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窗外仍是寒冬,程宁却满身大汗,她幸福地痛楚着,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带来。她的灵力越来越弱,已经无力支持,“没关系了,孩子―――”她喃喃道,“你成功了―――”话虽如此,这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是她头一回体验到的,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
她的身边,医生、护士们在焦急地讨论着:“是难产么?―――”“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孩子下不来,有生命危险!―――”“奇怪,没有大出血啊―――”“剖腹产吧―――”
程宁浑身已被汗水湿透,眼睛里看得见的、耳朵里听得到的,都越来越模糊,疼痛倒是慢慢减轻了,或者说是麻木了,她忽然有种飘忽的感觉,她明白,这一刻就要到了。
“―――姐―――”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她环顾左右,只见黑暗中渐渐有光亮透入,而且影影绰绰的,有一个人正向她走来。“你、你是?―――”那人越来越近,手里还抱着一个四肢挥动的婴儿,“慧慧―――”程宁忽然认出来了。
“你是我丈夫的堂姐,我也该叫你姐姐,是不是?”慧慧还是原先的模样,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只是多了几分忧伤和成熟。
“你怎么也?―――”程宁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偷’了她的身体,不觉惭愧起来,“慧慧,对不起―――”她像一个被失主捉住的小偷。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姐姐!”慧慧是真心的,“若不是你,我的宝宝哪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可怜他连爸爸都看不到就会随我―――”她不自觉地搂紧怀中的婴儿,“是你,是你救了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
程宁心中悲喜交加,可是那些冤魂的身影旋即又出现在脑海里,忍不住泪下,“不是的,慧慧,我并不是为了救宝宝―――你不知道我造的孽有多少―――”
慧慧却打断了她。“一念之差,会化身魔鬼;一念回头,可重获安宁。你做错的,必须要承担,但是你为我做的,我只有感激!”她抬起双臂,孩儿蹬着小腿儿、挥着小拳头,咿咿呀呀不知在叫什么,“看看吧,他会洗涤你的罪恶,他会带给你安宁―――”
程宁伸出颤抖的双手,泪眼模糊中见孩子粉嘟嘟的小脸纯洁无邪,竟不敢碰他一碰。
“抱抱他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慧慧含泪道,“现在他还未出世,介于阴阳两界之间,我们才能够见他一面,等过了这个时刻,就―――”
程宁终于把这个软软的小身体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当母亲的幸福滋味,良久,她把宝宝还给慧慧,“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慧慧,”她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谢你,让我在最后一刻得到了安慰,接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可以平静地接受了―――”
慧慧稳稳地抱着孩子,光线在她身后形成光环,看来有如圣母,她微笑着,爱怜无限地看着怀里的宝宝。“我刚刚死去的时候也是愤怒得想发疯,如果那时候有力量的话,大概我也会象你在十几年前那样去干,可是,我没有,我只能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看着你们。你和冰儿、小美的种种情事我都看在眼里,渐渐地,我的愤怒、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感激!以前你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当你悔悟认错,甚至不惜放弃一切来拯救宝宝的时候,怨恨如小美,她都原谅了你。我想,上天虽然对我们不公平,但是还是给了我们机会,让我可以看一眼宝宝,让你可以为自己赎罪―――”
“是啊,”程宁感慨万千,“我应该知足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产房外,人们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好不容易见医生出来,赶快围了上去。“怎么样了?”
医生表情沉重,“不知为什么就是生不下来,母体更加弱一些,就算剖腹产也会有危险,还要再看看―――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他顿了一顿,还是按例问道:“要是有危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残忍的问题了!在场的都是慧慧最亲的亲人,也是对孩子期盼最深的人,此刻不觉不知所措,若梅却在一旁脱口而出:“保孩子!”
慧慧的母亲‘哇’的一声哭出来,众人对若梅怒目而视,连程光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有程静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掩饰道:“大人和孩子对我们都很重要,请尽力而为!”
医生又进去了,冰儿把若梅拖到一边,程静却陪在程光身边,深深的恐惧让这个年近30的男人显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惊慌,让做姐姐的心痛不已。程光是独生子,从小便与2位堂姐感情亲近,大堂姐的意外身亡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死亡,当时的伤痛、恐惧又一次浮上心头,难道这一次,又要重演?不幸又要驾临到他亲人的身上?
他深深地埋下头去。不要!他无声的呐喊,却尝到了咸咸的眼泪,那是他深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