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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06

路人纷纷侧目,观看这位突然发了臆症的小老板。

丁能无计可施,只好摸出二十元钱放到桌子上,用筷压住,起身离开。

丁能走出十几米远,小女鬼就离开了老板的身体。

老板恢复了正常,他面色苍白,脑袋上全是汗珠,仿佛大病初愈,身体摇摇欲坠,站立不稳,相貌比起几分钟前似乎老了十岁,原本头发只白了一小部分,现在却有大半呈现出灰色。

据说普通人被鬼上身之后会元气大伤,折寿数年,看来是真的。

这情形让丁能胆战心惊,急忙往前跑,想要摆脱小女鬼。

刚冲出没几步,耳边传来一声嘶哑的问候:“你要去哪里?”

她居然趴在他背上,苍白的脸紧贴他的耳畔,两只纤瘦得近似于骨头的胳膊围绕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丁能腿一软摊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绝望,想要鼓起勇气像上次痛揍老色鬼和丑鬼那样赶走她,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出现怒火中烧的战斗状态,只有深深恐惧和惊慌。

小女鬼

丁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脑袋里轰轰直响,无法认真思考,除了绝望和恐惧之外再无其它情绪。

怎么会如此倒霉呢?他摇晃脑袋,沮丧到极致。

“我叫黄珠,不是什么格格,人老珠黄的意思,你的名字是什么?”小女鬼问。她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放到丁能眼前,五指张开,显然想握手。

“我叫丁能,请问你可以下来自己走路吗?”他快要哭出声来。

“先握手。”她坚持说。

丁能与她握了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有些粘,还有点湿润,仿佛接触到一片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动物内脏,近似于肝或者胰脏之类。

“可以下来了吗?我快被冻僵了。”丁能说。

“哦,这个倒忘了。”她仿佛做了某种改变,体温升高了许多,不再像一团超级冷空气。

“现在好点了,多谢。”丁能努力笑了笑。

“就样背着我走吧,又不重,才几十克而已。”黄珠说。

“你干嘛要缠着我?”丁能问。

“前些天看了一个电视剧,似乎叫《聊斋》什么的,里面的女鬼泡上一个穷书生,然后弄出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非常浪漫和刺激,当然也很感人,我非常羡慕,于是打算效仿一下,看着你人模人样的,偏偏阳气很衰,生具一副半阴眼,非常适合,所以就厚着脸皮来——勾引你。”黄珠若无其事地说。

“拜托选择别人吧,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和兴趣。”丁能干脆地说。

“可我对你有强烈的兴趣,打算跟你同居几天,好好享受一下身体的爱情。请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黄珠的声音显得极为严肃。

“小妹妹,你贵庚几何?”

“切,我死了整整五十年,大后天就是忌日,你应该叫我大妈或者老奶奶。”黄珠的声音不再嘶哑和低沉,而是恢复到一般女孩的语调。

由此可以猜测,先前她是故意如此,据某些专家说,在阴魂与人类的交往中这种做派很流行,就像某些问候语一样必不可少。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恭喜你,感觉青春长驻是件大好事。”丁能说。

“切,你如果一直是十一岁的样子会不会很高兴?”黄珠有些生气。

“这个想象不出,如果真能这样,估计挺好,因为我常常觉得这辈子最愉快的时光就是上小学那几年。”丁能说。

“你想不想现在就死掉,这样可以长久目前保持二十几岁的样子?”

“决不,我还想再活它M的五百年呢。”丁能说。

小女鬼

回到宿舍内,丁能仍然没有摆脱这位向往甜蜜爱情的小女鬼,她仿佛一片顽固的膏药,一旦粘上就无法摆脱。

也不可以太过分强硬,如果惹恼了她,后果估计会很糟糕。因为她看上去远不像肥肠拉面馆老板娘和好色老奶奶那样容易对付。

多年以来丁能具备一种非常可靠的直觉,他常常可以正确地判断出某个人是否具有威胁,自己是否能够对付得了,就凭这能耐,他从小学到大学十多年里一直很少惹麻烦。

说不准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黄珠小女鬼是个惹不起的玩艺儿,她是个极端危险的存在,随时有可能伤害别人,当然也包括他。

丁能把回来途中买的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两元一瓶的啤酒放到柜子里,同时郑重发誓从下个月开始再也不吃这些玩艺儿。

当领到第一次工资之后,他将与上述食物永别。

到目前为止,在豪华餐厅内可以吃到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不过他相信很快就可以领教。

从高中到大学的七年时间里,吃下的方便面和火腿肠不计其数,那味道实在令他感到腻烦。

黄珠在卫生间里洗澡,水声哗哗响。

丁能以前从未想到过鬼也需要沐浴,印象中此类生物有形而无质,应该有其它办法保持自身清洁。

“小丁,想看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吗?”黄珠的在卫生间内大喊。

“不想看,你还没长大呢,有什么可看的。”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据我所知有许多变态佬就喜欢小孩子,你干嘛不向那些人学着点。”

“你可以找个这样的变态佬,然后尽情享受。”丁能没好气地说。

“难道你就不能偶尔变态一次吗?”

“学不会,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拜托你走吧,让我安静会。”

“赶我走吗?”黄珠突然离开了卫生间,冲到丁能面前站着,光溜溜的身体一览无遗。

丁能感觉到一阵恶心。

她的模样实在很糟糕,皮肤呈灰白色,仿佛刚用石灰浆粉刷过的墙面,肋骨清晰可见,胸部只有两粒类似小扁豆的东西生长在骨头上,四肢的关节轮廓明显,应该有屁股的位置平平的,仿佛腿和腰腹直接长到了一起。

现在他可以肯定,她绝对是死于饥饿。

据说饿死鬼非常凶恶,她会不会是个例外?

穷鬼

丁能痛苦地伸手托住自己的脑袋,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位饿死鬼。

“为我打个分吧,这样的身材及格吗?”黄珠洋洋得意地问。

她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像模特一样扭动腰肢,不时还做个旋转或者踢腿动作。

“如果长胖一倍的话,估计能算六十分。”他沮丧地说。

黄珠对丁能的反应毫不介意,仍在胡乱折腾,展示她浑身上下轮廓清晰的骨头。

“我下面还没长出毛就死掉了,所以光秃秃的,你说如果有毛会不会更性感些?”她把背后对着丁能,弯下腰摇晃骨头屁股。

“也许吧。”丁能再也忍不住恶心的感觉,起身冲到卫生间狂呕。

他痛苦地想,为什么自己见到的鬼全都是这样,没有一个表现得正常些。阿朱虽然很有礼貌,显得还算理智,但她却让他进入鬼蜮并喝下饮料,阳气衰弱由此开始,其它几位更是一个比一个差劲和麻烦,令人倒尽胃口。

吐光之后感觉稍稍好些,他摇摇晃晃走回来,黄珠站在电视机前随里面的音乐张牙舞爪地乱蹦,大概以为这样就算是跳舞。

“郎君,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为你捶背?”她蹦到他面前问。

“多谢,不必了,你能否消失一会儿,让我安静地呆着。”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

“刚才你呕吐了吗?知不知道这样很浪费粮食?应该收集起来给猪或者鸡鸭吃,这样才能物尽其用。”她郑重其事,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显然对食物被浪费感到心疼。

“你怎么死的?”丁能坐回沙发里,有气无力地问。

“饿死的呗,那年不知怎么回事,家里藏的粮全让干部带着民兵搜走了,分配下来的东西太少,父母把我那份全给了弟弟吃,于是我就死掉了。”

“真可怜。你干嘛不去投胎转世呢?据我所知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能勉强吃饱饭,只要运气别太糟糕而自己别太懒,应该会有前途,如果有幸投生到大富大贵之家,你可就享福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傻逼啊,现在人界的权力和财富全都是世袭,阴世同样如此,我祖辈几代全是穷光蛋,两边都指望不上,没钱行贿怎么可能投胎去好人家?一不小心出生在黑非洲当艾滋病婴儿就糟糕了。”

“这么惨?不会吧。”丁能被她的话惊住。

“比这还糟,等你死掉就明白了。这两年人界经济危机,阴间也跟着闹通货膨胀,跟人民币模样相同的冥币是硬通货,一百元可以乘两次旋转木马或者玩一次蹦极,那些几百万和几亿元面值的冥币遇上打折促销可以买几根牙签什么的。你可以想象有多么糟糕。最近十几年来没人烧过钱给我,穷困潦倒,没有行贿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这样混着。”

骚首弄姿

丁能双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看着这位活力四溢的光屁屁瘦鬼,心里计划着如何才能安全地把她赶走,永不再见。

“这样好吗?明天我就去买一大堆香烛和冥币烧给你,拿上这些——财产去行贿,弄个好的投胎机会,就算去不了省长或厅长家,去当乡长的孙子孙女也挺好,就算投胎于普通白领家中亦可。”他极认真地说。

如果能够摆脱她,花些钱也愿意,大不了牺牲半个月工资,把医院太平间旁边那家丧葬用品店的存货全包下总该够了。

“最近我觉得做鬼挺好的,暂时不打算投胎,我喜欢自由的生活,在这城里想去哪都行,很少受限制,日子长了能力还会渐渐增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我不会再入轮回。”

这个回答让丁能很失望,她对冥币缺乏兴趣,这就难办了。

说话的同时,黄珠坐到地板上,用脚趾头挠自己的下巴,显示出良好的身体柔韧性。

“你可以到其它地方享受自由,不要影响我。”丁能说。

“前些天夜里我溜到监控室,与那些保安一道看毛片,学到了许多技巧,你想试试吗?”黄珠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她挺起全是排骨的胸部,显得兴高采烈。

“不必了。现在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样你才肯离开?”丁能叹了一口气,强忍住跳上去揍她的一顿的冲动。他明白这样做的后果非常严重,倒霉的十有八九是自己。

“你让我去哪?人家身体全让你看到了,一点秘密也没留下,往后我就跟定你,咱们双宿双飞,水乳交融,直到你几天之后被玩死为止。”黄珠乐呵呵地说。

“我绝不会跟你亲热,请走吧。”丁能冷冷地说,拿起遥控器换了电视频道。

“来啊,跟我亲热,FUCKME。”黄珠对他漠然的表现丝毫不在乎,依旧在骚首弄姿,她伸出手掌,朝丁能抛飞吻。

她大大的眼睛快速眨动,不知跟谁学的这一招。

“你现在就走,滚蛋!”丁能怒从胆边生,一手指窗,朝她大吼。

此言一出,黄珠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凶相,慢慢走近坐在沙发上的丁能,咬牙切齿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讲一遍。”

“你让我感到厌恶,现在请你立即消失,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丁能报以同样的凶恶表情。

反目成仇

一人一鬼对峙,气氛空前紧张。

丁能明白她是个脸皮很厚的家伙,含蓄的言辞对她毫无用处,只能严厉地驱逐,否则她决不会主动离开。

这样对待一位死于饥饿的小孩子似乎很不厚道,但他别无选择,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就算明知不敌也要爆发。

“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享用,你还是死掉比较好。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你马上从窗口跳下,把自己摔得一团糟,这样你就会很丑,然后成为一只难看的鬼,到时候除了我没有谁会对你感兴趣。”黄珠冷冷地说。

她伸出手,衣服从卫生间里一件接一件飞出来,穿到她身上,仿佛全自动控制。

丁能立即抓紧门框,似乎这样更安全些,她刚才显露的那一手隔空取物让他感觉到可怕,似乎只要她随便弹动手指就可以让他飞出窗外,然后坠地身亡,摔得浑身骨折。

“我不会跳楼的。顺便说一下,你穿上衣服的样子看着不那么讨厌,以后别再脱光了。”丁能说。

“你以为抓着门我就没办法把你弄出去了吗?”黄珠瞪大了眼睛,轻轻挥手。

丁能突然发现手里抓住的门框竟然是一条五彩斑澜的大蛇,表面细腻柔软而内里坚硬,那种冰冷的感觉与前些年接触蛇的记忆完全一样。

出自对爬虫类的畏惧,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退到另一侧,这时再看过去,发觉门框已经恢复原状,木质的纹理清晰而漂亮,并非蛇。

明白自己被耍弄,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怒火,像那次对付肥肠拉面馆老板娘一样,他握紧拳头,扑向面前的小女鬼。

她想要害死自己,对这样的恶鬼当然不可留情。

第一拳击中了她的面部,感觉比较柔软,就像——打在一块厚厚的海绵上。

黄珠突然消失,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击中的是一片沙发垫,不知怎么这东西会突然出现到拳头前方。

“瞧你这傻样,真可怜,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黄珠满脸不屑,缓缓逼近。

丁能再次启动,瞄准她的腹部一脚蹬出。他一直是个友善而平静的人,从不主动惹事生非,但在成长的过程当中还是多次跟人打过架,并不缺乏搏斗所需要的经验和基本技巧。

他的鞋底在距离目标约有两寸远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前进。

然后,非常不可思议地、他飞了起来,莫名其妙的摔到墙壁上。

阴谋

黄珠走到被摔得晕头转向的丁能面前,从地上抱起他的头,动作非常温柔。

“疼吗?”

“操你NND。”丁能破口大骂。

话冲口而出,突然想起上一次的遭遇,丁能有些担心,怕这位黄珠像老板娘一样把奶奶叫来,一只厉鬼已经无法对付,再来一只的话可就更麻烦了。

“我奶奶最疼我,她老人家在二十年前已经重入轮回,转世投胎,不许你骂她。”黄珠怒气冲冲,大大的黑眼睛瞪着怀中的丁能。

“非常抱歉,我说了一句很不礼貌的粗话。但你不必认真,仅仅只说一说罢了,我当然不可能操一位死掉许多年的老太婆。”丁能挣脱了她的搂抱,背靠墙壁坐起来。

“有这么道歉的吗?”黄珠严厉地质问。

“拜托有点幽默感好不好。”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我嘿咻,或者跳楼摔死,没有其它出路。”黄珠冷冷地说。

“如果我与你嘿咻,过几天还是会死掉,对吗?”丁能问。

“是这样,不过你可以享受到爱情的乐趣,以及我的温柔和童贞,死掉也很值得。”她微笑点头,“你没发现吗?我其实是一只很善良很仁慈的鬼。”

丁能想起人渣,凭其恶到极致的品行,估计能够对付眼前这位坏鬼,只是如何才能与之联系是个大问题,这坏鬼会容许打电话吗?

“你很想跟某个漂亮的男生恋爱和亲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哪个女鬼不怀春,这很正常。”

“对,不需要为此感到难为情,欲望和爱情同样伟大。”丁能看了看她的表情,接着说,“我有个朋友,长得非常帅,笑起来的时候模样酷似像巴西队的卡卡,不笑的时候像贝克汉姆,身材跟克利夫兰骑士队的勒布朗.詹姆斯差不多,此人非常好色,甚至有些变态,估计他会很乐意跟你——那个。”

其实人渣长得一点也不英俊,身材也很糟糕。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叫他过来见个面好吗?”黄珠的黑眼睛里突然放射出强烈的光芒。

“他叫黄大千,我敢保证,你只要见到一定会喜欢上他。”丁能开始想象人渣的拳头打在黄珠身上的情形,感觉非常痛快和解气。

救命

丁能拨人渣的电话号码,得到的回音却是:“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他心头掠过一丝凉意,还有谁能救自己?

“我有点怀疑你的诚实,到底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感觉很不太可能在咱们汉人当中出现那样的异类。”黄珠伸出胳膊比划,似乎在想象某人强壮的肌肉和英俊的相貌。

“暂时联系不上,你明天夜里再来好吗?保证让你见到他就是。”丁能说。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来FUCKME。”黄珠再次开始脱衣,骨头胸部很快暴露无遗。

“等一下,请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我跟你亲热之后会死掉,难道不可以像某些电影和故事里那样长治久安吗?”丁能问。

他已经打算好,实在不行只好先牺牲自己的色相,应付一下,毕竟生命更为重要些,就算多活些日子也好,只要别立即跳下楼去,总有办法可以想,还可以通过拖延时间而等待救星出现。

“嘿咻的过程当中,我会大量吸取你的精元,从外表看,你的身体状况一般,估计大概需要亲热十几次可以抽光需要的东西,我离开之后你大概还能活十天半月左右。”黄珠说。

“你常常做这样的事吗?”丁能问。

“每年一两次吧,不算很多,因为想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生不容易。”

“先前你还说把童贞献给我,你哪有这玩艺儿。”丁能质问。他心想凭黄珠这副尊容打算以色相勾引人确实没什么指望。

“做那事对我的体质毫无影响,本小姐自始至终冰清玉洁,就算再过六十年仍然如此。”黄珠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就算是吧。”丁能说。

“准备好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了。”她做了个轻盈的旋转动作,然后把内裤扔到了电视机上。

丁能心里飞快掠过一个个想法,叫大帅来帮忙,恐怕也就多一个送死的,打110跟对方说有只鬼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多半会被当作神经病患者,没人理睬。

绝望中,丁能站到窗前,朝外面的夜空大喊:“阿朱,快来救我。”

也不管是否有用,先吼一嗓子再说,或许会出现某种奇迹,那一夜在鬼街中与阿朱临道别之时,她曾说过有急事需要帮忙就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坠楼

黄珠大概是担心丁能会一时想不开跳楼寻死,上前抓住他的衣角拖住不放。

“快回来,我等得花都谢了,你站那儿吹凉风干嘛呢,春宵一刻值万金,别浪费了。”她大声说。

“阿朱,快来啊。”丁能继续朝窗外大喊。

住在隔壁的员工对于夜间出现这样的噪声很不满,开始大声抗议,有些情绪过于激动的甚至问候某人的亲戚。

黄珠扯住丁能的衣角,好奇地问:“谁是阿朱,你的老大吗?”

突然间气温下降了许多,至少有十度,丁能打了一个寒颤,由此猜测阿朱可能已经收到传唤,马上就会来到,想到此处他胆气为之一壮,转身对瘦鬼说:“放手,我没打算要跳楼。”

“那你鬼叫什么?”黄珠显然没有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哼,等会你就知道。”丁能得意地一笑。

“本美少女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黄珠光着身体站在窗前。

一分钟过去,盼望中的阿朱仍然未曾出现,丁能看了身边的瘦骨头鬼,小声说:“你还是逃走吧,我的朋友马上就会来的,到时候你很可能会挨一顿胖揍,因为那人脾气很不好,容易发火。”

“怎么还没反应?你再喊啊,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睬。”黄珠把两只瘦胳膊抱在胸前,恬不知耻地盯着丁能,不时伸出长长的舌头轻舔苍白的唇。

这时丁能看到窗外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穿过楼房和树梢飘然而来,衣裙随风招展,姿态优雅而恍如传说中的仙子。

“阿朱,我在这里,救命啊。”丁能大喊。

数十米外的夜空中,阿朱身着红裙,黑发飘飘,纤指若兰,笑容如花,正快速靠近。

“操,还真喊出一只鬼来。怪不得他对我没兴趣,原来已经有心上鬼。既然我得不到,只好毁了你。”黄珠满脸愤怒,一把揪住丁能的衣服,把他举起,扔向窗外,“摔死你个王八蛋,看那只鬼会不会喜欢一个浑身骨头都断掉的帅哥。”

丁能感觉到身体突然飞起,腾云驾雾般冲出了窗外,飞速坠落。

根本来不及想象什么,只有满心的惊恐和绝望,当然还有越来越近的地面。

“啊——!”他因为惧怕而大叫。

这幢附楼一共有十六层,丁能住在十四楼,这样的高度坠下足以把人摔——死。

大难不死

被黄珠从窗口扔下的丁能挥舞四肢,徒劳地想要抓住某处可以救命的栏杆或者阳台边缘。

但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就这样像一只高空坠落的啤酒瓶子般直冲地面。

跟流行的观点毫无共通之外,他没有感觉到一生各个重要的记忆片断扑面而来,也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除了恐惧之外。

公平地说,最近的两秒钟内他脑海里完全是空白。

眼看就要摔到坚硬的水泥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纤细而温柔的双臂及时出现,接住了他。

此后的岁月里,这一幕永远刻画在丁能的记忆中,一双深沉得无边无际的大眼睛满是关切和牵挂,注视着他的双眸,目光交汇的刹那间,他突然感到困惑,她力气为什么这样大,居然能够接住空中坠下的自己。

他像小动物或者小孩子一样躺在阿朱冰凉却柔软的臂弯中,感觉到无比的舒适,仿佛回到了婴儿时代,非常安全和愉快。

出于本能,他的手臂绕在她的脖子上。

只是还有一些迟疑,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有如此之好的运气,于是决定要问个清楚:“我还活着吗?这里是不是阴间?”

阿朱点头,微笑,眼波流转,充满了温柔和关切。

丁能先前对阿朱还有一些积怨,因为是她让他变得如此容易招鬼,但在此刻,所有的不满情绪均让位于感激和喜悦。

朦胧中,感觉仿佛天地初开,两个小孩子牵着手在芳草鲜美的河滩上漫步,心也简单,梦也简单,一切纯朴得如同天空中的明月。

“你没被吓坏吧?”阿朱轻声问。

“还好,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丁能注视她的笑容,感觉有些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很重,我已经抱不动了。”说话的同时,阿朱松开手。

下坠的感觉非常可怕,丁能被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安全的坐在地上,除了屁股有一点点轻微的疼痛,其它部位均完整无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乐滋滋地这样想。

丁能身后几米外的窗户里伸出一只大脑袋,是保安队长。

“副主任,你没事吧?”他问。

大难不死

丁能被突然出现的保安队长吓了一跳,最近发生的事太刺激,导致他的精神处于过度兴奋状态,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激起严重的反应。

“队长,你好。”丁能说。

“刚才你悬停在空中超过了半分钟,这是什么功夫?看着十分厉害的样子,怎么练出来的,可以教我吗?”队长笑逐颜开地看着丁能,发出邀请,“领导,进我屋里坐会吧。”

这位队长显然看不到站在后面的阿朱。

“以后慢慢再说,我打算回家洗洗睡,挺累的。明天见。”丁能颇为威严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拉起阿朱的手,走向电梯入口。

下属面前怎么也得硬撑着,不可失了面子,这点道理丁能非常明白。

他感到少许不安,不知道这位保安队长到底看见了些什么,当时与阿朱的交谈声音很低,估计应该没被听到。

一人一鬼进入电梯,缓缓上升。

阿朱用鼻子到处嗅味道,似乎有所发现,她皱起了眉头。

“哪儿不对劲吗?”丁能问。

“这幢楼的阴气非常重,普通人住久了对健康大为不利,容易生病和精神恍惚。”阿朱用肯定的语气说。

回到房间内,他对她讲述了最近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直到被那只名叫黄珠的瘦女鬼扔下楼为止。

“你应该早点呼唤我,那样就不会弄到如此地步,想想都觉得挺危险,如果我来晚半分钟,眼下你已经是一具尸体,肯定会被摔得乱七八糟,就算做了鬼也是一个丑八怪。”阿朱说。

“以后怎么办?”丁能问,“可以让我变回从前那样吗?我是指看不到鬼,身上有非常旺盛的阳气,一般的阴魂见了我就会躲着走,不容易招来麻烦。”

“非常抱歉,虽然事出有因,但与我确实有关系。那一夜你喝的可乐事前被我的朋友阿紫掉了包,她往其中加入鬼血和几种来自地府的药草,导致你从此阳气衰弱,容易招来阴魂或鬼怪,我也没办法让你复原。”阿朱的表情显得很懊恼。

丁能想起那一夜喝下的东西,当时倒也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大概因为口渴得厉害,也没认真思索就饮下,此时听说其中的不良成份,立即感觉到一阵迟来的恶心欲呕。

阿朱真可爱

阿朱的话让丁能感到绝望,难道从此得不停地与各种各样的鬼打交道吗?

“天下这么大,各种能人挺多,总会有谁能够帮上忙。”丁能沮丧地说。

“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只能接受事实。我认为这并非坏事,还有许多人挖空心思想要开阴阳眼呢,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特殊能力,应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靠这个养家糊口,如果再有一些运气,因此发财致富也有可能。”阿朱说。

“算了,不说这个,毕竟我找到工作与见鬼有关,前途吉凶如何现在还很难说。”他长叹了一口气。

阿朱慢慢伸出手,温柔地轻抚他的发梢。

气氛突然间变得很美好很浪漫,丁能仔细看看眼前的女鬼,觉得她模样真是不错,脸蛋尤其漂亮,虽然衣服穿得太多,但仍然能看出身材很好。

如果她皮肤不要这样白晰,而是有一些太阳的颜色就好了。

他开始想象她身穿比基尼的模样,他认为对此不必感到惭愧,喜爱美好的东西是人的正常反应。

据说人类可以和善良的鬼交往,恋爱甚至是嘿咻,只要双方乐意即可。

想到自己的命是她救的,丁能觉得应该有所表示,以身相许当然也是选择之一。

“多谢你及时出现,否则我就会摔死。”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是色迷迷亦可),手臂缓缓搂住她的腰。

感觉非常凉,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怪异之处。

他并不缺乏爱情方面的经验,从十三岁至今,他经历过许多。

“不用客气,我最喜欢救人啦,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难,你就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如果没要紧事同时也没有睡觉,我肯定会赶来。”她乐呵呵地说。

“非常感谢,你真是一位好鬼。”他郑重其事地说。

她羞涩地微笑,但面部没有出现其它色彩,看样子鬼不会脸红。

他的手臂开始回收,把她慢慢拥入怀中,她十分配合,把可爱的脑袋搭到他的肩膀上。

几秒钟之后他松了手,因为受不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他认为如果一直紧挨在一起,至多十分钟他就会被冻死。

“阿朱,你能控制自己的体温吗?我感觉很冷。”

“哦,把这事忘了,抱歉。”她立即采取行动,冷气顿时无影无踪。

丁能感觉舒服了许多,刚刚松开的臂弯再次收紧。

温馨浪漫

温馨浪漫的气氛中,一人一鬼开始热情缠绵,丁能发现她缺乏血色的唇很柔软,虽然稍显得凉了一点,但还是令他感觉到激动和欣喜。

爱情总是非常美好的,虽然仍有些不尽如人意,但男主角凭其出色的勇气和强烈的欲望战胜了所有的不便之处,进展极为神速。

他的双手不受任何限制地游移在自己感兴趣的部位,凭以往经验,他认为最多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进入主题。

生命如此短暂,当然要抓紧时间,那些试探性质的进攻和绕弯子其实完全没必要。

正当丁能即将向纵深地带发起进攻时,缩在他怀中的阿朱突然抬起头,表情严肃,东张西望。

“发生什么事了吗?”丁能问。

“一位朋友遇上紧急情况,需要帮助,我得走了,你早点休息吧。”阿朱离开了他的怀抱,走向窗前。

“那是谁?可以告诉我吗?”丁能满腔失望。他突然明白,自己并非唯一的照顾对象,眼前的漂亮女鬼是很忙碌的,先前她说过喜欢救人,看来这是她的业余爱好。

“别生气,一个朋友而已。”她微笑着解释。

“像我这样的朋友吗?”他醋兴大发。

“差不多吧,但没有你我这样亲密。”她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

“那只可怕的饿死鬼会不会再来?”他紧张地问。

“我在你房间内留下一个标志,别的鬼看到之后会主动回避。”她说。

“就像——狮子或者猫划定地盘那样吗?”

“嗯,差不多,有些相似之处。在鬼当中我算是老资格的,别的同类多少要给点面子。”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刚刚入戏,美丽的女鬼却要溜了,满腔的热情和欲望嘎然而止,丁能心中大失所望,为了尊严和面子,他只得强颜欢笑:“好吧,既然你有事就去吧。再见。”

阿朱朝他笑了笑,美丽的眼睛仿佛深沉无边的宇宙,然后飘然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满心沮丧,但还是勉强地朝远去的她挥了挥手。

他仔细观察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可见的标识,只能盼望阿朱千万别忘记了此事,如果再见到那只瘦鬼的话,他或许会被吓死。

麻烦

阿朱离开之后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丁能进入了深沉睡眠状态,直至天亮才醒来。

早晨,他急匆匆在楼下小吃店内买了几只包子,边吃边跑,直奔淡牛锡大厦的电梯。

属于他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站着一大群人,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十几个,男女各半,从衣着打扮看全是保安和清洁工。

丁能心想这是不是每周例行的会议,或者就是手下因为好奇想见见新上司。

“大家好,我叫丁能,是新来的后勤处副处长。”他在脸上堆出亲切的微笑。

稍后,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因为其它人谁也没笑。

十多个男女全是一副上坟的表情,仿佛世界末日过几个小时就会降临。

难道这帮家伙想罢工?难道淡牛锡欠薪?这帮人是不是刚得到消息说某大人物归西?或者某个工友昨天夜里暴毙?要不就是上级说要开除这些人?他思维中迅速掠过一个又一个可能的理由。

“大家有什么事需要跟我商量吗?”丁能严肃地问。

几名清洁工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想辞职,因为处长今天早晨上班路上出车祸进了医院,只好跟副长处你谈。”

丁能脑袋里‘轰’的一下,为何如此倒霉,上任第二天就遇上这样的事,居然有五分之一的手下要炒公司鱿鱼,上级领导很可能会误认为是他乱来,导致了如此局面,其实他什么也没干,昨天至今没下达过任何一道哪怕是最简单的命令。

“你们为什么要辞职?”他绝望地问。

几名清洁工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站出来一位看着比较机灵的姑娘,身体强壮有力,她上前一步,用颤抖的声音说:“这幢大厦闹鬼,我们不敢继续呆下去。”

“我看大家都活得挺好的嘛,男的强壮女的漂亮,气色都不错,不像是撞邪的样子。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嫌薪水低?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向上面反应,看能否加一些。”丁能决定采取利诱,用未来工资会增加的憧憬引诱这些人留下。

一名女工小声嘀咕:“钱多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鬼神之事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样,你们一个个发言,把情况和问题说出来,咱们共同应对,总会有办法解决。不用忙着辞职,这年头想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丁能到自己的椅子里坐下,“你们也坐,甭客气。谁先来?”

先前说要辞职的强壮姑娘走到办公桌前。

丁能心想没准她就是幕后总指挥和煽动者,只要把她搞定,估计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撞邪

强壮姑娘站在办公桌前,轻轻咳嗽了一下,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她的可怕遭遇。

她叫蓝花花,到淡牛锡大厦工作已经有两年多,以前也发生过夜间工作时迷迷糊糊弄错地方的事,但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这样的一幢大楼有数百家公司的几千名职员办公,竞争很激烈,每年有几个人想不开干脆自杀也算正常。她并非胆子很小的人,当年在乡下过日子的时候,因为村里缺乏青壮男子,她十几岁时就学会了杀猪和宰羊,至于平时杀鸡杀兔之类事情更是做过许多,有一次她甚至扛着铜炮枪和几名老头一起上山,埋伏了整整一天,终于瞅到机会把常常到玉米地搞破坏的一头大野猪打死。

但发生在昨天夜里的事着实吓住了她,所以她打算辞职另找工作。

丁能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对蓝花花的唠叨提出任何建议和意见,另一方面他对这位壮硕女子的来历很感兴趣。

虽然她智力平庸,甚至有些笨,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当今时代这样的女子绝对是稀罕动物,难得一见。

叙述的同时,蓝花花东张西望,神色惶恐,似乎在某处有一双邪恶的眼睛盯着她。

昨天夜间二十一点,轮到她和另一位女工清扫三十四楼的卫生间和走廊以及两条通道。

大声询问过男卫生间没有人之后,她进入其中擦地板,收拾纸筐,放水冲洗被弄脏的地方。

在擦一片地砖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光滑的黄色瓷面上出现了一条黑影,起初她以为是污渍,就使劲地擦,仍然弄不干净,她就倒了一点草酸,这时她发现黑影依旧没有消失,并且还会移动位置。

她是个勇敢的人,从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传说,所以她并不害怕,而是寻找原因,刚开始她猜测是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倒映下来的影像,后来抬头看了一阵子什么也未能发现,而瓷砖上的黑影却更清晰了。

这时她发现那黑影是一条立直状态下的男根,俗称JJ,她补充说自己已经二十二岁,结了婚并且生过一个孩子,那东西什么样她很清楚,决不会弄错。

丁能感到意外,办公室内有十六名男女工人,听到此处却没有谁发出笑声,全都板着脸,这事有些出乎预料,很不寻常。

蓝花花在看到瓷砖上的JJ之后被吓了一跳,开始想起同事们常常说起的怪异事件,她开始怀疑自己撞邪了,于是就按小时候村里老人教的办法念阿弥陀佛,念了三遍之后朝怪东西吐口水,然后转身离去。

撞邪

蓝花花逃离卫生间之后立即把门关上,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内长出了一口气,当喘息平静下来之后,她失望地发现桶和拖把还留在里面,忘记了拿出来。

另一位女工在电梯外面的走廊内打扫,许多次蓝花花想要呼唤这位同事,却又担心遭到耻笑,另一方面也考虑到此人的胆子很小,如果说自己见了怪东西,恐怕会被吓坏,到时候更加麻烦。

她站在走廊内,想等待某个加班的职员出现,这样多少可以壮点胆气,可是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出现。

于是她只好鼓足勇气再次独自进入卫生间内。

瓷砖上那只JJ仍然存在,十多厘米长,就这样一小截,看不到其它部分。

拖把和桶还有其它卫生工具放在里面,想要拿到就得跨过或者绕过地上的那段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走,同时紧盯着瓷砖上的黑影,生怕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玩艺儿。

她惊讶地发现,那截香蕉状物在转动,头部一直朝向她,随着她脚步偏移,仿佛顶端生了一双眼睛。

这个发现让她的精神严重紧张,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真的有超现实的生命形式存在,只是从前自己因为幸运而没有见过而已。

终于拿到了桶和拖把,以及其它工具,开始朝外面走。

这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粗重喘息声,有些急促,仿佛从地板下方传来,偏偏声音却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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