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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06

丁能一时为之语塞,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悲观一些的估计,人渣大概会守着几千万直到发疯或者累死。

这家伙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省悟?

深思良久,丁能说:“你最好离开山京,到其它地方去,选择一个规模较大的城市,或者流动人口比较多的旅游区呆着,那样比较不引人注目。”

“你可以送我一程吗?”人渣有气无力地问。

“到哪,高速公路入口吗?”丁能问。

“行啊。本来想让你送我到附近城镇,不过送到收费站也可以了,几百公里路很容易就可以开过去,几个钟头之后就能到达另一个地方。”人渣说。

“或者可以到城郊附近的乡镇住下,那些地方治安虽然差了一些,但是信息相对闭塞,你有钱,可以买幢小产权房,养几个二奶,雇几个长工,过着新社会老爷一样的生活。”丁能说。

“这主意也不错,或许可以去承包一座荒山什么的,当个农场主,过着与世隔绝的安静生活,养几只大狗和奶牛,鸡鸭鹅什么的,没事练练气功打打太极拳,到河里钓鱼游泳。”人渣说,“只是我怀疑这样弄到底行不行?”

丁能仔细看了看人渣,发觉这家伙已经大变样,再也找不到不久前那种傲视天下的凌云壮志和豪情,只剩下对安全和平静生活的渴望。

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迅速地改变,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这家伙为何总不肯离开山京?真是怪事,难道这里有什么让他特别留恋的东西吗?

“应该不错,附近有许多个村镇都可以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丁能说。

“前些天我就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人渣说。

“你应该先打扮一下,别把自己弄得跟犀利哥似的。眼下这样子,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和怀疑。”丁能说。

“可是我如果把自己弄清爽了,跟通缉令上的照片不就更像了么?”人渣问。

改头换面

丁能认真看了看人渣的脸,心想其实只要继续配戴这副平光眼镜,就算剃光了胡须也不大像那张印刷工艺极粗糙的通缉令上的人像。

从前人渣的发型是较短的板寸,跟其它黑道人物基本一致,如今头发已经变长了许多,只要随便打理一下,换个式样,完全就是另一种形象。

因为人渣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现在的他看上去惶恐不安,仿佛刚刚被谁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你在乡下有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或者亲属?”丁能问。

“现在我谁也不相信。”人渣摇头,“向差人提供我的信息可以得到几十万悬赏,这年头,为了如此一笔钱,许多人连自己的爹妈都会出卖。”

“既然这样,你还是独自一个去找地方安居乐业比较好。”丁能心想,自己显然也在怀疑对象之列,区别仅仅在于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你车里有剃须刀吗?”人渣问。

“有,小剪刀也有一把。”丁能说。

“你会修剪头发吗?”人渣说。

“没试过,但是可以学习,毕竟被人剃过很多次,估计可以弄好。”丁能说。

“那好,你帮我弄一下。”人渣说,“以免我去理发店之后被人认出来。”

“别自己吓唬自己,没有谁整天盯着通缉令看,风头已经过去了,贴到公告栏里的那些与你有关的纸片早已经被性病广告覆盖了好几层。”丁能说。

“还是你帮忙弄一下吧,这时候已经没有开着门的美发店了,仍然营业的那些全是妓院。”人渣说。

“这倒是真的。”丁能下了车,准备去拿剪刀和剃须刀。

人渣靠在座位里,迅速进入迷糊状态。

丁能拿着修面用具过来时,人渣紧张地醒转,鼻腔里吹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大泡泡。

“抱歉,我太累了。”人渣居然在喘气。

经过一番认真仔细的折腾,丁能成功地把人渣弄出了一个仿刘德华发型,乍一看倒也蛮像回事。

这期间人渣睡着了几次也醒转了几次。

丁能把车内的照后镜翻转向下,乐呵呵地问:“看看行不?”

“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来你有美容师天赋。”人渣咧嘴开心地笑。

改头换面

丁能把剃须刀留下,让人渣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两人告别。

破捷达缓缓开动,一只手从窗子伸出来挥动。

夜色茫茫,城市一片寂静。

目送那车消失在街角,丁能长出一口气,感觉很是轻松。

但愿人渣能够找到理想的安居之所,从此彻底消失,再也别出来露脸。

这家伙太危险了。

丁能回到自己的车内,驶回酒店,途中停下买了两公斤囟牛肉,准备带去给朱神婆当夜点。

回到房间内,朱神婆正在四处翻找,显然是肚子饿了。

“还有吃的吗?”她问。

“我刚买了一些。”丁能举起袋子。

“真香,我嗅到味了。”朱神婆笑颜逐开地跑过来接住,撕开包装,开始大吃。

“你看到我留下的纸条了吗?”丁能问。

“没有,在哪?”

丁能心想还好自己平安归来,没有被半疯狂状态的人渣开枪打死,否则不知会怎么样。

这老太太也太粗心大意了。

仔细寻找了一番,在桌子下面的地毯上看到了纸条,他捡起撕碎,扔到垃圾篓里。

“你到外面去了?为何不通知我一声?”朱神婆问。

“跟人渣见面。”丁能说。

“哇,小心些,那家伙可坏了,简直就是穷凶极恶,浑身上下找出一点点善良的味道。”朱神婆说。

“他说整个城市里只信任我一个,没办法,只好出去见一面。”丁能说。

“没事吧?”

“一切顺利,帮他剃了头,然后送他离开,就这么简单。”丁能说。

“听说人渣在差人的通缉令上价值几十万。”朱神婆说。

“所以他紧张得不行,老是怕被抓。”

“怕是应该的,不怕才怪。”朱神婆说,“听说人渣卷走了许多钱,你应该找机会把他打晕,然后玩一手黑吃黑。”

丁能愕然:“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嘛?”

“我喜欢钱,虽然无法拥有,但是一直保持着强烈的渴望。”朱神婆说。

见鬼了

当锦衣卫头目的死讯传来,丁能和朱神婆正在接待一位疑心重重的富商。

这位富商怀疑已经死掉的前妻总在家里转悠,给自己带来噩运,想要将其赶走,弄得越远越好,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直接送去投胎,别让她再露脸。

丁能与富商约定了时间,然后送出门去。

他把手机拿给朱神婆看,上面有成崖余发来的短消息,说锦衣卫头目莫名其妙地死在宿舍内,希望与丁能面谈。

通过电话之后,丁能与成崖余约好到咖啡屋内见面。

“什么时候回来?”朱神婆问,“现在才下午十六点,距离打烊还有得一阵。”

“说不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快赶回。”丁能说。

“我可以应付除收费之外的一切事宜,如果需要顾客付账的话,恐怕得打电话给你联系。”朱神婆说。

“收费的事交给秘书处理。”

“她能弄清楚标准吗?”朱神婆问。

“反正弹性挺大,尽量多收些就是。”丁能转头一看,发现朱神婆已经捂上耳朵。

他跟秘书小姐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项,急忙赶出门去。

因为电话里成崖余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如丧考妣。

他不明白,锦衣卫死掉了,成崖余应该高兴才对,因为竞争对手兼情敌没了,干嘛紧张呢。

到了约定地点,身穿便服的成崖余已经等候了一会儿。

“哥们,你终于来了。”

“看你紧张得。”丁能微笑。

“锦衣卫头目死掉了,原因不明。”成崖余说。

“又不是你干的,为何这么沮丧?”丁能说。

“当然不是我干的,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成崖余说。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证据。”丁能说。

“你怀疑我?”成崖余问。

“当然不是,我对情况一点也了解,怎么谈得上怀疑。”丁能说。

“我希望你和朱神婆出面跟锦衣卫头目的魂魄沟通,弄清楚真相,因为这事很严重,实在是太严重了。”成崖余表情极严肃。

见鬼了

丁能平静地告诉成崖余,玄异工作室的收费不便宜,并且只能提供餐饮发票或者收据。

“哥们,我以为凭咱俩的交情,可以不用谈钱。”成崖余苦着脸说。

“你反正可以报账,又不必花自己的钱,不拿白不拿。”丁能说。

“用什么名目去报账呢?”成崖余问。

“切,别装傻,你有的是办法。”丁能继续保持微笑。

“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处理才好。”

丁能心想这家伙故意装纯洁天真,真是不可原谅。

为了顺利收到钱,他只好说:“可以列为咨询费,再加上一些招待费什么的,反正你会想办法弄的,这种事你一定非常有经验。”

“别人可能会怀疑我从中捞好处。”成崖余说。

“捞自己的好处,让别人尽情怀疑去,反正就算你一点不捞,别人也不会认为你是希特勒那样的清官。”

“我一直在努力保持廉洁。”

“这样好啦,收费大致在六万到八万之间,三分之一作为付给你的回扣,如此处理没意见吧?”丁能问。

“收三万行不行?回扣就不必了。”成崖余说。

“虽然咱俩挺熟,可是你也不必装,谁不爱钱。”丁能说。

“就这么定了,三万块,你弄餐饮发票来,我设法回去报账。”

“哇,真是意外,都二十一世纪了,万万想不到今日竟然让我看到一个伟大的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丁能笑起来。

“你别讽刺我。”成崖余说。

“三万就三万吧,谁叫咱们是朋友。”丁能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工作,“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到鬼街去找锦衣卫头目的魂魄,弄清楚是谁杀了他。”成崖余说。

“他刚死,或许魂魄还在人界晃悠,应该先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丁能说。

“这事你比较有经验,你看着办好啦,我只想见他一面。”成崖余说。

“如果锦衣卫的魂魄仍在人界逗留,你恐怕无法看到他。”丁能说。

“也许可以,因为最近以来我常常看到一些怪异的东西,淡淡的白影子或者是黑影子之类,跟你所说的鬼魂很相似。”成崖余表情显得很沮丧。

怀疑

成崖余的话让丁能颇感惊讶,不久前的鬼街一日游结束之后听朱神婆说这位差人与锦衣卫头目很可能会生出阴眼来,一直不太在意,没想到此事真的发生了。

看来已经不再孤单,因为多了一个可以在相近层面交流的伙伴。

“你能够听到阴魂说话吗?”丁能追问。

“不能。所以要找你帮忙。”成崖余说,“我看到的怪东西不多,偶尔见到几只,我听不到他们的话,只是看见一张张渴望交流的脸,以及动个不停的嘴。”

“真羡慕你,拥有阴眼的同时可以享受到宁静。”丁能说。

“一点不好,我很紧张。”

“这样子有多久了?”

“六天。”成崖余慢慢喝啤酒,“最起初是在太平间里看到一位被谋杀的小姐,她身体光溜溜的,呈半透明状,好像飘浮在空中的影子,然后我看到了更多的怪东西,非常恐怖。”

“你表现得很镇定,这样挺好,过一些日子会适应的。”丁能说。

“如果不是先前跟你和朱神婆一道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以及到鬼街见识过许多阴魂,我可能会精神崩溃,现在我确信自己能够顶住。”成崖余说。

“你最近见过阿紫吗?”丁能问。

“见过,一般情况下,每周相会一次。”

“你跟阿紫在一起的时候做些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成崖余低下头,显得有些郁闷,“君子不谈性事,希望你以后别再问我关于她的话题。”

“有没有人怀疑你参与弄死锦衣卫头目的事当中?”丁能问。

“有,因为头目口无遮拦,把跟阿紫的事大肆宣扬,许多锦衣卫成员都知道我和他一同跟女鬼混的事。”成崖余说。

丁能察觉话里说的是‘混’,并非爱情等高尚动听的字眼。

“还好你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不然真是麻烦。”

“我收到情报,说有几名锦衣卫怀疑我谋杀了他们的头目,想要宰掉我报仇。”成崖余说。

“这事真糟糕,你应该找对方的上级谈一谈。”丁能说。

“锦衣卫是个特殊的组织,里面的普通一员也有超然的身份,我这样的级别,根本不可能见到他们的上级,没人会理睬我。”成崖余说。

怀疑

仅仅只是怀疑,就能够让成崖余如此惊慌,看来锦衣卫的能耐真不是吹出来的。

丁能甚至开始担忧,那帮报仇心切的家伙会不会把头目的死亡跟不久前的鬼街一日游联系起来,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你认为头目是怎么死的?”丁能问。

“我猜测,可能是跟某位小姐亲热的过程当中过分亢奋,马上风或者精尽人亡什么的。因为那家伙自从升官之后每天都喝许多酒,XO什么的就像咱们喝啤酒和矿泉水一样,还常常有事没事乘坐专用直升机以工作名义在周边城市转悠,其实是到处吃喝玩乐赌博和嫖妓,生活极度奢侈和放纵,这样对身体健康大为不利。”成崖余显得情绪越来越低落,“听说头目跟阿紫每隔两到三天就见一次面,相比之下,显然他更为受宠。”

“真够威风的。”丁能感到惊讶。

“是啊,锦衣卫的待遇确实不错,令人羡慕,我也想去。”成崖余说。

“我猜测,很可能头目跟阿紫亲热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或者脑溢血什么的。”丁能说。

“这可能性非常大,因为阿紫从来不会疲倦。”成崖余苦笑。

“必须到现场查看,这样才能弄清楚真相。”丁能说。

“你是否可以招魂?在远离锦衣卫驻地的某处进行。”

“头目刚死,魂魄还未完全凝聚成形,不可能招来,必须得亲自去找到他。”

“恐怕我们根本无法进入到头目的房间。”

“既然戒备森严,那么头目的手下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别人?”

“那些人只不过想帮头目实现生前遗愿而已,我猜测仅仅随便找个借口罢了,因为头目多次扬言要把我弄死,他认为这样可以独自享有阿紫。”

“看样子你的消息很灵。”丁能说。

成崖余严肃地说:“锦衣卫里面有几位跟我关系极密切的人,很多消息我都可以第一时间掌握。”

“感觉锦衣卫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没人能够管理他们。”丁能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权力受到的限制越少,就越是乱来,并且尽一切可能拒绝监督和查询。”成崖余说。

“就算你找到了头目的魂魄,问清楚死因又有什么用,说出来也无人相信。”丁能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

成崖余一心想弄清事实真相,似乎这样才能得到平静的心情。

他郑重其事地告诉丁能,说已经不再迷恋阿紫,等到查明头目之死的真相后,他将不再跟这只美艳女鬼见面。

两人驾车来到锦衣卫的驻地外面,停到几棵大树下。

“你打算怎么弄?”成崖余问。

“看到那边的女鬼么?可以请她帮忙。”丁能说。

“我只看到一个淡淡的粉红色影子。”成崖余说。

“你乖乖坐着别乱跑,我过去跟她谈。”丁能下了车。

在付出一叠面值为一百万元的冥币之后,女鬼点头同意帮忙看看头目的魂魄在哪里。

她穿透墙壁飘走,丁能用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女鬼的名字和生辰,然后拿出打火机开始烧冥币。

据说冥间银行从这样的汇兑方式中抽取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远远高于人界的收费标准。

如果以人界的税收来衡量和比较,又会觉得其实不算高。

成崖余把脑袋伸出车窗,问丁能在做什么。

“行贿和雇佣,就这么简单。”丁能平静地说。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是真事。”成崖余嘀咕。

“感觉很划算,成本为一元钱的冥币,就可以请动一位女鬼帮忙做事。”丁能笑起来。

“或许生具阴眼并非完全是坏事。”成崖余说,“比如赌博,你可以雇佣一只鬼当间谍,把别人手里的牌告诉你,这样就可以不败。”

“这样干会有报应的。”丁能说。

“我不太相信报应的说法,现实中的情况说明绝大多数恶行和谎言都没有得到惩罚,有无数的坏蛋生活非常好,可以想见,未来这部分恶棍的日子也不会变差。”成崖余说。

“我相信报应,今生不报,来世必报,就算死得早逃脱了,也必定会祸及子孙。”丁能说。

“真有上帝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我说不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十几分钟过后,女鬼穿透墙壁回来向丁能复命,说没有看到锦衣卫头目的魂魄,问过其它几只频繁在附近活动的鬼也没有任何消息。

丁能猜测,头目多半已经去了地府鬼街,没准已经成为阿紫的面首之一。

正要离开,四名身穿便衣的锦衣卫走过来,其中一人站到车头前方挡住去路,另外三人站到成崖余旁边,隔着下玻璃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有事吗?”成崖余平静地问。

“没事,就瞅你不顺眼,想揍你一顿。”一名锦衣卫咬牙切齿地说。

“有原因吗?”成崖余问。

丁能见势不妙,拿起手机按了报警号码,准备呼出。

“这城里老子想扁谁就扁谁,从来不需要找任何理由。”锦衣卫说。

成崖余突然启动了车子,往后倒了一段,紧接着驶往旁边,成功避开了追过来的三名锦衣卫。

照后镜内可以看到几块板砖从空中飞过来,落到车尾后方几米处的空地上。

丁能放下手机,哈哈大笑:“真有意思,看来差人也有怕事的时候。”

“这帮王八羔子,哪天落到我手里,哼,扒了他的皮。”成崖余愤怒地说。

“其实他们是虚张声势,如果真打算动手,干嘛说这么多废话,直接抡板砖砸过来就可以。”丁能说。

“我想也是这样。”成崖余说。

“感觉把你当成了仇敌。”

“前次在局里锦衣卫伤亡惨重,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认为是我们办事不力,导致出现如此情况,所以怨气冲冲。”成崖余说。

“再加上头目与你成为情敌,偏偏又莫名其妙的死掉,所以更是看你不顺眼,对吗?”丁能说。

“确实如此。”成崖余摇摇头,“拿这些家伙没办法,都是成年人了,还这样幼稚。”

“对你有怨恨的人估计为数不少,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不习惯,我又不是城管。”成崖余说。

“现在怎么办?去鬼街找阿紫吗?”丁能问。

“只能这样了,希望在那边可以见到头目的魂魄。”成崖余说。

车驶向黄泥巷。

拆迁

气氛有些不对劲,黄泥巷内的居民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表情都很严肃,似乎在讨论什么。

一群头戴安全帽的男子在另一群戴着太阳镜剃了平头的男子护卫下往路两边的房屋上刷‘拆’字。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大群身穿制服的人,以及十多辆车。

这事倒也算不上很奇怪,周围全是高楼,只有这一片还是破旧不堪的老屋和狭窄小巷,早就应该拆掉了,在地产商和当权者利益高度一致的现在,能够坚持到如今已经算是奇迹。

“终于拆到鬼街了,不知道这些人夜里会不会撞邪?”丁能说。

“对咱们的事有影响吗?”成崖余问。

“不知道,也许有。”丁能说。

“地府鬼街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

“应该会,因为地府是人界的镜像,许多事物存在关联,如果这里的房子全拆了,那边可能会有一部分住宅消失或者倒塌。”丁能说。

“如果那边破坏得太厉害,或许阴魂会有意见,是不是这样?”成崖余问。

“嗯,说不好,情况可能会很糟,也可能一团和气。”丁能说。

成崖余驾车慢慢驶向理发店。

这时是大白天,丁能却看到了许多阴魂,他们一个个面容惨淡,飘在即将被拆除的墙壁旁边,不时伸出头来看外面,然后又钻回去。

阴魂们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朝聚集的人群瞪眼。

由于人气极旺,大部分鬼必须保持合适的距离,无法靠近。

那些戴太阳镜的平头男子显然是黑道中人,由于数量众多,其中必定有几位超级恶棍,恶气四溢,以至普通的阴魂根本无法靠近。

“你盯着外面看什么?有情况么?”成崖余问。

“好多鬼,大白天溜出来,真是罕见。”丁能说。

“看样子跟拆迁有关。”

“等到过几年这里新大楼建好之后,地府鬼街肯定会大变样。”丁能说。

“那些阴魂会不会闹事?”成崖余问。

“应该不会吧,流离失所的鬼只是一小部分,弄不出太大动静。”

拆迁

成崖余把车停到理发店外。

两人走进去,理发师满脸黄瓜片,脑袋上全是卷发筒,五分似人而一半似鬼。

“你好。我们有点事,需要从这里经过一下。”丁能微笑着说。

“去吧,房子马上要拆,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了。”理发师无精打采地说。

“补偿款还满意吗?”成崖余问。

“够买一套八十平方的安置房。”理发师苦笑,“老屋一百多平方给拆掉,让搬到城郊新建的小区去。”

“不可以回迁吗?”丁能问。

“说这儿要建高档住宅,五至十万元一平方的那种,当然没办法回来。”理发师说。

“外面闹得很凶,也许还会多赔一点。”丁能说。

“算了,胳膊拧不过坦克,枪杆子里出真理,我可不想挨揍,乖乖走着看吧,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别人能够活下去我也可以。”她慢慢从脸上揪下黄瓜片。

成崖余无话可说,慢慢走上楼梯。

丁能只好跟过去。

跟先前一样轻松,两人穿透通道口,进入其中。

“奇怪,没有贴符也能够进来。”成崖余低头看自己的下半身和四肢。

“你的生命场与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丁能说。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除了能够看到一些怪异的景象之外。”成崖余说。

“走吧,去找阿紫,沿途打听一下看锦衣卫头目有没有来这里报到。”丁能说。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房间,走到花园里,然后从缺口处进入街道。

街上阴魂数量很少,看来大部分去了人界观看拆房子过程。

见到有人类过来,几只女鬼乐呵呵地朝他们打招呼。

“嗨,帅哥,想跟我亲热吗?免费的,只要大家快乐就好。”

“谢谢,还有急事,没空。”丁能如此回应。

“你别看着我的脸烂糟糟的,身体可没受什么伤害,全都完全无损,好看着呢,想不想满足一下好奇心?”女鬼掀起衣襟,露出苍白的肚皮和一些胸部。

“以后再说吧,我们挺忙。”成崖余说。

“你别乱讲话,当心被缠上无法脱身。”丁能低声告诫。

死者

在肥肠拉面馆内,丁能看到了锦衣卫头目的魂魄。

他的形体很淡,呈半透明状,比起普通阴魂刚死时稍微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兰站在旁边,伸出苍白的小手轻轻抚摸头目的身体,两鬼十分亲热。

“小丁,你又来了,有什么事吗?”老板娘乐呵呵地问。

“来看看这位。”丁能指着头目。

“你们好,正想去找你们聊聊,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头目咧开嘴笑了笑,他说话的声音空洞而无力,语气拖沓沉闷。

“你怎么死的?”成崖余问。

“跟阿紫亲热的时候死的。”头目表情显得很沮丧,“听说嗑药能够提高性能力,所以我就着K粉喝了几罐啤酒,然后挥枪跃马,折腾了几个钟头之后,莫名其妙的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你到这里多久了?还习惯吗?”丁能问。

“到了十几个钟头,难受极了,还有许多事没做,刚当上领导,才享受了一个多月的幸福生活,遗憾太多了,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回去。”头目愁眉苦脸。

“现在我竞争不过你了,你可以每天跟阿紫混到一起。”成崖余说。

“这倒是。”头目慢慢悠悠地点头。

“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丁能问。

“目前看来没什么,我的级别已经够高,抚恤金数量应该不少,可以让家里人一段时间内无忧。”头目说。

“死亡的时候痛苦吗?我指的是那个过程。”成崖余问。

“基本没什么感觉,莫名其妙的就发现自己飘浮到躯壳上方,看着身体趴在阿紫身上停止了运动。就这么简单。”

“你的手下和同事想找我麻烦,你可以帮忙劝说一下吗?”成崖余说。

“怎么弄?托梦吗?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学会如何做。”头目说。

“你可以显形跟那些冲动的家伙聊聊吗?”成崖余问。

“他们无法看到我,刚死的时候,我焦急地在宿舍楼里到处走,朝每一个看到的人大喊大叫,想让他们帮忙叫医生来救我,但是谁也没有反应,我仿佛空气一样无法让人察觉,真是糟糕。”

死者

丁能当然知道头目无法显形,身为一只菜鸟级别的鬼,他什么也做不了,在人界内连一根毛都无法搬动,更虽提与昔日的同事和朋友沟通。

“哥们,你死之后怎么来到这里的,有牛头马面引路吗?”成崖余问。

“发现自己死掉之后,我非常痛苦,情绪有些失控,在周围房间和走廊里乱窜,这样折腾了一个多钟头,等我稍微清醒过来一些,我回到了自己的尸体旁边,阿紫已经走掉了,一只鬼卒带着我来到这里。”头目说。

“现在挺麻烦,你的朋友和手下老想找我算账,得做点什么来解决这问题呢?”成崖余说。

“你干脆把自己弄死得了,我在这边等你,咱们一些混。”头目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怎么可以随便自杀呢?这个建议完全没法考虑。”成崖余摇头。

“这些东西给你,过些日子还会烧来,尽管花就是。”丁能从口袋里换出几叠冥币,递到头目手里。

“谢了。”头目接过去装入半透明的口袋里,仔细看了看,确认不会掉出来之后才抬头。

“到这里之后见过阿紫了吗?”成崖余问。

“守门的傻鬼不让我进去。”头目说。

“你很想进去吗?”丁能问。

“当然,那里有我昔日的弟兄,想跟他们一起混,那样日子会有趣得多。”头目说。

“我带你去。”丁能说。

“很好,等我吃碗面咱们就动身。”头目说。

一碗散发出森森白气的肥肠拉面端上来,他举起筷子,动作飞快地扒到嘴里。

丁能不禁怀疑,这碗面的真实内容到底是什么?

发了霉的馊食物还是纸片,还是泥土?

反正头目吃得挺香,这就足够了,管它TMD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毒到鬼就行。

小兰仍旧是先前那副模样,没有长大,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老板娘和她的丈夫同样如此。

她们依旧像在人界一样过日子,每天辛勤劳作,为饥饿的鬼提供食物,如果从表情看,她们在这里显得更为轻松愉快一些。

恭喜你死掉

丁能一路用冥币开道,轻松容易的进入到阿紫府内。

不久前光荣牺牲的那些勇士们仍在花开酒地尽情享受,整个大厅内乱作一团,七十多只鬼滚在一起,脱下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打碎的空酒瓶和杯子随处可见。

这样的生活不知还会持续多久,此事无法估计。

想必阿紫会觉得这帮新来没多久的鬼非常烦。

头目两眼放光,十分亢奋:“看来做鬼还是蛮不错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以及这样的气氛。”

“没问题,以后你可以呆在此地,就像这样混下去,一百年不动摇,甚至一万年都不改变也有可能做到。”成崖余说。

几名正在纵情狂欢的阴魂看到熟悉的人,大声打招呼:“领导,恭喜你死掉了,赶紧过来享受吧,我随时可以让位。”

或者就是:“老大,给个面子,来喝一杯。”

“领导,从来没看过你嘿咻的样子,现在逃不掉了,怎么也得露一手给大家欣赏一下。”

“我要去见阿紫,过一会就来找你们。”头目乐呵呵地回应。

几位昔日的手下走过来拉起成崖余的手,想让他参与到狂欢中。

成崖余大惊失色,想方设法推脱:“我还有要紧事,不可以。这几天感冒了,情况非常严重,如果再不注意保重身体的话,没准会死掉。”

“死了好啊,可以像我们一样过日子,无忧无虑,愉快得像是没有天敌的苍蝇。”西门沁从一堆女鬼当中爬出来,摇晃着巨大的肚皮站起,把烂糟糟的手搭到成崖余肩膀上:“小成,给个面子,一起过去放纵一下。”

“饶了我吧。”成崖余紧张地拉住丁能的袖子。

“你们尽情玩吧,我们过一会再来。”丁能见状赶紧拉着成崖余往里走。

头目犹豫了片刻,大概是想见阿紫的念头上了上风,恋恋不舍地离开大厅,跟在两人身后走掉。

众阴魂继续放纵,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丁能心想有必要给这两位同伴提个醒,于是说:“等会看到什么不满意的事也请你们务必控制住情绪,不要冲动。”

“你的是哪方面?”头目问。

“阿紫生活比较放纵,不要指望她能够专一。”丁能说。

恭喜你死掉

进入到阿紫的行宫内,果然如丁能所料。

门口连一个看门人都没有,显然全都在忙于胡搞乱来。

一阵阵呐喊和响亮的呻吟从内部传出来,其中显明可以分辨出阿紫的声音。

丁能留意同伴的脸色,发觉成崖余强作镇定,但是有些嘴角有些抽动。

头目神情沮丧,半透明的形体显示出颤抖的迹象。

“真正的爱情应该是无怨无悔,只考虑付出而不在意收获,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必须具有与人分享情侣的思想准备。”丁能费劲地思考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让这两位心底的醋意消失。

“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从来没指望能够独自享受阿紫的柔情。”成崖余表情显得很凄惨。

“我想杀人。”头目突然想自己已经死掉,于是赶紧补充一句,“我想杀鬼。”

“注意控制情绪,你刚死,修为不足,这里的大部分鬼都比你更能打,如果真动手的话,你被杀的可能性明显更大。”丁能说。

“我在外面还有十几个弟兄。”头目咬牙切齿地吟起了诗,“此到泉台召旧部,旌旗十个斩妖魔。”

“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但还是希望五十年后我来这里报到的时候能够看见依旧年青强壮的你。”成崖余说。

“我觉得你不可能再活五十年那久,人界到处都是有毒食品,空气污染非常严重,你身为一个小领导,难免要出席各种应酬,喝酒对于身体有巨大的伤害,再加上其它的一些麻烦,能撑到退休就算是好运气。”头目说。

“我说的五十年后来此报到是最低要求,本来打算要活到九十五岁的。”成崖余说。

“当然,除非你十年内捞够了本钱移民,或者升到可以享受特供的级别,否则决不可能活过七十。”头目说。

很显然,这两位相互之间看着彼此都不顺眼。

担心他们打起来,丁能干脆站到他们中间,将一人一鬼隔开来。

“我放弃了,今后不再是你的情敌之一,请放心吧。”成崖余平静地说。

“我宁可与你分享阿紫,而不是其它那些混蛋鬼。”头目说。

安慰

两人一鬼走进阿紫的行宫内,一路居然没有看守,以人界的情况来衡量,完全不可思议。

找到阿紫很容易,因为呐喊和呻吟太过响亮,百米之外都能够听到。

大厅里七十多只鬼弄出的音量加一块也远远不及这一群。

走到门口,头目突然站住,满脸痛苦地说:“我受不了啦,你们杀了我吧,这事太令人绝望了,我感觉自己像是要爆炸。”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比较放纵的女鬼而已,想开点,乖啊。”丁能轻轻拍打头目的脸以示安慰。

隔着一扇木格子窗框,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十多只男鬼和女鬼挤在一起,乍一看全是些苍白泛青的肢体在蠕动。

阿紫在鬼堆当中仿佛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一会游出来露个脑袋,一会又钻到另一边露出躯干或者腿脚。

头目表情极为痛苦,挥拳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看样子如何有能够自杀的设备,这家伙一定会用上。

“我们这样出现,阿紫会不会生气?”成崖余问。

“应该不会吧,这样的场面我见过不止一次。”丁能说。

“我今后不会再迷恋阿紫了。”成崖余说。

不经意间,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影子,阿紫从鬼堆里飘出来,站到两人一鬼面前。

她光溜溜的身体呈现青灰色,毫无遮掩。

“你好。”丁能平静地微笑。

“你们来干什么?”阿紫懒洋洋地问。

“主要是寻找这位哥们,顺便请教一下你对人界的黄泥巷即将被拆掉的看法。”丁能说。

“拆就拆吧,对这里影响有限,反正空房子挺多,就算不见了三分之一的楼大家也都有地方睡觉。”阿紫满脸不在乎。

“我看到许多阴魂溜到人界观看,一个个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会不会闹出乱子来。”丁能问。

“你太看得起他们了,就那点能耐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的,再说了,人界那边有牛头马面盯着,他们不敢乱来的。”阿紫说。

安慰

“阿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有了我还不够吗?”头目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滚一边去,你算什么玩艺儿,敢在这里对我指手划脚。”阿紫的大脚丫突然高高踢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中了头目的面部,将之踹到五米开外。

“别这样。”丁能急忙阻止。

“居然打我,跟你拼了。”头目翻身坐起,摆出黄飞鸿的招牌架势,似乎打算跟阿紫大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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