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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谋杀

作者:彼时霜降 当前章节:1132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58

林珞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没有人。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刚刚打扫过,发出明得晃眼的光来,四张椅子整齐划一地立在漆成深棕色的书桌前,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卫生间里摆着的化妆品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一切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跑到了自己的桌子前。桌上那个红色的小小饮料罐,那是她今天一切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旋开了盖子,她把瓶盖翻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胶囊,里边装着她费了很大力气从化学系里弄出来的剧毒氰化物。她熟练地把胶囊和一块软糖黏合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粘在了瓶盖的背面。

她把这样一瓶随时可能成为剧毒物的饮料放在自己的电脑桌前,她的目标是室友许鸳。

这是个没廉耻的女人!一想到她的名字,她的心里就涌起一股仇恨,这个女人没有一点比得上自己,可竟然凭着妖媚的打扮和家里的那点臭钱,抢走了自己的男友马铮。

更可气的是,和马铮分手后的某一天,自己在街上遇到挽着马铮胳膊的许鸳的时候,她竟然还装着不知道的样子,阔气十足地向自己介绍着她的新男友!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一般。

不可原谅。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刻起,无论任何时候,一想到许鸳那张总是挂着媚人笑容的脸,她都发誓,一定要让她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今天,就是这个代价将要来临的日子。

13幢315的四个成员里,小自己一级的徐辰和丁凝因为周末都回家去了,就只剩下自己和许鸳在寝室里留守。现在是中午的12点,许鸳从昨天开始起就已经和马铮不知道到哪里逍遥去了,要到晚上5点左右才会回来。徐辰和丁凝她也联系过了,一般情况下,没有超过晚上7点她们是不会在寝室里出现的。

许鸳会在5点左右回到寝室,发现自己不在,没有电脑的她肯定会坐到她的位子上用电脑上网,现在是8月份的夏天,看到桌上摆着一瓶如此诱人的饮料,她一定会伸手把它抓起来,轻轻地摇上两下,然后拧开盖子……

许鸳有这样的一个古怪的习惯,任何的饮料,她都要用手摇两下才喝。而她就要利用她的这个坏习惯来完成这桩“不可能”的谋杀。

瓶子放在寝室里唯一的电脑前面,红色的剧毒胶囊粘在了瓶盖上,只要轻轻的摇晃就会掉进瓶子里,原本没有毒的饮料就在一瞬间成了足够杀死任何人的剧毒饮品,喝下这饮料的许鸳,必死无疑。

在中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里,包括她本人在内,任何人都有可能回到寝室,有可能去喝这瓶饮料,寝室里的电脑也是公用的,换句话说,如果要凭借这剧毒的饮料在她的桌上来指证她的话,任何一个在这段时间内可能回到寝室里的人也都有下毒的可能。

她当然不会冒着毒死自己,或是害死寝室里随便一个人的风险,在这瓶饮料里下毒。软糖会融解在饮料里,许鸳死了以后,见到的这瓶饮料,就只剩下了剧毒的饮料本身而已。

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她杀了她,她就可以很轻易地脱罪,既除掉了抢走自己男友的仇人,又完成了一件艺术品般的谋杀案,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又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麻利地把胶囊粘了上去,她旋上了瓶盖,把饮料瓶放回了原处。她最后又看了桌上稳稳站立着的瓶子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12点15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阳台的窗户已经关得很牢,不用担心塑料瓶被风吹落。书架上的书也是昨天才刚刚整理过的,摆放得很整齐,是不会掉下来碰到瓶子的,老鼠……

她不由得笑了一下,连老鼠都想到了,自己是不是过分紧张了?

她最后凝视了寝室一眼,一切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会动的迹象,她满意地笑了,开了门准备出去。

砰,门又一次关上了。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脖子。

“哎呀……”她触电般地惊叫了起来,一下子跳出好远。

“哎呀呀,不过是开个玩笑吧,反应怎么这么大的啦。”说话的是个粗声粗气的女人,顺着声音望去,那是她的同班同学,从大一进来就一直担任班长的苏羽。

苏羽是个超过了一米七十的大个子,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表,都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女生。她的工作能力极强,私下里,她们也常常亲昵地称她为“大姐”。

林珞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心脏差点没被吓出来:“原来是大姐啊。不要这么吓我嘛。”

苏羽的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我不过就是偷偷地把手放在你肩膀上,谁知道你的反应那么大……”

林珞的脸一白,刚才自己的反应的确很不自然,她不会因为这发现了什么吧?不会的,以大姐的智商一定不会的,何况自己已经把门锁了她才过来的……

“我饿了嘛,饿的人比较容易被吓到呢。”林珞摆出一个只有美女才有的撒娇表情。

苏羽果然上当,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立马换上了同情的神色:“我说呢,你看你,脸都发白了,我记得你还有些贫血吧,哎呀,你看,都12点多了,还不快点吃饭去……”

傻大姐果然是傻大姐。林珞在心里笑了出来,这下她终于放心了:“谨遵大姐号令,小女子这边厢吃饭去也……”说着摆了个迷死人的可爱表情,她转身朝楼下走去。

“哎,对了。”林珞正要走到转角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了苏羽那男人婆般的声音。

她的心咯噔一跳。

“下午5点多还有寝室检查,叫你们寝室的人早点回来啊。

“寝室检查?”她咧开嘴,甜甜地一笑,脑海里掠过那个女人的面孔。

正好,就让这检查作为你最后的舞台吧。

“知道啦,我会通知她们的。”女人甜美的声音在楼道里回旋着,响彻了回廊里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未落,林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没有看见,315号门前斜倚着的苏羽,脸上露出的那一抹冷笑。

4点55分。

林珞看了看表,指针准确地停在了差一点到5点的位置,苏羽说过,检查寝室的人5点到,让他们发现尸体是最好不过了,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确认一下许鸳的死。

她飞快地往寝室方向走着,周围的一切,夏天的热风里变得模糊的柳树,汗水淋漓匆匆而过的行人们,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三层楼的台阶,她只用了半分钟不到就走完了。

她到了。

走廊里没有风,薄薄的门板却有节奏般的一张一合,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她进去难道就不懂得关门吗!林珞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掠过那个恐怖的念头,不出意料,在里边的是许鸳的话……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扇门。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果然,门是虚掩着的。

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进来,飞快地反身把门反锁,整个身子死死地贴在了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上,生怕还有一点缝隙,会漏过些什么。

耳边连风声也没有了。她这才想起自己的举动有多异常。明明是自己的寝室,却像是贼一样偷偷摸摸的,中午苏羽明明说5点左右有检查么,怎么现在了还一个人也没有,是还没有检查到13幢么,自己却先回来了,如果他们现在来敲门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她的脖子上流下一道冷汗。

微微地抬起头,看了看寝室的钟,5点,没有错,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马上离开,否则检查寝室的人就来了,自己就成了头号嫌疑人。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准备转身开门。

眼前的惨状却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在地上的许鸳侧身躺着,脸色发白,全身因为抽搐而蜷曲着,发紫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原本最为得意的纤长手指因为过分抽搐而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胸前微微伸出的右手前,是

那瓶剧毒的饮料,猩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她死了。

林珞的身子颤抖着,第一次看见死人,她差一点叫了出来。

她拼命地用手捂住了嘴巴,抑制着自己喊出声来的冲动。成功了,是的,她死了,她成功了,她终于死了,她几乎要得意地笑了出来,她终于死了,还死得这么难看,这不就是你一直盼望的么?

她的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不过很快缓过了劲来,眼前的人是许鸳,她死了,是自己杀死的,这是确定无疑了。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催命般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是墙上的钟发出来的。5点整了。

她飞快地闪了出来,往楼梯处走去,现在5点,就算检查组的人现在从文科楼出来,走到这里也至少要15分钟,足够她从寝室楼里脱身了,今天是星期六,楼里的女生大多数都回家了,不会有多少人认得自己的。

她没有看到,3楼15号房间里探出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那张雪白的脸,充满了她期待已久的死相。

6点,林珞第三次回到寝室。

上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异常,来检查的人要是发现了许鸳的尸体的话,这幢女生楼早就应该炸了锅才对,为什么现在如此平静?

她又望了望那幢有些青灰色的大楼,太阳落下去了,黑色的夜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笼罩了大半个校园,13幢女生公寓那八角形的面目在这忽明忽暗的阴影里显得分外狰狞。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回去看看。

她轻轻地推开门。

“珞珞回来啦,凝凝和辰辰都还没回呢,大姐在我们寝室玩。”

她差点晕倒过去,说话的人竟然是许鸳!

虚掩着的门不自然地左右摇晃着,那是门的螺丝没有拧紧的缘故。

应该早就死掉的许鸳,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她的面前!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她根本无法忘记的容貌,眼前的人确实就是下午被她亲手杀死的人无疑。

这是怎么回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啦,看你脸色发白的,一定又是没有吃饭对不对?”说话的是大姐,她的脸上也带着心疼的笑容。

“大姐不是叫你通知我们早点回来嘛,检查都已经过了,你也这么晚才回。”许鸳说。

是的,下午,检查寝室的人应该来过,他们应该是先发现许鸳尸体的人。

想到5点钟自己回来时看到的那个恐怖的情景,她的身体就是一阵颤抖。那个唇边还残留着白色的泡沫,脸色苍白,浑身蜷曲地躺在地上的女人,难道没有死吗?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她必须死。

那么她难道没有死掉,为什么现在还对自己如此亲热?

那瓶饮料!

她的眼睛飞快地在寝室里搜索着那瓶下毒的饮料的影子,可是她失望了,那红色的小塑料瓶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可以触及的范围里,难道是被扔掉了么?

转念一想,喝下了那样剧毒的饮料,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痊愈,而且还对自己这样亲密,那么说,她根本就没有中毒?难道说下午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装的,她从一开始就拆穿了自己的把戏,那么她现在和大姐和自己聊得这么亲密是为什么?

死人复活,倒在自己房间里的另一个女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完好无损,高兴地和自己嘻笑打闹的许鸳,还有……她的眼神转了一下,落到了身边那个还在若无其事地和许鸳聊着天的高大女人身上。一直以为她是个没有头脑的女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能完全信任,明明是一个自己看起来完美无比的谋杀计划,现在竟然成了一桩她完全无法预料的古怪事件起来。

想到这一点,她的额上就不断地渗出冷汗。

一阵冷风飕飕地灌进了她的脖子里,她打了个喷嚏,说来也怪,都已经是八月盛夏了,还会有这样凉的风吹进来。

大姐苏羽又开始张罗着她去试试许鸳的衣服了,她有些不情愿地转过了头去,偶然间,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阳台的那扇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失去了支撑的窗格,没有了魂魄般的在悬空里东摇西晃着。

林珞躺在自己的床上,两眼发直,一夜无眠,她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生怕对面床铺上的那个幽灵走下来谋害自己。

可是整个晚上,许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她睡得很死,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哎哟,珞珞,你的眼睛怎么红肿肿的?”一大早起床,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徐辰便盯着她说。

“我……没有关系的,只是昨天睡得迟了点。”林珞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好这样回答。

“怎么会睡得那么迟,珞姐失恋了?”

“不,不……”林珞正要说话,抬起头,发现许鸳那张妖媚得有些诱人的脸正停留在她的面前。

“哎呀。”她终于忍不住地大叫了出来,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她终于抑制不住了。

许鸳奇怪地看着她:“我的脸上有什么?”她的手抬着,一根手指直直地伸长出去,指着自己的脑袋,脸上白蒙蒙的一片,竟然一点血色也没有。

林珞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她拼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恐惧,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奔出了门去。

时钟指向了早晨六点,滴答的声音在寝室里跳动着,没有人说话,寝室留下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林珞打电话给朱桐,她要见他。

没有人接。

朱桐是她的现任男友。失去马铮以后的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再谈恋爱的心情,对她来说,马铮几乎是她生命中的一切,她做不到看着马铮和许鸳在学校里出双入对,而自己身边挽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直到有一天,朱桐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才改变了她的想法。

他们是在一次校办晚会上认识的,朱桐作为赞助商的代表参加了这一次晚会。朱桐是个身高1米80以上的英俊男人,是一家叫做“桃花源”的公司在本市的负责人,无论从外表还是社会地位来说,都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晚会一结束,朱桐就在后台找到了林珞,他惊讶地发现,在台上表现得光彩照人、挥洒自如的女孩,台下却独自躲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哭泣。

林珞是个脆弱的人,她不断借着超负荷的工作掩盖着自己受伤的心。

那一个晚上,他们就像认识已久的老朋友一样说了很多,林珞把失去马铮后所有的痛苦都告诉了他,她倾听着面前这个男人充满智慧的谈话,忽然觉得,失去马铮的痛苦已经消失了许多。他来到了她的生活里,把她拯救出痛苦的深渊。

那以后他们开始了淡淡的交往,她很喜欢和他谈话,他有着和她相似的年纪,却拥有她所不能企及的复杂生活经验。每一次他们都交谈甚欢,他总是能很快地理解她想说的话,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曾经认识。可是,她却知道自己并不爱他,她爱的仍旧是马铮,朱桐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候闯进了她的生活里。

9点。

13幢315的女生寝室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静得叫人害怕。

林珞抖抖嗦嗦地迈出了右脚,她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忽然害怕起回到寝室来。

丁凝和她的男友出去逛了,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徐辰每天总是到十点才下自习。许鸳,即使没有马铮陪着,也不会在十一点出现在寝室吧,她就是那么一个轻浮的女人。

那么,我是第一个回到寝室的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朱桐能多陪自己一会儿也好,可他似乎也不爱自己,或许,这段关系也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各种各样奇怪的画面轮番掠过她的脑海,伸出的手却不自觉地将钥匙插进了紧锁的房门。

很轻松的一扭,锁开了,她推了推门。薄薄的木门却像是抗拒她的力量一般微微摇晃了两下,一点也没有让路的打算。

卡住了吗?

脑海里掠过这样一个疑问,她又加了些力,终于,这一回薄薄的门没有扫她的兴,只是一个回转,便打开了。

啪。

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她本能地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凳子倒地的影子,黯淡的灯光夹杂着各种微弱的反射,扭曲出一个狰狞的影子。

是谁把凳子堵在门后的。她苦笑了一声。

望着地板上那扭曲的影子,正准备弯下腰去把凳子扶正,另一个念头却像是幽灵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了她的脑海里。

从里边锁住的门,被推倒的凳子原来是用来堵住门的。这么说……

寝室里有人。

她的背脊一阵发凉,如果寝室里有人,为什么门锁得这么紧,灯也不开,还大费周张地搬了椅子堵在门口。

她不敢想下去了,啪的一声,手中握着的椅子扶手落到了地上。

她抬起了头。

寂静得可怕的女生寝室里,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楼层。

“是自杀的么?”

“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吊在了天花板上。房间的门从里边用椅子堵着,从第一目击者的叙述来看,之前没有人进过房间。”

“第一目击者是谁?”

“死者的室友。”

“死者的室友没有进入房间的钥匙吗?”

“有,不过房间的门被死者从里边用椅子堵住了,发现死者的尸体之前应当没有人进入过寝室。”

“也就是说是死者自己锁了门,用椅子堵住了房门后再用床单把自己给吊死了。”

“可以这么说,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尸检的报告出来。”

“等报告出来的话,就几乎可以确定是自杀了吧。”

国字脸的刑警队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向着身边的年轻警员耳语了几句,便独自往房间外边走来。

越城区警察局是晚上9点10分接到报警电话的,那时候他正在和值班的女警悠闲地泡茶。根据死者的室友表示,她们在早上8点左右就全部离开了寝室,就再没有看见过死者许鸳的身影。

发现死者的人是许鸳的室友林珞。9点左右她回到寝室想要开门进去,却奇怪地发现房间的门被堵住了。她强行推开了门,发现死者已经吊死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死者的其他室友分别在发现死者半小时之后回到了寝室,她们都表示在早上离开寝室以后并没有回来过。

初步判断,死者是用白色的床单穿过单人床上部的铁环自杀身亡的,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结论。具体的情况得等明早鉴定科的尸检报告。

以上是有关本次案件的基本情况。

30多岁的魏警长苦笑了一声,这又是一起大学生为情自杀的事件吧,自从他被调到了燕江大学所在的越城区,这样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不下数起了。总之,现在的这些大学生没有几个正常的。

他望了望眼前的死者一眼。尽管已经死去超过了两个小时,许鸳的皮肤还是很有弹性,挑起的秀眉,微闭的嘴唇,油黑发亮的头发依然绽放着年轻人特有的光泽。

“还是个美女。”他自言自语地说,朝里边的巡警们挥了挥手,让他们来把尸体抬走。

“对……对不起。您是……警长吗?”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颤抖的声调里微微透着一点害怕。他转过了头去,是发现死者的第一目击证人,死者的室友林珞。

“有什么事吗?”他朝着她点了点头。

“许鸳她……我是想问……她真的……死了吗?”

魏警长有些奇怪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大学生。她的身体僵硬,直直的立在自己的面前,两只手紧紧地握在胸前。她显然是很紧张,嘴唇不住的上下颤抖着。

“死了。”或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残酷的情景吧。他这么想着,轻轻地伸出手,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虽然可能有点残酷,也请你节哀顺变吧。”

魏警长的手就要触到林珞头发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林珞的牙齿紧紧地咬着,拼命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转身走了。

魏警长呆呆地站在了那里,看着那个离去女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林珞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再去回忆许鸳的死相。

她又死了!

望着眼前那个摇摇晃晃的物体,她胆怯地伸出了手,鼓起一万分的勇气,要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白色的床单穿过许鸳的脖子,缠在了床沿。用来垫脚的凳子早被踢了老远,吊着的身体离地面虽然只有十厘米不到,却足够致命。

上吊的最初十几分钟里是不会死的,只有当脖子渐渐被勒紧,呼吸渐渐困难,脑子里才会丧失意识,而这段时间才是死前最痛苦的时间。

眼前的许鸳就是这样,失去呼吸的嘴唇早已经白了,整个身体摊在了床沿边,身体扭曲成了S型,耷拉在地上。

林珞看到,那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在了床上。

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对魏警长说。

“哎!”

又是一只手搭在她的脖子上,她颤抖了一下。

“哎哟,这里是我寝室啦。别吓成这样子。”

林珞睁开眼睛,是苏羽。许鸳死了以后,没有人敢住在原来的寝室,她和丁凝、徐辰都分别搬了出来。而她搬来和对自己最好的大姐住到了一起。

苏羽的脸上带着笑:“别这么紧张,该不会许鸳是你杀的吧?”

林珞瞪圆了眼睛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大姐的脸:“没有。”

苏羽笑了一下。说不清是相信还是怀疑。可林珞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苏羽这样继续问下去令她害怕,她不要再呆在这里。

“我出去走走。”

摔下这一句话,她抓起身边的挎包,消失在二楼的转角里。

房间里,剩下的依旧只有面带笑容的苏羽,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带着这样的笑容。

狭小的房间里,暗绿色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显得相当昏暗。

燕江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警大队长魏明伦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这样的文件。

死者姓名:许鸳

出生日期:1985年5月3日

身份:燕大中文系03级学生

死亡日期:2005年8月13日

死亡原因:重力压迫呼吸道窒息死亡

死亡地点:燕江市燕江大学河西校区学生宿舍

第一目击证人:林珞

第一目击证人身份:死者的室友……

“鉴定科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导致窒息的原因并不是上吊,而是外力所致,死者是被凶手用双手扼死在房间以后再伪装成自杀的。”推门进来的是刚进入分局的警察小王,他是干起活来总是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以拯救这个腐败的世界为己任。

“有一天你会知道警察这个职业不是你想象的这么崇高。”魏明伦抬头,稍稍瞥了眼小王,在心里说道。

“大家都等您下命令呢。”小王很兴奋,这是他从学校毕业以来经历的第一起案子。

“什么命令?”魏明伦只是把鼻子上的金边眼睛往上推了推,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开始搜查的命令啊,这不是简单的自杀,是谋杀。”

30多岁的刑警队长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他在十年前刚刚加入警界的时候,也像面前的小伙子一样对于警察追寻正义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对于每一起凶案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去侦破。然而,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他早已老了下去,即使当上了刑警队长,侦破的案子数以百计,也无法掩饰他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为什么自己破了这么多的大案要案,还是会有这么多犯罪呢?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对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多出了一份同情来,他可是还要再过几十年才能达到像自己一样的层次。

“你再看看这个好了。”魏明伦没有起身,手指轻轻地在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小王一愣,也不管领导就在自己的面前,抓起案件卷宗就认真地读了起来。

房间里难得地陷入了一会儿沉默,只是短短片刻,小王已经把整个卷宗从头到尾都读了一遍,悄悄地放回了远处。

“看出什么了没有?”

小王摇摇头。

“谋杀需要几个条件?”魏明伦用一贯的严肃面孔问。

“凶手,被害者,凶器,行凶现场。”小王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个案子里,这四个要点分别是什么?”

“被害者燕江大学中文系女生许鸳,杀人现场是燕大河西区女生寝室13幢315房间,凶器是凶手的手,凶手是……”说到这,小王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杀人现场大致是一个什么模样?”

“死者被杀后被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凶手用桌子从里面堵住了房间的门,然后锁上了房门离开。”小王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回答者。

魏明伦的嘴角跳动了一下:“你说凶手用桌子从里边堵住房间的门,然后锁上了房门离开?”

小王一愣,来不及回答,魏明伦又继续说道:”那么你告诉我,房间的门是朝里还是朝外开的。”

“朝里……”小王吞吞吐吐地道,他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朝房间里面开的房门,如何从里边用桌子堵住门口,再用钥匙锁上房门离开呢?”

小王无言以对了。315寝室的房门的确是从外面锁上的,用桌子把门堵住却非从房间的里边不能完成,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要如何离开这个房间呢?

“虽然只是三楼。可是从窗口的状况看,凶手也不可能大摇大摆从三楼下去而不被任何人发现,换句话说,如果是谋杀的话,凶手根本不可能从房间里逃出去。”

“那,您认为……”听过了魏明伦的一番分析,小王不由得对眼前的上司又多了几分敬佩起来。

“自杀,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魏明伦给案子下了定论。

“可鉴定科的结果死者是被谋杀的。”小王争辩到。

“你觉得如果这么简单就可以鉴定出来,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现场布置成自杀的模样。”

“从现场看无论如何死者要死亡只有自杀一途,既然要指认为他杀,就势必要找出凶手和杀害死者的方法,而从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看来,无论如何凶手都不可能杀害死者以后从房间里逃出去,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密室’。我们如果不能破解密室的难题的话,就只能以自杀来结案,这就刚好中了凶手的下怀,这就是凶手把杀人现场布置成自杀的目的。”

小王有些目瞪口呆:“可这明明是谋杀,无论找不找得到凶手,这都是谋杀。”

魏明伦没有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只香烟,接着以优雅得简直可以叫人嫉妒的姿势点燃了手中的烟。

小王望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上司,他看到他的上司在笑,一缕凝重而阴郁的微笑附在魏明伦那微翘的唇边,颤颤微微地,散发出一股叫人捉摸不透的感觉来。

“如果不能以谋杀结案的话,以自杀结案是对死者家属最好的交代。”一个烟圈缓缓从魏明伦的嘴里喷出,他慢慢地说了这样一句,“当然,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下定论都显得为时尚早。你说的没有错,身为刑警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将犯人绳之以法。所以,现在我命令你……”话音一转,魏明伦忽然拉长了声调,弄得眼前的年轻刑警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叫上小叶小黄他们,去现场再彻底地排查一遍,一定还有遗漏的线索,还有,对于死者的几个室友,同学,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把案发时候她们在哪里,做什么,都记录下来,一定可以找出密室的漏洞。”

“是!”

小王离开,房间里重又恢复了一片沉静。魏明伦转头望了望窗外,一阵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密室……”他的嘴里低吟着这两个字,脸上又一次罩上了一层冰霜。

窗外的鸟儿像是在呼应他的叹息似的叫了起来,魏明伦的脸上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冷酷的表情,眼睛重新回到了面前躺着的卷宗上来。

白色的卷宗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面前,里边记录着有关这个案件的全部资料,从里边找出可能存在的破案线索,就是他这个刑警队长的工作。

“不会挣扎,也不会逃跑,要是所有的东西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他的嘴巴蠕动着,将卷宗拉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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