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奇奇都精神低落,冰儿在它的饭碗里多加了好几块肉也没能提起它的兴致,它只略略吃了几口便趴在了一边,倒便宜了贪吃的西西。不过,一向有些霸道的西西似乎也知道奇奇心情不好,不但没有欺负它,还十分体贴,吃完后挨到它的身边,仿佛安慰着它。
入夜,奇奇也没有和西西佳佳一起跳到冰儿的床上,却独自睡在客厅的阳台边。
冰儿躺在床上,深深叹息,李伯伯没有回来过,那么那天她在若梅书店遇到的是谁呢?也许在病重之际,他的魂魄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家,这些熟悉的环境,所以回来看看。怪不得他见到自己时那么诧异,原来他不是惊讶会遇见自己,而是惊讶自己能看见他。
忽然,已经睡着的西西抬起了头,警觉地望向窗外,佳佳已跳了下去,低吼着跑向客厅,西西也跟了过去。紧接着传来一阵嘈杂声,竟像是奇奇与它们打了起来,冰儿心中一动,忙来到客厅,喝住西西佳佳,把它们赶到自己房中。
她再次来到客厅,只见月光如水,把阳台照得亮亮的,奇奇兴奋的扒在门边,使劲儿摇着尾巴。冰儿打开门,奇奇立刻冲了出去,钻出栏杆,撒腿就跑。
冰儿却慢慢地跨出去,缓缓走上草地。不一会,她果然看到了,奇奇在向一个黑色的身影撒娇,它欢快地扑腾着,摇头摆尾。那黑影俯下身来,慈爱地抚摸着奇奇。可是,月光下,他显得那么孤独,他的脚下,连一个影子也没有。
冰儿没有走过去,她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他们,不忍心打搅,不经意间已泪盈于眶。
良久,李伯伯抬头,柔声道:“冰儿,你―――”
冰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象以前一样。“您知道,我和普通人不同;我也知道,您绝不会害我,所以,我不会害怕。”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
李伯伯一声长叹,“原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开,死在哪里不一样,嘿嘿,毕竟还是放不下,舍不得奇奇,舍不得这个小区,舍不得老朋友,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奇奇伏在一边,把脑袋搁在他脚上,充满了依恋。
“我们也舍不得您啊!―――”冰儿再也忍不住地抽泣起来。
“啊,别哭,”李伯伯拍着冰儿的肩,“我最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了,所以一直偏心女儿一点儿,呵呵―――”他在微笑,充满了慈爱。“老天爷已经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让我渡过了那么长久的幸福人生,我已经很幸运了,虽然有点舍不得,也算心满意足了!”他的眼睛如月光般闪亮。
可是,最近饱受打击的冰儿已经到了极限,她忍不住爆发了:“让老天见鬼去!他总是那样残忍,在你看见幸福的时候切断所有希望,或者给你一点点幸福后再把它夺走,顺便给你深深的一刀!”她想起了小美、慧慧,还有事件的始作俑者,当年死于爆炸的女工,她又何尝不是受害者?“这样的反差让人如何接受?这样的幸福还不如不给!”
“冰儿,你有麻烦了,是不是?”李伯伯的眼光洞察一切,“上次我就感觉到了,说吧,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冰儿擦干眼泪,出了会儿神,忽道:“这个世界真的那么值得留恋吗?”
“珍惜所拥有的,不愿放弃,这是人类的本性。”李伯伯深思着道。
“为了这个,可以不择手段?”
“当然不能,要不然我们还要道德做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不能只顾自己。”李伯伯和蔼地看着冰儿,“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本来是的,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冰儿的眼神迷茫起来,喃喃道:“她杀了我的朋友,还用一个无辜的胎儿和我最好的朋友来威胁我,那时候,我恨不得立刻掐死她!我对自己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她置于死地,谁让她惹了我了!谁让她威胁我了!”她咬了咬嘴唇,“可是,就在刚才,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的我好可怕,和她没有什么区别―――”
李伯伯听冰儿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同样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甚至包括她的。记得我曾经告诉你我与儿女们的故事吗?其实还有一半,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的妻儿。
“十几年前,孩子们的亲生父亲回来找他们,虽然他说自己已经痛改前非,但孩子们还是拒绝了他,他们只认我是爸爸。感动之余,我对他们的生父倒有些抱歉。我独自去见他,把孩子们的意思告诉他,还说会劝孩子们与他相认,以后大家还是可以做朋友。
“谁知他看着我,神情怪异。虽然绕了半天圈子,最后他还是说了实话。他的确是努力的一段时间,也赚了点钱,可是很快故态复萌,在赌桌上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时他想起了孩子们,只要与他们相认,说不定能从前妻,也就是我的妻子那里弄些钱,即使不行,孩子们都快工作了,他觉得是他们‘报答’他的时候到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才明白为什么妻子和孩子们对他如此冷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我正想拂袖而去,他却拉住了我,满脸的不怀好意。他说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他们就应该养他,就算现在不行,等他们工作了,他还会再来找他们。要是他们还不肯认他,他就要把他们告上法庭,要世人都知道他们不孝顺,他要搞得他们身败名裂、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