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警察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村子的治安,桃源村有着超过两千的人口,是个相当大的村子。我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治安状况相当良好,不但没有任何犯罪,甚至连常见的邻里之间的争吵都很少发生。也许是几百年封闭的生活让他们习惯了安逸和富足,从而忘记了欲望和人自私的本性。
王海云的工作也很快有了进展,虽然村里并不让她参观用来保存资料的图书馆和林氏族谱,她凭借带来的资料还是很快地有了线索,发现了距离村子十公里左右的一个被烧毁的日军研究所。从研究所里她得到了许多重要的资料。没事的时候,她甚至带着我去研究所的地下室里玩过。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
驻地警察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本地的户籍统计。除了每天走家串户地登记姓名、核实资料外,还必须从村长那里登记近几十年来的人口流动资料。去林家收集近人口资料的那天,我遇上了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是个很美的女人。她告诉我她三十岁了,看起来却觉得只有二十出头。她的生活很富足,所有的家务都交给仆人,自己每天只要作些最简单的工作。所以她对于我统计人口资料的工作很热心。热情地帮助我从林氏祠堂里取出了许多资料,细心地帮助我一起进行统计工作。可我却总是觉得,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总是流露出一丝阴霾,唯有和我一起工作的时候才能稍稍消失。
你的父亲是个很忙的人,很少在家里出现。你的母亲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也给了我许多和她相处的时间,我爱上了她。那段时间我也总是往林宅跑。很快的,我和林宅里的许多人都成为了朋友。你的父亲也逐渐接受了我,让我参与一些村子的管理工作。我逐渐成为了村子的一员。
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闯入了你母亲的生活,才明白了她眼中那些阴郁的原因。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帮着你的母亲在林宅宽敞的庭院上晾晒着有关桃源村人口户籍的资料。阳光很灿烂,你母亲的眼里却掩饰不住那一丝丝的失望。
我开始猜想是不是她和你父亲的感情出了问题,甚至想这或许是我的一个机会,却没有想到忽然在我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是我。”林珞压低了嗓子说。
魏明伦点了点头:“或许是这个灿烂日子里的意外让我有了了解你母亲的机会。见到意外地从房间里偷跑出来的你,温伶冲上去把你搂在了怀里,她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想把你藏起来,却一时找不到可以隐藏的地方。
“我很疑惑,这个孩子是谁?难道是温伶的女儿?如果是,为什么我却从来没有见过。我第一次看见温伶那样惊恐的目光,她或许是想护着自己的女儿不让我看见,可我还是看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注视着她的眼睛表白着自己的感情,或许她也早就对我有了好感。女人很脆弱。那天下午她告诉了我一切。被囚禁的你,她和她的丈夫,这个被诅咒的村子,所有的一切。
“温伶曾经爱过她的丈夫。他们包办成婚。温家的母亲为了能够赚到一大笔钱,把她和她的双胞胎妹妹,也就是苏梦然,分别嫁给了林氏本家和分家的继承人。幸运的是,她的丈夫尽管比她大了20岁,却对她相当疼爱,比起她那个嫁了个痨病鬼的妹妹,她的命运不知道好了多少。
“在林家待的日子长了,她觉得自己渐渐爱上了这个丈夫。林非尽管脾气暴躁,大男子主义,却是个很负责的男人。他悉心操持着林家的生活,按照几百年下来的规矩管理着整个村子。一度,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丈夫感到自豪。她总是十分得意地对自己的妹妹说着丈夫的好处。这当然引来了妹妹妒忌的目光。她们本也是同母所生的姐妹,甚至连长相都一模一样。她却拥有了她的妹妹从来没有的幸福。她忘记了这些。这却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爱着丈夫,是在孩子出生以后。
“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丈夫囚禁孩子的决定。刚出生的林珞处处需要人的照料,怎么能够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可是她不能违背丈夫的命令。每一天,她只能隔着栅栏远远地探望自己幼小的孩子。因为丈夫害怕她一时冲动把孩子从房间里放出来,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日子过得越久,对两人来说就越是一种煎熬,对温伶来说,这个家不再像从前一样值得期待。林非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林珂身上,让女儿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温伶惊讶地发现,林珂的性格越来越像丈夫那般暴躁,骄横跋扈,她看着囚禁中的女儿一天天地长大,越来越把自己的爱灌注到了林珞的身上。
“望着温伶那流泪的双眼,我的心中本能地涌起了一股保护她的念头,我冲动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她并没有拒绝,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爱情从此开始了。”
魏明伦的语气和缓,诉说着自己的感情,却仿佛那是远离于自己的一件事情一样。林珞注视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她知道他那平静的表情只是掩饰,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掩饰着自己的感情,他的确深爱过自己的母亲。
“你爱着我的母亲。”林珞说。
“是的。”魏明伦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林珞一眼。
“可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带她去可以给她幸福的地方。”林珞质问着。既然他知道母亲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能带着母亲逃离村子,那样一切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可是,这不可能。”魏明伦的嗓音沉了下来,低得有些沙哑,他的眼睛微微闭上,思绪又一次地回到了十年以前。
那一天,他的确真心地问过温伶,自己愿意带她离开这个受诅咒的地方,甚至可以带上林珞,三个人一起,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生活下去。
温伶却拒绝了。她有丈夫,有孩子,并且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即使魏明伦都不在乎这些,她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她住了许多年的家。她知道自己如果和林珞忽然失踪会给丈夫,会给这个千年古镇的“秩序”带来多大的打击。她是个软弱的女人,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些。
“对不起。明……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可是……我做不到。”
魏明伦只是一个没有资历的小刑警,这样片刻的偷欢,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林非出差回来了,他们甜蜜欢乐的梦幻也就此结束,她再一次从情人回到了桃源村女主人的位置,而魏明伦也重新成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刑警。好在林非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奸情,这个时候王海云在村子里的调查也有了重要的进展。
王海云的调查是从日军废墟里的地下秘道开始的。利用手里的资料和她在燕江市档案系统里的能力,她发现了大量有价值的资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关于日军721部队和桃源村前任村长之间的秘密交易。她惊讶地发现,所有关于桃源村神秘失踪事件和日军研究的资料都被人为地隐藏了起来。这使她更加坚定地相信,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加巨大的秘密。
王海云是一个不顾任何阻拦,执着地要发现真相的人。她的这种性格引起了林非的反感,作为村子里唯一的村长,也是村子的守护人,他有保护村民的义务。当然更要隐藏起真相。否则维系整个村子的秩序将不复存在。
王海云的调查越深入,林非就越来越感受到了这个矮个子女人的威胁。他派人封闭了村子里的档案馆和祠堂,严禁王海云在村子里随便走动。可王海云依然故我地进行着调查,丝毫没有理会林非的警觉。
当王海云把她调查出的惊人真相告诉魏明伦时,这个只有22岁的年轻警察愣住了。他只是从温伶的口中断断续续地了解了桃源村神秘的祭祀仪式和传说,没有想到这些传说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血腥的事实,王海云又告诉了他一个更加令人震惊地消息。当初同桃源村村长有着神秘交易的日本军突然消失,很可能神秘地留下了一笔数量巨大的财宝。同721工程研究出的神秘药剂一样,日本关东军秘密保存下的这些财宝,是为了同药品一起,有朝一日为日本军东山再起而隐藏起来的。这个数量巨大的藏宝库,很可能就隐藏在桃源村蛛网般密布的地下通道之中。
苏梦然爱这个村子,却憎恨她的姐姐,憎恨统治着这个村子的人。
温伶和苏梦然这对双胞胎,是太谷县有名的美丽女子。在她们20岁的这一年,桃源村最有权势的人林非把两姐妹娶进了村子。天真的苏梦然一直以为只要嫁进了林家自己便会有一个幸福的下半生。然而林氏本家和分家截然不同的地位却彻底摧毁了她的梦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姐姐嫁给了林非,她却嫁的是林非的弟弟,分家的继承人。一个天生体弱多病的男人。林家的分家本来就是被逐出家门的人。除了分配给他们的一间小小别馆,对于整个村子的事务从来都没有发言权。
苏梦然不是一个甘心让命运摆布的女人。她恨她的姐姐。她懦弱,苍白,胆小怕事,没有一个方面比得上自己,她凭什么成为这个村子的女主人?她要做的,是夺回本应属于她的位置。
王海云的出现,让她明白机会终于来了。
长久以来流传于林氏族人间的传说告诉她,在觉远寺的后面,地道底下,存在着一个日本关东军留下的巨大财宝。王海云找到了她,告诉了她自己的调查结果,希望能够借助她的力量让林非同意她在更大的范围内进行调查,并把调查的结果公之于众。
觉远寺后山的地道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王海云提出开放觉远寺供她调查。林非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开放觉远寺给她调查将会造成的后果。王海云却没有气馁。一方面她通过自己的关系从太谷县文物局得到了调查觉远寺的政府许可。另一方面,苏梦然也代表分家给林非施加了更大的压力。她的目的当然不是什么考古发现,她的如意算盘是利用王海云的调查找出本家的过错,给分家制造入主本家的机会。
当王海云拿着政府和分家、元老会的双重许可站在林非面前时,他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矮小的女人将会给自己一直维护的古老秩序带来多大的损害。他嘴上虽然同意了王海云参观祭祀仪式的要求,心底里却动了杀机。就像几十年前牺牲少数人拯救了村子的祖先一样,他也必须保护起整个家族。
林非早就下了杀掉王海云的决心,他把自己心中的计划告诉了妻子。他并不知道他的妻子同魏明伦之间的亲密关系。温伶几乎是泪流满面地听完了林非的打算。这是她的丈夫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对她推心置腹地说话。他们谈到了村子,谈到了彼此的感觉,谈到了这些年来的错误,甚至谈到了林珞……他承诺等林珞再大一点,就想办法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生活。丈夫的坦诚让温伶忽然觉得他还是爱着自己的。这却让她更加痛苦,她已经爱上了魏明伦,她必须在丈夫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
第二天,趁着林非去觉远寺布置杀人计划,魏明伦又来到了林宅。
就在他们纠缠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林非完成了在觉远寺的布置,提前回来了。
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面对着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妻子,在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冷静。他后悔自己答应了她留下了林珞,甚至后悔把她娶进了门,拥有千年历史传统的林家,绝对不能容忍一个背叛丈夫的妻子。
他的计划已经定了,明天就是祭祀仪式举行的日子,王海云即将现场观摩整个仪式并进行调查。为了村子的安宁,他可以牺牲一切,先放下自己事情。
“祭祀仪式就在一天以后,王海云如约来到了祭祀的现场。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死了吗?”林珞睁大了眼睛盯着魏明伦问。
“就和你前几天看见的一模一样。”魏明伦微笑着,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大雄宝殿门打开的一刻,王海云被人发现吊死在原本应该是完全封闭的房间里。身体是僵硬的。死亡的时间超过了三个小时。这就是曾经在祭祀仪式上发生的第一起血案。也就是因为出过这样的事情,太古县公安局才决定以后桃源村再举行类似的祭祀活动,必须要有公安人员在现场维护安全。”
王海云的尸体是在祭祀现场被发现的。魏明伦站在沸腾的人群中,远远地望着担任主祭的林非和寺庙住持觉远的表情。他们都没有笑,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人被杀,那时候他并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人在面对一个被自己杀死的人时能够如此平静。
林非很快平息了骚动了人群。作为村子里唯一的警察,他走了上去。经过一番调查后宣布王海云是自杀。现场的情况很简单。大雄宝殿上除了正门并没有另一个入口。王海云的尸体是在大殿正中央发现的,当天下着雨,地上并没有脚印,镇上的人更没有做案时间。所有的证据都倒向对林非有利的一面。
他甚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有了熏香这种东西,任何的不可能的杀人都会变为可能。县里的警察在几天之内赶来,一番认真的调查,却最终也只能认定为不可能的犯罪而结案。
“王海云的死最终以自杀结案,我就是当时现场负责办案的警察。或者也可以说,是我害死了她。”话说到这里,魏明伦忽然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林珞。
“到现在你还背负着这沉重的罪。”林珞反问道。
出乎他意料地,魏明伦摇了摇头。
“我不祈求死去的人能够原谅我,因为自那以后,我知道自己从前愚蠢的正义都只不过是幻想。”
魏明伦说着,脸上忽然罩上了一层冰霜。林珞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忽然转变,她总觉得,眼前的他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谜团。
“确认死亡后的第二天,我却被林非脾气暴躁的仆人朱其给赶了出来。林非让人告诉我说他不想再见到我。如果我想继续活下去的话,就马上离开桃源村。第二天,趁着林非外出的时候,我再次潜进了林宅。
“温伶的脸上,身上,尽是被人殴打的血痕。我问她这些伤是谁打的,为什么林非不见我,她闭口不答,逃避着与我的说话。
“我知道这些伤一定是被林非打的。
“林非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奸情,可是她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不愿意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更不愿意有人因为她而被杀。那时候我知道,即使没有后来的事情,她也不会随我离开这里,离开桃源村的。她爱着这个村子和这里的人们。”
魏明伦忽略了温伶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离开这里,两人一起生活。
我要走的那天,又去了。她的房间灯火通明。薄薄的门后是一男一女对桌浊饮的影子。那会是温伶?那个男的是谁?这个时候,这个月下,她会和谁在一起喝酒?魏明伦被震住了,他慢慢地靠了上去,偷听起他们的谈话。
“伶,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天我不应该打你。”
“不……”温伶似乎欲言又止。不久传来一连串的碰杯声。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我欠你的,欠珞珞的,都太多。”
“你……”温伶似乎很惊讶于林非的态度,久久不能出声。
“伶,我道歉,我为我的所作所为道歉。我不应该强迫你,不应该从你手里夺走珞珞。不应该……可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才会留下珞珞,才会把杀王海云的计划告诉你,你要知道我是这个村子的主人,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必须保护我们的家,必须保护我们的村子不被外人破坏,我的苦衷……你都明白吗?”
“我……是我不好,你的难处我都明白,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房间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了温伶的哭声。
“伶,相信我,还是爱你的。忘了他,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当中。”林非的声音忽然变得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的声音。
“我相信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不会离开这里,我会和你一起继续生活下去,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了……”
门外的魏明伦忽然发现自己的又一个幻想原来永远也只是幻想。他爱的人,他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从未想过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他的身体僵硬了,远远看着房间里交错缠绵的影子,很久也没有动一下。
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异样的情景。温伶的声音停了下来。林非那双粗壮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没有挣扎,也没有搏斗,两个扭曲的影子就在狭窄的房间里交错着。
他想掐死她。
这是那一瞬间掠过魏明伦脑子里的反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温伶,那样温柔的一个女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和他一起生活下去,为什么他要掐死她?
魏明伦不明白,鬼使神差的,林非掐着温伶脖子的一刻,他的身体僵硬得没有移动。
或许是温伶刚才的话让他的心瞬间已经死了,或许是他事后想起来,他对温伶的爱情,只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时冲动而已。
时间就在他僵硬的瞬间流逝,很快的,房间里的温伶不动了。林非的手臂一松,温伶那柔软的躯体就如失去了灵魂般的倒了下来,发出了扑通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孩子尖利得近乎刺耳的声音。
那个孩子是林珞。她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掐死了母亲。
那又是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魏明伦不明白,自己如果真的爱着温伶,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掐死而无动于衷。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之后才明白。那是在他不久前的某一天,在温伶的墓前递上鲜花的一刻。
温伶的墓就位于桃源村后山日军留下的抛尸坟场当中。
作为非桃源村的人,温伶不能葬在村中的合葬墓。抛尸坟场中的墓简朴而沉静,就如温伶生前给他的印像一般,一束白色的山花静静地躺在她的坟前。似乎已经足够代表她悲剧的一生。
魏明伦忽然明白,温伶的死并不是他的错,被林非掐住了脖子,她甚至连一丝挣扎和叫喊都没有。那个时候只要她发出一声求救的声音,或许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子。
是温伶自己选择了死亡。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却又不能离开他,或许她早就有了死去的想法。
她不过是借他的手完成了她的心愿而已。
魏明伦还是决定为她报仇。他不能原谅林非,温伶死了,王海云死了,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找到了苏梦然。王海云曾经告诉过他苏梦然打算推翻林非。她个子矮小,却并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女人。她那闪烁着的双眼始终在自己的身上游移,他本能地告诉自己不要被她吸引,否则很容易就被她利用。
他也注意到,苏梦然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苏梦然向他介绍说:“这是阿八,在我们家里负责和外边的生意。”
他从此记住了这个阿八的脸孔。
要推翻林家,利用他手里掌握的资料和林氏分家、元老会的权力,只需要一个方法。
这个方法的关键就是林珞。
魏明伦告诉他们以前没有人知道林珞的存在。林非几乎隐瞒得无懈可击。连续五年的祭祀仪式村子里都没有出生一对双胞胎。他们绝不会想到,就在林家宅院的深处,原来还隐藏着一个囚禁了十年的小女孩。
苏梦然要魏明伦做的,就是从林宅里弄出足以证明林珞存在的决定性证据。
如果成功会怎样?魏明伦没有想过。他只是想报复杀了他爱人的人。桃源村的权力错综复杂。村民组成的元老会和林家的分家都有权力对村长的家庭进行监督。苏梦然告诉他,一旦得到了林非隐瞒自己双胞胎女儿的确实证据,林非的帝国必然崩溃。
而林非自己呢?幼年的林珞呢?他们又会怎样?
当他把温伶留给他,镌刻着林珞和林珂名字连心锁交给苏梦然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苏梦然带着元老会和分家的人来到林宅,把连心锁摆在了桌面上。林非却坚决否认林珞的存在。他们没有办法。因为并没有人见过林珞。桃源村的规矩,仅凭魏明伦一个外人的证词,并不足以给林非定罪。
林非却不会知道,一直以来都和林氏本家站在一起,一手制造了桃源村悲哀历史的觉远寺和尚觉远却背叛了他。他声称曾经见过林珞,并要求元老会搜查林宅。林非无奈,只得答应了,只是要求搜查在第二天进行。
林非很清楚,一旦他们在宅子里搜出林珞,不但林珞将会作为祭品被杀掉,自己也将作为背叛的村长以死谢罪;苏梦然将入主村子,日军财宝的秘密也将被她所掌握。
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那一晚,他没有入睡,温伶的死折磨着他,整晚的思绪终于让他明白自己做错的事情实在太多,现在已经来不及挽回。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一个父亲的职责,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夜是冷的,火焰是红的。
林珞记得,父亲跪在他的面前痛苦流涕的样子。狭小的房间里,通红的火光染遍了整个角落。就在她以为自己十岁的生命就要结束的时候,那个这么多年来一直虐待着她的男人出现并把她从里面放了出来。她认得他,母亲曾经告诉过她,他是她的父亲,无论如何,她不能恨自己的父亲。
“要恨就恨命运吧,恨命运为什么要让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母亲哭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母亲哭,那天晚上,她偶然看见了父亲的手掐在母亲的脖子上,母亲渐渐没有了声息,再也不会对她说话了。
她尖叫了起来。
林宅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通红的烈焰染遍了整个天空。
元老会的人包围了房子,苏梦然的姘夫,强壮的男人阿八首先冲了进去。阿八吸食了过多熏香,精神上已经有了一点异常,苏梦然给他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林氏父女,并且,杀掉他们。
然后,便发生了林珞在恶梦中无数次浮现的画面。
“或许我应该佩服你的父亲,最后的关头,他舍弃了作为一个村长的自尊,而选择了作为父亲的责任。”魏明伦说。
“是他。”林珞的眼睛红了起来,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那个疤脸的男人有着天生的恐惧感。他曾经掐着自己的脖子,差一点掐死自己,他眉尖的那道长长的伤痕也是同父亲的搏斗中留下的。
“阿八冲进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帮助你父亲和你逃走的最后还是我。”魏明伦笑着,说出了最后的事实。
林珞一怔,当时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一片火光之中,阿八狠狠地把父亲压在了地上,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林珞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的搏斗。她本能地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咔啦。
上梁断裂的声音。
一根燃烧着的横梁掉了下来,直直地砸到了阿八的后脑上。山一样强壮的巨人只是闷哼了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父亲拼命推开了阿八沉重的身体,他看到的是走廊对面魏明伦脸上复杂的表情。
“你们走吧。”魏明伦说。
林非更加茫然地看了面前的男孩一眼,摇了摇头,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个被自己夺走了一切的男孩会帮助自己。
“谢谢。”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么说了一声,艰难地抱起林珞,消失在燃烧着的围墙后面。
为什么会帮他们?为什么要帮他们,他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毁了他么?
魏明伦望着父女两人摇晃的身体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终究没有迈出一步。临了,他看见了林珞最后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并不是感激,而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明白了,他不是在帮她,而只是在拯救他自己。
“这就是你屡次帮我的原因。”林珞凝视着魏明伦的侧影,忽然觉得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一点无法捉摸的魅力。
“因为你是温伶的女儿,十年前苏梦然派人来抓你回村,救出你的也是我。
“调查许鸳死亡案件的时候,我发现了你就是温伶的女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我感觉到了这起案子并不简单。两年前张强的杀人案未破,刚刚发生的案件又是如此相似。你是温伶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变成杀人凶手,所以我把你放了,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在你的身后,到底在隐藏着什么计划,桃源村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在那之后,你一路搜集着证据,来到了桃源村。”
“是的。到现在为止,我终于拿到了所需的全部证据……”
林珞笑了起来,姐姐死了,朱桐死了,而她没有死。她终于赢了。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她,魏明伦站在她一边,这扇门后边的财宝是她的了。
“我们进去吧,这扇门后面的财宝现在是你和我的。“林珞转身朝门口走去,手里握着开门的钥匙。
“等等。”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魏明伦。
她转过了身,魏明伦正在面前不远的地方,脸上的冷峻和善意早已散去,换上了一副阴沉而狰狞的表情。
“怎么……魏叔叔,这门后的财宝是你和我的了……”林珞察觉到了魏明伦身上的变化,警觉地说。
魏明伦却长笑了一声,举着手里的枪向她逼了过来。
“是我的……不是你的……”
沙哑的声音在魏明伦的喉咙里蠕动,林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魏叔叔,你难道不是为了查清案子来的……”
魏明伦嘿嘿地冷笑着:“开始是这样,看见了你们为了财宝姐妹情人互相残杀我又改变了主意……破获这起案子可以给我带来升职和权力,而门后的财宝可以给我带来……钱。”他的话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没有钱和权,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这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等等,等等……”林珞向后退缩着身体,小心地把钥匙护在身后,“我是温伶的女儿,你爱我的母亲……”
“你只是一个杀人凶手。”魏明伦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邪恶,“想通过温伶来利用我……可惜的是我刚刚发现……我已经不爱她了。”
“不……魏叔叔……你是一个好人,你一直都在在帮我……”
“很遗憾,今天我帮不了你了,因为只有你知道财宝的所在,你必须死在这里。”魏明伦最后冷笑了一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林珞的心口。
林珞的脸刷一下白了,她没有想到,看似正义的魏明伦竟然会在一瞬间转变了态度,一直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局面,竟然会在一瞬间逆转。
她会死在这里吗?四下里一片漆黑,没有人在那里,也没有人会帮助她。
枪声响了。
魏明伦竟然倒了下去。
林珞惊恐地睁开了眼睛,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另一个熟悉的面孔——王至新。
“是你……”惊魂未定的林珞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至新握着手里的枪,硝烟未尽,没有开口。
她的身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不是帮你,是帮我。”
说话的正是她的姐姐林珂,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要帮她……”林珞看一看林珂,又看看举枪对着自己的王至新,一脸迷惑的表情。
“那是因为……”林珂的一只手撑着墙壁,忍住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是我的一个棋子,我知道你和朱桐都可以背叛我,所以他是我最后的棋子。”
林珞又看了一眼王至新,一身警服的年轻男人正眼神迷惑地看着这一切,慢慢地朝她靠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林珞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她不相信,本来是自己胜利的一局棋,怎么又忽然变成了这样。
王至新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资料,发黄的纸页上,字迹模糊,年代已经十分觉远。
林珞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细细地看了起来。纸页背后是成打有关桃源村秘密贸易和传说的调查档案,甚至有林家地下熏香加工厂的详细照片,照片的成色尚新,像是不久之前刚刚拍摄的。
“这是……”
“在你姐姐帮助下,搜集到的足够摧毁整个村子完整资料,加上朱桐从觉远手中得到的秘密账簿,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天下,桃源村,甚至是这整个村子都会变得不复存在了。”王至新的语气很平静,一边慢慢地叙述着,一边把目光移到了面前的林珂身上。
“姐姐……你……”
“对,这是张王牌。”林珂缓缓地说了一句,吃力地伸出手,从林珞手里把资料接了过来,加上朱桐手里的秘密账簿,小心地包好。“你和朱桐都比我聪明,我恨这个村子,即使我死了也要毁了它,所以当我在桃源村外的废墟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一个警察,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这样即使我死了,也能够把这些资料带到村外,让所有人都知道村子的罪恶。”
王至新看着林珂,忽然开口道:
“我能够帮你完成这个愿望……也很感谢你曾经救过我,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恨你的妹妹,这么恨这个村子,想要毁了它?”
林珂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妹妹林珞,目光颤抖着。
她的思绪回到了十年以前。
那是在她和林珞逃出了桃源村以后。他们的家已经没有了,父亲告诉她,在村外的一条小路上等她的妹妹,两个人一起逃出村去,佣人朱其会在出村的路口处等他们。
她等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一天雾气很大,山路很不好走,妹妹的身体很弱,几乎走几步就要摔倒。她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避开了后山周围深不见底的悬崖,来到了靠近村口的地方。
“就要到村口了,离开这里,我们就自由了。”她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却发现身边的妹妹忽然不见了。
林珞一不小心,从路边的一个悬崖上摔了下去。
是不是该救她?她的脑海里回荡着父亲的话,你们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活着就好了。
她的心抖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她还是伸出了手,把她拉了上来。
她以为这样她们过去的怨恨就解决了。
她绝没有想到,林珞在路上刚刚站稳,趁她一个不注意,竟然伸手把她推了下去。
那天的雾仍旧很大,山崖很深,看不见底,没人会来救她,也没有人知道她跌落在那里。
她就那样坠入了深渊。
“我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心竟然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林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珞,一双棕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仇恨。
林珞的脸上却对此毫无反应,轻描淡写地一笑。
“父亲说过,你和我之间,只要活着一个就够了。“
“是的……”林珂的脸色忽然一变,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说的对,我才是林家的继承人,也只有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家庭才能生出你这样的女人,所以我没有死,我从几百米深的悬崖里活了过来,我要向整个林家复仇!”
“杀了她。”林珂对着王至新大叫,王至新的枪口指着林珞,却没有扣动扳机。
“是我救了你……是我从坟地的水牢里把你放了出来,是我打开了觉远寺后面的小屋,是我……”林珂歇斯底里地叫着,可王至新却并没有听她的,他在犹豫,现在两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边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男人气若游丝的声音。
“杀了她……因为……你是王海云的儿子。”
话是魏明伦说的。
王至新的心中顿时如五雷轰顶。
他是王海云的儿子?他怎么会是王海云的儿子?
“从你一加入刑警队我就知道了,你和王海云长的是如此之像,就连热心助人、坚守正义的性格都一模一样。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就让你来桃源调查事情的真相,现在看来,你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魏明伦挣扎着坐了起来,靠着墙壁,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染得通红。
“不……”王至新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说谎,我怎么会是王海云的儿子,我的母亲是被他们杀死的?”
“是的。“魏明伦苦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报仇的话,就杀了她们吧,是她们的父亲杀了你的母亲……”
“杀了她们……复仇……”王至新举着枪,指着惊惶中的两姐妹,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脸上充满了矛盾的表情。
“杀了她们……复仇……杀了他们……为母亲报仇……”
“报仇……”
林珞看见王至新的眼睛忽然变得通红,那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的人的表情。
他的扳机最终还是扣了下去。
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林珂和王至新同时倒了下去,林珞一阵惊呼,冲到了姐姐的身旁。幸好,林珂只是肩膀被击中,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另一边的地面上,王至新则被一枚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心脏,当场毙命。
枪是朱桐开的。
林珞颤抖地走到了朱桐的身边,慢慢地把他抱了起来。朱桐正浑身无力地躺在她的怀里,已经渐渐地没有了呼吸。
是他救了她,这个爱过她的男人,最后还是救了她。
“最后……我终于还是做对了一件事……我爱的人,是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朱桐拼尽全身力气地说了一句,终于也停止了呼吸。
狭小的秘道依旧阴暗,王至新和朱桐死了,林珂因伤过重昏了过去,魏明伦也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勉强地支撑起身体。
只有林珞一个人是完好的,她是这里最终的胜利者。
她不禁笑了起来,是的,她就要赢了,虽然出现了这么多的意外,死了这么多人。她终于还是要赢了,林家的财产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地位,金钱,一切都是她的了。
她轻轻地伸出手,打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的房间,空荡的冷风穿堂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依旧没有灯光。
林珞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着,父亲留下的财宝就在里边,她只需要最后努上一把力,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一级,两级,三级。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她知道,通常储存贵重物品的地方都是一个高台,台阶的后面,或者就是财宝的所在。
长长的鞋跟在冰冷的地面上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阵机械的回音过后,她终于走到了台阶的最后一层。
她已经看到了面前朦胧的情景,半人多高的石头台座就在她的面前,现在只要她伸出手,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她悄悄地伸出了手,生怕别人会看见似的,可是,有谁会看得见呢。
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
刺目的光线几乎令她的眼睛无法看清,一阵晃眼的光线过后,她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却又令人难以置信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个人是觉远。
觉远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只有作为林家继承人的她有这里的钥匙,为什么觉远会站在这里?莫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林家的藏宝处?
林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觉远,早已经换下了和尚的长袍,一身轻巧的短衣打扮,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信心十足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觉远的手轻轻地按在身边的大箱子上,“很惊讶吗,最后站在这里的竟然是我。”
林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觉远冷笑一声,仔细地欣赏着他最后的猎物:“不,我只是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和尚。在桃源村的历史上,和尚总是被人忽略,却总是发挥着最大的作用。”
“而我,现在就要得到与这个地位相配的金钱和……权力。”
“这一切都是你操纵的。”
“是的,这个桃源村,本来就该是我的。”
觉远说着,狰狞的面孔忽然间放大了无数倍,逐渐覆盖了林珞的整个视线。
“事实上,这个在桃源村家喻户晓的传说是个骗局,是统治了村子上百年的林家为了维护自己在村里的地位而编造出来的谎言。”觉远眨了眨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珞,“传说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林家为了维护在村里的统治,由每一代的继承人口头相传的秘密却是一个事实。除了村子里的普通平民,林家的所有成员都相信这个传说就像历史上曾经存在的无数谣言一样,只是为了蛊惑人心而存在的。”
“就连你的父亲林非,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有神明的存在。”
“你早就知道这一点。”林珞冷冷地道。
“每一代的和尚,都有维护村长权威的任务。”觉远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继续把故事说下去吧,关于这个传说之所以成为真实,关于林家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因为桃源村在数百年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山谷,因此村里的遗传基因相对稳定,保存得较为完好。相信你们也听说过活化石这一种说法。在桃源村这个封闭的环境里时间越长,人类的基因就越原始,越容易从中破解出遗传学上的信息。遗传基因是一个方面,他们盯上桃源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觉远顿了一下,说。
“什么?”
“双生子。”
“为了进行遗传学方面的有关研究,就必须采集相当具有原始研究资料的人类基因数据。并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进行生物试验。
“日军在1944年左右在村子西部十公里处设立了研究所,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在进行什么样的研究。直到有一天,带着枪和大炮来到村子里的日军找到了当时的村长林尽。面对日军毁灭村子的威胁,林尽背着所有的村民和日军私下达成了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