是道姑。”丁能说。
“我幼年时得到一本茅山内部的秘笈,然后自学成才。”朱神婆说。
阿朱飘离衣服口袋,站在桌子上,看着朱神婆。
双方的目光交汇,均有些困惑。
太太太姑奶奶
朱神婆示意丁能和阿朱进入房间再谈。
然后她把桌子拖回屋里,关了门。
“不做生意了吗?”丁能问。
“你们的事比生意更重要。”朱神婆拉严了窗帘。
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这房子里有些东西让我感到亲切,为什么会这样?”阿朱嘀咕。
“你以前来过吗?”丁能问。
“不知道,就算来过肯定也忘记了,阴魂的记忆力就是那么差劲,没办法的。”阿朱说。
朱神婆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只卷轴,然后放到桌子上,慢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