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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村

作者:彼时霜降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58

汽车呼啸着在山路间穿行,渐渐的,夜幕落了下来。遥远的山谷里一片寂静,除了虫子的鸣叫,听不见任何声音。

咔。

就在林珞几乎要睡去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她睁了睁眼向外张望,四底下却是漆黑的一片。

“到了,下车吧。”还没有回过神来,开车的司机忽然回头,冷冰冰地说。

“小姐,到了,这里就是桃源村。”阿朱笑颜如花,目光停留在窗外,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这里是桃源村?林珞不明白,再看看窗外,仍旧是漆黑一片,四周全是乌黑的群山,天气很坏,没有月亮,任何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外边……”

“您住的地方就在前边,请下车吧。村子里晚上是不开灯的。”没等林珞反应过来,阿朱已经先她一步跳下了车子,打了手电在前边等她。林珞虽然害怕,可也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脚还没踏地,一股阴冷的寒风直灌进胸口里,林珞本能地一阵哆嗦,现在是八月的天气,她本以为北方应该已经和南方一样温暖,可没有想到桃源村竟然是这么冰冷的天气。

“小姐如果带了外衣最好穿上,村子里晚上是很冷的。”见她哆嗦的样子,阿朱补了句。

“没关系。”她咬咬牙说,“为什么这里的人晚上都不点灯?”

司机早就如鬼魅般消失,阿朱一个人站在黑夜的边缘,林珞从她的边上模模糊糊地能看出一排房子的轮廓。阿朱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径直地朝前走去。

“等等我。你要带我去旅馆呢。”眼看着阿朱就要在黑影里消失,林珞急得跟了上去,可她还是追不上。阿朱那娇小的身体也如脚下生风一般,瞬间就消失在她看不清边际的黑暗里。

远处的草丛里响起了一阵淅淅刷刷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边走动。

不会有狼吧?

林珞把手紧紧地按在心上,往那看似一排房子的轮廓跑去,她开始后悔了,不应该什么也没有准备地就跑到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来,也许这又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哗啦。

那是什么声音?一扇门拉开的声音?

这次林珞的判断是对的,开门的地方就在她眼前几尺处。木质的拉门闪电般的拉开,一只手伸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进了房间里。

她几乎就要叫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光亮之中。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堂,一个小型前台树立在门槛后边,迎接自己的是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长长的发髻扎在脑后,一身棕黑色的和服,微微颔首,虽然看不清她的脸,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欢迎光临桃源村旅馆。”林珞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竟是刚才带她来桃源村的导游阿朱姑娘。

“这里是……”她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人,阿朱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似的,开口解释着:“村里的规矩,晚上8点以后不能开灯,也不能在外边走动。今天的车开得晚了,为了不让长老会发现,我们只好偷偷地让小姐进来,实在很对不起。”

真是古怪的规矩。林珞又把房间打量了一遍,几张红木的桌子,天花板足有两个人高,显示着这家主人的气派。虽不是什么星级酒店。这足以容下十数人的大厅也实在超过了这间小旅馆所应该具有的规模。房间里除了阿朱和拉她进来的矮小女人,便是坐在吧台上的一个小男孩,约莫十岁上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住地眨着,显得古灵精怪。

“对不起,让小姐受惊了,我是这间旅馆的老板,也是村子的村长。希望小姐在村里能有一段难忘的旅行。”

一只枯瘦的手忽然搭在了林珞的身上,她差点吓得跳了开去,随即才意识到,这是旅馆老板,那个矮小女人的手。

她正看着自己。

是的。她正看着林珞,一双眼睛却不像盯着客人,而像盯着一个珍惜动物般的望着她。林珞感觉到了女人看自己眼神的不正常,于是想转过身去。

她的手却被老板娘拽住了。

林珞这才注意到,刚才拽住自己的为什么是一只干枯的手。

眼前的这个女人,约莫30岁上下年纪,丹凤眼,瓜子脸,柳叶眉,五官配合得恰到好处。与林珞的青春少女之美不同,她的身上正彰显着一股中年女人特有的成熟魅力,相信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被这种与众不同的魔力所吸引。

林珞的目光却被她拽着自己的手给凝固了。

手的力气很大,衣服被拽得几乎变了形。仔细看去,整只手却都完全枯萎般的,除了皮肤便是细长的骨头。既便是这样包着骨头的皮肤,也覆盖着无数断裂般的伤痕,弯弯曲曲地仿佛无数毒蛇,贪婪地吞噬着原本鲜活的血肉。

“哎哟……”她差一点吓得叫了起来,女店主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过激行动,忙把手抽了回来。

“烧伤的。不好意思,吓着小姐了。”店主的声音很谦恭,林珞却听不出一点诚意,女人仿佛是刻意想把手上的伤痕展示给她看才这么说的。

“时间不早了,小姐还是早点上楼休息吧,明天再让阿朱带着你到处走走。”

林珞摇摇头,又马上点了点头。她不想休息,今天以来遇到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但是她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如果不马上离开这里的话,这个女人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古怪的举动来。她又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刚才那样地盯着自己,直盯得她毛骨悚然。

“我叫苏梦然。阿朱是我们家的佣人,有需要可以直接对她说。”

林珞转身,飞也似的往楼梯口走去。见她的身影就要在楼梯转角处消失,女人又补了一句。

砰砰砰。

她随着阿朱走到了二楼的尽头,阿朱麻利地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拉门,里边仍然是日式的摆设。房间不大,却显得相当严实。

“为什么这里都是日本式的房间?”她不解地问。

阿朱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珞无奈,只得先走了进去。一进门,一股刺鼻的霉味便扑面而来,这个房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很久以前的老房子。有一点味道,窗户打开透透气就好了。”边招呼林珞坐下,阿朱熟练地打开了房间的窗户,一股凉风吹进,顿时驱散了房子里的味道,“这里曾经有些日本移民,所以这些房子也都是仿日式民居修建的。小姐如果不习惯的话,也还就只能将就了。”阿朱忽然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镇上就只有一间旅馆。”

“没有关系。我习惯睡在地上。”唯恐夜长梦多,林珞忙回答道。

见林珞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行李,阿朱满意地点了点头:“热水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有什么事情的话,请到楼下来找我。”

“知道了。”林珞忙不迭地点头。

门终于关上了。阿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那边。

林珞靠在房间的墙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阴冷的天气,一片寂静,除了她的呼吸,没有任何人行动的痕迹。她试着敲了敲房间的墙壁,木质的墙壁发出砰砰的声响,隔壁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回应,再看看表,不过是晚上8点半而已。

隔壁并没有人。

“这里一个星期也不过就是几个客人而已。”阿朱上午的话,久久地在她的脑海里旋转。她的脑子里忽然掠过了一阵不安的念头。或许,她是这间旅馆里唯一的一个客人。

寒意和冷漠打破了她的遐想。她轻轻地伸出手,确认了门严实地关上了,连澡也顾不得洗便把整个身体紧紧地塞进了被窝里。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给自己一点温暖。

空无一人的仓库里,年轻的警官王至新俯身爬在地上,正在仔细地研究着地上的划痕。

这是苏羽被杀后的第二个星期。上司魏明伦作主释放了最大的嫌疑人林珞,却无法找到更多的证据来找出除了林珞另有凶手的可能。

“封闭的房间,她的手还掐在被害者的脖子上,之前身上还负着两起命案,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是凶手吗?”他情绪激动地和自己的上司争辩着。魏命伦却仅仅用一句“不能”便将他所有的怀疑给挡了回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冷酷的上司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欲擒故纵还是放虎归山,林珞是他破获这起连环凶杀案的唯一线索,这一点他确认无疑。

“苏羽被害案已经转给侦察2科了。你只要负责基础调查工作就可以了。”他拿着自己整理出来的连环凶杀情报进入魏明伦办公室的时候,冷漠的上司却这么对他说。

基础调查。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于是他开始了业余的调查。

谷仓里没有人,即使按照林珞的说法,她在发现自己掐着苏羽脖子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苏羽的颈部也确实有她的指纹……但是光凭这样,是不能认定她就是凶手的。即使认定了她是凶手,也无法找出她和许鸳、马铮之死背后的关系。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谷仓里一定有问题。王至新握着手里的显微镜,一点一点地在房间里搜查起来。这是座早在几年前就被烧毁的仓库,到处都是被烧黑的焦炭的痕迹,间或还有些碎裂的米粒细细地散布于房间之中,隐隐地散发出一股被烧焦的味道。

“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入口,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进来?”王至新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望望墙上不远处的一个天窗。细密的钢丝牢牢地封住窄小的洞口,那只是谷仓的设计者用来通气保持谷物不会发霉而造的,根本不可能容纳还有一个人进入。

如果按照林珞所说的,在警察打开房间以前,她和苏羽一直都在这个反锁的房间里的话,第三个人是怎么进来掐死苏羽再安然脱身的呢?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是警长魏明伦忽然发布命令,让他们到燕大后面这个谷仓来的。魏明伦并没有说明命令的具体内容,只说,有件重要的案子正在发生,需要他们去阻止。

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这一幕。案子发生后,魏明伦也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苏羽和林珞会在这间房子里的。

换句话说,他早就知道这一切?或是,他先接到了谋杀者的电话,才率领警察赶过来的。这么想起来,林珞的解释似乎又说得通了。她在门被推开之前似乎一直都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

还有第三个人吗?疑问在王至新的脑海里盘旋着。他的眼睛在房间里打转,却忽然被眼前的一个古怪的焦炭痕迹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黑色的炭痕,很奇怪的,与其他的痕迹不同,它却呈现成一种蝴蝶形,两只美丽的翅膀振翅欲飞,周边的点点碎末就好像翅膀所散发出的光芒一样,涌起一阵奇异的神采。

这显然不是一场大火所能烧出来的,尽管他相信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力量。

他想起了林珞在询问记录里的供述。

“我被一种奇怪的图案所吸引,原本是为了寻找有关一件事情的记忆。可到了那里却完全想不起来了。所以。陷入了一种彷徨的状态,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手就掐着她的脖子了。”

她所说的奇怪的图案,难道就是这个?

王至新把脸凑了上去,仔细地观察起来。尽管炭痕所表现出来的痕迹很奇怪,图案的本身有没有什么特殊或者有毒的成分,这要回到警局进行化验以后才知道。

刺目的阳光倾泄而下,林珞只能略微睁开眼,才稍稍看清了眼前的这个村子。这是一个四面被群山环抱的村庄,零零星星的房子坐落于无数交叉的山谷之间。尽管这里地处晋中平原的干旱地带,却少有地被无数翠绿的树木包裹起来,林珞轻轻地推开了窗户往外张望,一股轻柔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味道。对于这个村庄来说,白天和晚上,似乎是两个世界。

哗啦一声,房门忽然开了,林珞转过身去,导游阿朱已经一身盛装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姐,您醒了,请下楼用早餐吧。”

林珞点了点头,跟着她的背影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旅馆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繁华,许多的村民已经早早地坐在大厅里用餐,看来这里除了被用作旅馆的大堂,还临时作为饭馆使用。林珞左右看看,却没有发现昨天招呼自己的老板娘。

“店长出去了。她嘱咐我今天就带着小姐到处逛逛。”

街道有百米来长,一直往山谷的深处延伸,两边是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零星的几间商铺早已经开门,却没有几个客人。没有超市,也没有百货商场。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冷清。

“也许简陋了一点,可这就是山里人的生活方式。”阿朱微笑着解释道。

林珞没有回答,目光继续在镇上转悠着。她很奇怪,如果是一个以出售特产品为主要生计的山村,为什么会完全没有任何热闹的气息。按理说早上八九点正是街道热闹的时候,可这个时间的桃源村,除了她身后饭店里的人们,街道上便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任何活生生的气息,原本灿烂的阳光只是惨淡地洒在一片黄土之上。

踏上寺庙台阶的第一刻,林珞就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坐落于一个有些突兀的山头之上,四周除了光秃秃的岩石便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同村子其他角落茂密的树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光秃的山头上风沙飞舞,几乎要迷住了眼睛。林珞勉强地用手挡住额头,朝楼梯的尽头望去。

“这是村子里历史最久的寺庙,觉远寺。传说建于唐朝贞观年间,距今已经有千年的历史。”走在前边的阿朱介绍道。楼梯的坡度很大,每爬一步都要费上相当的力气。

与平常的寺庙不同,觉远寺的正门除了一个仅仅容纳一人出入的门口,便是一对足有两个人大小的青铜雕像。说来也怪,雕像虽大,造型却不是鬼神之类,而是一对人形的塑像,淡泊的阳光下,青铜微微地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欢迎参观觉远寺,我是这里的主持,法号觉远。”

正当林珞被眼前的雕像所吸引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是金属质的,在鼓膜里左右回荡着,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她转过身来,男子,一个40岁上下的秃头和尚,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又是这种眼神。她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种不寻常,和尚看自己的眼神和旅店的老板娘一样,那并不是一个瞧见陌生人充满警惕的目光,反而如欣赏一个即将落入自己口中的猎物般的,无处不散发着一种贪婪的快感。

她微笑着行礼,做了个合十礼,觉远和尚忙双手合十地也还了个礼。

“虽说是主持,可这是村里唯一的寺庙,专职的和尚也只有我一个,”觉远的嘴角微微地一翘,“也可以说是个光杆司令。”

林珞走在觉远的边上,负责导游的阿朱跟在他们的后边,一言不发。这让林珞可以近距离观察起眼前的这个人。觉远是个40多岁的老男人,一袭灰白的长袍,脚踏破旧的草鞋,似乎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然而他的脸上却又是充满了精神,每介绍起寺里的一处风景,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笑容。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林珞却本能地觉得他是一个并不简单的人。

唯独他的声音很古怪,沙哑,却又不失音高,宛如摔碎的乐器般的,时而响起金属质的擦擦声,在空气里回荡,分外刺耳。

在寺里逛了不多时,他们在一间大殿的面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大殿虽然被称作大雄宝殿,却也只有三四间平房的规模,天顶也是简单的一个隔层,甚至连像样的雕花都看不到。

“这就是本寺的大雄宝殿,虽然是寒酸了一点,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觉远指指那扇门,慢慢地靠了上去,“可以进去看看。”

风又呼啸了起来,扣紧的门锁撞击着紧闭的门面,咔吱咔吱地发着怪声。林珞迟疑了一下,总算是往前迈了一步。

“客人请这边走。”前边的觉远笑意盈盈,做了个迎接的手势。林珞却依然没有挪动脚步,觉远的召唤越亲切,她就越觉得这里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圈套。她本能地转过身寻找着阿朱,可不知什么时候,娇小可爱的导游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门突然鬼魅般的开了,原本锁死的铁锁像是中邪般地直直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觉远似乎一惊,却又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林珞却呆在了那儿,她看见了……大堂上的两口棺材。

刑警王至新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宿舍里,手里捧着的是关于催眠术心理学的书籍。

“第十三章。催眠术的暗示性规则。催眠术为本身通过某种条件给予被催眠者暗示,并通过触发暗示来达成催眠者目的的魔术。催眠的本身对于被催眠者是无害的。然而来自外界的干扰却可能导致催眠失败,甚至对被催眠者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伤害。”

王至新细长的手指在薄薄的书页中跳跃着,脑海里随即浮现谷仓门打开时林珞那副惊诧的模样。她的手紧紧地掐着苏羽的脖子,一对有神的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门开的方向,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动作。

那是催眠被破坏的状态吗?他怀着这样的疑惑,又继续翻过了下一页。

“关于催眠状态到底是不是一种睡眠状态,历史上早有争论,被催眠者事实上是催眠者通过某种暗示施加给被催眠者的心理陷阱。催眠的施加者是通过某种中介和障眼对被催眠者施加了精神的屏障,使其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被诱发的梦游状态。而梦游又是每个人类灵魂深处存在的超越了睡眠的本能活动……”

不知所云。王至新在心里骂了一句。书上的文词虽然繁复,他却也还是大致看清了几点。结合起脑子里本来就存在的疑惑,他得出了这样的几个结论:

1、林珞是在催眠状态下杀死了苏羽。

2、催眠的中介很可能就是她自述中所说的“迷幻熏香”。

3、催眠的诱发物则是自己在谷仓中发现的神秘图案。催眠术很可能是催眠者早就通过某些途径施加在了林珞的身上,直到需要利用林珞来完成这起谋杀案的时候才通过特殊的图案诱导出来。

4、如果以上的推论全部正确的话,林珞本身的嫌疑似乎可以洗清。她和前两起谋杀的关系似乎也有了一点进展。杀人者同样可以运用催眠术来完成对许鸳和马铮的谋杀,但是……

他拼命整理着脑海里的思路,正要进行到关键的时候,宿舍的房门却砰砰砰地响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催命一般地。

“×的,总是在这个时候来烦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他打开了门。

“嫌疑人林珞,徐辰和丁凝都失踪了。魏队让大家马上到侦察室集合。”

房间门口,他的刑警队搭档小叶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跑,气喘吁吁地说。

一只手搭在猩红色的棺木上。那是林珞的手。

棺材盖是钉死的,六十四根钢钉从棺木的各个角度牢牢地嵌进木头里。用的不是中国古代常用的木楔技术,而是少见的钢钉。油漆的成色也很新,油光发亮的,显然,这副棺木的历史并不很长。

林珞沉吟了一下,白皙的手轻轻地在棺材的表面上滑动起来。不知怎么的,听完了觉远的介绍,她对这一大一小的两副棺材不但没有了恐惧,还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亲切。

“10年前,村子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火是从村里最大的宅子里引起的,继而扩大到了整个街道。村里的风很大,火借风势,很快地就在整个村子里蔓延,很快地就烧尽了村里大半的木房子。

“就在村里人都要绝望的时候,当时的村长挺身而出,来到了这个神庙里向保佑了村子千年的守护神祈祷。神并不是那么慷慨的,他需要人的鲜血作为交换才肯降雨。村子里却没有人肯成为祭品。

“在桃源村里,村长的职位是神圣的,有着绝对的生杀大权。然而这种神圣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承担起保护村民的责任来。在全村人都要绝望的时候,上一任的村长毅然扛起了一切,用自己的血作为祭品,换来了一场倾盆大雨。这场大雨最终拯救了整个村子,村长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了为自己打造的棺材面前。当时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整个佛堂,却没有人发现是村长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村子,村长一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一句怨言……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对村子的贡献,就把棺材染成了鲜红色,并把他和夫人葬在了一起,制成了干尸,摆放在村子里唯一的庙堂,供大家永远参拜景仰。”

林珞却全然感觉不到一点悲壮的感觉,她只觉得这个村里隐藏着的邪恶实在太多,用人的鲜血作为神的祭品?还害得人送掉了性命?能作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这个村子崇拜的神一定不是什么善良的神。

她稍微抬了抬头,仰望起眼前供奉的佛祖来。烫金的表面早已随着年代的觉远而剥落,村里的人似乎也没有修缮的打算,任他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日渐腐蚀下去。再看看雕像下边的神龛,也是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用来供奉的食物。整座大殿里除了眼前的一对棺木,再无崭新之物,似乎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存这两付棺材而存在的。

“这里的佛像,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修过了。”犹豫了一会儿,林珞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村子里供奉的并不是佛祖。我虽然是和尚,其实也只是负责这座神庙的日常工作而已。”觉远解释道,似乎是察觉到了林珞的眼神里还有未解的疑惑,他又继续说下去,“和一般的古村镇有一点不一样,我们桃源村供奉的是自己的神。”

“是的。桃源村的神和一般的神不同,不是用具体的神像和教会可以描述的。他并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或者说,他存在于这里。”

林珞顺着他的手方向看去,觉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神是为了保护村民而生的。”

林珞沉默了下来。

“如果小姐有兴趣的话,”忽然间,一直凝视着林珞的眼睛有了变化,觉远的目光不在一直盯在她的身上,而是空洞地飘逸到了远处,林珞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上露出的一丝冷笑,“三天后便是村里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小姐可以来参观。所有的村民都会集中在这里,那会是一次很盛大的祭典。”

林珞没有回答。她只感到一阵阵的寒意透过衣服溜进她的身体里。眼前的和尚觉远在想些什么,远不是她能简单看透的。面前的棺材依旧静静地躺着,不时地流露出片片凄凉的感觉。久久地,她的身体都没有动一下,偌大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林珞从山道里下来的时候,导游阿朱又鬼魅般地冒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她不满地责怪道,让自己一个人留在那样阴森的房间里,她对她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最近一班离开这里的车是什么时候?”她问。

“离开这里的车?您要离开吗?还有好多地方我没有带您去玩过呢。”阿朱嗔怪道,她那婴儿般无邪的脸孔上却一丝担心的表情也没有,仿佛对林珞继续留在这里信心十足。

“是的。我想马上离开这里。”林珞说着,开始为自己莽撞的决定后悔起来,只身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出身之谜,然而在这座寺庙里遇到的一切却让她感觉真相非但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明白,更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送在这里。离开这里,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下个星期日。”

阿朱的话却彻底地破灭了她的希望。

“下个星期?不是每个星期都有人来这里旅游吗?”

阿朱冷冷地一笑,眼睛闪烁着琢磨不透的光芒:“每个星期只有一班固定的车出村,顺便把外边订购的货物送出去。小姐就是搭这趟车进来的,忘记了么?”

林珞的嘴唇颤了一下,阿朱话音里的冷漠是她从未感觉到的。她忽然开始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恐怖,她毕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自己并没有信任她的理由。

“也就是说,我最早离开这里,也必须是下个星期吗?”

阿朱点点头。

林珞有些绝望地抬起了头。冬天的白昼特别短,自己不过是在寺庙里待了一会儿,天便已经黑了下来。淡淡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视野里的整个村子顿时变得鲜艳无比。

夜晚,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与江南的夏夜比起来,桃源村的晚上寂寞得有些吓人。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上,窗户也像纸糊的一样左右摇摆。

林珞把手轻轻搭在窗沿上,隔着玻璃往外张望着。漆黑一片的夜里,宁静的小镇没有任何生气。从寺庙回来已经是下午6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在那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村子不大,却花了大半天才走完,这座村庄的古怪之处还不只如此。

旅店里的人早已休息,不过是下午7点左右的光景,厅堂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听店主说,他们是回家休息去了。香料种植场的工作很劳累,所有的人都需要足够的休息。

有一个人却是例外,这间旅馆的主人,个子矮小的古怪女人。

“我是旅馆的老板。”她这么自我介绍道,郑重其事地指着自己说着,“也是这座村子的现任村长,负责管理村子的家族继承人。”

林珞点了点头,她不懂苏梦然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有什么意义?

匆匆地吃过晚饭,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听到了窗户外边细微响动的声音。

砰砰砰。

她看了看表,指针指向晚上11点钟,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天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是谁?

她靠近了玻璃,仔细地听了起来。

跳跃的声音忽大忽小,时有时无,像是在敲打着固定的节拍。一下,两下,又是一下。这样的节奏持续了很久,在雨后湿热的天气里回荡着。

林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窗户。

周围是空无一人的街道,旅馆的后边就是蜿蜒的群山,外面什么也没有。

林珞顺着声音往外走去,她悄悄地出了门,身后的八角旅馆在身后渐渐消失,无数的树木隐蔽了三层小楼真实的一面,熹微的月光落下,这座黑色的楼层显得无比狰狞起来。

警官王至新就牢牢地盯着眼前的档案上。

档案的封面早已染满了灰尘,发黄的颜色不知是被水浸过,还是潮湿的缘故,都显示着年代的觉远。而现在这个二十一岁的警官学校高才生,正要一本正经地从这里面找出他所期望的秘密。

“A粮食仓库。史建于上世纪30年代。为日军占领燕江市时期所兴建的诸多建筑之一。建成伊始曾用作燕江市占领军司令部,后转至日本关东军部队特殊研究所使用。日本战败后由中国军队所光复。移交燕江市人民政府,改作粮食仓库使用至今。”

白纸黑字上叙述的是燕大图书馆后粮食仓库的历史。因为档案年代久远的关系,粮食仓库在两年前失火的事情并没有记录进去,不过这并不妨碍王至新找出这之间的线索。

他所知道的信息,现在是这样的。

燕大曾经的连续杀人案犯张强所杀的最后一人,也就是他的前女友张鱼,就是在粮食仓库的1号房间死去的。这同样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除了正门以外并没有第二个出口,根据当时的调查档案显示,张鱼同样是被掐死的,颈部也同样没有犯罪嫌疑人张强的指纹。而后张强自杀了。

犯罪嫌疑人林珞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掐死了她的室友苏羽,唯一的不同是,杀人的那天她似乎收到了某种神秘暗示的作用,而在自身不知道的情况下犯下了杀人案。

根据燕江市刑警局内部保存的资料看来燕大在两年前曾经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最终以张强的死而告终。于是所有不利的线索一致指向了嫌疑人张强,但他并没有看到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张强杀了这些中文系女生,还有一个问题是,他的动机何在?这和今年发生在林珞身上的连续杀人事件又为何如此相似?

王至新的目标逐渐集中到了最后一起杀人案所发生的仓库,他从里边发现的古怪图案,以及林珞口中供述的能够操纵人心智的神秘熏香上来。

更令他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仓库,是日军占领燕江市时期修建的,并且曾经交付过一只特殊部队进行研究使用,那么,这只特殊部队在使用这所仓库的时候曾经做过些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撤离,放弃了这个仓库,这和印在仓库角落里的神秘黑炭图案有什么关系?

他用特殊的玻璃试纸复制了神秘黑炭图的印记,托了大学时代的好友,鉴证专家刘鸣作了鉴定。鉴定结果出来,这标本的成分表面上是炭屑,实际上里边还有其他的成分。年代鉴证的结果显示图案是上世纪30年代留下的,表面上的炭屑形成时间却大约只有一年左右,本来炭屑是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这个炭屑却由于内部覆盖物质的原因显得越来越清晰,导致了这幅图案所显示出来的有些夸张的效果……

炭迹下面覆盖的成分是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和墨斯卡灵的混合物,也就是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有轻微的腐蚀性和致幻剂效果。现在通常用来配制高效率杀虫剂或是应用于军事目的上的特别询问剂,即俗话所说的坦白剂。

简单点说,是化学武器,或者是迷幻剂吧。

是的。这就是王至新所寻求的答案了。

也不知道在黑夜里走了多久,她在一堵黑色的墙面前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凄凉的荒野,看不清任何人影出没的痕迹。

声音突然消失在墙后。

林珞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触在墙上。红砖的感觉是刺人的,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这堵墙壁的不寻常,白天里阿朱带着她转遍了整个村子,没有发现任何有这样围墙的痕迹,而这绵延了几十米的长墙,绝不会是某间房子的外延。

林珞左右看看,本能地两只手继续努力地在外墙上摸索,深夜的山谷里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很快,林珞的手上握着两块拆下来的砖头。墙上露出了一个手印似的圆盘。

她的手放在上面,左转两下,又转三下。好像一切都是本能做出的动作,然而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密封地墙在圆盘旋转了两下之后忽然左右分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灰暗入口。

林珞犹豫着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秘道,这个看起来深不见底的秘道尽头,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秘道里漆黑一片,时不时地有点滴的冷水顺着岩壁滴下,渗进脖子里,冰冷刺骨。仅容纳一个人弯腰的空间,每移动一步都要花上相当大的力气。

滴答。

水滴下来的声音。

脚下是冰冷的花岗岩,四面是封闭着的石头,这条秘道里却没有一点令人窒息的感觉。看来秘道的设计者早就已经设计好了通风口让通道里的空气保持足够的新鲜。

渐渐地腿脚开始酸了起来,这条秘道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林珞不知道,她已经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雨水滴在肌肤上的感觉也变得麻木。

啪。

一个弯角,走了这么久,她遇到的第一个弯角。

弯角后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厅子,约莫刚好是可以容下两三个人的空间,除了几张烧成了碎片的桌子再无他物。地上是零落的几根木头,也几乎是只剩下了烧焦后的残片。

林珞抓起嗅嗅。那味道和她在谷仓里曾经见过的很像。

王至新凝视着窗外的云。

他的怀里紧揣着一份厚厚的黑色文件袋,里边用白色文件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是他此次山西之行最大的目的,找出迷幻熏香杀人案的真相。

三天前,凭借着在警官学校里锻炼出来的计算机技术,他潜入了燕江市档案馆的内部资料库,秘密地调出了有关日本军驻扎在燕江市时期留下的秘密档案。

这一切却都要从他在粮食仓库的调查说起。刘鸣的化验结果证明了他的推断,粮食仓库很可能是日军曾经用于某种特殊试验的基地,而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人利用了某种方式把这种迷幻剂留在了仓库的墙上。

文件纸是苍白的,那上面记载的另一个事实却使他的注意力越发地接近这神秘的迷幻剂上来。

那是从燕大附属医院内部档案馆里得到的资料。张强从很早的时间起身体里就残留着这种禁药成分,并且在他死后的尸体检查也证明,张强的体内有着长期使用迷幻剂的残留物。也就是说,张强的梦游杀人习惯很可能和这神秘的迷幻剂有关。

去山西前,魏明伦出乎意料地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你按照这个地址,跑一趟山西。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失踪了的犯罪嫌疑人林珞,极有可能是去了那里。”

王至新很惊讶地盯着自己的上司。

“上次我忽略了你的意见……”正在他思考着怎么应对时,魏明伦忽然站了起来,“把林珞作为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应该是本案一个重要的侦察方向。”

“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现在靠你们年轻人出力的时候到了。所以我决定派你去一趟山西。负责关于本案的搜查。至于权限,你的搜查完全是自由的,我只要结果。”

王至新更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直干涉他行动的魏明伦竟然忽然给了他自由搜查的权利,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同一般的外省搜查行为不同,魏明伦并没有派给他搭档,而让他放心地自由行动。这也是他想要的,多一个人行动反而麻烦。自己的调查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没有必要再给第三个人知道。

一天后,他便踏上了飞往山西的班机。

与此同时,飞向太原的另一趟航班1103号上,一个他熟悉而陌生的脸孔也正意味深长地笑着,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投向窗外。

林珞硬着头皮往前走。

啪,啪。

秘道里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手在冰冷的石壁上慢慢地滑动着,冷涩的感觉随着指尖渗进身体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也许今天她要死在这里了。

正这样想着,她抬起头,却发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亮。光线很暗,瞬间就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然而她确定她的确是看到光亮了。

或许是出口。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朝着前方拼命地奔逃起来。

满山遍野的山花笼罩了整个视线,万紫千红,各色各样的野花在这片山谷里娇艳地生长着,除了花,还是花,甚至没有一棵树。

林珞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奇景。

她是从一个倾斜的岩洞里出来的,岩洞的出口,就是这片覆盖了几乎整座山野的野花群。

一阵诱人的香气钻进鼻孔里,她贪婪地吸了一下,淡淡的清香在身体里回荡着,仿佛洗了一趟舒服的热水澡,她那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充满了精力。这样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摘下一朵花。

她的手却在触到花瓣的那一刻僵住了。

花下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似乎是经过了长久的雨水冲刷,大部分的淤泥都被冲掉,露出了花下埋藏着的物体表面。

一个死人的头骨,从里到外整个都已经烧黑,泛着漆黑的光泽。两个空洞的眼睛显然是被挖空的,没有常人往里腐烂的痕迹,而是硬生生的被许多杂草所填满,像是怨怒一般盯着林珞那张脸。

林珞顿时被吓住了,她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人头骨。

啪。

山花脆嫩的杆子瞬间在她的手里折成了两段,一丝冰凉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更令她感到恐惧。

满山遍野的花朵下,掩盖的是无数死人的墓穴,每一个墓穴都一样,隐藏着一个死人的头骨,没有身体,仿佛是被丢弃掉了。林珞每伸手拨开一朵花丛,触到的就是一个冰凉的骷髅,瞬间她明白了,这看似美丽的百花之谷,其实是一个隐藏着无数尸体的巨大坟场。

她的身体颤抖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样美好的景色下,竟然隐藏着这样冷酷的秘密。

“姐姐。”

她的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她转过了头。

一个满身脏兮兮的男孩站在自己的面前,面黄肌瘦,眼睛里黯淡无关,那沾满了野花碎片的脸上更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珞看见他的两只手上各抓了一大把开放的山花,可也许是握得太紧的缘故,花的杆子也已经全部断掉,细嫩的液体顺着他那细小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她飞快地问。

“这里是坟场。”孩子的嘴巴几乎没有张,五个字飞快地出口,又飞快地飞进了林珞的耳朵里,她听得分外清晰,“来这里的都是该死的人,你也是其中一个。”

那个脏兮兮的孩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小小的眼睛,干瘦的脸孔,枯黄的皮肤。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他和一般的孩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被他盯得发毛。

她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摸摸孩子的头。

刷。孩子却触电般地缩回了身子,躲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

“别碰我。”林珞的手僵在半空,孩子本能地把双手抱在怀里,护住自己的身体。

“你是谁?”林珞示意自己并不会伤害他,轻声说。

“我不认识你。”孩子死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你来墓地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妈妈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珞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这孩子是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的妈妈又是谁?

“你是谁?”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的妈妈又是谁?”

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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