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又一次降了下来。
淅沥的雨滴落在地面上,碎成点点雨星,散落在空气里。淡淡的夜空顿时笼上了一片朦胧的颜色,看不到月亮,更没有星星,有的只是山谷尖呼啸而过的风声。
王至新胆颤心惊地站在了大殿的门口。
阴暗的大雄宝殿里,和尚觉远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祈祷着,身后不远处,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站在阴暗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王至新并不认识他,没有灯光,微弱的烛火在空气中风雨飘摇,他看不清他的面孔。
轰的一声,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劈开了天空。被监禁的王至新从一场恶梦中惊醒。房间的门开着,木质的雕花门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风雨里摇晃着,有人打开了囚禁他房间的门锁。
他犹豫了一下,不管门是谁打开的,从这里出去是第一位的事情,于是他甚至来不及收拾好东西,便飞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只有斗室大小的房间。
他摸索着在觉远寺的院子里游走着。屋外的雨很大,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脚步却不知不觉地移动着,最终在觉远寺唯一,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大雄宝殿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进去。因为他看见了觉远在里边,另有一个个子瘦长的黑衣人,站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觉远的嗓音透着一股令人害怕的沧桑。他半跪着身体,立在早已经外皮剥落的佛像面前,身前放着一尊四五厘米高的蜡烛,闪烁着熹微的火光。
“时间差不多到了。”
黑暗的大殿里,黑衣人阴沉的声音在每个角落里回荡,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发出一阵凄厉的声响。觉远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缓缓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这就是全部了?”黑衣人又低沉地吼了一声。觉远像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王至新朝着屋里微微地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
觉远递到黑衣人手里的,是一本笔记本似的东西。黑衣人把本子抓在了手里,似乎是为了确认似的稍稍翻了几下,薄薄的页纸在空气中一页页跳过,发出噼啪的声响。
王至新看到一只细长的手从黑暗中深处,迅速地把簿册接了过去。
“如施主所说,老衲此生做孽太多,终是要遭到惩罚的。”把帐簿递给了黑衣人,觉远没有移动身体,压低了嗓子对着黑衣人说。
黑衣人却没有说话,仿佛静静等待一般,默默地注视着觉远的自白。
“终了此生,能把此物交给施主,也算得偿所愿,老衲在天国也能稍微安息,”觉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颤抖,话中的内容却让人感到了一种蹊跷的不寻常。王至新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点,迅速地转过了身子,想要冲进屋子里。
啪。
他却已经迟了一步。一把银白色尖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觉远的身体里。面目平静的和尚甚至没有一声呻吟就倒了下去。
王至新的身体僵硬在那儿,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的身体在阴沉的黑暗里消失。
他知道自己又迟了一步。
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林珞在空无一人的秘道中穿行着。冰冷的水滴不断地从洞顶渗下,一滴滴地落在她那娇嫩的肌肤上。斑驳的墙上尽是手工开凿的印痕,细长的指尖触上去,无数锐利的感觉侵涌而来。林珞的手颤抖了一下。她没有选择,只有继续往前走。
缓缓地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林珞的脚步在一个转角停了下来。一个旋转着的楼梯出现在她面前。秘道里一片阴暗。楼梯的入口隐藏在正面通道的角落里。林珞站在了那里,她的正对面就是第一次她进入这里时走过的入口。
就是这里,她记得这条路。看着那盘旋而上有些斑驳的楼梯,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走了上去。
楼梯的顶上,又是另外的一个平行的秘道。同刚才矮墙上的秘道不同,这里的秘道并不是直接地开凿于岩石之中,而是用成堆的水泥直接浇注而成的,秘道高度也有了一人多高,林珞那并不很高大的个子可以很轻易地直起身来,毫不费力地向前走。接连穿过几个连续弯角,她来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门面前。一段短短的楼梯从秘道上延续到房间的门前,紧闭的房门用雕花的红木刻成,尽管时间久远,依旧闪烁着一股魅人的光泽。
林珞的目光停在门上,被房门正中央那蝴蝶形的徽记吸引了过去。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对着门上的把手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触到把手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就顺其自然地流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记得这里。
啪啦。
往左转上三下,接着再往右转上两下,再往左转上三下。打开这扇门的密码她记得异常清晰,瞬间,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爸爸,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有人想要害你。”
“谁想要害我呢?”
“想害爸爸的人。”
“爸爸,珞珞不要人害爸爸。”幼年的她害怕地伸出了手,抱住了父亲沾满了血迹的腿。那是她对父亲为数不多的亲切感觉之一。
咔的一声,门打开了,一个装饰豪华的房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地板上铺着上好的克什米尔地毯,一张金檀木的方桌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各种各样发黄的文件散落在桌面上。房间的灯亮着,微弱的灯光却将房间的每个角落,包括秘道在内都映得透亮。林珞咧开了嘴角,这里同她离开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他们并没有来过这里。随手关上了门,她慢慢地踱步到了房间尽头密封的保险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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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犹豫地在金属质冰冷的键盘上输入了密码。刚才还紧闭的密码箱应声而开。一份薄薄的文件出现在她的面前。林珞把它拿到了面前,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1996年。11月7日。我是活不长了。可珞儿一定要让她活下去。我亏欠她的事情,亏欠她母亲的事情太多,从来都没有尽到一个好父亲的责任,即使是为了我自己,也要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淡蓝色的字迹是父亲留下的,当年在这里,她就是这么靠在父亲那温暖又宽大的肩膀上,看着父亲吃力地写下这些给自己的文字。
“珞珞,记住,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一定要回到这里来,取回本来就属于我们林家的东西。”
父亲那竭尽全身力气说出的话在她的耳边回荡,林珞站了起来,把薄薄的文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拭去了脸上的泪花。她走到了房间尽头的一扇门前,林宅的秘道总是由这一道道的秘门连接起来的。去往现在她要去的地方也必须通过这里,她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
路很阴暗,几乎看不见光线,穿过无数个蛛网般密布的回廊,林珞终于出现在了最后的一扇门前。林珞抬起了头,转过最后的这个转弯,洞顶已经不再滴水了。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这扇密封的铁门。门不高,大约只能容纳一个人出入,没有锁,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锁的东西。林珞知道,同这个秘道里所有的建筑一样,这扇门也是用密码锁好的,只有她曾来过这里,知道这里的密码。把手的周围还残留着一丝猩红,是人的血迹,却早已经干涸。
往左转三下,往右转两下,然后再往左转三下,她掏出了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谢谢你带着我们到了这里。”
她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林珞的身体僵住,嘴唇颤抖着喊出了两个久违的字:
“姐姐。”
林珞回过头来,林珂正站在她们的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是你。”林珞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
“是的,妹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林珂的脸上罩着一层冰霜,紧握着手里的枪,一步步地向林珞靠近,“你比我多享受了十年幸福的时光,竟然还想连父亲的遗产也独占,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妙极了。”
林珞却似乎并不害怕的样子:“姐姐,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是多么惊讶,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存在,我们俩本来是一个人,却一直像一对仇人一样地争夺着每一件东西,十年前我本以为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别说了!”林珂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手中的枪在颤抖,“你这个骗子,从小你就骗取了我的信任,是我偷着从厨房里给你拿来食物,是我偷偷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放你出来玩,是我……”
“也是你向父亲告密,让我一次次地挨父亲的打,差点死在老宅那间窄小的杂物间里。”
“你说谎!”林珂冷笑着,枪口一点点向林珞靠近,“那都是命,父亲说,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人应该是我,是我。林家的地位,父亲的遗产,这里的一切全都是我的……”林珂的声音颤抖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了,“你必须死。”
林珞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出人意料地没有一点惊惧,“姐姐,你是个聪明人,为了向夺走我们林家地位的苏梦然复仇,你竟然可以乔装成一个仆人整整十年,并且处心积虑地安排了我在桃源村里的各种游览,想让我想起父亲遗产的所在,我很佩服你的隐忍,可是,你却忘记了一点……”
“什么?”林珂的脸刷地变色,手里的扳机几乎要扣了下去。
“我从小都比你要聪明。”
嗡嗡的声音在林珂的脑海里响着,她正在思考林珞的话是什么意思,背后响起了一记沉闷的撞击声。她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便倒了下去。
林珞冷笑一声,走到了林珂身后的那片阴影前,慢慢地张开了嘴。
“身边的人永远也不可以信任,你说的果然没有错。”
阴影里的人慢慢的走了出来。
一袭黑衣,面无表情,眼睛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感情,那个人,是朱桐。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游戏,而你才是真正操纵游戏的那个人,是吧。”
朱桐眨了眨他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笑到,“你似乎早已经知道了。”
林珞没有看他,慢慢的往门口走着,“姐姐带我参观桃源村图书馆和林宅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起来了……想起来的不仅仅是父亲遗产的所在,还有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朱桐冷哼了一声,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知道了,就把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交出来吧。”
林珞没有回答。
钥匙在她的手里,空气里一片肃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她缓缓的回过了头,深深的凝视着朱桐的眼睛。
“钥匙我可以给你,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想要得到什么?凭你的能力和地位,整个桃源村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还想要得到什么?这扇门后面林家祖传的财宝吗?没有人见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整个桃源村都是你的,难道还不够吗?”
朱桐沉默了一会,终于抬起头,缓缓的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本黑色的帐簿。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把这个凝聚了几千年罪恶的村子占为己有,我一直以来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
黑色的帐簿掉落在地上,顿时尘土飞溅。
林珞惊讶的走上前去,拾起帐簿,认真的翻了起来。
黑色的墨水字迹下是一笔笔熏香贸易的详细记录。从生产的发货日期到每一笔货数量,配方,交易渠道,都记载的一清二楚,可以说整个桃源村熏香贸易的一份百科全书。
“这是……“林珞翻着手中的帐簿,眼睛不停的跳动着,脸上不断的浮现惊讶的表情。
“这是记载着桃源村数十年来打着熏香旗号进行剧毒迷幻剂贸易全部资料,只要有这些,就可以毁掉整个村子存在的根基,毁掉这个村子数千年罪恶的根源……“朱桐的手紧握着帐簿,狞笑着盯着林珞的脸,”毁掉整个林家对村子数百年的统治。
朱桐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慢慢浮现小时候的情景。
火烧起来了,朱桐站在林家最高的山顶上,望着那通红的火光,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的感觉。
他知道林珞在里面,林珂也是。他知道火再这样烧下去,或许她们都会被烧死。
父亲也在里边,父亲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三天前,父亲忽然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拜托他照顾好家里。仿佛这一走就是一场生死诀别。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么说。对他来说,父亲在与不在与他无关,他恨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火光里,他知道他或许就要死了。
“死了好。”他咬了咬嘴唇,张开双臂,往山下跑去。他还记得,一年前的春天,他也是这样在空气中飞奔。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
母亲是个勤劳的女人,嫁进朱家开始,就悉心照顾着朱家的所有事情。父亲则是个老实的男人,总是忠心耿耿地跟着村长林非鞍前马后。父亲教育年幼的他,朱家的儿子就是林家未来的仆人,绝不能亏待了林家的女儿。
可是他不,他很喜欢和林家的女儿扎堆玩,开始是可爱的林珂,后来则是冷静的林珞。
林家的母亲是个好心的女人,总是偷偷的放林珞出来和他游戏,他也喜欢这个只有在太阳底下才会露出笑脸的小女孩,他们谈天,追逐,玩耍着,甚至约定了长大以后她做他的新娘。
当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林珞总是要被关在那个小房子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年幼的他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大侠,要救出林珞远走高飞。当然,这只是一个幻想而已。有着林家坚固的看守,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后来林家的母亲告诉他,是林珞的父亲要把她关起来的。
他从此恨上了这个一脸阴沉的男人,父亲告诉他,这个人是他们家的主人。
桃源镇的主要产业是熏香,熏香加工厂位于村子里的一间大房子里。小朱桐很喜欢从那里的门前走过。他喜欢闻着熏香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好闻的香味,不知怎么回事,闻下去心神舒畅。
可是他却惊讶地发现,母亲也在熏香加工厂工作,却从来没有在这间工厂里出现过。母亲总是晚出迟归,干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眼睛总是被试验熏香燃烧的烟雾熏黑,不停地流泪。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别人的母亲很愉快地干活,自己的母亲看自己的眼睛却总是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没有精神。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
“告诉村长说让他另找别人吧。我……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了。”那是母亲地哭诉的声音。
“不行,熏香是村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你现在是村子里唯一懂得制作配方的人……”
“可那配方,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样下去我的眼睛会瞎……”
“你必须坚持。”
啪。
父亲的话音未落,年幼的朱桐满脸泪水地出现在了门口。父亲和母亲都惊呆了。竟然偷听父母的谈话。朱其伸手要打朱桐,母亲却飞身把孩子搂在了怀里,护了个严实。
“你为了林家贡献了我还不够,还想要把儿子也牺牲进去吗!”
母亲的责骂下,他看见了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久久也没有动一下,尽管年幼的他不明白母亲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隐隐觉得,这一定同母亲的疾病和古怪的生活规律有关。
没过半个月,母亲就死了。
母亲的葬礼是秘密进行的,只有几个亲属参加。葬礼上,他见到了那个令父亲毕恭毕敬的男人。这个一脸诡异微笑的男人假惺惺地流了几滴眼泪,手在父亲的肩膀上拍了拍,便消失在林家的深宅大院里。
父亲说,母亲是病死的。他不相信这一点,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一定和母亲从事的工作有关。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真相查清。
十年的时间过去。他也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自己依旧是林家的忠实仆人,只不过主人从那个他害怕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妖媚的女人。
他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拼命工作,一定能得到林家的信任。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成为了苏梦然最欣赏的左右手之一。
有一天,苏梦然把他单独叫进了村长的房间里,递给他一盒包装好的包裹。
“打开。”女人说。
朱桐照着做了,小心翼翼地锡纸拆开,一阵沁人心脾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吸入身体,便有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他不禁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手指大小的褐色方块。
“这是村子里的特产,迷幻熏香。”女人用那双长长的手指,轻轻地在熏香表面碰触了一下,“你去这个地址,把熏香交给地址上写的联系人。”
朱桐接过苏梦然递过的纸片,上面用细小的文字写着联系人和地址:燕大中文系XX级XX班。张强。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但他还是想也不想就接了过来,转身离去。他知道苏梦然最欣赏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来到燕江市,他找到了指定的联系人张强,把熏香交给了他。张强是个帅气得让他透不过气的男人,他却从那张虚浮的脸上看到,这个人的心理极度扭曲。
在那之后,则是震惊燕大中文系的那起梦游连续杀人案。当然,那一次朱桐并不知道这些,他送给张强的那些熏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顺利地完成了苏梦然交给他的第一件工作,苏梦然奖励地给了他一块熏香,并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这可是村子里的宝贝,好好干,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前途的。”
当天晚上朱桐便点燃了那块熏香,他有了如梦似幻的的感觉,巅峰般的快感体验,却也本能地感觉到了母亲流泪时的悲哀。
母亲搂着他时,他所嗅到的味道同这块熏香是一模一样的。
他知道是那熏香害死了母亲。
两年后,他成为了林家的得意干将,开始参与林家世袭的熏香生意。
“熏香是桃源村主要的财源。苏梦然掌握了林家的熏香生产后变本加厉地利用她的关系网,把秘密生产的熏香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国际黑市,数额巨大的外汇也通过林家在海外建立的账户源源不断地流入桃源村里。这也是桃源村的经济在最近的几十年突飞猛进的原因。”
“什么样的熏香会那么值钱,林家的熏香和别的熏香不同吗?”林珞问。
朱桐冷笑了一声,“当然不同,林家除了村子里堂而皇之的一个熏香生产工作,林宅的地下还有另一个隐秘的工厂。正是这个工厂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特殊配方的熏香,夹杂在大量的正常熏香之中出售给黑市。”
“你指的就是林宅走廊下的暗道。”林珞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知道那里。
朱桐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说了起来。
“越接近林家的生意,我就越来越意识到熏香的特殊成分和一般的香料并不同。苏梦然的生意大多掌握在她的情夫阿八手里。我发现阿八定期都要拿出一部分的样品出售给专门的人进行试验。这些人大多是精神上或内心中有着某种暗影的人。两年前派我将熏香交给张强,就是为了试验最新品种的的熏香功效。
“现在看起来,他们是成功了,林家一直在以熏香贸易的名义秘密向国际黑市销售着这些迷幻剂性质的药品。接触这种生化药品的人却有生命危险。林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在村里的统治,非但没有考虑这一点,还利用我母亲的善良让她为林家牺牲了生命。”朱桐忽然越说越愤怒起来,“母亲的眼睛就是因为过度接触熏香所产生的烟雾而瞎的,母亲是你们林家害死的!”
林珞沉默着,看着朱桐的脸,她不知道原来这后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一阵激动过后,朱桐的声音又平静了下来:“从我第一次接触到熏香的时候我就知道的,我一直要寻找的就是摧毁林家的证据而已。我要为母亲向整个林家复仇……”
“所以,我杀了觉远。”话到一半,朱桐忽然转身向着林珞,“桃源村的账簿一直由觉远寺的和尚保管,林家自己负责熏香的生产,哼,要从那个老狐狸手里拿到真的账簿可真是不容易呢。”他挥了挥手里薄薄的账本,“这上面记载了林家所有销往海外的客户名录及秘密帐户的位置。只要把这上面的东西对外界公布,再把熏香的成分化验出来,整个桃源村,林家所有的罪恶都将公之于众。”话说到这里,朱桐忽然冷笑了一声,“林家也将和他们的罪恶一起毁灭。”
“而我,现在只要杀了你,再带着这里的财宝远走高飞,一切就都结束了……”朱桐狞笑着,扳机中的手指一点点握紧,一点点向林珞靠近。
“是你策划了这一切,在燕江市发生的事情,阿八和苏梦然的死,也都在你的计划中吧。”林珞丝毫没有退缩。
朱桐的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是的,觉远为了笼络我扳倒苏梦然,告诉了我林家后山的秘密——地道里保存着一份数量巨大的财宝之事。十年前林家发生惊变以后,这份财宝的下落就从你的父亲转移到了你的身上。而你从桃源村里神秘地失踪,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直到几个月前苏梦然让我潜入燕江市的燕大找你,我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苏梦然想从我的身上知道财宝的线索,为什么你还要杀许鸳那些无辜的人?”
“我杀了许鸳?”朱桐冷笑了一声,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珞,”我可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
“苏梦然告诉我,十年前他们曾经试图抓你回来,结果没有成功,反而导致了你的失忆。让你恢复记忆有一个办法,就是利用熏香里含有的坦白剂成分。但是,这有一个前提条件,即熏香的使用者必须自己精神紊乱,像张强一样,才能够被我们操纵……
“我们买通了你的室友们,本打算利用你对许鸳的杀意制造一起死而复生的事件来刺激你的精神,没想到你真的杀了许鸳……”
“我杀了许鸳!”林珞倒吸一口凉气。
朱桐冷笑着:“十年前的你,因为长期被囚禁,性格暴虐,残忍,村子里失败的抓捕让你失去了记忆,这种暴虐的性格也就隐藏了起来,潜伏在你的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有残忍的一面,熏香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实现对人类的控制。
“我早就利用你的室友在寝室里不知不觉地下了一定分量的熏香,受它的影响,你性格里隐晦的一面逐渐浮出水面,你谋杀了许鸳,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件事情,你的精神已经开始分裂……接着我们在中文楼自习室、你的宿舍、图书馆等地方制造了各种古怪的事情来诱发你的精神异常,你的精神状况果然一点点恶化……”
“你们……”
“你还记得吧,笔架山许鸳的葬礼上,服用熏香过量,又受许鸳之死刺激的马铮曾经袭击过你。”
“马铮,他也使用了熏香?”
朱桐看着林珞,一脸得意地说,“使用熏香过量,会诱发人内心中残忍的一面,张强是这样,马铮是这样,你也是一样。”
“那苏羽呢,苏羽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个无辜的人。”
“苏羽?”朱桐哼了一声,“她只是个棋子,并且是个不听话的棋子。本来,她只要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完成这个计划,就可以得到她要的东西,没想到她却从你的身上察觉到了异样,独自对张强的事情和你展开了调查,想独自从你的身上撬出线索……”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不,是你杀了她。”
“你恨她,所以杀了她。”朱桐笑着,“苏羽以为,带你到张强杀人的现场你就能想起财宝的下落,却没有想到那个现场正是触发熏香效果的诱因……”
“所以我掐死了她……”
“是的。”朱桐紧握着手里的枪,“你使用了我给你的熏香,发觉到了桃源村的存在,终于如我们所愿地来到了这里,按照苏梦然的计划,是安排你一步步参观过去的旧居,等慢慢地想起财宝的下落后再杀了你,她却没有想到你的记忆恢复得比想像得还要快。”
林珞慢慢地抬起了头:“是的,我很快就找到了过去的记忆……我不再是那个温柔可爱的乖乖女林珞,变成了一个性格暴虐、冷酷的复仇者……”
“让我的计划成功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苏梦然,不过,我知道恢复记忆的你也想杀掉她……你已经知道了财宝的下落,之所以不急着动手就是因为你要杀了苏梦然为你的父亲和母亲复仇,所以我决定帮你一把,因为我也需要除掉苏梦然,如果不需要我自己动手,更好……”
“你?”林珞看着朱桐,不解地说。
“苏梦然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藏在哪里,要让她停下来,就必须在村里制造一些恐慌,于是我和觉远将阿八的尸体搬到了祭祀仪式上,警察就会封锁整个村子……”
“这么说……阿八也是你杀的。”
朱桐阴笑了一下:“他是苏梦然的爪牙,是亲手杀死你父亲的人,也差一点亲手杀死了你,同时,也是妨碍我们除掉苏梦然的最大障碍。”
“你真是丧心病狂。”
“我,丧心病狂?”朱桐的双目一瞪,忽然大笑起来,“你竟然说我丧心病狂?是你杀了许鸳,杀了马铮,杀了苏羽,还杀了苏梦然……你才是真正丧心病狂的人,你们林家全都是丧心病狂的人,你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你的姐姐为了得到财宝不择手段地想要勾结我,而你,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
“不!”林珞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这一切都是你操纵的,都是你……”
“都是我吗?”朱桐又长笑了一声,紧握着手里的枪,一步步地向林珞靠近,“是的,都是我操纵的,只不过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这一声枪响,桃源村,财宝,林家……一切都结束了……”
林珞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朱桐,他的手指只要在扳机上按下,她就会没命。
真的如他所说,一切都结束了吗?
她忽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枪声响了。
朱桐倒了下去。
林珞站在朱桐的尸体面前,轻轻地弯下身,从他的怀里取过了那本黑色的账簿。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阴影里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从她的手里接过账簿,细细地翻了起来,手里的枪口还硝烟未尽。
林珞站着,很久也没有动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秘道里一下子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儿,阴影里的人看完了账簿,小心地合了起来,又交给了林珞。
“3年前的张强杀人案,果然同桃源村有关,有了这些证据,桃源村数十年的罪恶,似乎也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男人叹了口气,走到了倒下的朱桐身边,“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林珂和朱桐,都以为你是瓮中之鳖,却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林珞大笑了起来,凝视了地上的朱桐一眼:“是的,我是个可怕的女人,也是个杀人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隐藏得有多深……”
男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只是为了自己。”
林珞转过身去,开口道,“谢谢你,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您一直都在帮我呢,魏叔叔?”
狭小的秘道里,光线昏暗,顺着林珞的视线望去,魏明伦静静的站在阴影里,一副冷峻的面孔显得分外狰狞。
魏明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回到了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万物俱寂,明月如梭。一片空旷的林家院子里,两个年轻的男女相互依靠着。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恋人。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岁月的流逝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白皙的肌肤和美艳的容貌让她看起来依然如同少女般俏丽。她的头轻轻地靠在身边年轻男子的身上。双目微闭,似乎很享受现在的一切。
“明,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天他就要回来了。”
魏明伦更加用力地把女人搂紧。
“我们会在一起的,我要带你离开这个地方。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却遮掩不住眼睛里的忧伤。“对不起,明,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但我不能和你走,不能……”
“为什么?”女人的话宛如一道惊雷,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魏明伦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你恨他不是么,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而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可以开心地在一起。”
“不可以的,我们的年龄差了十岁,而且我……”
“年龄不会是问题。”魏明伦言语激动地否定着。
“对不起。”女人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挥之不去的泪光。魏明伦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
“我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离开这里。因为我已经是林家的人了。而且……”
“为了我也不可以么?”女人的话再一次触怒了魏明伦,他生气地站了起来。
“明……”女人绝望地看着身边的爱人。她爱他,可是要她为了这份虚无飘渺的爱情牺牲眼前的事情,她却做不到,她是统治这个村子里的家族里最有权力的女人,有地位,有名誉,有她的丈夫,还有……
“妈妈。”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女人和魏明伦的目光几乎同时看了过去。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惊讶地望着他们的争吵。
这个孩子就是林珞。
也只有在父亲不在的时候,温伶才有胆子放自己的女儿出来走走。林珞是她所生的双胞胎之一,却从十年前开始就被丈夫关在家里不让见人。她的姐姐,只比她大了一个小时的林珂则作为林家的继承人过着登堂入室的生活。林珞总是被囚禁在走廊尽头那个狭窄阴暗的小屋里。每天定时有人给她送饭。除了她和丈夫,全家也只有最听从于他们的老仆人朱其知道她的存在,每天送饭的任务也总是交给他来进行。小小的林珞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却也这样顽强地生活了下来。或许是丈夫过于疼爱林珂而疏远林珞的缘故,温伶却总是讨厌那个每日过着公主一样生活的女儿,而心疼那个并没有犯过什么过错却被囚禁起来的亲生骨肉。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家被诅咒的命运,因为在五十年前林家立下的那个毒誓。
她并不是本地人。嫁给林非的时候她还只有20岁。进入这个家的第一刻她就被告知,不能再走出这个村子一步。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命于林家。而她也就是这个封闭王国的王后。开始,她有些得意于自己的生活。丈夫尽管比自己大了二十岁,却对她疼爱有加,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总是顺着她。她过着天堂一般的生活。可是很快的,她就发现了这个村子的古怪。晚上8点以后不准外出,丈夫总是神神秘秘的同村里寺庙的长老们讨论着什么,每个月总有固定的人带给村子一大笔钱,她却从来没有看见过村子里有什么正经产业。山谷中的桃源村封闭而神秘。年轻的她充满了好奇心。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自己的丈夫,家中地道里的那个每天半夜开工的工厂里到底生产的是什么?
“你一个妇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她的疑问被丈夫粗暴地打断。她望着丈夫眼中那蔓延着的怒气,似乎琢磨到了些什么,终于不再询问下去。
而这一切,却在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之后而告终结。
尽管生下的不是儿子,自己的孩子诞生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何况还是一对白白胖胖的女儿。当她高兴地让接生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丈夫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丈夫一张冰冷的脸孔。
“你生什么不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我生一对双胞胎女儿出来。”
她看见丈夫的脸扭曲着,充满了痛苦的表情。一旁的接生婆一脸严肃,守在门口的老仆人朱其更是把大门紧闭,害怕走漏了任何风声。
她本能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却没有想到丈夫要做的却是硬生生地把女儿从她的身边夺走。
“两个女儿我们只能养一个。”
丈夫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她们可都是我们的亲骨肉。”她泪流满面地哀求着,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做。
丈夫硬生生地从她的手里夺过了孩子,爱怜无比地抱在怀里看着,再恋恋不舍地放回摇篮里。她知道丈夫其实很爱这两个婴儿,他和自己一样舍不得她们。
“我们不能养她们两个吗,我们是村里最大的家族,我们能养得起她们,她们会是很听话的女儿……”
“住口。”丈夫生生地打断了话,来回地在房间里踱步着,许久也没有开口。
长久的沉默,丈夫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走到了她的床前。她忐忑不安地望着眼前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爱人,心里充满了怜惜。
“伶,我们真的不能要这个孩子。”
丈夫那充满了哀伤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了许久,她却还是无法忘记他说出那个理由时带给自己的震惊。流泪的同时,她心疼地望着褓襁里的一对婴儿,她们都有着母亲般娇嫩的肌肤和水灵的眼睛,长大了以后和自己长的一定很像。
丈夫所说的话,却让她的身子瞬间僵硬在了那里。
“桃源村恐怖的传说在村民中一代代地流传。每五年一次,为了祭祀村子里的神灵,有双生子出生的人家都必须贡献出其中的一个作为活祭,以平息神的愤怒。自从多年前一场灾难般的瘟疫过后,村子里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双生子出生了,今年便又是一个五年祭祀的日子,而我们的这双女儿正好是在最靠近祭祀的这个日子里出生的。”
“用作祭祀的孩子会怎么样,会被神杀掉吗?”她急迫不已地询问着自己的丈夫。
林非摇了摇头,悲哀的说:“会被送到负责祭祀的僧人手里,由他们来处理,至于具体送到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丈夫口中的不知道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她明白丈夫的意思,他同自己一样爱着自己的女儿,不愿意让她落入那群残忍的僧人手中。
林非虽然是村长,却依然要受到村民组成的元老会的监督,祭祀仪式是在战争年代就受到了村民狂热崇拜而建立下来的。也是他们林家制定的规矩,即使要牺牲少数人,也必须得到遵守。他虽然是村长,可是面对整个村子的村民依然无能为力。
“不,我不要我们的女儿死。如果她死了就是你亲手杀了她。你让我们的女儿怎么去爱你这个父亲。”她惊恐地望着丈夫,生怕他把女儿从她们的怀里夺走。
林非心里涌起一股悲哀的感觉,他恨这个家,恨林家被诅咒的命运。他又必须承担起作为林氏族长的命运,否则他将无颜面对地下长眠着的林氏列祖列宗。他同样爱着自己的女儿,不愿意让她们成为祭品。这一切都是命运造成的。他诅咒林家这黑暗的命运。
“不是没有双胞胎出生就不要紧了吗,我们可以不让人知道孩子的事情。这样就不用把孩子送到祭坛上去了。”舔犊心切的女人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孩子,对自己的丈夫说。
林非愣了一下,沉吟了良久,这么做就意味着作为村长的他背叛了自己的村民,一直以来父亲都教导他作为村长的同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他不能欺骗自己的人民,可是……
“我们把她藏起来。”漫长的沉默后,女人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你的父亲就在林宅的一个秘密的房间里设下了一个狭窄的笼牢,把幼年的你囚禁了起来。这却是他这一生最痛苦的一个决定。他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却不能放弃作为村长的责任,所以他和你的母亲约定,如果被囚禁的你死了,谁也不能去救。可没有想到,就在你母亲都害怕你会夭折的时候,你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魏明伦的声音清晰地刺激着林珞的耳膜,是的,她清晰地记得那个被封闭的房间,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那些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护,被抛弃般的日子。那些日子里她唯一让自己相信的事情就是要活下去。她曾经以为她已经忘记了那些日子,可她现在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你的母亲以为不让你被外人知道就没有事了,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魏明伦闭了闭眼睛,仿佛那一切残局又在脑海中重演,继续说了下去。
命运有时候难以捉摸,就像十年前意气风发的我从警官学校毕业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分配到太古县的一个偏远的镇子上,做一个最普通的见习警察。
我是和一个年轻的考古学家一起进入村子的。王海云是燕大历史系毕业的博士,专业是中国近代史研究。刚毕业被派到太古县公安局报道的我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她,她并不漂亮,却挂着一副善意的笑容,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说起话来总是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太古县公安局郑队长的办公室里。
闲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她和我一样,是来公安局寻求公安系统协助进入桃源村进行“日本军占领时期历史和桃源村原生态民俗”研究的。和我一样目的地是桃源村。大家都是刚毕业不久,兴趣爱好又比较接近,于是我很快便和她交谈了起来。
郑队长见我和她交谈甚欢的样子,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既然我要去桃源村担任见习警察,而她也要在公安局寻求协助,干脆就由我负责保证她在桃源村的安全。
十年前的桃源村,并不像现在一样有顺畅的公路贯通。村长林非是个相当古板的人,谨守着桃源村流传下来尽量少和外面发生联系的准则,对所有外来的人都要进行一番盘查。政府出于保护原生态村落民俗的原因也极少干预村子的内部事务。我和王海云也是通过公安局的介绍才能够进入村子。
虽然看起来桃源村是一个很排外的村子,村里的人却对我们两个外来者有着相当的好感。我的办公室设在桃源村最高处的觉远寺后边。到村子的第一天就有好心的村民提前帮我整理好了房间。村子里没有旅店,王海云也被安排在了村里最好的房子之一,林家的别馆住了下来。我们在桃源村的工作和生活也就这么开始了,谁也没有想到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一个充满了悲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