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伦蹲了下来。王至新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与其说是观摩学习,不如说是监视罢。中年的刑警队长自嘲地笑了笑,脱下沾满鲜血的手套。一阵青灰色的血迹浸满了整个塑胶外皮。血液的颜色已经变黑,说明这具尸体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鉴证科的人要明天才能到,我们是不是……”身后响起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虚浮的声音,魏明伦知道这是太谷县公安局的郑队长,对于这个早早发福的普通警察,他并不做任何幻想。
“派你的人封锁现场,剩下的人负责村里的治安维护。开门的人,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先监控起来,当然不要干预他们具体的生活。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线索。”
身后的郑队长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领着手下人屁颠屁颠地消失了。魏明伦冷笑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把浸满鲜血的手套收进口袋里。
“死的人叫做林虎,别名阿八,是桃源村对外出口贸易项目的负责人。”魏明伦的声音冷冰冰的。
“他的头失踪了。”王至新大着胆子问。
魏明伦没有理会身边的王至新,脚下的步子迈开了,边走边说:“从你的经验上看,他死了多久?”
“三天左右,血的颜色有一点变质。”王至新咬了咬牙说。他当然不能把自己曾经同这个疤脸男人搏斗,并且他在自己的面前被杀的事情说出来。
“队长,我有一个问题。”他犹豫的一瞬间,魏明伦已经走远,他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上去。
魏明伦刷地回过了头,两只猎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眸。
王至新只好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去。
“你说。”冷酷的刑警队长压低了嗓子,问道。
“您说在燕江市的调查已经得到了新的线索,是指什么?”王至新避开他那对冷酷逼人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魏明伦干笑了一声,他们站在觉远寺下山的巨大长梯,四周尽是百米深的悬崖,空旷无比。
王至新想,真不应该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魏明伦今天却出奇地好说话:“你离开以后,我们从你留下的资料入手,详细地调查了和粮食仓库有关的历史档案,发现那里过去曾经是旧日本军侵华时期设在燕江市的一个研究机构。林珞曾经说过她是在服用了某种熏香后的无意识状态下发现自己掐着苏羽的颈部。我们立刻猜想到苏羽选择这个旧日本军仓库会不会和林珞的异常状态之间有所联系。所以我们查阅了燕江市档案馆机密处保存着的关于旧日本军研究所的机密档案,得到了一些相当重要的信息。”
“那是?”
“旧日本军黑太阳特殊部队。721研究工程的前期研究记录。”
“黑太阳特殊部队,是隶属于日本关东军军事科学研究所下属的一个特殊部队。其主要使命是给军事科学研究所下属的研究机构执行武装保障。而中日战争时期的日本关东军军事科学研究所研究的主要内容,就是生物与化学武器的研究。而黑太阳部队,也就是具体在试验中执行生化武器研究的实战部队。”
“生化武器研究?”王至新不禁有些惊讶,自己在旧日军研究所里看到的研究设施,原来是用作这种用场。
“旧日本军在中国的山西、陕西、东北等占领地区设置了大量类似的研究所,并对每个研究所的保证部队加以编号。这些研究所的主要目的就是利用占领区的普通中国居民进行人体试验,用以研发出能够用于实战的生物和化学武器。在这些部队里边,就包括臭名昭着的731细菌战部队。”魏明伦面无表情地说着,冷静的脸上时不时地还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这些部队在战争期间的确取得了相当多的研究成果。包括鼠疫病菌,0号化学毒气等等。但碍于日内瓦公约,日军最后还是没有把生化武器大规模地应用于实战。到了1940年左右,日本军队在太平洋等战场上的节节败退,为了挽回失败的局面,关东军少数青年军官启动了一项特殊的研究项目,简称‘721’计划。721计划通过了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许可,并开始付诸实行。并在在位于日本军占领区的燕江市和桃源村同时成立了721计划特殊项目研究所。”
“为什么同时是燕江市和太谷县桃源村?”王至新不解地问。
“在燕江市设立研究所的目的,大概是出于躲避空袭和方便联络的考虑。主要的研究所还是设在了距离燕江市200公里远的山西省太谷县桃源村。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村子。”说到这里,魏明伦忽然停了下来,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远处,“研究所的旧址就在距离村子十公里左右的地方……相信你已经去过。”
“在桃源村设立研究所的目的资料里并没有记载。根据我们的推断,大概和桃源村独特的地理条件有关。桃源村位于太谷县中心的大峡谷中。从外面看几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村子。而从历史上看,也有着不和外面交往的奇特习俗。更为令人惊讶的是,桃源村本地保留了一种似乎是上古传下的非常古老的宗教。”他指了指身后渐渐远去的觉远寺,“也就是刚才我们站的地方。这个宗教里的神是非常奇特的。同一般原始的祖先崇拜不同,桃源村所崇拜的并非是一个具相化的神。这个神具有人型,能够带给他们好的收成和五谷丰登。但这个神同时又是一个恶神,对于每一个不愿意顺从自己的人都用夺取他的性命作为惩罚。这样的一个恶神在人类的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但都无一例外地消亡了。唯独桃源村却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这实在不能不令人生疑。”
“这又是一个谜团。”王至新略一沉吟,说道。
魏明伦点了点头:“设在桃源村附近的研究机构,正式的名称叫做日本关东军特殊研究所721号。负责人是原日本关东军特别研究部的一个大佐。负责协助这件事情的,还有一个神秘的中国人。这个人在档案馆里保存下来的秘密资料中有所涉及,但是很奇怪的是,所有有关人名和相关地点的记录,却被人为地抹掉了。所谓的721工程研究本身也没有被战后审判的任何一个审判单位涉及。721工程的负责人在日本军投降以后的当天就全部神秘地死亡,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负责721工程研究所安全的旧日本军“黑太阳”特殊部队在战后就迁回了日本本土并取消了番号。这支部队的绝大多数人被编入了普通的日本安保部队,并没有受到法庭的审判,作为普通人生存了下来。而他们究竟在中国干了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王至新还是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魏明伦点了点头,“旧日本军的721工程的主要研究是在太谷县桃源镇完成的。根据我们手中掌握的资料来看,这项研究之所以要在桃源村进行,是因为桃源村的居民本身具有某些特别的遗传因子特性。”
“特殊的遗传因子序列,那指的是什么?”
“我们委托省生物科学研究所的教授对于资料里保存下来的研究内容进行了分析。尽管这些资料保存得相当的不完善,专家却根据我们提供的内容得出了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结果。”
王至新知道上司是在吊自己的胃口,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开口。
“721工程的研究人员从某个特殊的人体基因遗传条件入手,进行了超越时代的遗传学研究,并得出了一些相当令人惊讶的成果。这些成果和现代医学关于人体遗传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所不同的是,现代医学是通过无数的药物和动物试验以正统的方式否决了无数不可能的事实后才得出这样的成功。而日本的研究人员却走了一个绝对的捷径,他们通过具有特殊价值的样本来实现了当时的技术条件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科学成果。”
王至新听得云里雾里:绝对的捷径,具有特殊价值的样本,当时的技术条件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科学成果,这些是什么他都不明白。他对日军地下室里的巨大人体容器和血迹斑斑的解剖床还记忆犹新,如果他猜的没有错的话,那一定和日军这项神秘的研究有所关联。
“你很想知道?”
王至新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魏明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到底研究的目的是什么,档案馆里保存下来的资料并没有给我们一个结果。专家的判断唯一可以认定的是他们在进行一项和遗传学有关的特别研究。而这项研究又是和人体的某些特殊的遗传特征有关的……这项特征就隐藏在桃源村隐秘的一千年历史当中。”
“这项特征是什么?”王至新站住了身体,终于问出了他最后的疑惑,他预感到魏明伦即将告诉他的事情将会是一个极具震撼性的事实,他必须立定身体才能充分洞察这份事实本身所具有的力量。
“双生子。”
警官魏明伦面带微笑,细长的嘴巴里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并不响亮的音节在空气中飘舞着,一遍又一遍地在王至新的脑海里回荡。双生子?就是一般意义上所谓的双胞胎。日本军队所谓的特殊研究样本就是指这个。难道桃源村人所具有的遗传特性就是双胞胎?这个特性又同日军在地下研究所里的古怪秘密,同林珞,周围发生的那些奇怪的谋杀案有什么关系?他抬了抬头,魏明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满天黄沙布成的幕布里。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惨淡无比的阳光将沙尘的帷幕映得苍白。王至新透过这层奇异的帷幕,远远地望着眼前这个模糊而又陌生的村镇,他不知道这里面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自从嫁进桃源村起,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成打的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林家庞大的祖宅给围了起来。这些一脸憨厚的山里警察每天不是在宅子周围转悠,就是给她的熏香加工厂带来麻烦。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她知道之所以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监视她的生活。现在她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那个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坏笑的刑警队长魏明伦。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才会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她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
难道自己的计划被他发现了,他也想来分一杯羹?不?她有十成的把握确定他并不知道桃源村林家隐藏的真正秘密。她宁愿相信他只是为了调查在燕江市发生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谋杀案来到这里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她是被软禁起来了。她讨厌林家的这座宅子,一般情况下她从不对外人透露自己并不住在这里。毕竟她是嫁进林家的媳妇,同时也是这个村子一千年来第一个执政的妇人。
十分钟后,苏梦然躲过了无数个便衣警察的围追堵截,赶到了这座隐蔽的小屋。这里位于觉远寺后边的一个单独的小厅里,两个隔间的中心处用单独的墙壁拦成了一个能够容纳四五个人的小房间,没有墙壁,也没有窗户,空气浑浊而污秽。从这个密室建好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这里。她不明白觉远为什么这么喜欢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和她幽会……
她先到了,觉远却不在。
她并不担心有人会找到这里。这间屋子位于觉远寺围墙外的一个单独的宅子。觉远的房间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这里,而除了她和觉远以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所在。她不用担心警察会查到这里。
可她莫名地担心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铺什么也没有。这当然是为了方便她和觉远幽会,可当她已经对这个尖嘴猴腮的和尚失去了兴趣的时候,这里留下的当然不会再是耳鬓厮磨的浪漫,而只是一种恶心的回忆。
她怎么也忘不了白天打开大殿门时,看到阿八那具无头尸体的感觉。
她引以为自豪的阿八竟然就这么死了。阿八虽然精神上有些问题,可一直是她在生意上的重要帮手……兼姘头,甚至可以说,她很喜欢这个身体强壮得如同蛮牛一般的男人。可他竟然就这么在她的眼前死了,并且已经死了很多天,那些嗡嗡叫着的苍蝇抹去了她最后一点对他的好感。无头的腐烂尸体给她带来的感觉只有恐怖。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点,到底是谁杀了他。
那个人的女儿?绝不可能。她还没有那个胆量。况且她也没有杀他的理由。那个忽然闯进来的警察?也不像。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那么是今天早上那个阴魂不散的警官?更加令人生疑了。他的出现,难道同阿八的死有关么?或者他已经知道了桃源村背后隐藏的秘密?
正在她思考着谁更可能是凶手,想找觉远商量的时候,觉远如约来到了密室里。
“是谁杀了他?”
“我怎么会知道。”觉远耸耸肩,做个无奈的手势。
苏梦然却瞬间站到了她的面前,一点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你别瞒着,你做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苏梦然的脸色是灰白的,笼罩着一层不易被察觉的阴霾。觉远看了这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女人一眼,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梦梦……别急,阿八死与活着并不妨碍我们的计划成功与否……”
“你知道他死了?”苏梦然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脸色刷地沉了下来,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顿时变得晦暗无比,那是一种不信任的表情。
“或许是他的精神病又犯了。”觉远丝毫没有把她的震怒放在眼里的意思,仍在扯着丝毫无法确认的事情,“你也知道,从十年前开始,他就不是个容易驾驭的角色。哪天他的精神病忽然发作对我们来说甚至是一个威胁。”
“你是说他死了对我们反而有好处。”苏梦然冷笑一声,盯着觉远,“你可别忘了,他可是村子里熏香出口的总负责人,警察要是在他的身上查出了点什么,你我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当然不会忘……”被苏梦然这么一威胁,觉远微笑地靠了上来,两只手搭上女人的肩膀,“我们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这是你和我的计划,缺了谁都没有关系。只要成功了,桃源村就是我们的了……”
“你少来这一套。”
啪的一声,苏梦然拍掉了觉远在她肩上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就算成功了,村子也是我的。你想要的都会给你,村长的位置你别痴心妄想了。”说罢,苏梦然无比厌恶地看了觉远一眼。
觉远没有回应他,他嘴角边的微笑依旧没有消失,被苏梦然这么一说,眼睛却仿佛更有光芒了,贪婪地打量着眼前这副绝美的躯体。
“你会后悔的,我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他说。
5点钟的时候,警官王至新住进了这个位于村东头的,也是村子里唯一的旅馆里。出乎他意料之外,二层的房间几乎已经住满,负责接待的姑娘阿朱费尽心机,才给他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类似储藏室的房间。
“因为最近要举行祭祀仪式,房间都早早租出去了。让您住这么糟糕的房间,真是很对不住。”
尽管这个只有一张布满灰尘的床的房间令他感到异常失望,阿朱,这个脸上总是挂着迷人笑容的少女招待还是令他感到相当满意,自从警官学校毕业以后他就很少见到这么可爱的姑娘了。
“那么,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通知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阿朱退了出去。木质的拉门哗地拉上,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林珞到底住哪间客房里。从进来的一刻起他就没有看见有人在这里出入。虽然阿朱告诉他所有的房间都已经租出去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来,拉开房间里昏暗的白炽灯,他掏出了怀里藏的从旧日本军研究所里偷出的日记,就着这样昏暗的灯光继续阅读起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房子的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王至新放下手里的破旧日记本,塞进了一个角落里小心地藏了起来。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到走廊里去洗漱,听见自己门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有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一个漂亮的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一双大眼睛在他的身上游移,这个人是……林珞。
王至新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先开口。
“你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来看看吗?”
林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迷雾的光芒,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林珞拽着他的手,飞快地在桃源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着。
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任由一个犯罪嫌疑人领着到处乱走。她会带自己去哪里,想叫自己看些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只是短短片刻的事情,他们便在一间空旷而巨大的宅邸面前停了下来。
猩红色的大门,高耸的一对青铜神像。两人多高的围墙往两端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王至新当然知道这是哪里……林家祖传的大宅,也就是现在苏梦然和她那病鬼老公所居住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难道她认识这里的路?王至新疑惑地望着林珞的侧脸。
“进去罢。里边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她说。
周围原本有便衣的监视,王至新正踌躇着怎么才能避开他们,林珞却轻而易举地从屋子周围的围墙边找到了路口。
手在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轻轻一碰,墙壁就裂开了一道仅容纳一人出入了缝隙。林珞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王至新这才发现围墙后边所连通的地方原来是林宅的后花园。
院子里是无数的枯枝败柳,没有修剪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即使是在这样黯淡无光的夜晚也显得分外狰狞。东倒西歪的假山石滚落在视野可及的每个角落里,没有人收拾。看得出来,这座宅子的主人原本很喜欢种些草木让自己的房子显得清新。因为年久失修,这些原本生机茂盛的草木却早都失去了往昔的生气,变得和一般的野草无二。
“这里到处都是秘道。”
王至新跟着她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惊讶于林家的富庶和地位,虽然每个地方都充满了腐烂和败落的气息,林家的这个院子却着实大得惊人。他们足足花了十来分钟才从这些残花败草中走出,一道木质的长廊接着浮现在了眼前。
“从这里上去,就是林家的本馆了。”长廊很高,林珞费了很大力气才一跃而上。脚尖刚一触地的一刹那,木地板便不甘寂寞地发出了阵阵毛骨悚然的吱吱声,让人以为马上就要崩溃一般。
“本馆?是什么意思?”
“就是林氏宗家的房子,也是每一代桃源村村长林氏宗家所继承的老宅。”林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边走边解释说,”这所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旧,可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每一代林家的继承人都会住在这里。而不是长子的其他人只好搬到林宅的分馆去。”
“长子以外的继承人?分馆?”王至新跟在她的身后,疑惑地问。
“就是村东头的那一间,本来早就废弃不用了,现在作为接待客人用的旅馆使用。”
经林珞这么一说,王至新幡然醒悟起来。自己住的那幢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却又那么多客房,原来以前是林家的分馆。
“桃源村的村长是继承制,也就是由固定的每一代林家长子来继承。也只有林家的长子有权利居住在这里。而林家剩下的孩子就只好搬到村东头远不如老宅的破房子去,”林珞忽然顿了一下,王至新似乎可以感觉到她在冷笑,“虽然规矩是这样。可每一个被赶出去的林家人总是不甘心,寻找着各种让自己成为老宅主人的方法。”
他疑惑地望着身前林珞的背影,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不用担心。”林珞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开了口,“林家自从上一代人之后就没有人住在这里了。老宅的仆人不是被遣散就是搬到了村东头的别馆里,这座宅子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或者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很像个鬼宅,不是么?”
王至新顿时停住了脚步,林珞这么忽然地回过头来,他几乎要撞上她了。
林珞却丝毫不以为意似的,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慢靠了过来:“不只是我说的,你的命真的很好,才能活到现在。每个人都很喜欢你。”
王至新的眼睛被林珞那忽然有些泛红的眼神盯着,竟然僵硬地无法动弹。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他们在一扇密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房门紧闭,却没有锁,也没有人。
林宅虽占地数顷,却是一整套日式的建筑,除了正门是铁将军把门。院子里的大多数房间多是随意的推拉门。
“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就在这里。”林珞忽然回头,对着王至新甜甜地一笑。哗啦一声,拉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露出一个并不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过人出入,一阵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脚下是柔软至极的上等日式塌塌米,一个半人高的红色橱柜矗立在房间的角落里。灯光微弱,它却反射出极其透亮晶莹的光泽来。一幅浓墨重彩的中国山水花悬挂于客厅正中。一套三把的日本太刀平平整齐地放置于画下的矮桌之上,尽管年代觉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丝毫不能掩盖那银色刀锋上闪烁着的光泽。整个房间风格淡雅,寥寥的几件家具看似随意而放,其实却多为顶级上品,让每一个走进房间的人都不得不惊讶起主人的富有。
“这里以前是林家主人用来待客的房间,”林珞的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微笑,“每一件家具,每一样东西,每一个布置都是顶级的。也是这里的主人最喜欢的一个房间。”林珞介绍着,走到房间里侧的拐角处,“同一般的客厅不一样,这里是完全独立的,春天打开门,就可以对着院子里的樱花独饮,冬天关上窗户,则可以靠着墙里的暖炉烤火,”她指指墙里边看起来似乎已经年久失修的壁炉,“这里原本每年都会有人专门负责烧火。而林家的主人就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处理着村子里的大小事务。”
王至新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到了房间正中央的矮桌上。矮小的桌子只及人的脚踝。大概要跪坐才可以使用。他脑海里不明白的事情是,为什么整个桃源村看起来像是仿照日本村落建成的,为什么林珞说起这幢房子的一草一木,仿佛她亲身在这里居住过一样?
他不明白。他也没有问。他觉得不是时候,该告诉他的时候,林珞一定会告诉他。
话音刚落,林珞又来到了位于右墙的那个半人多高的壁橱前。王至新默默地注视着她,没有说话。林珞细长却十分有力的手轻轻地在壁橱上掰了一下,整扇壁橱就被她推得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红木质的壁橱后边,露出的却并不是墙,而是漆黑一片的黑洞。
又是一个秘道。王至新在心里说了一句,目光再次回转到林珞身上来。
地道的尽头,光线昏暗,然而有了刚才的经验,王至新却丝毫不担心这一点。只见林珞的双手变魔术般的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一道泛黄的光线便不知从房间的哪个角落里窜出,将整个视野映得明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上百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四面皆是坚固的水泥墙。几个圆筒形状的容器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一道长长的沟壑穿过房间的中心部位,似乎是用来排水的。一个高大的烟囱穿过屋顶直通顶上,垒烟囱用的砖块似乎已经使用了很久,被熏成了近乎黑色。房间的其他的角落里,零零星星的篓子和水缸随处摆放,似乎也才刚刚废弃不用,发白的边缘似乎还可以看出它是曾经保存液体的容器。
“很奇妙罢,这里。”林珞的身体灵活地在有一人多高的水缸之间穿梭着,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疲惫的样子,“规模虽然小,可却是整个村子加工业的中心所在,只不过现在不是季节,处在停产状态。”
“这些东西是用来生产什么的?”王至新跟在她的后边,看着这些在他看来有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一脸疑惑。
“你跟我进来。”林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一个闪身到了房间的尽头,在一扇铁门面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这后边就有你想要看到的东西了。”
王至新一头雾水,茫然地望着眼前满脸自信笑容的女孩。
林珞指尖在铁门上只是轻轻一点,门便顺从地滑了开去。当然,同桃源村几乎所有的门一样,这里的锁也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堆满了成捆熏香的暗房顿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至新简直不敢相信,这里便是整个桃源村生产熏香的工厂。铁门锁住的小房间是一个仓库,堆积如山的熏香任意摆放着,仿佛丝毫不把来人放在眼里。视野及处便是成打灰黄色的熏香样品和用作试验的香炉。唯一一点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同王至新在外面看到的熏香不一样,这里的熏香全都用银白色的锡纸封装得严严实实,生怕泄漏一点点缝隙。
“桃源村每年要卖出将近千吨的迷幻熏香,这里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却是最贵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王至新不解地问,尽管他已经大致猜到了林珞要说的。他还是从堆积如山的熏香里掏了一包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把它带出去送到专门的机构里去化验,或许桃源村的秘密就能真相大白。
“这些熏香是混在一般的香料里边出口的,当然,因为桃源村产迷幻熏香的特殊功效和品质,极少有人会检查。一百份熏香里面混上这么一包,也不会有人看的出来。”林珞眉飞色舞地解说着,脸上充满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平常的一包熏香至多也只能卖上几十元,而这种特制的迷幻熏香通过桃源村特别的渠道流到国际市场里,售价就不仅仅是几十美元,而是成百上千的真金白银了。”
王至新惊讶地看着手里握着的熏香样品。巴掌大小的一块,外边用普通的锡纸包裹着,同一般的熏香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而竟然在国际上有着天壤之别的价值。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到底隐藏着什么魔力。
“关于成分,或许你会有兴趣的。”见王至新一脸兴奋的样子,林珞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一叠厚厚的A4大的纸朝他飞了过来。
王至新接在手里,一连串专业十足的化学符号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以一个警官学校的外行的他是不可能看清楚这些东西的。
“虽然我也看不懂。不过总有人能看懂它的。这也是最近几十年桃源村经济突飞猛进的关键,或者还是你所想知道真相的关键。”林珞的声音停了下来,脸上忽然莞尔一笑。
王至新把资料揣在了怀里,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涌上心来。他一脸迷惑地望着身前几米处的林珞。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美丽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为什么又要把这些告诉自己?和自己一样不是桃源村人,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没有答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卸去了关于林珞是杀人犯的怀疑,剩下的便只是探知真相的决心而已。
林珞走到了他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关于桃源村里最古老的一句谚语吗?”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答案,林珞在他身前一米处停了下来,两眼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王至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是一阵僵硬。他只好摇了摇头。
“赶不上变化的,是人心。”
话音说完,林珞便又转过了身,径直往门外走去。留给王至新的只有一个看不出邪恶或是善良的笑容。警官王至新就这么在那里站了很久,眼睁睁地看着她一阵风般地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王至新回到房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林珞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地下的熏香加工厂里,林珞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竟然无法动弹。等到醒悟林珞已经消失在房间里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装饰豪华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昏黄的吊灯在呼啸的风吹下摇摇欲坠,只有孤魂野鬼般的风在游荡,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声响。
她在哪里?
王至新顾不得拉上房间的门便冲了出去。飘动的脚步飞快地在漫长的走廊上游移着,却听不到任何和人有关的声音。刚刚还在眼前的林珞,忽然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果在自己眼前的不是鬼的话,她一定还在这个房间里。
林家的祖宅着实大得可以。王至新在里边转了好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发现有任何人的踪迹。看一看表,却已经超过了半夜两点,朦胧的黑云遮住了月亮,原本就阴沉晦暗的院子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这么下去,他只好离开这里了。然而他发现更糟糕的一件事情却是,不停的转圈之中他竟然在这间庞大的宅子里迷路了。
无论转过多少个回廊,多少间房子也是一样。每一间房子都依回廊而建,每一个回廊的尽头又都紧接着下一个回廊。他不由得咒骂起这座宅子的设计者来。仿佛这座宅子设计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建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林珞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荡:“这座房子,到处都是秘道。”
林珞说的却没有错。当王至新不经意地从一扇门后边发现一条通往后院的暗道时,他再一次被吓住了。
刚刚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林珞,已经换上了另一套牛仔配T恤的打扮,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总算找到你了。”尽管十分奇怪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为什么又换上了另一套衣服,王至新还是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里?”林珞猛地回过头来,脸上顿时一片煞白。他看见她时,她正背对着自己,一股劲地往秘道深处走去。“放开我。”
王至新没有松手。
“放开我。好疼啊。”林珞又是凄厉地叫了一声,尖细的声音在窄小的秘道里回荡着,分外刺耳。王至新被迫松开了手,却一脸迷惑地望着她。刚才林珞那娇小的身体十分矫健,自己明明没有用上多少力气,为什么她的反应如此之大。
林珞却丝毫没有理会他这些,一脸惊惧地躲到了墙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不是你带我来的吗?王至新瞪着她的眼睛,这一次林珞的眼睛并没有了刚才的压迫性:“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反问道。
“这么说,你只是碰巧在这里?”被王至新这么一反问,林珞反而恢复了正常,脸上又罩上了一层冰霜。
“我是来这里查案的。”王至新略一沉吟,找了一个不怎么经得起推敲,却也是最合理的借口。
“是吗。”林珞把身体靠在墙角,斜觑了他一眼,“那么请你继续。”
王至新没有再说话。林珞却仿佛无视他存在一般的往出口走去。还没有问清楚她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若两人,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他走。于是三步并作两步,他闪电般地窜到了女孩的面前。
“等等。”
林珞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双明澈的眸子里忽然充满了无比悲哀的感觉,这种感觉瞬息间占据了王至新的整个身体,令他产生了一种怜惜的感觉。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终于还是让了开来。他无法阻止她从这里离开,所以他决定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林珞娇小的身体在蛛网般密布的回廊间穿行,最终在尽头的一间小屋前停了下来。
王至新则不声不响地跟在了她的后边。他知道她清楚自己跟在后面。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去哪里。
这间房子的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林珞的身体在门前停住了。瘦弱的双手扣住拉门的把手,拼命一拉。门后的房间随即露出了一小块缝隙。她又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里面。
这布满秘道的房间。
王至新想起这一点,飞快地跟了上去,在门没有拉上的那一刻也冲了进去。他可不能任她就这么跑掉。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灯,也听不见有人走动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
难道她又凭空消失了?不可能,屋子里虽然昏暗,隐隐约约地却可以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影在移动。看来这间房子里并没有秘道,而林珞躲到这里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啪。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是什么东西碎了。
王至新伸出手,摸索着墙壁朝前迈出了一步。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从脚底蔓延进了身体里来。
他的脚被什么刺破了。
于是他低下了头,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弄破了自己的脚,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监视着那一团黑影的动向。即使是受伤了也不能让她逃掉。他正这么想着,房间里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刹那间,无数耀眼的光芒从眼睛的各个角落里反射了过来。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啪啦。
又是一声刺耳的声音,无数的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变成了碎片,王至新的眼睛尽管不能看见,却知道这些就发生在他面前的不远处。
她想要逃走。
他这么想着,忍着剧痛还是睁开了眼睛,奇怪的是,瞬间,刚才还从无数个角度里反射过来的光线却消失了。
地上则是无数片被打碎的镜子,当然,刚才刺进他脚底的也是其中的一片。
房间不大,只容得下四五个人转身,这不大的房间里却在各个角度摆了无数张一人多高的换衣镜,每一片镜子都是用上等的金属制成,但是镜架的本身即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些碎裂成无数片的镜子,更是毫不吝惜地把原本微弱的光线复制到了极致。
这个房间,这个全是镜子的房间,王至新惊讶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幅奇异的景象。这是今天晚上他在见到林家的会客室后遇见的又一番奇景。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镜子在这里,造这一间镜子房间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一连串的疑惑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却无暇顾及这些。脚底的疼痛钻心般地渗进了他的身体里。他低头看看,一双青色的皮鞋上面已经血流如注。
王至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同他在林氏别馆的房间一样,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光线是从哪个角落里窜进来的。
他看看表,已经是早上7点。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按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依稀记得昨天自己追踪林珞到了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里,然后乒乓的声音响起,所有的镜子都裂成了碎片,自己的脚也被刮伤了。
他的脚被刮伤了,低下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右脚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却没有血迹。
幻觉?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间窄小而不透风的房子里,身体一阵疲惫,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消耗巨大的打斗一样。他只觉得四肢一阵酸痛,只得一只手撑着墙壁,边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临到门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被房中央唯一,也是最显眼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红色的棺材足有半人多高,油漆的成色十分新,四周的边缘也都还保存着刚刚洗刷过的痕迹。这是一口椭圆型的棺材,同一般的中式棺材平板似的两头不同,这口棺材的边缘是少见的椭圆形。一口西式的棺材。
王至新的眼睛停留在了棺材上,从头到尾把它琢磨了一遍,他觉得这口棺材十分眼熟。
这难道是一间停尸房?有哪一个宅子里会有专门停放棺材的房间?难道自己就是伴着这口棺材睡了一夜?怎么样也想不通这口棺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朝着棺材走了过去。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至新望着棺材的表面。用来固定棺材盖的铁钉已经被人敲掉,厚重的棺材盖并没有盖好,往左微微倾斜,露出一丝约莫半个手指大小的缝隙。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抬起头,警觉地望了望周围,没有人,一片寂静。这里是在林宅的深处。按照林珞所说,林氏本馆现在是没有住人的,也就是说这口棺材应该已经在这里放了好久了。
可这阵血腥味却不是陈旧的,而是一阵新鲜得几乎让人呕吐的腥臭味。
他顾不得许多了。拼尽全身力气掀开了棺材的盖子。红色的棺材里,桃源村长苏梦然一袭黑衣平静地躺着。一把极细的尖刀准确无比地刺中了她的胸口。猩红色的鲜血顺着这唯一的伤口一点点渗出,逐渐浸满了整个身体。棺材密封得很好,甚至没有一丝血液渗出,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棺材的边缘散发出来。
一个少女凄厉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王至新猛地回过了头,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一脸惊恐的阿朱捂住了嘴巴,颤抖地站在门前。脚下是摔烂的食盘。他本能地把手从棺材里抽了回来。可是却已经迟了……不知不觉的时候,他竟然把双手都伸进了棺材里,有些贪婪地抚摸着那些红色的液体。他转过了头,一脸茫然地望着门口的阿朱,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他现在记起来了,这口红色的棺材原来和觉远寺里装着疤脸男人尸体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难怪他会有眼熟的感觉。
王至新被囚禁了起来,囚禁他的人不是太谷县的警察,而是愤怒的桃源村民们。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关到现在的这间屋子里的。根据太谷县警察局赵队长的说法,是及时出现的魏明伦对着天空开了一枪,才稳住了愤怒的村民们,把自己救了出来。经过了几千年封闭生活的桃源村民们在惊吓面前还是很快就失去了暴动的信心。
魏明伦向村民们保证说,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然后就把他委托给了赵队长,转移到了位于觉远寺内这间唯一上了锁的房间里。因为愤怒的村民们不允许他们把他送回城里。
自己会被私刑处死么?愤怒的宗教信徒的力量是可怕的。他亲眼见识过祭祀仪式上那成千上万人山呼海啸般的力量。苏梦然的尸体在自己的面前被发现。而他的手上还沾满了这个女人的鲜血。
他不禁想起在燕江市仓库里发现林珞扼着苏羽脖子时她那一脸惊愕的表情。他惨笑了一声,或许他现在可以理解她了。
正在茫然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口。
是阿朱。她的手里端着满满一盘的食物。她是受赵队长委托来给自己送饭的。王至新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就水米未进,早晨醒来又好像虚脱了一般。他的确饿了。当然,也不能扫眼前这个可爱女孩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