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回到正题吗?”我问道。
卡洛斯又把脸冲着我:“那是一个州级监狱。多纳德·德夫里兹从监狱里逃出来,几个共和军的妇女收留了他,把他藏在他们伯克利的房子里。她们把他当做一个幌子,变成她们的傀儡,把他玩得直到半死。”
“你把这一切都算在女人身上?”
“领导者都是女人。白人,中产阶级的可人儿。”
“我被你那高人一等的态度激怒了。”我说。
凯伦伯格笑了:“他不能说‘可人儿’吗?”
“吃你的三明治吧!”我说,“我也是女性的一分子。”我又转向卡洛斯,“你是说,当他们以被压迫者的名义开始革命的时候,没有人会把这一群郊区来的孩子当回事看。于是他们找到了这个幌子?”
“就是这样。他们从德夫里兹那儿学到了这手,选了个傀儡。他们让他老是烂醉如泥,让他的思想和他们保持一致。他们在宣言中盗用了他的个人档案,称他为辛基将军,称自己为他的追随者。但是,请相信我,他们从一开始起就控制着一切。他为他们煮饭菜。他们计划着一场革命。”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新信息了。”我说。
卡洛斯耸耸肩:“这其间足足有一年,从洛杉矶的枪战到联邦调查局最终把芭蒂·海斯特抓到的那一天。在这一年中,芭蒂、海瑞斯他们和一些被通缉犯在海湾地区又制造了几次爆炸。他们袭击了莫托斯将军,撞毁警车,破坏电源线,甚至在市长的办公室里留了颗炸弹。”他脑子里闪过的什么东西让他微笑起来,“你认识那个叫乔·雷米诺的家伙吗,他承认参与了枪杀马库斯·福斯特一案,他居然是旧金山市长的一个亲戚。”
我缄口不语。
凯伦伯格又拾起了话头:“最近十几年,又有传言说共和军没有消失。虽然名字改变了,但一些老的共和军分子仍然还活着,还在不断地制造麻烦。”
“你认为是共和军的人杀了米雪·塔贝特?”我满腹狐疑问道。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回答,我又说,“卡洛斯,我很想把你拍摄下来。但是在得到你的许可之前,我绝不会偷拍你。但是,为什么你现在还不告诉我,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
“共和军留在洛杉矶时,米雪·塔贝特是我们在里面的内线。”
“但她只是一个跳袒胸舞的女人呀!”
“在转入地下活动时,南茜·琳·帕瑞干什么工作来着?”卡洛斯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就像一个教授监视一场特别重要的考试一样。
“她跳袒胸舞。”我说,“在旧金山北海滩的一个俱乐部里。”
“现在弄清楚了吧?”
也许我自己早该发现这其中的联系。“米雪告诉过我,弗兰迪还在热舞俱乐部时,她的一个城里来的朋友进来过。就在他死的前一个晚上。她还给他们做了介绍。”我看着他们的脸,“这个朋友就是南茜·琳·帕瑞吗?”
“给这位女士发个聪明奖吧。”卡洛斯一副欣喜的样子。“米雪知道南茜有难——她看过电视。南茜是她的一个老朋友。她需要帮助,需要一个藏身之地,需要香烟。米雪帮她做到了这一切。然后她就把南茜出卖了。”
“南茜是她的朋友,米雪把她给出卖了?”我问道。
“弗兰迪也是米雪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个交易:他对她好,她就告诉他最可靠的消息。”
“米雷告诉我她爱上了弗兰迪。”我说,“她希望他们俩成为夫妻。”
“你知道得更详细。”凯伦伯格说。
想着米雪,我感到有些不快:“弗兰迪利用她。”
“他们互相利用。他获得信息,她则跟着一个干净的人逃离那个丑恶的世界。”凯伦伯格把他的盘子推到一边,“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米雪告诉过弗兰迪共和军的事了吗?”我问道。
“我们不知道她告诉过弗兰迪一些什么,但是她打电话给我们啦。”
“她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们?”
“我们给她安全保障。”凯伦伯格看起来自我陶醉着。“我们让警察给她卖淫开绿灯,她则告诉我们毒品运动的情况。热舞俱乐部的老板萨尔是主要的毒品批发商。”
“你们知不知道在枪战之前,共和军在哪儿?”我很想知道他从事这项调查有多长时间了。
他们又一次对视了一下。我看见凯伦伯格摇了摇头。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我问道。
“结果都是一样的。”凯伦伯格说,“没有必要讨论这个。”
我看着卡洛斯:“你是个缉毒探员?”
“当工作需要我成为一个缉毒探员时,我就是。”他瞥了瞥我的盘子,“你还想再要一些土豆沙拉吗?”
我一点东西都没吃。谈论起毒品和局势,我已对食物毫无兴趣了。
“我们想看看你拍的米雪的录像带。”凯伦伯格说。
“没有这么一盘带子。”
“米雪说有。”
我把这一切想了想。海克特很有可能制作了一盘采访自己的带子。如果它就在我从他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录像带中,吉多会找到的。或者,米雪歪曲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另一个可能就是米雪撒谎了——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我被拍摄过了”而不是“我将被拍摄”。
我说:“我想不起有过米雪的录像带。但我不是一个人工作的。我会与我的摄制组去查看一下。”我站起来,走到一边去看海水。“你本可以打电话给我,要求看我拥有的任何东西,凯伦伯格先生。影片拍摄过程中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另一个女人受伤了。我担心在某种程度上我有责任。我与洛杉矶警察局是通力合作的,这你们也知道。因此,我想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凯伦伯格表示服从卡洛斯的意见,卡洛斯站起来,穿过房间朝我走来:“新闻媒介和司法部门不总是相处得很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其实我们想要的只是事实真相。”
“问题在于,事实真相有很多方面,而你们所有的人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这就是事实: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年复一年,我们得到的只是谣言,说共和军的幸存者们从抢劫银行、贩毒发展到了洗钱——一种很自然的进化;取消现金交易一直是毒品买卖的一个大问题。我们的大部分信息是从监狱里的告密者那儿得到的,他们并不可靠。”他把头偏向一边,朝我笑笑,“你知道辛基为什么出狱了吗?”
“是因为机会出现了?”
“他出去了,也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机会。”卡洛斯说,“辛基是个告密者。为了一块糖果,他会出卖他的母亲,打倒他的同伴,揭发他的死党。每个人都知道。他在监狱里甚至已没有藏身之地。”
“监狱里有一半的人是告密者。”我说,“那又怎么了?”
卡洛斯转向凯伦伯格——他正探着身子要说话:“好了,告诉她吧。”
“直到芭蒂·海斯特被绑架的那一刻,辛基都是我们在共和军里的探子。他让我们知道他们从哪儿买来烟草,毒品藏在哪儿;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恐怖分子又在贮藏炸药或武器,他们又准备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他是个逃犯,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我说。
“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卡洛斯举起双手,耸耸肩,“他只不过是一个骗子而已。他在外面比在监狱里对我们更有用。”
“更加有用?他杀了奥克兰一个学校的校长和一个女继承人,抢劫了一个银行,还枪杀了几个旁观者。”我怒气冲冲地说,“你们在报告上怎么写的?逃犯?”
凯伦伯格大笑起来:“或许是狗屎之类的吧。”
“我告诉你。”卡洛斯凑近我,说着,“辛基只是个被利用的家伙。他没有杀过马库斯·福斯特。也许他到过那儿,但南茜·琳·帕瑞才是杀人者。辛基参与了绑架案和抢劫银行案。但他什么都没计划过。这个家伙还没有那么聪明呢。”
“如果你对他知道的那么多,那么你知道他穿的是什么内裤?”我问。
“拳王。36码的。”凯伦伯格伸展了一下身体,懒懒地朝我笑了一下,“威利·沃尔夫和比尔·海瑞斯也穿拳王短裤。一个是34码,一个是32码。他们瘦得皮包骨,逃跑的途中吃得很差。”
“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去你的办公室?”
凯伦伯格皱皱眉头:“我过去并不知道你是谁。”
“你当然知道。”我对凯伦伯格是如此愤怒,以至于把这怒火的一部分也分给了卡洛斯。我走到沙发前要拿包,“我必须去赶5点钟的渡船。洛杉矶警察局知道我正在研究的东西。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打电话给他们。”
“我开车送你去码头。”卡洛斯说。
“我宁愿走着去。”我看了看自己丝毫未动的盘子,“谢谢你的午饭。”
卡洛斯跟着我一块出来,走在跳板上,“你不要真生气啦。你知道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我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喜欢它。”
“都过去了,玛吉。”我们走过了跳板,来到了大路上,朝渡船的终点走去。卡洛斯说,“我们不能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因为这事已经有20年了。如果我们那么做的话,会有更多的米雪·塔贝特的。”
“你认为我要对她负责?”我问道,“还有琼·琴?”
“我不认识琴,也不知道梅伦德兹侦探。”他拿起我的手臂,带我走入停船的地方。这时,从刚刚到岸的船上下来的乘客挤满了道路。“米雪两边都给信息。我并不认为你要负责任。也许你已经挑起了一桩老的麻烦事,但你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只是你要小心点。”
“我会的。”我把手伸入袋子里找回去的船票。“有人刚刚向我提起过萨拉·简·穆尔。她是干什么的呢?”
他摇着头:“她就像个社区里的拳击袋。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但没有人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爱。”
我的目光穿越水面:“我们不能因为这个面责备她,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姐姐现在的样子让我很难过。我记得艾米莉,我还为她建了一个档案呢。”
“她与毒品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她和激进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知道,这其中是联系着的。用毒品来换枪支。”
“艾米莉也没卷入到枪支案中。”
“但她的朋友卷入了。”
我找到甲板,在队伍尾部找了个地方站着。卡洛斯不请自来,和我一块儿等着。他说:“直到我看到那条新闻,我才想起艾米莉还活着。”他那双黑黑的眼睛看着我,笑得很诱人,“我看见那些标语时,我想一定有人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教员俱乐部里散布了什么东西。你不会经常听见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说,侨民也是美国人的一部分吧?”
“那是家里的朋友干的。”我说。
他点点头,笑得更欢了:“我知道艾米莉在那个组织中的影响。开个玩笑,她可以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让我们在她的演讲和游行中看起来像一群傻子。这种幽默感使她与另外的那些激进分子有了区别,使公众喜欢她。上帝啊,我甚至也喜欢她。我想把她抓入监狱,但是我喜欢她。”
“我非常地爱她。”
他看起来陷入了沉思,转身的时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太阳已经西沉,躺在金门大桥的中央,就像一颗躺在徘徊之中的雾堤上的明亮的红球。
“我还记得你。”卡洛斯又转过身来,直视着我,“你已经变了。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像小男孩一般的顽皮姑娘,牙齿上还有着支架。”
“你监视过我的姐姐吗?”
“没有。”他说,“但监视过你的父亲。他进行着政府批准的科研工作。我们密切地注视着他,因为你姐姐从事着破坏性的活动。”
“这会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我说,“我可不想被人监视。”
“今天去公园的那条路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还记得我。”
我更近地逼视着他:“我值得你那么做吗?”
“除非我没做好我的工作。”
“你也监视过我?”
“你住宿的学校的制服是蓝色的方格衣服和白色的罩衫。”然后他的脸红了,“我还知道你什么时候把童贞献给了谁。”
我紧握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天哪!”
他笑了:“你靠窥探从事你的工作;我靠窥探完成我的工作。”
“我可没有偷看人家小姑娘的窗户。”
“如果需要,你会去干的。再说,我可没有偷看你的窗户。你的父母出城了,你在一周的中间就偷偷地溜回了家,与你父亲的一个研究生约会。你们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然后锁上门,又回到了学校。认出那个人来并不困难吧。”
现在轮到我发笑了:“卡洛斯探员,你误读了这个证据。我还记得那天。那个男孩子是我爸爸的助教。爸爸——这个心不在焉的教授把他的讲演稿丢在家里就去参加一个会议了。他让我回家找那个助教,这样,他就可以把那篇稿子通过电话读给饭店里的一个速记员。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一切。”
“噢,是吗?那么一定是另外一次了。”
我又握紧了拳头,他则往后退缩。
“你打算帮助我们吗?”他问道。
“我会帮你的。”我说,“如果我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会把它给你的。但是作为交换我也想要一些信息。”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介入进来的。”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想把我看透似的,并且抓住了我的手,“想不想谈谈罗伊·弗兰迪?”
“是的。”我说着,把手抽出来,“你们的内线说他什么?”
“洛杉矶每一个喜欢打听的人都想知道关于罗伊·弗兰迪的消息。”
“米雪说那天晚上热舞俱乐部发生了什么?”
他耸耸肩:“米雪正在工作,南茜过来了。她正对米雪说她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弗兰迪走了过来。米雪就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住。”
“你不准备告诉我,弗兰迪把她送到了八十四大街的房子里吗?”
“不知道弗兰迪说了些什么。米雪的老板要她去干活,于是她让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话,自己回去干活了。南茜是个漂亮女人,于是米雪注视着他们,确认他们没有一块儿离去。弗兰迪喝了一杯酒后走了。南茜等着米雪干完活,然后她们俩出去吃早饭了,这也是米雪最后一次看见南茜。”
如果弗兰迪第二天晚上撞见了南茜……如果第二天晚上弗兰迪和南茜有一个约会……我心里推测着。
渡船准备启航了,卡洛斯伸出手来,手心里有一张小纸片:“打电话给我吧。”
我们随着人流往前走的时候,我把号码放入了袋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我脑袋里一片空白,脚步也突然慢了下来,以至于我后面的人都踩到了我的鞋后跟上。“对不起。”我说了声,然后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们走得这么快,连说句话都很困难。我紧紧地抓着卡洛斯的手臂,接近跳板的时候跟他挨得很近。我说:“洛杉矶警察局从没听说过这些。米雪被讯问过几次,但从来没有提及过南茜·琳·帕瑞。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因为这是真的。”
我走上跳板,他也必须离开了,我大声说:“告诉我证据吧。”
他退了回去,走到一边,也大声叫道:“我想你已经有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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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在伯克利马里纳的货船码头用公用电话给吉多打了个电话。
“该死,今天一整天你到哪儿去了?”他问,“我问莱尔、你妈妈,还有麦克,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儿。”
“你听起来像我妈似的,我在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谈话。”我把卡洛斯告诉我的有关米雪和南茜·琳·帕瑞的情况转述给他,还告诉他杰克·纽克斯特在伯克利跟踪我的情况。
“回来吧,”他说,“我有很多东西给你看。”
“也许我还能赶上末班机。现在我要去看看父母。”
他又唠叨了几句,然后我挂了电话。
之后我又往警署打电话找麦克,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在家里的留言机上留了言,还特别在迈克尔住的客房里也留了言。我要通了麦克的语音信箱,告诉他我要去父母家。
我开着爸爸的车进入车库时,看见他们正在院子里从妈妈的汽车上往下卸东西。
“回来了?”爸爸说着,递给我一袋鸡蛋和牛奶,“下次回来时带个秘书。”
“谁又打电话来了?”
“麦克、吉多、莱尔、联邦局调查员凯伦伯格、兰娜·霍华德,还有麦克斯叔叔。”他用手理了理稀疏的白发,“我就记住这么些了,还把他们写下来了。”
妈妈的汽车上装的全是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东西。大部分是食物,好像是给要离城几天的人准备的。
“真抱歉,我们差点就走了。”妈妈为我拉着门,“那样一来就显得我们太懦弱,其实即使我们不离开,那个时刻到来时,我们也会舍不得艾米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签署了那样的文件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毫无疑问,我们这样做是正确的。亲爱的,谢谢你能使这件事在法律上善始善终。现在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好了,你们俩去休斯顿和我一起过圣诞吧,还可以去看凯茜的表演呢。”
我来回好几趟,才把杂货全部运到屋里并收拾停当。
爸爸把他留的电话记录递给我,所有的电话都是要马上答复的,我把它折起来揣进兜里。
厨房里的石英钟已指向了5点50分,如果6点半从奥克兰起飞的飞机还买得到票,两小时之内我就可以到家了。爸爸正从壁橱里取出平底锅,我说:“妈妈、爸爸,我们下次再共进晚餐好吗?”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冲我笑了,好像早就料到是这样。“当然可以,”妈妈说,“反正我们哪儿也不去,下次带上麦克。”
爸爸开车把我送到奥克兰机场,路上我告诉了他卡洛斯讲述的有关姐姐的情况。
“你看见他们了?”他哑然失笑,“你姐姐反战时期,你还被我抱在怀里呢。许多人都有尾巴,怎么,难道你自己不也在人家的监视之中吗?让电视台别太过分了。”他拍拍我的膝盖,“人过50岁就完了,该离开了。”
“你离开?”我说,“那样你将是个害人的大夫。”
他笑了:“矛盾修饰法。我们要离开是因为没有我们艾米莉会过得更好。”
在登机口他搂着我,一直等到飞机要起飞。我觉得自己变小了,爸爸一直在候机室的窗户边望着我,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7点35分飞机降落在洛杉矶,7点45分我坐上了开往停车场的公车,我的车停在那儿。在汽车上我给吉多打了电话,让他到我家来,但我还是没和麦克联系上。
8点35分的时候,我和吉多喝完了他带来的那点苏格兰威士忌,开始交换信息。
“这儿有一盘米雪的录像带。”他说着去翻地上的那堆录像带。“确切地说,不是她本人的,是海克特在谈论,他把我们现在联系的人都讲了一遍。”
吉多找到那盘带子,放入录像机。海克特出现在屏幕上,穿着他的运动短裤,脸上胡子拉碴的。
“米雪·塔贝特,”海克特照着一张纸读着,“妓女,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性感的屁股和一张其丑无比的脸。我一直无法理解弗兰迪怎么会看上她。她吸毒、行骗,并且随时都可能精神崩溃,而他却坚持说她很好。我知道弗兰迪靠很多线人获得消息,她也是他的消息来源之一。但是他只要请她喝口酒,拍拍她的屁股,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消息。没必要真的和她纠缠不清。
“米雪是个危险人物,她的老板是黑帮的头儿。还有一个拉皮条的,从事毒品买卖。这些家伙不愿她和弗兰迪混在一起,而这也正是她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他可以帮她对付那帮家伙,而且,她还是很乖的。米雪在那个地方苦苦地干着。一个白人,却住在贫民窟里,这有多悲哀。”
海克特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他去接电话。摄像机没关,屏幕上只剩下一张空沙发。接完电话之后,他一定是把摄像机的事儿忘掉了,我听见冰箱门开关的声音和开饮料罐的声音。然后,吉多关了录像机。
“这盘带子是什么时候录的?”我问。
“麦克说海克特被送到停尸所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我猜,应该是上周日。”
“具体时间?”
他耸耸肩:“给我一张那房间各部位的简图,然后我们能测出当时的太阳光线。一个多小时后就能弄清楚时问。”
“你是个天才,吉多。”
“我早就跟你这么讲嘛!”他从我手中拿走遥控器。
我取出录像带放进盒子里:“有没有琼的带子?”
“没有。海克特接下来讲了玛丽·海伦,但是他讲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前妻和前女朋友。麦克把那盘带子拿走了。”
“见鬼,麦克现在在哪儿?”
“今天早上他丢下几盘带子让我整理剪辑,之后再也没看见他。他当时正为找不到你而急得要命,所以他到电视台来找你。”
“他知道我到北方去了。”
“他的确知道你去了北方,但是他不知道你那时到底在什么地方。”
“说下去。”
“他硬拉住我,说我们现在拍的是些多无聊的东西,他想让我对他说你也承认这是在胡闹。”
“你怎么说了。”
“反正我让他失望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问。
“天知道。”
我说不清当时的感觉。害得麦克时不时为我辗转不安,我倒没觉得怎么样。但是我不需要也不想让我的朋友再帮我添油加醋。从麦克走进我的生活的那一天起,吉多便有一种排斥感。他觉得麦克不适合我,甚至说他不会为我而离婚。
我站起来把这堆录像带装进一个大纸盒子,让吉多好带些。我对他说:“今天你要受累了。”
“又得苦干一场了!”他递给我一个空盒子,“每当我听到那机器的计数器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就快疯掉了。我得为丢失的设备花费多少宝贵的时间,又得赔上多少钱呢?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堆狗屎。我让塞尔干事要小心点,但是她却老犯错误。”
“塞尔做具体工作还可以吧?”
“她脑子有问题。”
“这也对。”我关上盒盖递给他,“今天琼·琴怎样?”
他皱了皱眉说:“她会复原的。她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破相了,但实际上她很好。”
“我得去看看她,和我一起去吗?”
“呃。”他有点不自在,“我答应帮芬吉一个忙,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搞得人工作不得。”
“这些录像带麦克都看过了吗?”
“我给他复制了,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了。”
我站起来伸着懒腰,不停地打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他摇摇头:“明天是周日,我们到曼彻斯特去拍外景,然后还要去长滩。”
“要我去吗?”
“不,我派几个实习生去,把它作为教学内容之一,连我自己都不用去。”吉多起身拿起皮茄克,“我得抓紧准备明晚要穿的衣服了。”
“噢,天哪!”我低声叫道,“我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兰娜的好莱坞晚会,但我没有合适的衣服,还是不去了。”
“不能不去的。”他说,“就装扮得像个外国记者那样去就行了嘛。”
我们朝门口走去,我说:“我会想出件衣服来穿的。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麦克。”
吉多伸手挡住门口:“马上去铺床睡觉。”
这可是个我不能接受的问题,我把在伯克利照的相片递给他,要他去摆弄摆弄。然后我吻别了他,回到我的工作间里取我的汽车钥匙。
在琼·琴半私人化的医院的房子里,琼倚在带花边的枕头上,她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往后束着。她听到我进来时,赶紧把阅读用的眼镜从贴着胶带的鼻子上摘下来,塞进盖着的被子里。
我递给她一叠我在路上买的杂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受伤了。但是她们给我吃很好的药。就光为这些好药,说不定我会在这待一段时间呢。”她看起来有点儿呆头呆脑,“医生说我的眼圈会黑好几个星期,因此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你的片子。”
“不要担心。”我拖过一张椅子,放在高高的床旁边,“你受伤了,我们还可以谈话吗?”
“噢,当然可以。”她整理了一下被子,“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你的姐姐真是太惨了。我想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个医生。”
琼那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变了色:“我还以为她中弹了呢。”
“是的。”
“天哪,他们会射击任何一个人的。弗兰迪被枪击,真的,那真是太不正常了。但是现在……”
我现在倒希望她呆头呆脑的,因为她开始有点儿胡说八道了,我说:“告诉我一些弗兰迪的事情。”
“他是个性情暴躁的人。但是我爱他。”
“我读过了所有的警察局的记录,在他被枪击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那么你在干什么?电话记录表明他打过电话给你,他还告诉他的朋友和你在10点半或11点有一个约会。他最后没有露面。那么你又干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干。”她朝杂志伸过手来,拿走了最上面的一本,“他只是这么说,他会尽力赶过来的。我吃了一颗安眠药,直到第二天早上警察叫醒我时,我才知道他不在那儿。”
“你做过人工流产?”我说。
她把手放在她丰满的胸部上。“弗兰迪给了我这个胎儿,他死的时候,胎儿还只有几个月。”她摸了摸自己没有血色的脸颊,“弗兰迪说那天晚上会争取过来的,我告诉他不必了,因为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那副模样。他马上就要休假了,从第二天开始,我们可以长时间地待在一起。”
她说的听起来与弗兰迪的传说不太相吻合,我问:“你不想他去你那儿?”
“有点儿。”
“他告诉他的朋友有个约会。他打电话给你了,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和你约会。”
她合上了杂志:“你也是和一个警察住在一块,难道他总是直接回家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又问道:“罗伊有些什么计划呢?他是准备在什么地方停一下,还是要去看看谁?”
“他喝醉了。”琼这么说,似乎这就能解释很多问题,“他说和七十七街的一帮老同事又聚在一块太幸福了。他告诉我他爱我,还告诉我他准备给我买一件什么样的新乳罩。他喜欢说脏话。这就是我们谈论的话题——性。他真的陶醉在其中,因此我还以为他会平安到家呢。我应该等他的,但是,就像我说的,我睡过去了。他知道那天晚上他从我身上得不到什么——他不能碰我,当时我伤得太厉害了。”
“像现在这样吗?”我说。
“没有这么严重。上帝呀,我庆幸他看不见我现在的模样。”
“有很多人想念他。”我说。
“我想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头。当然,我很想见弗兰迪。但是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样子扭头就走,女人的形象对警察是很重要的。”
“你认识米雪·塔贝特吗?”
“她是个内奸。”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咳嗽起来,牵动了受伤的肋骨,“天哪!”
“你知道她死了吗?”
琼做了个怪相,说:“如果我被打偏了的话,我也会……你看,我已经累了,这对谈话有影响。”
“也许明天你会感觉好些。”我说。
“我有点怀疑。”她闭上眼睛,脸转向一边不再看我。
我回到了家——一幢空房子。我不知道现在麦克在哪儿,会和谁在一起。现在打电话给凯茜太晚了,为了找个人说话,我拨通了我父母的电话。我只是接通了他们的留言机,这就是说他们已经去珀尔米特家里开展他们定期的星期六晚的桥牌游戏了,一切又都回到了老样子。于是,我带着鲍泽溜达了一小会,回到家后给它梳毛,梳出一些刺果,然后又逗它玩了一会儿。我在厨房里给麦克留了一盏灯,然后上楼了。我匆匆忙忙地淋了个澡,鲍泽就在一边无聊地等着我。等到我把被子打开时,它一下子就蹦到了床上。
麦克的呼机“嘟嘟”地响了。他把它忘在了床上,还有一副阅读用的眼镜和一个管道工用的扳手。我拿起呼机,看着小小的屏幕上出现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这意味着警察局的人想和他谈谈。
我又看了一会儿11点的电视新闻,新闻中报道了我自己一天的行踪:艾米莉还住在医院;关于弗兰迪之死的纪录片没什么进展……一些电视台已经开始播出追踪我们工作的节目了——关于一部电影的电影。最后我把电视机关了,臂弯里抱着鲍泽就迷糊过去了。
我想我听见麦克进来的声音了,但也许这是一个梦。潮湿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我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在往下沉——也许是鲍泽移动了。我没有看闹钟,也没有转身。我只记得麦克在家,这让我有一种巨大的解脱感。这时,鲍泽开始叫起来。
我开了灯想看个究竟,要知道,鲍泽可不是轻易叫的。鲍泽跳到了地板上,在门边走来走去,催促着我和它一块儿走。我可从来没见过它这么惊恐万状,一个劲地跟着我,要不就大叫、狂叫。
一般强劲的风吹到了楼上,远远传来类似高速公路上的那种声音。我可从来没有在房子里听到过这种声音。我走到壁橱边,从书桌里拿出麦克的一把零0.357毫米的左轮手枪,在他的短袜子里找到了一盒大小适中的弹药。我颤抖着双手装了6发子弹。
屋子里很冷,我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麦克的T恤。我把裹在膝盖上的被子从床上拖下来,包在肩上。我一只手拿着枪和一部手提电话,另一只手扯着被子的一角,低声对鲍泽说:“去抓住他们,老朋友。”
鲍泽朝楼梯口走去,爪子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我紧紧地跟着它,倾听着那不属于我房子里的奇怪的声音。
鲍泽从来不在家里狂叫,但是,如果迈克尔进屋拿点东西,还带着一个朋友的话,这也会惹怒鲍泽。我下楼的时候,开始用手提电话拨迈克尔小屋里的电话号码,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那儿。远处,传来电话铃响的回声,然后留言机开始说话,我挂断电话,大声叫喊着迈克尔的名字,但是没有回音。
鲍泽已经下到了最后一级楼梯,等着我告诉它往前行。我给它打了个手势,然后远远地跟着它。它已经跑到了门前。
前门开着,借着街灯,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门栓已经被砍断。它躺在地板上,上面全是锯末。鲍泽嗅了嗅门栓,把鼻子伸到了大门口的地板上。然后,它就像一个真空吸尘器一样,沿着陌生的气味穿过门口,一直来到了我的工作室门前。
工作间的门被关上了,可我一直是让它开着的呀!一股白光从下面透了出来,我拨通了911电话。
“有人进入了我的家里。”我告诉电话那端值班的女人,“也许他们还在这儿。我一个人在家,手上拿着一把枪。我很害怕,你们能快点过来吗?”
“留在电话旁边。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有。”我告诉了她我能看到的东西——坏的门锁,一线白光。鲍泽站在工作间的门口,大声叫着。
她让我再确定了一下地址,然后问我的姓名。
我告诉了她,她很吃惊的声音:“是那个玛吉·麦戈温吗?”
“恐怕是。”
“你的姐姐怎么样了,亲爱的。”
“她很好,谢谢你的问候。你能快一点儿吗?”
“他们已经上路了,你只要留在电话旁和我说话。”
工作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声。一束闪亮的橙色光照亮了门,也照亮了外面的院子。很快我就嗅到了烟味和汽油味。鲍泽疯狂地跑起来,狂吠着,在门上拼命地抓着。
“起火了。”我朝电话低低地叫道。我扔下被子,朝厨房跑去。那儿有灭火器。我手里还拿着枪和电话。
电话仍然没有断:“你说门是关着的?”
“是的。”
“不要打开门。”她大声叫道,“我已经通知了消防部门,他们已经上路了。走出去等着他们。”
“这是一幢老房子,它会在两分钟里被烧毁的,但我有一个灭火器。”
“如果你打开门,你就会被火苗吞噬的。你能听到警号了吗?”
我把电话远离我的耳朵听了听:“我听见了。”
“出门,招手叫它们停下。”
不管起不起火,我可不想穿着短衣短裤去叫一辆警车停下。朝外跑的时候,我把被子从地上抓了起来。
我可以看见闪烁的红灯在相邻的那条街上了。
“玛吉?”
我又把电话放回耳朵边:“什么事?”
“把狗栓住,不要让它挡路。”
鲍泽还在工作间门前,我朝它大叫:“鲍泽,到这儿来!”
它看了看我,不愿离开那扇门,我又走过去拉它。浓烟从工作间的门缝里翻滚出来,堵在了入口处。这儿很难看清楚,要呼吸更难,而且情况越来越糟。我的手上拿着东西,所以我试着用我光着的脚丫推着鲍泽走开。但它不愿意和我一块走,我不会把枪放下的,也许它会在火中爆炸。于是我告诉了接线员我的困境,放下电话,抓住鲍泽的项圈,把它拖了过来。
当我往大门口退的时候,感觉手臂被人抓住了,拉我,然后把我往上提。我还以为是警察或者是来救我的消防队员呢,干是没有反抗。被子被飞快拉地起来罩在我的脸上,然后又像天幕一样紧紧地裹住了我。我想挣脱开,但是被子包得这么紧,我的手臂连动都不能动。我的肺里吸入很多烟,差点儿就要爆炸了,而且我不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此时,虽然我看不到那些闪亮的灯光,但我知道警察和消防队员已经来了。
我被一个人抓住手臂,小跑着往外推。我感觉鲍泽靠在我身边,然后我听见狗凄厉地叫了起来。
震惊此时已变成愤怒,我开始奋力斗争起来。要把一个成熟的女人带到远处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她不想去的情况下。我被那人从一个狭窄的壁架推入一个盒子状的东西时,我的手已经有一定的空间可以移动了。我倒在地上,被子的一角压在身下。
劫持者企图把我的腿折起来放到盒子里,但是我踢了他一脚,对抗着他的努力。最后我成功地拿出了我的左手,可以抓他了。他想控制局势,所以我把枪紧紧地靠在我的右手边,然后开始大叫起来。我可不想他把枪夺过去然后对着我。被子仍然罩在我的脸上,所以我发出的声音被压抑得太小了,传得不远。
我希望我的劫持者放弃努力,然后逃走,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手枪。我的房子周围一片嘈杂之声。我知道我的邻居——那些附近的邻居们,也许正站在街道上呆呆地看着。我仍然与劫持者搏斗着,但没有一个人过来帮我。
我的脸终于露出来了,发现自己在一辆小汽车的车厢里,车停在通往我家的小巷的半路上。只要他没有把我的腿捆起来,我们就什么地方也不能去,于是我又开始乱踢。有一次我踢在他的头上,踢得很重,他都叫出声来了。但是他马上就抓住了我的膝盖,把它们压在车身与他的身体之问。
劫持者慢慢地逼近我,留下一个黑色的毫无特征的阴影,就好像打靶时靶标上的人形一样。
和我相比,他太强壮了。他紧紧地按住我的双腿,在他把我的腿塞入车厢之前,我把被子从右手边拖开了,我拿起了左轮手枪,瞄准他的十指开枪了。
子弹在车厢里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把我吓死,闪光使我的眼睛直冒金星。我坐直了,向车厢外冲去,准备再开一枪。但是在我双脚踩在人行道上,好不容易站稳时,那个人早已不见了。我知道我击中了他。我的前胸上溅满了鲜血,但是我找不到他了。鲍泽也没有去追赶,而是一直跟着我。
我听见警察朝我跑来的声音,看见那些呆头呆脑围观的邻居们指着我。第一个发现我的警察看见了我手上的左轮手枪,然后也举起了他的枪。我把枪放在人行道上,然后退了回去,穿着短裤和血迹斑斑的撕破了的T恤,我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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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的财产中为什么会有一把装满弹药的枪,麦戈温小姐?”南帕萨德纳的警官埃弗里·翁长相温柔,声音低沉。他已经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家里发生的事——夜盗、放火、袭击、企图绑架、枪击——那一年那个和平的城市报道过的暴力犯罪有百分之八十的种类发生在我家里。他没有提高他的声音,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知道翁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但是他的沉静让我恼怒。我疲惫不堪,受尽了惊吓。麦克和迈克尔在哪儿我还一无所知。在我经历过这一切后,我开始对这种一无所知惊恐万状。
我第三次说道:“我给枪装上弹药,把它拿下楼来是因为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并且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我的狗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