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肢上的肉被一块一块撕下,妖魔的獠牙刺穿皮肤的感觉无比痛苦,他清晰地体验到妖的唾液滴到身上,很是恶心。
周围光线昏暗,浓烈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中。
丁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啃得露出骨头,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如此的痛苦,整个身心都被绝望占据。
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想要摆脱这种恶劣的处境,但总是无能为力,他张开嘴大声喊叫,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来弄醒自己,然而妖魔仍然爬在他身上,不时咬他一口,或者用爪子抓挠。
他沮丧地想,这帮妖魔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难道非要把自己啃光才罢休?
在撕咬自己的人当中丁能看到了李珍贤的脸,还有淡牛锡集团的副总,被杀死的林充,以及其它几名部门主任。
这些妖全都显得很开心,嘴里嚼着来自他身体的肉。
“你们太讨厌了。”丁能愤怒地说。
“你更讨厌,你杀死这么多妖,应有此报。”李珍贤说。
丁能奋力抬起已经是一架骨头的腿踢向李珍贤的脸,这个大幅度的动作使他掉下床,然后醒来。
噩梦
丁能大汗淋漓,喘着粗气,此时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让他感觉有到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爬回到床上躺下,暗暗庆幸,还好这只是一场梦,并非现实。
他不禁有些疑惑,担心这个梦会是某种预兆。
稍后他终于释然,觉得这仅仅只是一个可怕的梦而已,没有代表什么,也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意义。
试想一下,从生下来至今做过无数次噩梦,如果都是预兆的话,那么恐怕早已经死了许多次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成崖余慢慢走到门口,把脑袋伸进来看着丁能,无精打采地说:“刚才你怪叫什么?把我吓醒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被一群妖魔摁倒在地上,它们吃我的肉,啃得骨头都露出来。”
“真够刺激的,恭喜你醒来。”成崖余说。
丁能慢慢爬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大口。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是十三点,他惊讶自己居然睡了这么几个钟头。
感觉浑身发软,酸疼的部位更疼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躺着不动。
成崖余开始打电话给同事,说接到可靠线报,淡牛锡大厦里有吃人的妖魔,要求他们尽快与锦衣卫和特种警察一起前去搜查,每一个房间都不可以放过。
丁能坐到电视机前,观看里面的节目,无意中,他把频道切换到本市新闻,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谎言。
漂亮的女播音员说今天早晨在种马小区内发生一起意外,一组拍摄恐怖电影的人员因为没有及时通知小区内的住户就开始工作,导致一些扮演僵尸和妖怪的演员出现在公众场所,三名妇女因此被吓得精神失常,目前正在医院内接受观察治疗,当地警局已经介入调查此事。
丁能愕然看着这一切,心想这帮家伙倒真会粉饰太平,如此假新闻也能够说得出口,严重缺乏职业道德。
成崖余收起电话,说应该去买彩票了,因为得买很多注,所以必须分散到不同地点购买,会消耗很多时间。
等待阿朱
四天过后。
牛头提供的信息准确无误,两人果然中了几百注头奖。
非常遗憾的是,每一注的奖金仅有两千多块,任选九场的奖金数额大致与此相当。
幸好猜比分的奖金还算令人满意,总的算下来,每人在税后可得三百来万。
这笔钱可以在二环内买一套房子,或者到三环之外买一套子和一辆豪华车。
丁能选择了前者,因为他喜欢住在热闹的地方。
人气旺的地带阴魂较少,这样可以不必每天见到大量的鬼。
他还有一些钱,如果对生活要求不太高并且通货膨胀别太厉害的话,估计这一辈子差不多够用了。
成崖余原本计划着如果能够得到超过六百万的钱,就辞职不干,现在只弄到既定目标的一半,只好继续当队长。
那一天的行动当中,在淡牛锡大厦内找到了一共十二只妖,其中八只由于拼命抵抗被消灭,还有四只较为温顺和理智的妖投降之后被送去某个绝密的研究院内。
成崖余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及时提供了情报,使行动得以顺利进行,因此被记特等功一次,并且被市长接见,前途从此一片光明,估计几年之内就能得到升迁的机会。
猛男和大帅还有蓝蓉仍在外面旅游,丁能把发生在这里的情况完全告诉了他们,他们说再过些天就会提前归来,叫丁能照顾好自己,别饿瘦也别累坏。
朱神婆渐渐找到了阴魂生活的乐趣,常常几天都不出现。
丁能每天到阿朱可能出现的地点等候,除此之外几乎什么也不做,这样的生活方式显然有点无聊,但是他乐在其中,并不介意。
早晨他到武圣庙守候,中午到蛇江公园,下午到黄泥巷路口外,夜间则乖乖呆在租住的房间内。
他时常梦想,或许某个夜晚,会有一个来自遥远的北欧的信使突然敲响他的房门,然后告诉他,一位聪明绝顶的婴儿自称名叫阿朱,是他的前世爱人。
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他会把报信的人迎接到房间内,斟上一杯酒,坐下慢慢聊,弄清楚每一个细节。
等待阿朱
两个月过去,丁能仍然每天坚持奔走于四个可能见到阿朱的地方,置其它人的劝说于不顾。
大帅和蓝蓉开始计划结婚。
猛男用从牛贵财那里讹到的钱开了一家酒吧,生意很一般,勉强能够维持收支平衡。
成崖余用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一套内部定向供应的集资房,每天对付各种应酬,日子过得津津有味。
武圣庙门外的那些小贩已经认识丁能,常常跟他打招呼或者闲聊几句。
中午十二点,丁能带着食物来到蛇江公园的大块头鹿雕塑下面的草地上,等待阿朱的到来。
他相信牛头说过的话,阿朱迟早会出现,带着熟悉的甜美笑容,跑到他面前,大声说我回来了。
十三点,丁能开始吃东西,他买了一份套餐,其中有一只大汉堡,两只鸡腿和一份薯条,还有一杯可乐。
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走到他面前几米外站住,妇女牵着一名六岁左右大的小男孩,身后还背着一名两岁左右大的小女孩。
她们用羡慕和渴求的目光盯着汉堡和鸡腿。
丁能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于是把手里的食物全部送给她们,只留下了啃掉一半的鸡腿。
“谢谢你,真是好人呐。”表示感激的同时,妇女急忙把食物分送给两个孩子。
这样的情景让丁能觉得很感动,他希望能够真正帮助到她们,于是说:“还有什么困难吗?请说出来,我会设法帮忙。”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想回家,但是没路费。”妇女可怜兮兮地说。
“需要多少钱才能回到家乡?”丁能问。
“三百块就够了。”妇女说。
丁能毫不犹豫地掏出三张百元钞票递出去:“请务必收下。”
“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方便的话,请给一点饭钱,让孩子在路上不至于挨饿。”
丁能又摸出两百元递给妇人。
收到钱之后,妇女坚持要丁能写下住址,说回到家之后一定寄钱来还债。
丁能说不必了,没有关系,人与人之间应该相互帮助。
然后妇女千恩万谢之后离去。
难以置信
丁能找到一张水泥椅子坐下,心想肚子空着坚持到下午十六时是件难受的事,或许应该叫份外卖,以免饿坏自己。
一只胖胖的小狗从他面前跑过去,然后是一名胖胖的中学生。
这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可以请我吃点东西吗?我饿了。”
丁能回头一看,发现一名银色头发的女子,年纪大概有十五岁左右,身材瘦而长,眼睛呈绿色,嘴唇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看上去非常可爱。
有点不妥,她明明是洋妞,却能够说出带有山京口音的汉语,这事挺奇怪。
丁能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猜测,或许这位就是盼望中的信使,带来了阿朱的消息。
“当然可以,非常荣幸,你想吃什么?”他如此回应。
“我想吃——凉米线。”洋妞笑吟吟的。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叫外卖,让人把你想吃的东西送到这里。”丁能说。
“阿能,猜不出我是谁吧?”洋妞脸上浮现一个顽皮的笑。
“你是——?”丁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
在所有的猜测与期待当中,他都认为阿朱会以婴儿的形象出现,就算她分别之后立即去投胎,到现在至多也就有一岁出头,至多会走路,或许由于带着前生记忆的关系,思维和语言能力会远远超越普通的婴儿。
但是眼前这位却是少女,年纪怎么也有十多岁,只是瘦了一些。
“不敢相信吧,我就是阿朱,过来抱抱。”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湿润得厉害,激动的泪水随时都有可能滴下来。
丁能上前轻轻抱着她,感受到她肩膀上的骨头,以及头发里好闻的味道,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试着掐自己的手指尖,感觉有些痛,稍后他又想起,曾经有过的梦里他曾经这样做过,就算做梦的时候也是会痛的,此方法似乎并不可靠。
公园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看着这边,被这一对情侣吸引住了。
他们紧紧拥抱,许久才不舍地放开。
难以置信
“我真的是阿朱,你被吓到了吧。”阿朱说。
“这是真的吗?我没做梦吧。”丁能轻声呢喃。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简直不敢相信,奇迹出现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到外面吃东西去,我饿了,你应该也饿了。”
丁能牵过阿朱的手,走向公园大门。
天空仿佛变得前所未有的洁净和漂亮,就连正午的阳光也似乎一点不刺眼。
她的脚步有些吃力,似乎很累的样子。
丁能建议背着她走,但是她坚决拒绝这样做。
“就想吃凉米线,别的都没兴趣。”阿朱说。
“你挺瘦,是不是在那边饿的?应该好好补充营养,吃龙虾吧。”
“不要,这一次听我的。”
两人到公园门口的小餐馆坐下,叫了两份凉米线和烤牛肉,还有烤土豆。
这里显然很少有洋人出现,所以很多人好奇地注视阿朱,她地道的山京口音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朱神婆死了。”丁能决定把这件悲痛的事告诉阿朱。
但是阿朱的反应有些出乎预料,她好象一点也不为此悲伤。
“朱神婆死掉并不奇怪,一年多以前我就看出她头顶上有黑沉沉的死气,只是不方便说破罢了,死了也好,她可以彻底摆脱那具沉重的躯壳,轻轻松松的到处溜跶。”阿朱说。
丁能猜想这是由于阿朱做了三百多年鬼,对于生死的观念与普通人完全不同,在她看来,死亡并非一件很特别的事,根本不必太在意。
“还有一些人死掉了,其中包括牛贵财,宋僵,还有宋僵的几个孩子。”丁能说。
“报应来得太迟了,那两个老恶棍十多年前就应该去地府鬼街报到。”
“这一年来你怎么过的?快乐吗?”
“一言难尽,等会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讲给你听。”
这时米线送到,阿朱吃得很香,速度挺快。
丁能看着她把食物消灭掉,觉得比自己吃更加愉快百倍。
别来无恙
坐在咖啡屋里,阿朱开始讲述她最近一年多的经历。
那一天在城隍庙内被牛头带走之后,她进入到一条黑暗的通道内,往前走了大约几百米,这期间她有种感觉,似乎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起码有半个地球那么远,在这个空间内一切都无法用常识来衡量和猜度。
她一直紧紧跟在编号为一九八四的牛头身后,穿过了几扇门,进入一个房间。
在房间内她看到了背上长着彩色翅膀的天使,还有几位等待签证的阴魂,牛头把她交给一名小孩子模样的天使,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让她耐心等候。
她在那个小房间内呆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个钟头,也许是几个星期,时间观念乱糟糟的,完全茫无头绪,很难找出什么可以说明和理解的逻辑来。
别的阴魂来了又走了,只有她焦虑不安的继续等待。
一名天使终于走到她面前,示意她跟着它走。
她起身,和天使一同穿透墙壁,悬浮在虚空中,然后眼前一黑,仿佛摔到某个没有任何光线的空间里。
当她再次能够看到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仅能睁开眼睛而已,就连动一动手指和嘴唇都无法做到。
但是重新拥有了身体还是让她感到高兴,觉得一切都有了希望。
稍后一名医生模样的男子走过来,发现了睁着眼睛的她,医生先是惊讶,然后跑到走廊里欢呼。
许多医生和护士进入病房,开始为她做认真细致的全身检查,这些人虽然说话轻声细语,但是表情都显得很兴奋。
醒来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她看到的全是洋人,他们说的语言完全无法听明白,这期间她困惑地朝他们眨眼睛,只能做到这样。
天黑之后,终于见到一名黑头发黑眼睛的亚裔护士,她开始祈祷这是一名汉人,可以听懂自己的话,但是首先她得努力开口发声才行。
亚裔护士开始拖地板,擦玻璃,与此同时,躺着动不了的阿朱努力尝试弄出声音来。
就在护士结束清洁工作即将离开的时候,阿朱终于成功地弄出一声:“啊。”
护士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别来无恙
一旦开始发出第一声,接下来的事情就较为顺利,阿朱发现这位护士果然是汉人,移民到这里两年多。
有了这位翻译,一切就好办得多。
对于医院内的人而言,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因为一名沉睡了整整十个月的植物人醒来之后说起了另一种语言,并且完全不懂曾经的母语。
阿朱开始缓慢的恢复过程,这期间那位护士充当了特别护理角色,几乎全天陪伴着她。
在镜子里,阿朱看到了转世重生之后的自己,她努力习惯银色的头发和绿眼睛,以及过分白晰的皮肤,还有皮肤表面细微和不起眼的小小斑点。
苏醒之后过了几天她才能够缓慢地动一动手指,然后是脚趾。
她的每一点小小进步都能够引来欢呼。
三个星期后,她能够扶着墙慢慢行走,然后能够独自上卫生间。
有两位据说是她父母的中年人每天都来看望,但是她觉得很陌生。
通过护士的翻译,阿朱告诉那两位中年人一切实情,想让他们明白,她并非他们的孩子,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等到康复之后就会离开这里,回到遥远的山京城寻找前世爱人。
一些记者闻讯而来,想方设法采访她,因为这是一个神奇的大新闻,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没有谁能够解释这种事。
看到自己的形象出现在电视里,阿朱很高兴,她暗暗祈祷,希望这个新闻能够传递到山京城,让丁能看见,然后他就会越过重洋来把她带走。
但是她失望了,盼望中的情人一直没有能够出现,她把这事告诉了护士,护士说从山京到这个国家是非常困难的,有种种麻烦到不可思议的手续,倒是等阿朱康复之后自己回去比较省事些。
那对不幸的父母失望透顶,他们认为阿朱是一名外来的邪恶灵魂,占据了他们的宝贝女儿的身体,于是想出种种办法来企图恢复原样,唤回他们的孩子。
他们从外面请来了神父和修女,把十字架放到阿朱头上,用所谓的圣水浇她,在病房内长篇大论地读圣经。
阿朱漠然地对待这一切,她希望这对可怜的父母能够想通,然后放弃。
好事多磨
神父和修女的折腾未见任何效果,那对父母仍然不肯放弃努力,他们从外面请来了一名鬼子和尚,在病房内念金刚经。
仍然无效,他们又请来了一名道士,在病房的走廊内摆起了香案作法。
他们甚至请了一名非洲裔的巫师,在医院里跳大神,折腾了几个钟头,直到警察出现把那家伙赶走。
在护士的帮助下,阿朱开始学习当地语言,学习认识汉字。
她的进步非常快,几个月以后当出院时,她已经可以看汉语书籍,偶尔在手势的帮助下,与当地人交流也大致没有问题。
尽管阿朱很不情愿,但还是被那对自称是父母的中年人接走,因为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亲人,而阿朱在这里的年纪仅有十五岁,需要接受成年人监护。
护士和几名留学生常常来看望阿朱,与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很愉快,因为可以说自己最顺口的语言,交流一些关于遥远家乡的事。
她很焦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山京寻找丁能,按照当地的法律,必须等到年满十八岁才能自由自在地单独活动。
如果这样的话,她必须再等两年半才有十八岁,她有些等不及了,于是每天缠着那对父母,希望他们帮忙把她送回到山京去。
他们当然不肯,说希望阿朱不要这样胡闹,他们会永远爱她,照顾她。
看到常规手段无法奏效,阿朱开始用其它办法,她弄死了他们养的小鸟,然后是可爱的兔子(这样做的时候她很伤心,悄悄流下了泪水)。
结果很不妙,阿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跟一群疯子送到一起接受治疗。
她按照护士小姐提供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山京驻挪威大使馆,希望有人解救自己,但是毫无效果,她听到了一大堆正确的废话,要求她遵守当地法律,接受父母的安排,老实呆在精神病院内直到真正痊愈,欢迎她成年之后到山京旅游和投资或者留学,而她的请求得不到任何具体的答复和建议,对方根本就没听她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哇哇大讲特讲。
在精神病院里的生活很无聊,呆了一个多月之后她才得以离开,这时她决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来迫使那对父母让自己回山京去。
好事多磨
离开精神病院之后,阿朱再次跟那对自称是她父母的人住到一幢房屋里,她每天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什么时候放她离开,除此之外,她几乎不说其它的话。
她不吃他们做的饭菜,而是打电话从中餐馆要外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双方都弄得很累。
一天下午,那个不幸的母亲烦不胜烦,打了阿朱一记耳光,阿朱大为光火,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只西瓜,狠狠砸到母亲脑袋上。
这一事件促使那对父母冷静下来,他们商量了几天之后,同意阿朱下个月离开,与一名可靠的留学生一道前往山京。
于是,在距离年满十六岁还有一个月零几天的时候,阿朱终于登上飞机,得以重回生活了几百年的山京。
下了飞机之后,她立即回到城区,一切是如此熟悉,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她先到黄泥巷外面转悠了一圈,看到那些被拆得一片儿狼籍的房屋,但是没有找到丁能,接下来她又到蛇江公园,远远的看到了一个背影,她确实这就是魂牵梦萦的情郎,于是悄悄走过来,发现果然没弄错。
“如果你早一些用东西砸那个自称母亲的人的脑袋,或许能够早一些回来。”丁能说。
“就是,应该后悔没有早点那么干。但是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对不住他们,毕竟自己确实占据了他们女儿的躯壳,把我算做是他们的孩子也没有什么错。”阿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们确实很疼爱我,想要照顾好我,让我快乐。”
“以后慢慢再想办法报答他们吧。”丁能说。
“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回报这样的感情,总不能硬装作自己是他们的孩子,那样就太不诚实了,再说也装不来。”
两人离开了咖啡屋,丁能驾车畅游在三环上。
昔日感觉乌烟瘴气的道路此刻看起来仿佛仙境,只因为有阿朱在身边,他就看什么都挺可爱。
大半天以来,他几乎一直在笑,笑得面部都有些酸疼。
生活
丁能和阿朱坐过山车,耳边风声呼啸,感觉一会儿失重,一会儿超重。
“啊——!”他们一同惊叫。
其它的人也在叫。
当翻转到脑袋朝地面时,叫声更响亮了。
终于脚踏实地,丁能晕乎乎的差点摔倒。
“太有趣了,我还想玩。”阿朱兴高采烈。
“你去玩好啦,我在这里等你。”丁能摇头。
“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好吗?”
“行,这东西看着比较温柔些。”
离开游乐场的时候丁能还有些晕,总感觉地面在飘动,无法稳稳地站着,其实是他的身体在摇晃。
“你好象不太适应这些东西。”阿朱说。
“我家里一直都很穷,仅能维持温饱而已,活到二十三岁,还是第一次坐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从前都只能站在外面观看别的人玩。”丁能说。
“真可怜,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一定要带着你来玩。”阿朱轻轻抚摸他的脸,“我隐约记得做鬼的时候没事常常到这里玩耍,坐免费的的穿梭机和海盗船,还有小火车和旋转木马。”
“早点认识我又能怎样,十年前我还是小孩子,你会爱上我吗?”丁能笑起来。
“如果知道以后会这样,我当然会爱你。”
“可是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自己以后的情况?”
“说得对,还是等你长大再相识比较好。”
路过卖汽球的小贩面前,丁能问阿朱是否想要一只。
阿朱选择了一只熊猫和一只小狗汽球,走出一段路之后,她乐呵呵地把汽球放飞。
“我要让它们自由飞翔,想去哪就去哪。”
“飞得好高,快要超过楼顶了。”丁能大笑。
看到一只觅食的流浪狗,阿朱买下三只鸡腿,递了一只给可怜的狗狗。
“当心它吃过东西之后坚决要跟着你走。”丁能说。
“那样的话我们就收养它。”
丁能看了看流浪狗脏兮兮的毛,皱起了眉头。
还好狗狗叼着鸡腿跑了,似乎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享用。
“我想养一只狗和一只猫,还想养一些小金鱼。”阿朱说。
“行啊,就算你想养一头猪或者一头驴都没问题。”丁能说。
生活
在度假村的游泳池边,猛男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展示他出色的身材和肌肉,可惜除了几名肥胖的中年妇女之外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存在。
大帅和丁能懒洋洋地聊天,蓝蓉和阿朱在伞下低声交流着驭夫技巧。
一只温顺的小金毛寻回猎犬在丁能脚转悠。
“与海滩旁边相比,这里的环境实在不怎么样。”大帅说。
“我也应该出去旅游,四处看看,活到这么大年纪还没看过海,真是不像话。”丁能说。
“现在你不能去,阿朱年纪不够十六岁,偏偏她又是如此的醒目,当心惹来麻烦,还是在周围转悠比较好。”大帅说。
“还是有办法的,直接去泰国或者其它几个可办落地签证的地方,据我所知,有些国家的女子只要到十四岁就算是成年人了。”丁能说。
“看来你对此下过一番功夫,干脆移民过去得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宁愿留在这旯旮,毕竟呆习惯了,无论是鬼还是人都比较熟悉。”
“我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一定毫不犹豫地出去。你可以这么干,等到阿朱年满十八岁,就和她结婚,然后设法到挪威定居。”大帅翻过身晒背部。
“到时候看吧,反正现在走不了。”
“据说这里买一套高层公寓花掉的钱到了澳大利亚可以买一幢带花园的别墅,还是独立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
“你的钱也不少,应该足够当投资移民了。”
“如果在这里混,感觉自己倒也不算穷,可是出去的话就不行了,我打算继续奋斗几年,再赚些钱然后移民。”
猛男围着游泳池绕了整整十圈也没有勾搭到任何一名年青女士,灰溜溜地回来躺下。
蓝蓉和阿朱仍在谈笑风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丁能抱起狗狗,轻轻抓挠它的头顶,这只狗是度假村内一位管理员的宠物,与他很投缘,他想问一问主人,是否可以把它卖给自己。
太阳越来越热辣。
丁能不时看看阿朱,确定她乖乖在,没有到处乱跑才放心。
麻烦
日子流逝的飞快,但是一个新出现的问题始终让丁能感觉到不安。
重生之后的阿朱没有阴眼,看不到鬼或者其它秽物,甚至对此很迟钝,就算有阴魂溜到她面前转悠也毫无感觉。
不知是什么原因,偏偏她很吸引鬼的注意,如果长时间呆在某处不离开,身边会聚集起越来越多的阴魂,有时甚至出现几十只。
她刚回来的时候不像这样,但是十多天过后就开始出现此类情况。
如果阿朱呆在室内看电视或者做菜,那么房间的气温就会越来越低,弄到后来跟冷库差不多,夏天正午呼吸时都能够看到白色蒸汽。
丁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来意不善的恶灵,为了避免感冒,白天干脆在窗台和门口撒上紫糯米,夜间则喷上少许狗血。
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普通的阴魂无法进入房间内,但是问题遗留到出门的时候,每一次打开房间门,丁能总会看到数十只面目可憎的阴魂守在外面,乐呵呵地看着走出来的阿朱和自己。
这事困扰着他。
阿朱倒是无所谓,每天依旧笑嘻嘻的,她认为只要跟丁能在一起就好,其它的阴魂想来就来吧,大不了每天把取暖器开着加温。
丁能走访了城内几个有名的法师,花了数千元,取回来许多道符,但是均无任何效果,还不如在门外浇点童子尿管用。
这一天早晨,阿朱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喊:“谁干的?快出来向我承认错误。”
丁能急忙冲出去,看到阿朱手持一件洁白的裙子,气乎乎地东张西望,裙子表面有一大块黑乎乎的印迹。
他接过认真看了看,发觉这个污迹很特殊,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样。
但是周围目前没有阴魂,也许有,也是他无法看到的,因为有些阴魂由于生命场差距过大,他无法与之沟通。
也许这一次出面捣乱的就是这样一只鬼。
“没事,下午出去再买几件。”丁能轻声安慰。
“可是我很喜欢这一件。”阿朱苦着脸说。
麻烦
丁能把从各位大师和神棍那里买到手的符和驱邪用品全部端出来,摆在各个位置,其中有钟馗像,弥勒佛像,观音像,伟大领袖像,孔子像,关公像,孙悟空,机器猫,猪八戒,蜘蛛侠。
甚至还有一张希特勒画像,据说这家伙弄死不少人,鬼见到就怕得不行。
这些贴满了客厅和卧室的墙壁,把家中弄得很是花哨。
但是没有什么效果,阴魂同样来去自如。
丁能只好继续使用紫糯米和黑狗血。
但是这年头越来越难以买到真货,有几次买来的紫糯米没有任何驱邪的效果,阿朱抓起一点拿到水喉下面冲洗,结果一分钟之后就显出原形,居然是普通的长粒大米。
购买黑狗血的难度更大,因为这年头狗肉火锅店里的货源一般是专门偷盗宠物的坏蛋,而城里几乎没人养土狗。
偏偏用量挺大,每一扇窗户都得喷撒,每天至少一次。
觉得烦透了,丁能干脆带上阿朱到欣隆寺里住了两天,那儿果然很安静,没有阴魂捣乱,但是总住在庙里不是个办法。
想向朱神婆请教一番,但是她从阿朱回来之前的几天至今一直不见踪影。
怪事接连出现,早晨,阿朱把吸管插进一包牛奶,却发现放出了红色液体,仿佛有谁把新鲜的血混入牛奶当中。
丁能把剩下的牛奶全部扔进垃圾桶,他刚转身往回走,一名拾荒者就冲过去连牛奶的包装箱一道抱出来,丁能正想说别喝这东西,当心出问题,那人已经转身跑掉,怎么喊都不肯停下。
下午他再次路过垃圾桶,看到那位拾荒者仍然健在,并且与其它几名同行一齐喝牛奶,脚边扔满了空袋子。
丁能走过去问他们牛奶有没有问题,拾荒者说味道好极了,什么事也没有,问丁能是否还打算扔其它东西,如果有请直接送给他们就行,如果货色好的话,甚至可以付钱给丁能。
这样的情况让丁能无言以对,他决定以后如果扔食物一定要彻底销毁,以免造成麻烦。
驱邪无方
这天夜里,经过千呼万唤,朱神婆终于出现。
她带着跟那位中年情鬼一同进来,把几只占据了阳台的阴魂挤开,进入到客厅内。
旁边的中年男鬼皱起了眉头,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时阿朱已经裹着两层丝棉被睡着了,床前的地板上放着一只取暖器,把热风不停地送到空中。
“小丁,怎么弄成这样,你开鬼派对吗?”朱神婆见到满屋的鬼,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不请自来,我没有任何办法弄走。”丁能苦着脸说,“你总算回来了,许多次想跟你请教此事。”
“怎么有股女人味,挺好闻的嘛,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太太姑奶奶的事?”朱神婆瞪了几下眼睛。
“是阿朱回来了,她承蒙牛头照顾,得以保全记忆借一具植物人躯壳转世重生。”丁能指着房间内部。
“哇,真幸运,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我得去看看。”朱神婆转怒为笑,一头穿透墙壁进入卧室。
丁能跟着走过去。
房间内到处是阴魂,起码挤了有六十多只,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占据厨房,有些呆在卫生间,还有一些坐在阳台上乘凉。
这些阴魂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安静地呆在一个地方,阿朱移动的时候他们才会跟着动一下。
丁能多次试图跟他们交谈,问他们想要什么,怎样才肯离开,他们均狞笑而不答,仿佛听不到。
烧纸钱给他们的话倒是照收不误,仿佛理所应当。
朱神婆站在床前看着睡梦中的阿朱,看了好一会,然后转身飘出来,示意丁能到外面谈话。
“她真是太太太姑奶奶吗?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朱神婆眉开眼笑。
“她确实是阿朱,等她醒来之后随便说几句话你就会知道,口音和语调以及习惯用语跟从前一样。”
“啊,太好了,真让我感动。”朱神婆喜极而泣。
中年情鬼赶紧过来轻轻拍打朱神婆的肩膀,以示安慰。
驱邪无方
丁能向朱神婆询问,想知道哪里才有货真价实的法师和阴阳师,以便上门请教,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些鬼不分昼夜每天混在家里。
“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好的法师,还得你自己努力寻找。从前你总是随身携带有黑狗血的水枪,遇到这样的事就应该拿出用嘛,谁叫这帮家伙如此讨厌,弄死了活该。”朱神婆说。
“我不愿多伤鬼命,同时也因为真正的黑狗血非常难找,有时几个星期都无法买到,撒到窗台和门前的话用量又挺大。”丁能沮丧地说。
“幸亏你和重生之后的太太太姑奶奶都与众不同,体质方面对于阴魂身上的鬼气具有特殊的抵抗力,否则恐怕早就病倒了。”朱神婆说。
“我该怎么办才好?请你务必想出办法。”丁能说。
“明天起开着车到处转悠,尤其是附近乡镇,多问问当地的老年人,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果有线索,就表现得谦逊点,别舍不得花钱,看看能否找到某个有真实材料的阴阳师帮忙,这世界挺大,能人异士应该很多,只是你没见到而已。”
“好的,明天开始行动。”丁能把目光转向房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约和画像,心里很是沮丧。
“今晚我们帮你解决难题。”朱神婆自信满满地说。
“算了,忍一忍,最近总是这样,我都习惯了。”丁能说。
“看样子城里著名的阴阳师你已经拜访过好几位。”朱神婆也看到了墙壁上的东西。
“可是没有用处,看来名声大的未必真有能力。”丁能说。
“对啊,想当初我就是籍籍无名,仅能混口饭吃。”朱神婆满脸不平。
“或许我应该换换方法,去寻找那些不那么有名的神棍和巫婆,或许会遇到某个像你这样的世外高人。”丁能说。
“对,变一种思路,也许能行。”
这时旁边的中年情鬼拍拍自己的脑袋:“我突然想起三天前有只鬼说过城北南瓜镇有位年青的法师很厉害,那人名叫雷雨扬,从外地刚来不久,开了一家店,名叫阴阳服务公司,里面卖各种成人用品,其实做的是风水生意,也接受降妖驱邪的委托。”
“没弄错吧?”朱神婆问情鬼。
“应该没错,反正距离不远,去看看也没有什么损失。”中年男鬼说。
世界终于清静
似乎是听到雷雨扬这个名字的缘故,房间里的鬼开始三三两两散去,只留下二十多只。
这样的情景出人预料,丁能乐滋滋地想,难道那位雷大师有如此之威名,居然能够吓跑阴魂?
稍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些溜走的鬼有可能是通风报信,如果这样的话就糟糕了,说明背后还隐藏着更厉害的角色。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朱神婆和中年男鬼。
“没事,这样弄或许可以逼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中年男鬼说。
“我还担心这些鬼会不会去找那位雷大师麻烦?”丁能说。
“如果那位阴阳师连这样的货色都应付不了,那么死掉也罢,不值得同情,没有能耐就别出来混,能怪谁呢。”朱神婆说。
“你们有没有找到阿朱如此招鬼的原因?”丁能问。
“目前没发现,感觉太太太姑奶奶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相貌长成了洋人而已。”朱神婆说。
两只鬼决定留下,陪伴丁能,以免发生意外。
见到朱神婆不走了,剩余的鬼再也呆不住,一只只飘离开房间,再也不回来。
“世界终于清静了。”丁能仰天长叹。
“小心,冰箱里还有一只。”朱神婆说。
丁能偏过脑袋一看,发觉果然如此,一只血淋淋的鬼手穿透冰箱表面的铁皮伸出右侧。
他拉开冰箱门,示意朱神婆过来帮忙。
“臭丫头,该滚蛋了。”朱神婆大吼一嗓子。
里面的女鬼缓缓钻出来,嘴里嘀咕:“这种地方谁喜欢来?操。”
“谁叫你来的?”丁能问。
“就是不告诉你,怎么啦?有本事来操我。”女鬼朝丁能竖起中指,接下来比划了一个打伞的手势,然后又比划了一个流行于山京城三流嫖客之间的动作。
“我在此郑重警告,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要你好看。”丁能说。
“哼,怕你才怪。”女鬼扭了几下屁股,若无其事地飘向窗口。
朱神婆生气了,和中年情鬼一道扑上前去,把女鬼摁倒在地,狠揍了一顿。
世界终于清静
次日清晨丁能醒来,朱神婆与她的情鬼已经不知去向,那些成群结队的阴魂也没有像往日一样出现。
他与阿朱挤在卫生间里洗漱时,意外出现。
四名差人模样的青年男子不知用什么钥匙打了门,居然悄悄摸进来,把丁能和阿朱堵在卫生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