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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温迪·霍恩斯比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11

“我会让你填一张收据。但是,天哪,如果有人说什么,我会要他们打电话给警察。”

她没有主动提出帮我把弹药或枪支搬到另一个房间里。我说:“告诉我,海克特最后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就像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一样。他会先在洗衣房待一段时间,看看电视节目,然后去沙滩上跑步。如果有人来,他们会与他一块跑步或者一起游泳。我没有看见他走出去,但我也没有看见他进来。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是的。你能问问这幢楼里的其他人吗?”

“当然可以。但是警察不是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吗?”

“不,”我说,“因为这是不可能的,看起来似乎弄清楚了,但事实上可能遗漏了很多。”

她四处走动,看着那些原来放着家具的地方:“你是干什么的,麦戈温小姐?”

“我是海克特的一个朋友。”我又翻了翻那些有标签的磁盘,“枪杀发生的时候你在大楼里吗?”

“我就在楼下我的房间里——这些我都告诉警察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阿尔图纳斯夫人——就是那个杀死海克特的凶手的妈妈——直到她下去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

我看见一张磁盘上贴着“弗兰迪”字样。

“这是你要的东西吗?”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也许是。”我把磁盘放入我的口袋,把录像带叠放在一块,“这些也是。”

她从放垃圾的角落里捡起一个蔬菜袋子,帮我打开。

“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枪杀发生的那间屋子?”

她畏畏缩缩地不敢往前走。

“帮个忙吧。”

“好的。我会告诉你是哪一间,但我不会走进去的。今天我可不想再和阿尔图纳斯夫人说话。”

我同意了。麦克以前告诉过我,阿尔图纳斯夫人已经把她的儿子火化,什么线索都没了。海克特葬礼的报道出现在新闻上,这位母亲也将在地狱里过上痛苦的一天。我上楼是想亲自走走海克特走过的路,想象着这在电影里会是什么样子。

“阿尔图纳斯夫人说她儿子准备跳楼时,都有谁上楼了?”我问。

“只有海克特。阿尔图纳斯夫人求他去阻止她的儿子,然后她下楼到了我的房间想打电话给警察求救。”

“她一路跑下来的?”

“是的。”

“为什么她不在海克特那里打电话?或者邻居那儿?”

女管理员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好了,事情就是这样的。夫人不想叫警察,明白吗?她害怕如果叫了警察,她的儿子又会被送入精神病院。她下来的时候只想叫一些人帮忙。她告诉我海克特会和她的孩子谈话,让他镇静下来,让他吃药。枪响了,人们才叫了警察。”

“海克特是一个人上去的吗?”

“我不知道。”好像这个问题触到了什么她不想说的心事,她有些恼怒,“这幢大楼会因为他而声名狼藉的。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楼下待着。不是我最先听见枪声的。”

阿尔图纳斯夫人住在915房间,她的房间面对着后花园,而不是海滩,就像海克特的房子一样。我同女管理员下了楼,向她道了谢。并答应一旦发现什么新情况就告诉她。作为回报,她答应在海克特的房门上加把新锁。

我觉得自己像个以恐怖事情为乐的人。我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想把每个与罗伊·弗兰迪打过交道的人的动机摸清楚。也想把那些与海克特有关的事情搞清楚。我可以凭着我那有些妄想狂的脑子,想出至少三种海克特死的场景来,但它们与一个忘记吃药和想要跳楼的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谁枪杀了海克特呢?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想和麦克谈谈,但我又不想打电话到警察局去,因为他的同伴会以为我在“审问”他。于是,我开车回到了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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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杰克·纽克斯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芬吉的办公桌旁。她工作时,他则坐在那儿看新一期的《制片人》杂志。我进去时,他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找你太难了。在公墓我就看不见你了。”

“你应该紧跟吉多的。”我说,“你的特写镜头怎么样了?”

“很好。”他说,“做得太棒了,简直就像一堂教育课。玛吉,我能和你待一会儿吗?”

“你在制作间里会有更多乐趣的,因为我会做一些很无聊的工作。但是如果你想像只小老鼠似地待在我的办公室里的话,进来吧。”

杰克在我办公室的角落里找到一把小椅子,坐了下来。

芬吉说她的脚踝伤得不重,然后递给我一叠电话留言单。第一个留言这么写着:“你这个该死的球赛破坏者!”结尾是,“爱你的布兰迪。”第二个是道尔·伊赛尔顿的,她正在寻找弗兰迪的那把枪。“还在找。”芬吉这样写着。莱尔——我以前的室友,现在是我旧金山房子的看护人,也打电话来了:“房客们不仅没有交房租,还留下一堆麻烦事。怎么办?”

芬吉说:“怎么办?”

“麦克想让我卖了那幢房子。”

“我要不要找一些房地产经纪人对房子进行一下评估?”芬吉斜靠在她的铝制拐杖上,那只受伤的脚悬在空中,等待着我的指示。

“我要你保护好你的脚。”我把一大叠装订好了的文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警察局关于罗伊·弗兰迪的档案,记录了二百次会谈,有六百个嫌疑人。找一个舒适的地方,把它们认真地过一遍,看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我走进自己的工作间开始打电话。不多久,我已全然忘记杰克还在角落里望着我。

布兰迪是我最先联系的人。我叫他进来和我谈谈。然后我告诉保卫他要来了,让他们护送他上来,并让他们在他离开之前在大厅里等着。

我又打电话给莱尔。在我搬到南方与麦克住在一块后,房子的第三层改成了莱尔住的房问。这样,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照看着这幢房子。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地震让他无家可归,自那以后,他就住我家,和凯茜,我就像家人一样亲。我不想让莱尔再次无家可归,现在让他照看房子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电话里,我问他:“房子坏成什么样了?”

“墙上有很多很多洞,那是他们为了防止地震把家具拴在上面弄的。卧室还漏水,地板上一片狼藉,因为漏水一直通到起居室的天花板上。上帝啊,玛吉,我感到很可怕。”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总不能一直巡逻。”

“我告诉他们不要用水洗地。”

“星期五我会过去的。我们到时再看怎么办。麦克想让我卖了它。”

“我敢保证,他会那么做的。”莱尔对麦克把我带走之事仍耿耿于怀。而在这之前,莱尔、凯茜和我生活在一起,曾经很惬意。

莱尔提出星期五之前找一个包工头估价一下损失。

打电话找到我女儿的时候,她正要去吃晚饭。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她说,“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有这么卖命工作过呢。我得走了,妈妈。一会儿打电话给你。我爱你,再见。”

“再见。”我的脑海里闪现出她长长的腿跑进屋里的样子。

听到我星期五要回去的消息,妈妈很高兴。

打完电话,我把海克特的录像带从蔬菜袋子里拿出来,叠放在我的小办公沙发上,然后把最上面的一盘放入影碟机中,开始播放。

这盘带子是吉多帮海克特复制的,录的是他们进行的一次10小时的采访。海克特正和一群人说着话,吉多负责摄像。我以前只看过它的剪辑。

杰克凑过来:“那是什么?”

“琼·琴,注册护士。”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时我说,“我们采访过的一个人。”

“嗯……”他说着,坐在椅子上看起来。

琼已近中年,大约在40到50岁之间,但她顽强地“抗拒”着岁月的力量。她仍然很漂亮。她那剪得短短的头发染得太黑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不是自然长成的;她穿着那种薄得透明的衣眼,没有人会相信那里面裹着苗条的身体。吉多让她把悬挂在耳朵上的“新时代水晶石”耳环摘下,因为它们老是发出声音。

吉多把镜头拉出去,把海克特也收入镜头。当助理导演举起牌子的时候,杰克大笑起来,因为上面写着:琼·琴,10月20日,莫宁赛德医院。

要把目光从海克特身上移开很困难:这是在他死的前两天拍摄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并没受到多大的重视。我忽略了他问的问题,却仔细地听琼的回答。

“第一次见到罗伊·弗兰迪的那个晚上,我正在急救室里工作。他满身伤痕和血迹进来了,这些都是一次街头打架造成的。我记得很清楚,弗兰迪大笑着,好像非常得意。他的一个同伴——现在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高高的个子,戴着眼镜,一直试着让他安静下来。

“他们抓了三四个家伙,把他们其中的一半送入急救室。这些家伙身上全是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

“弗兰迪肾上腺分泌过多,所以我们给他缝针时,他不想用药物。我想,这是一个很有个性很狂躁的人。我们缝完伤口的时候,他差点儿疼死过去,也就从那时起我喜欢上他了。”

海克特:“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琼:“第一次吗?那个晚上我下班后他就等着我。我想他一定很疲惫了。他有着一双棕色的美丽的眼睛,你说,谁又能拒绝他呢?”

海克特:“你们住到一块之前,你认识他有多久了?”

琼:“大概两年吧。但大部分时间我都不把它当回事。因为我有男朋友,他有妻子、孩子。我们之间只是(她想了想,笑了)性关系。”

海克特:“你们之间不是认真的吗?”

琼:“除了工作外,弗兰迪对什么都有点儿玩世不恭。他曾经在午饭休息时走进过急救室,但多数情况还是在午夜时分。我们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比如午夜的医院。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有几次,我们到了我的车里。有一次,我们到了阿尔皮咖啡店。他点了份薄煎饼。在角落里的一个小间里,我坐在他的膝盖上做爱。我喜欢这样。”

海克特:“就在那个饭店里吗?”

琼:“通常我们是走进饭店里去的。他的同事有一辆带篷的小货车。有几次,我们和同事约好时间见面,然后我们四个就在车篷里翻云覆雨,直到筋疲力尽。”

海克特:“你不介意谈谈那些令人恐怖的属于你个人的时刻吧。”

琼:“恐怖时刻?听起来像小说。弗兰迪很有天分,我不但不介意谈论我们的关系,我还为它感到骄傲。看看我,我一生都是个好女孩,我做着我该做的事,直到我遇上弗兰迪。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琼·琴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这样,我也可以成为像罗伊·弗兰迪那样的新闻人物。”

海克特怀疑地皱皱眉:“你说你有一个男朋友,他也是警察吗?”

琼点点头:“我和很多警察约会——在急救室里工作你又能遇上什么人呢?”

海克特:“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和弗兰迪的关系吗?”

琼:“知道这些花了他几年的时间,但最后他还是发觉了。但那时候我和弗兰迪已经分手了。弗兰迪是一个有很多问题的失败者——酗酒、赌博、养老婆和孩子,工作上他也陷入了麻烦。和他住在一起是很难的……”

有人在敲门。我按下了停止键,回头看见芬吉正撑在门框上。

“有一个警察找你,玛吉。”她跳到一边给一个穿棕色衣服的人让路。

我把警察能找我的原因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女管理员打电话告我掠夺海克特的房间;有人知道我正在使用分类整理好的警察局的档案;麦克被开除了,没有养老金;电报大街的爱德华兹先生终于告我1968年从他的商店里拿了一双旅游鞋?

那个警察把名片递给我的时候,瞧了瞧杰克。名片上有大大的、凸起的侦探标志:拉里·拉斯孔,洛杉矶警署。

芬吉一副好奇的样子,待在那儿不肯走:“你们谁喝咖啡吗?”

我看了看那个侦探,他没有反对。“当然想喝,如果你能拿来的话。”我说,“或许还要一个炸面饼圈。这位侦探先生可是正在工作呢。”

拉斯孔拍着他硬梆梆的腰部,笑了:“你可以省去炸面饼圈。”

“进来,请坐,侦探。”我把录像带叠放在地板上,给他让出点地方来。我里间的办公室特别小,总是很挤的样子。“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他看着杰克,没说什么。

“杰克·纽克斯特。”我介绍说,“他正在写一篇特写。”

“记者?”拉斯孔笑了,朝杰克伸出手去。但是这握手最后变成了一次温柔的拉手,杰克一下子站了起来。拉斯孔说:“你不会介意出去一下吧?”

“噢,当然。”杰克瞥了我一眼,出了门。

拉斯孔坐下:“你与一个叫米雪·塔贝特的熟识吗?”

“是的,我和她说过话。”

“她的皮包里有你的名片。”

“我昨天给她的。今天早上9点钟,我们本来计划好去拍摄她的,但她没有来。”我注视着他的脸,但他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拉斯孔往前坐了坐:“米雪小姐昨天晚上死了。我们正在追寻可能的线索,寻找任何有帮助的信息。”

“怎么死的?”

“被人刺死的,好像用的是冰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你们约定见面是要干吗?她要找工作吗?”

“不是的。她要和我谈一谈一个老朋友——一个旧时的男朋友——在电视上。今天早上我们在弗罗伦斯街的热舞俱乐部有个约会。我知道上电视使她焦虑不安。她没有来,我还以为她只是害怕呢。”

“你们要谈她的什么朋友?”他低下头,钢笔悬在纸上准备写字。

“罗伊·弗兰迪。”

他的笔悬在笔记本上。他花了一段时间思考这其中的联系:“你说的是谁?”

“我正在拍摄一部关于罗伊·弗兰迪的纪录片。他常在上班时到热舞俱乐部,和米雪做爱,然后整理好领带再去上班。我想和米雪谈谈他。”

他笑得有点儿邪,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接着说,还有什么?”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又想起了琼·琴,倒了一会录像带然后按下了播放键。其实我也不知道带子到了哪儿。“我让你看看我想从米雪那儿要的东西。这位是弗兰迪的另一个女朋友。”

琼的脸从一片雪花点中冒出来,很坦然地说:“弗兰迪很有天分,我不但不介意谈论我们的关系,我还为它感到骄傲,看看我,我一生都是个好女孩,我做着我该做的事,直到我遇上罗伊。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琼·琴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这样,我也可以成为像罗伊·弗兰迪那样的新闻人物……”

我感到很尴尬:为什么非要从这个关键的部分开始播放?我按下了停止键,说:“回答了你的问题吗?”

“是的。”他四处看着我办公室里凌乱不堪的东西,“现在的道德标准死到哪儿去了?这就是电视网拍的片子吗?”

芬吉一只脚跳进来,咖啡溢出了两个杯子。拉斯孔站起来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

我站起来,把我的椅子让给她,然后把她给我的咖啡递还给她:“芬吉,米雪·塔贝特昨天晚上被杀死了。”

“噢?”她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她放下杯子,咖啡溅在我星期三的日程表上。她苍白的脸上几颗雀斑更加明显。“噢,天哪!吉多知道了吗?”

“拉斯孔侦探,我的摄像师吉多·帕特里尼今天早晨和米雪约定了一个拍摄时问。但他迟到了,因为他必须带芬吉去急救室复查一下她的脚踝。但是米雪根本没有到俱乐部去过。”

“嗯,”他看看芬吉的绷带,然后又瞧着我问,“为什么谈的是罗伊·弗兰迪?”

“你认识他吗?”

“不。他是我的前辈。但我听过一些关于他的故事。管那件案子的侦探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多说。”

“那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得不多。弗兰迪就像一部传奇小说,他是在七十七街工作的警察中最棒的一个。他和海克特·梅伦德兹并肩作战,就是今天刚埋葬的那个警察。”

“你认识海克特?”我问。

“只是景仰而已。我知道他和弗兰迪,还有现在的高级侦探弗林特一块工作。弗林特才是真正的传奇。他年龄很大了,但他仍主持侦破大案要案。”

“你认为弗林特有多大了?”我问。芬吉端起咖啡掩饰着她的傻笑。

“不知道。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我仍然看见他在坚持跑步。那些家伙认出他了,就说弗林特来了。”

“然后他们告诉你一个故事,是吗?”

拉斯孔开始大笑,并用手遮住他的嘴。笑了一会儿之后,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开始讲:“弗林特开车在布罗德威大街上走着。街中间有一块草地,有一个全身穿着黑衣服的人在那儿,手拿一根很短的链子在遛狗。那个家伙开始死死地盯着弗林特和他的同事。于是弗林特开车走了段U形路,从另一条路绕过来,回到了带狗人的身边。他说,这是什么种类的猴子呀?那家伙说,这不是猴子,这是一只注册过的德国种短毛猎犬。弗林特说,这我知道,我没有和你说话,我是在和这条德国狗说话呢!”

我打断了他一阵阵的大笑。“故事是这样发展下去的,”我说,“弗林特和他的同事——道格·森尼克的车的后排座位里有三个嫌疑犯。三个青少年,被指控侵犯别人财产。

“弗林特在前排座位下放了一个开着的录音机。他先给嫌疑犯讲了他们的权利,要他们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不要说话。然后他和森尼克下车,把车门关上了。他们靠在车的外部,耍着那个遛狗的家伙。那几个坐在车后座上的小流氓把他们所做的坏事一古脑儿全说出来了,被录在了磁带上。

“这个故事的高潮在于:弗林特不知道那磁带有多么的敏感。因此,在录上了那三个小流氓的供词时,同时也录上了他逗那只‘猴子’玩的声音。如果有人听到了弗林特戏谑人的话,他将被停职三天。所以他把磁带扔到了大街上,然后在回警察局的路上把它们碾碎了。”

可怜的拉斯孔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

我再次按下播放键,琼·琴在说:“……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

拉斯孔侦探还没喝完一杯咖啡,保安就把布兰迪领了进来。布兰迪进了门就站住了——像个正在做错事却被老师逮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

我说:“进来,布兰迪,来见见拉斯孔侦探。”

“侦探?”布兰迪僵在门口动弹不得,一条腿绕在另一条腿上,就像那个做了错事的小男孩紧张得突然想上厕所了。

“进来坐下吧。”我说,“讲讲你的情况。”

拉斯孔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一个侦探要想获得成功,他应具备的首要素质就是酷爱关心别人的事情。拉斯孔就具备这点。

布兰迪怯怯地走进来,坐在我拥挤不堪的办公桌的一角。他说:“你得帮帮我,玛吉。”

“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指出来。”我说,“我以前是这么告诉你的吧?可你昨天为什么烧掉了电源?帮帮忙,老兄,不要给我添乱了。”

“我没干那事。”

“维修部说发电机是被人蓄意破坏的,有人故意使它超负荷,而大多数人根本不懂怎样给它加大负荷。”

“我的确没做。”他简直是在低声尖叫了,“我告诉你,不是我弄坏的!”

我转向拉斯孔:“你瞧,我们是有规矩的,在这里不许人说错一句话。”

布兰迪窃笑着,刚才的紧张样子突然没了。

“我没有权力解雇你,布兰迪。”我说,“那事的决定权不在我手里。如果你想上诉,你应该到高一级的地方去,到公司总部去,我愿意为你说点好话。我会说如果你专心做事,你会是这行里干得最好的家伙。但是你最好别指望有谁相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

“我愿意为你工作。”布兰迪说。

“为了那点钱……”我接口说。

“我得养家,玛吉。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那样好混,我得工作。”他几乎有点儿眼泪汪汪了,“要是我去申冤,你会支持我吗?”

“我支持你申请做技术员。”

布兰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瞥了一眼拉斯孔:“有时压力大得让人受不了。”

“我知道。”拉斯孔说。

布兰迪不安地转向我:“请侦探来干吗?”

“有点事需要调查。”我说,“还有一件事,别再往我家打电话。不然的话,麦克会冲到你家杀了你。”

“杀了他?”拉斯孔皱起了他的浓眉,“麦克是谁?”

“麦克·弗林特。”

“你认识弗林特?”

“人人都认识他。”我说,然后问布兰迪,“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看我,看看拉斯孔,又看看芬吉,好像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我想要是和我单独相对,他要么会和我大吵一架,要么会和我进行持久战,要么会想方设法博得我的同情。可是现在我们不是单独在一起,所以他没机会那样。他那双眼泪汪汪的蓝眼睛望着我,肩膀由于不堪重负而垂了下去:“我想重新得到工作。”

“我建议你先去理个发,换件新衣服,然后到工会去,跪下来问问他们你要怎样忏悔才能求得他们的原谅。”

“就这些?”

“我能出的主意就是这些了。”

“好。”他站起来,摊开双手,“谢谢你肯见我。”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那个家。”我说。

布兰迪彻底绝望了,出门之前又加上一句:“蒙妮卡扔下我跟别人跑了。”

“爱是一种让人容易受伤的东西。”我对他说,其实这是麦克的话。

布兰迪被两个保安夹在中间,没精打采地走出去。芬吉也跟着出去了,嘴里默念着要办的事。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拉斯孔。拉斯孔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兰迪使半天的拍摄工作无法进行,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损失,而他当时只是为了去看儿子踢的足球赛。制片组就像一支球队,而他就是中场时抱着球回了家的那名队员。”

“有些人把握不好个人权力的限度。”拉斯孔说,“我们称之为罪犯。”

“或者是警察。”我说。我拿起了影碟机的遥控器。“刚才让你看的是对一个名叫琼·琴的护士的采访。”我接了重播键,扬声器里传出录音:“……我骨子里其实希望我们被发现,那样人们就知道琼·琴是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就可以公开地和新闻人物罗伊·弗兰迪在一起……”

拉斯孔有点脸红,说:“这段看过了。”

我按了快进键,画面上快速闪过琼微笑的脸庞。我说:“她说希望他们被发现,她果真如愿了,接着听。”

琼:“我男朋友是个嫉妒狂,还是个酒鬼,他差点因为酗酒而丢了饭碗。他因此戒过酒,不过只戒了几周,之后照样本性难移。他清醒的时候就想找些事忙碌起来,所以,他开始调查跟踪我。我知道他听到了一些事情。一天晚上,他正逮着弗兰迪陪我下班。打那以后,我就不再顾忌什么了,和弗兰迪公开活动……”

我关了电视:“她忘了说,当她的那个男友——一个叫做伯瑞·洛治威的警察,发现她和弗兰迪在一起时拔出了枪,弗兰迪把他痛打了一顿。可其实也是救了他——洛治威还有妻儿,如果他被指控开枪杀人,他们的处境会有多惨。而且,当时洛治威还喝醉了酒。”

“这件事使洛治威成了杀害弗兰迪的嫌疑犯?”拉斯孔问。

“几个调查人员都把他当做首要的嫌疑犯。他后来因醉酒后蓄意杀人而进了监狱,他的一个狱友说有一天晚上洛治威喝了点酒后揍了他。当然,这纯属为了讨好警察,其实没有事实根据。”

我递给拉斯孔一张名单,上面列了六个人的名字。我解释说:“这上面的人都与罗伊·弗兰迪的死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他们中绝大多数是黑帮的人,或是刚出狱的囚犯,想在同僚中混上一席之地。有些是酒鬼,或者是干点小偷小摸勾当的家伙,他们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伯瑞·洛治威在名单上,米雪·塔贝特也在其中。”

“米雪·塔贝特说她杀了弗兰迪?”他折好名单,想装进口袋里,“她什么时候说的?”

能给拉斯孔看一下警署的卷宗最能说明问题——它就放在我最下面的抽屉里,但我不能。这样做会给麦克带来麻烦,因为照理我是不能有这些东西的,所以我只能凭记忆说了个时问。“米雪那时在弗罗伦斯大街的一个露天俱乐部跳舞。下班以后,她还总得陪陪客,挣钱付给毒贩子。她有毒瘾,一天抽一百块钱的海洛因。那毒贩子为她拉皮条,但是不让她把姓名透露出去。”我顺势把那名单从他手里拿过来,“但她告诉了弗兰迪。”

我走到门口,把名单递给芬吉,让她复印一份给拉斯孔侦探。

“那么是谁开枪杀了弗兰迪,是她还是那拉皮条的?”拉斯孔问。

“也许谁也不是。那次米雪因一起财产纠纷案进了监狱时,对她的一个狱友说是那毒贩子绑架弗兰迪到了一幢破房子里,打他,然后逼她开枪杀了他。她朝他的阴部开了九枪。”

拉斯孔跷起二郎腿:“这故事合理吗?”

“不,外面关于弗兰迪被杀有各种各样的传说,这只是其中一种。事实上,弗兰迪头部中了六枪,而且也没挨打。”

“既然她在说谎,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谈?”

“但是她编的故事中有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确可能知道些什么。也许那天不是她杀了弗兰迪,但是她通过某个人知道当时的很多情况,而那个人当时很可能就在现场。”

拉斯孔像交警指挥来往车辆那样,冲我摆摆手示意我继续往下讲。

我说:“弗兰迪的汽车被扔在爱斯科特公路旁,而且被一块粘满油污的破布擦过了。”

“偷车贼总那么干,好消除指纹。”

“弗兰迪一案的许多文字记录都被删除了,包括那块油布的事。”

芬吉进来给了拉斯孔一份那张名单的复印件。他接过来,朝她心不在焉地微笑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他说:“你和米雪谈话的时候,她有没有谈起她现在的生活?还有为她拉皮条的吗?或者说还有个毒贩子吗?”

“我想她是自由独立的——她有自己的约会。再说,即使我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她总得装着自己没干违法的事吧。”

“谁最先和她接上头的?”

“海克特·梅伦德兹。”

拉斯孔好像有点糊涂了:“我能和掌握第一手材料的人谈谈吗?”

“打电话给麦克·弗林特和道格·森尼克警官,他们都是洛城警署的。他们在二十年前就认识米雪。其实我也是心存疑虑的,因为米雪的故事又使罗伊·弗兰迪这个人变得复杂了些。起初是一个护士,现在又来了这么个用电话应召的妓女,我不喜欢为这些人折腾,我的工作不是要了解他的爱情故事。”

拉斯孔站起来:“警察和妓女,对我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了。”

“您在这儿将大有作为啊!”我起身送他到门口,“也许能成为电视明星呢。”

“这是在讽刺我吗?”

我笑了:“大家都说我太书呆子气了。可实际上我在试着学习呢,到我离开这儿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爱上开玩笑与恶作剧了。”

“我倒不希望这样。”他说着,伸出了手,“耽误你宝贵时间了。你有我的名片,有什么新消息请随时通知我。”

我发现他盯着看我的胸部,并不着急出门。他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我觉得我们还有好多要谈的呢,方便的话,一起吃晚饭?”

“当然可以。”我说,“如果你不介意麦克·弗林特也一块去的话。”

他的目光向上移,重新审视了一下我的脸:“我觉得他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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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芬吉一直把拉斯孔送进电梯,然后才对我说:“吉多打电话来了。我们都饿了,你今天吃过饭了吗?”

墙上的表指向了8:30,我也记不得今天有没有吃过饭;但突然觉得好饿,因为我看见杰克手里拿着炸薯片,上面还洒了些胡椒粉。他一脸期待地走进来,天,我刚才答应和他谈谈呢。

“给吉多回个电话,”我告诉芬吉,“我们去吃饭。”

芬吉去给吉多打电话了。我对杰克说:“我有点事儿现在必须走。明天一天我都在办公室,你随时可以来。”

虽然空等了一场,但杰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失望。

我回到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些东西,把录像带锁进书橱里。我正看着明天的日程安排,有人“咚咚”地在敲门,抬头一看,是塞尔·丹格罗。她满脸泪痕,头发乱蓬蓬的,站在门口。

其实我不想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但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塞尔?”

“我听说过那女的……太可怕了……简直不可思议。”

“是的,是很可怕。”

看见我把书包背在肩上,塞尔深吸了一口气,惨淡地笑了笑:“总赶上你要出门,玛吉。当然了,你是个大忙人,我总是在你出门之前才能抓到你。”

我停下来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吗,塞尔?”

“噢,”她叹了口气,“我想我该总结一下过去的工作了,但总是遇到这样的事:不是人死了,就是伴侣离去。”

“你见过米雪吗?”

她摇摇头:“但是我自愿帮任何忙。”

有很多人已经拒绝做什么了,而且态度非常粗鲁。但是塞尔那么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我也不忍伤她的心,于是我说了个谎。

“控制组要送花去,塞尔,也许你能让大家签签名。”

她欣然领命。我告诉芬吉订些花送给米雪的妹妹弗罗拉。塞尔慢慢地退了出去,在电梯口遇见了杰克。电梯来之前,我看到他们俩低着头窃窃私语着。关上电梯门,我听见塞尔欢笑的声音。

我用摄像机移动车把芬吉推到停车场,然后开车去与吉多会合。

“守灵夜怎么样?”我们被领向餐厅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后,我问吉多。

他把头微微低着,惟恐破坏了这里清新典雅的气氛,轻声说:“很疯狂,也许现在更热火朝天了。待会我让你看录像。”

饭桌上,芬吉小声告诉了吉多那个令他觉得五雷轰顶的坏消息——米雪·塔贝特的死讯。

“她死了?”吉多一脸的不相信,“她怎么会死?”

“一把冰刀插在脖子上。”芬吉添油加醋地说,“当场死亡,死相极惨。”

“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干的?”吉多问道。

侍者姿态优美地把水杯放在我们面前。

我凑近了吉多:“米雪在敬老院里‘侍候’老人。”

“她告诉我她开了个登记处。”吉多说,“真遗憾我没见过她。她能自成一部电影了,就叫《半老徐娘的风流韵事》。”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了。”我说。

“我简直不相信她是个电话召客的妓女。”芳龄21岁的芬吉撇撇嘴,“她太老了。”

我问她:“你跟米雪谈起弗兰迪时,她怎么说的?”

“她对他简直有一种狂热。”芬吉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有这种热情有点不屑,“她说弗兰迪对她可好啦。”

“谁帮我们找到她的电话号码的?”我问。

“海克特。”

“她真可怜。”吉多的注意力回到他的食物上。

餐厅里座无虚席,但是很安静。我们美美地饱餐一顿,饭后还喝了点咖啡和白兰地。我叠好餐巾,叹了口气。

吉多按住我的膝盖:“怎么了?”

“引用布兰迪的一句话,‘酒足饭饱啊’。”

“我们都太累了,不看骨灰堂里的实况了吧?”

“麦克有没有出丑?”

“岂止出点丑?你自己看吧!”

吉多在好莱坞山下的房子离这儿不远。芬吉坐在他的车上,我开车跟在后面。进入山区以后,没有路灯,天黑得要命,我只能看清我的车灯照得到的一片地方以及吉多车的尾灯。如果吉多偏离了路,我一定会随他而去的。

芬吉舒适地坐在吉多家的沙发上,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我坐在她前面的地板上,开始看长达两小时的录像带,吉多倒酒去了——又是巴卡地酒加可乐。

我摆手示意不能再喝了,他却坚持要我喝,并说:“我开车送你。”

“我跟着你的尾灯才上了山。”我说,“如果需要,我会叫辆出租车下山的。”

吉多开始放录像带,最初我是从技术的角度去看的。内容很好,只是酒吧里光线不太足,吉多说还能加强点。画面上,男人们都在喝酒。守灵夜的大部分时间就像一个家庭聚会。接下来还有鸡尾酒,酒吧里挤满了平时的顾客,包括那些穿着超短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而麦克就混在其中。

吉多的镜头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焦点落在一对正叙旧情的老朋友身上。人影晃动,屏幕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幕后传来一阵狂笑和尖叫声。接下来麦克出现了,烂醉如泥,和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墨西哥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就坐在他的大腿上。

麦克冲着镜头挥手:“你好,亲爱的,希望你在那儿。”然后他那只挥舞着的手插进了那女孩的大腿之间,镜头此时移开了。我痛恨这一幕,而片子偏偏在这儿暂停了一下,就像在我心中的那块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

“谢谢你,吉多。”我站起来,伸手去拿包,“这就是有朋友的好处,我得走了。”

“真荒唐!”他好像真的很懊恼。他一把将我拉回到他的腿上,使我紧紧地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可这使我感觉更糟。他说:“现在我已经有点醉了,别走。对不起,那一幕是不中看,但那不能说明什么。大家都在胡闹。我真的很抱歉。”

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实在无力再纠缠于这个三角之中。许多美好的记忆此时已不再美好,心中的那个伤口又隐隐作痛。

芬吉气得满脸通红,关掉录像机,调到了11点的网络新闻。屋子里一片沉寂,我把头靠在吉多的肩膀上,整个人松懈下来。吉多很后悔,把我搂得紧紧的,还给我做背部按摩。我们看到的是海克特葬礼的实况报道,麦克在致悼词,这是他在整个葬礼中惟一落泪的一次,而且几乎哽咽着说不下去。悼词的主要内容是对倒下的战士的怀念与赞扬。画面上出现了送葬的队伍,抽泣着的人群,排枪射击礼,还有悠扬的风笛,空中盘旋的飞机,这个葬礼是令人难忘的。

“我要是也在那儿该有多好。”芬吉说。她那只健康浑实的脚插进了吉多的腿下面。

吉多一手按摩着我的脖子,一手按摩着她的脚踝。我挣脱他的手站起来,因为我很别扭,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一样夹在人家中问。“我确实该走了,亲爱的。”我说。

这时我瞥了一眼电视新闻,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震惊。画面上是我姐姐艾米莉住的疗养院的房子,记者正在报道:“在艾米莉·杜尚斯博士中弹昏迷两年以后的今天,她的家人面临着决定她生死的选择。杜尚斯博士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此时正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有消息说她的家人请求医院终止维持她生命的任何手段。发生在洛杉矶一条小巷的那次枪击事件以来,她的生命已经被高超的医疗技术延续了两年之久。她的家人及大夫都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吉多首先插嘴:“我都忘了她还活着。”

芬吉看看我:“终止她的生命?”

我抓起电话,要找那个记者算账。总机替我接通了鲍博,因为他是所有“消息”的主要来源。此时他正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家旅馆里睡觉,于是疲惫不堪的鲍博成了我的撒气筒。

“快去澄清问题吧,鲍博。”我迅速地说,“你把事情弄糟了。在有关生命权的法律诉诸我姐姐之前,你他妈的最好去把问题说清楚。另外,请你搞清楚:这不关你的事!我把它悄悄告诉你,而你却一传十、十传百,居然弄到全国新闻里去了。你他妈的真没心肝儿!”我捂住话筒问吉多,“还有什么适合他的词儿?”

“浑球,蠢驴,饭桶,废物!”

我还是选择了那句最常用的:“你这头蠢驴!”

“对不起!”鲍博听起来是真心的,“我只到楼下说了句:艾米莉还活着,住在伯克利。我没想到电视台会派人去抓住这个题材,但他们居然这么做了。”

“根本不是什么题材。”我说。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这事让你伤心,我就是罪魁祸首。但这事的确够得上一个好题材了,你是搞新闻的,你心里很清楚。”

“艾米莉本来就不会死。”我喃喃地说。

“好了。”吉多安慰我,“别担心了。”

吉多让我留下。而芬吉很显然想让吉多陪她一个人,我不好再留下来做陪衬,于是自己开车回了家。

房子里一片黑暗。鲍泽睡在迈克尔的小屋里。我穿过车库时,它把鼻子贴在里面的玻璃上,冲我哼哼了几声,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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