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璇弯下身去,靠近裂开的洞穴口仔细的查看起来。裸露在洞口处的是一双布满了黑紫色尸斑的死人脚踝。手轻轻碰触上去,虽然已经冰冷了,却还保留着一点点皮肤的弹性。路璇咬了咬牙,双手抓住露出的双脚,往身后拼命一拽。
尸体被她从墓穴里拖了出来。
这下她看清了。面前是一具无头的女人尸体,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靠近脖子的地方被一把长刀齐齐砍断。动脉里流出的血迹几乎已经凝固,变成了一块块暗紫色的血般。
她是春梅。
路璇猜的没有错,面前果然是失踪了的春梅尸体。尽管没有头颅,那整齐的像被锯子锯断的刀口还是显示着凶手的残忍。春梅是被砍下头,活活流尽鲜血死亡的。
杀死凶手的人是那具女性僵尸,在房间里路璇想起了上一次僵尸把徐志扬尸体埋进早已经准备好空墓穴中的情景,就突发其想的猜测僵尸这一次会不会也把尸体埋在这个地方,没想到被她一猜即中。
春梅尸体的下落是找到了。可僵尸为什么要杀她呢?
路璇正在思考着,一阵熟悉的谈笑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赶忙跑到了一块大墓碑后面藏了起来。
“碍眼的人终于消失了,从今以后我就是这个家,这个村子的主人……你们可都要听我的指挥。”说话的人竟然是夏实,路璇惊讶的朝话音处望去,一身工装打扮的秦家少爷正领着一个秦家的家丁,朝古代墓穴走来。
“少爷本来就是村子的主人,我们这些下人一向都奉少爷的话为准……”
“蠢话!你们这些贱人一向眼里只有春梅,何曾有过我这个少爷的半点影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庄丁像是被夏实徒然严厉的语气吓住了,不停的道着歉。
“哼,现在你知道了本少爷的手段,马上就让你明白,只有我才是这个村子的真正主人。”
夏实大声吼着,身边比他壮了不止一点的庄丁噤若寒蝉的看着他。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春梅刚刚翻开的墓穴前面。
“少……少爷,这是……”
庄丁似乎看见了什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大小姐的尸首。赶快起出来背回去,老爷还等着呢。”
“大少爷饶命啊。”庄丁显然是被夏实那轻描淡写的表情给吓到了,恐惧的跪在了地上。
“你怕什么,我告诉你,这就是本少爷的手段,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些贱朋友们,以后要是谁还敢对本少爷不敬,就和她一个下场……”
“是是是,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庄丁恐惧的说着,一边忙不迭的从墓穴里拖出了春梅无头的后半截尸体。
“哼,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只有本少爷才是村子的真正主人。”
“是,小人明白。”庄丁躬着身子背起了尸体,忽然靠近了夏实的身边小心的问道。“少爷真是狠命的手段,没想到大小姐这样厉害的角色,也栽在您的手里……”
“那是自然。”夏实得意的哼了一声。
“只是小人不知,”警觉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庄丁压低了自己的嗓子说道,“大小姐之后,二公子也是表面上看不出的厉害人,少爷可曾有什么办法对付?”
“这轮的到你们这些下人知道!”给庄丁这么一问,夏实徒然提高了声调。壮丁吓的一下子把身子给缩了回去。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大人深谋远虑,岂是我等小人能够妄测。”
“哼,”夏实冷笑了一声,“快给我背上尸首回村子。少说什么废话。”
庄丁听话的迈开了步子,背着春梅的无头尸向前走去。路璇躲在墓碑后面听得胆战心惊,忽然觉得夏实那冰凉的眼睛朝自己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妨碍本少爷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沙哑的声音在空气里游荡,夏实扔下这一句,两个壮年男人背着尸体,渐渐走得远了。
34
第二天一早,秦三老爷就把家里的大宅里的所有人召集到了大堂里。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里是一具无头女尸,秦家上下所有人,包括夏实和路璇在内都列成了两排站在屋子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昨天夏实在死人谷里找到了春梅的尸体,大家有什么说法?”
路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在死人谷中看见夏实的事情。她并不能确定春梅的死是否真的和秦三无关。面前的这个老人那张吸血鬼般的瘦干面孔下,或许是一副恶魔般的心肠。
“我认为,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应当早一点下葬。让死者安息。”
一片沉默之中,夏实忽然开口道。
似乎是等了很久这一句话,秦老爷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市里来的警官下午就会到。为了避免春梅的尸体受到外人的侮辱,我已经在村里的教堂中安排好了。等一会儿大家都到那里集合,由安慈大师主持春梅的葬礼。”
“等等。”
秦三的目光投像路璇,敢对他的做法提出疑义,这个瘦小的女记者似乎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胆气。
“春梅是被谋杀的,按照司法程序,还没有经过尸捡,应当等警察来了以后再下葬。”
“路小姐不明白我们山里人的规矩……”夏实随即说到。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春梅是怎么死的吗!”路璇据理力争,她本能的觉得,夏实在死人谷里找到尸体,秦三力主这么快下葬,都是为了掩盖一些什么,是一个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路小姐,你是外人,这是我们秦家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干涉。”
“我还是一个记者,是一个有良知的法制记者,我有责任了解事情的真相。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做违反司法程序的事情而遇到麻烦。除非……”
“除非春梅是我杀的,你想这么说是吗?”夏实冷哼了一声。
路璇没有说话。
“好了,都够了。”秦三忽然大声说道,“路小姐,我明白你对小女被害的心情,不过,我们山里人的习惯是你们城里人很难理解的。让死者快一些入土为安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我们山里的规矩。路小姐是我们山里的客人,也不想违反这些规矩吧。”
路璇看看身边并排的彪形大汉,又瞅瞅秦三那不容违抗的眼神,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到了路璇的首肯,秦三也终于摆脱了家丁们的疑惑的眼神,毕竟在一个外来记者的置疑面前如果不能有效的回应,一定会动摇他这个村长在村民间的威信。
“那就这么定了。夏实,你带人去教堂准备一下,那里也有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至于路小姐吗,如果方便的话,请待在这里不要随便外出,村子里现在很危险。”
这是软禁吗?路璇恨恨的看了秦三一眼,须发皆白的男人正面色冷峻的盯着她。她不知道秦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要阻止自己接近僵尸案的真相,还是要趁此机会在春梅的尸体上做手脚?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昨天他要把她从死人谷里挖出来?她想不通,却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常年,我现在被软禁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到村子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璇子,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常年的声音异常严肃。“二叔死了。”
“什么!”路璇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有当场昏过去。二叔死了?二叔为什么会死?养育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二叔,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死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略带粉色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璇子,璇子?你在听吗?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几乎要摧毁她的神经,路璇拼命抑制住了就要崩溃的心情,勉强握住了听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赶到二叔家的时候,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二叔看上去像是往高架上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被压在了下面,手里的刀刺穿了胸口。”
“不可能,二叔一向很小心,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意外。”
“我也觉得奇怪,可警方说现场没有纰漏,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没有留下一点的痕迹,所以我猜想这一定是个十分了解刑事侦察的犯罪老手……”
“你有线索了吗?”
常年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空着的右手轻轻捏起那根黑色的长形刺青针。
“警方说,二叔家里遗失了一根刺青用的针,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吗?”
“刺青用的针?是不是黑色的,长度大概二十厘米左右?警方是怎么知道丢失了,他们找到了吗?”
“警察听了附近邻居的描绘,再对比了二叔房间里的东西。发现什么都没有丢,只是少了这一根针,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很可能是冲着这根针来的。我听说二叔从前是刺青师,你知道这根针是干什么用的吗?”
“那根针……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小时候二叔给别人刺青的时候偶尔会用那根黑针,我记得每一次黑针扎到人身上的时候,被扎的人都会露出很叔父的表情,据说这根针还有特殊麻醉的功效,可以缓解痛苦。”
原来是这样……常年微笑着把手里的黑针取到眼前,在心里说。
“二叔的案子现在警察还在调查。我已经托警队的朋友办了,他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根据我手里掌握的线索,二叔这次意外的死亡,似乎和你在调查的青冥村案子有关。”
“青冥村的案子?”路璇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你知道吗?二叔是青冥村人,而且,你很可能也是青冥村人,你正在调查的这起案子也许触及了青冥村里的某些大人物,二叔正是他们要报复的对象。”
路璇看着周围秦家大厅那深不见底的走廊,觉得一股寒气不断的从身体里涌出,弥漫。她握着话筒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青冥村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你最好马上离开那儿。”
“不,我要留下来。”路璇的脸色忽然变了,语气也变得坚定,“如果二叔是他们杀的话,我一定要留下来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我知道……谢谢你。”路璇拼命忍住就要哭出来的声音。
“那么,这两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去找你。”
常年的手轻轻的手机上按了一下,闪烁着的屏幕暗了下去。他从背靠的座位里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的看着手里的黑色长针。
他猜的没有错,路璇这样要强的性格,不把青冥村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离开。现在他只需要去一趟那里,拿走原本就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响了起来。常年轻轻挽起袖子,一手捏着黑针的末端,往自己的手臂上的皮肤刺了下去。一阵略带麻痒的刺痛感顿时传遍了全身,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令人浑身颤抖的快感,那种滋味,简直就像……吸食了毒品一样。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捏黑针的手指再也没有力量握住针头,失去了支撑的黑针顿时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了桌子的缝隙里。
“原来……是这样啊……”
刺目的阳光下,常年刚刚裸露在外的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的蝴蝶图案清晰可见。
路璇回到了房间里,静静等待着中午的到来。常年的话不但没有打垮她,反而更加激发起了她查清所有真相的斗志。
他们竟然杀了二叔。这到底是谁干的?夏实和秦老爷这几天都没有离开过村子,难道秦家在青冥村以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他们为什么要杀二叔?因为他是青冥村人?难道二叔在带着自己离开青冥村前,知道了一些秦家的黑幕?
她的脑海里浮现二叔那淳朴的甚至有些傻气的脸。
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是二叔一个人照顾她。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或许还隐藏着一点关于母亲的东西,然而仅仅是这一点母亲的痕迹也很快被漫长而无边际的生活给抹去了,她渐渐变得忘记了自己或许甚至还有亲生父母。
二叔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二叔是一个刺青师,小时候二叔常常依靠替人刺青文身来贴补家里的生活。她也总看到一些形貌古怪,一身值钱打扮的人来家里请求二叔给他们刺身。现在想起来,这些人多半和那根针有关。
藏在针里的古怪,或许就是二叔身上隐藏的秘密,也是青冥村人要杀害他的原因。
路璇想着想着,眼泪噗哧噗哧的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她虽然坚强,可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女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非常需要安慰的。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冬青走了进来。
瘦弱的男孩缓步走到她面前,看见她脸上挂着的眼泪,似乎很是心疼。他轻轻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路璇白里透着粉色脸上擦拭着。
路璇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时,忽然发现冬青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你这是……”她伸手想去碰触冬青裹着绷带的手,男孩却如闪电般的躲开了。
“受伤了。”
“怎么会受的伤?”
“自己割的。”
路璇的脑海里浮现冬青站在烧焦的房子前自残的恐怖表情,只好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不。”冬青回答的很干脆。“你哭什么?”
“我的一个亲人死了。”路璇凄然地说。
“亲人死了有什么好哭的。”冬青的声音仍然如同平时一般,冰冷,却又有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单纯。
路璇轻轻的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亲人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他死了,所以会伤心。”
冬青似懂非懂的看了她一眼。
“秋月姐姐是我的亲人,她死了,所以我很伤心。”
路璇满意的笑了笑,看来冬青并非是精神有问题,只是把自己的感情给封闭了起来。
“你也是我的姐姐,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路璇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冬青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不知所措,然而等不及他回答,冬青就已经三两步窜到了门口。
“你不会伤心的,因为我不是你的亲人。”
“等等,冬青,你别走。”
“我要走了,我是来找你道别的。”
“道别?”路璇迷惑的看着他。
“因为我就要死了。”
小男孩调皮的一笑,就消失在了门后面。剩下路璇独自怔怔的望着门口,很久也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35
正午。
阳光炽烈,穿过封闭的玻璃天窗直射到地面上,印出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斑纹。足可容纳下五六十人的大厅里早已拆去了所有的座椅,腾出一大片空地。四周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唯有大厅尽头高出一层的台阶似乎才显示着这里过去曾经是一座教堂。
五十年前,由于战争和外来势力的入侵,青冥村曾经一度被外来的宗教信仰所统治,合全村之力建起了这座玻璃穹顶的天主教堂。直到二十多年前管理村子的秦家第三十代继承人恢复了自唐朝以来的僵尸神宗教,这座教堂才废弃下来,逐渐成为村中富人们举办各种仪式的地方。
作为村子里最大的家族,秦家无论老小,各种生死仪式也都是在这里举办。当然春梅的葬礼也不例外。
四个大汉抬着漆黑的红木棺材走了上来,放在了大厅正中早已支好的木架子上。秦老爷在左,夏实在右,秦家的一众家丁则左右排开,分别矗立在大厅的两边。
路璇则沉默的站在棺材的下首,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教堂的门打开,蒙面的安慈大师缓缓走了进来。今天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道袍,手上挂着长至地面的念珠,不断的有类似诅咒般的声音从厚厚的面纱里传出。
“小女春梅不幸遭人暗害,有劳大师了。”
见安慈走上店来,秦老爷很是恭敬的鞠了个躬,给她让出了正中间的位置,蒙面的大师则毫不客气的站在了那个位置,双手合十,嘴中的祈祷一直没有停止。
所有人都肃静着,似乎都在等待着蒙面尼姑祈祷的完成。又过了一会儿,安慈纱布后不断絮叨而出的祈祷声终于停了下来。隐在袖子中的手向着空气中轻轻一挥。
“可以开始了。”
秦三的右手举起,对着旁边的几个赤裸身子,身上涂着五色油菜的彪形大汉挥了挥手。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刻走到了棺材边上,站着红色颜料的手搭上了棺材的边缘。
咔嚓。
两个人手上的肌肉一起用力,用杉木制成,厚实而笨重的棺材盖被掀开到了一边,棺材里一具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的无头女尸顿时显现出来。
秦三指着棺材的方向,轻轻向安慈鞠了个躬,蒙面的女尼随即迈开步子缓步向棺材走去。似乎是在对着尸体再进行一番诅咒似的的祈祷,才能让死者升入天堂。
她走到了尸体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只见她把伸出的双手轻轻搭在棺材边上,却又忽然触电般的缩了回来,很惊讶的指着棺材的边缘。
那里有什么东西。
秦三的目光顺着安慈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一下子白了。他躬成一团的身子一下窜到了棺材前,手轻轻的抹在棺材边刚才安慈碰触过了位置。
一团红色的……血迹。
路璇看得清清楚楚,尸体里的血早已经干了,那并不是尸体上的血,而是,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滴浓紫色的鲜血当头滴了下来,差点儿落在了她的身上。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顿时朝天花板上望去,又一副恐怖而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冬青瘦弱而矮小的尸体被吊在了天花板上,锋利的长刀当胸而过。一条细细的钢索穿过喉咙,把他的脖子拧成了麻花状。他的双手软弱无力的向下垂着,双脚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原本就惨白异常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很久。
滴在棺材边缘上的血,正是从刺在他胸前的刀口里渗出来的。一滴滴猩红色的鲜血如同雨点一般的渗出……落下,一会儿教堂斑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多了一层红红的血迹。
路璇捂住了嘴巴,拼命抑制着就要哭出来的冲动。
冬青也死了。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还来到过她的房间,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不要哭泣。可就是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竟然被人杀死,吊在了这天花板上?
冬青死前刚刚说过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我是来找你道别的。”
“为什么?”
“因为我就要死了。”
而他现在真的死了。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可是,是谁杀了他?
“快去,快去找梯子把少爷放下来。”秦三气急的跺脚大叫着。
路璇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些,乱哄哄的人群顿时遮盖了他所有的视线。
夏实领着庄丁们在院子里转了一个早上,才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架梯子。等又一次赶到教堂准备放下冬青的尸体时,竟然发现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冬青的尸体失踪了。
吊在教堂穹顶上的绳索里空空如也,地面上一片猩红的血迹似乎还昭示着刚刚在这里发生的血腥故事,然而那悬空的绳索里的确没有冬青的尸体。
尸体到哪里去了,又不翼而飞了不成?
路璇也是一样的迷惑,既然村子里唯一能够到穹顶的梯子在夏实的手里,冬青的尸体又是怎么消失的?难道是冬青的尸体复活,自己把自己从穹顶上放下来不成?
她想不通,但她想起了一个相似的情景,春梅被杀的时候,尸体同样在自己离开的片刻间消失了。
或许,冬青的尸体也会在死人谷里。
趁着青冥村安静的傍晚,路璇紧紧的关上房间的门,移开了秘道入口花瓶,弯下身子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死人谷的入口里。
幽静的死人谷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太阳渐渐从山的尽头落了下去,如血的夕阳把地面上染的通红。一排排灰色的坟墓分散在谷里,每一个墓穴里都埋藏着一具已经腐朽的骷髅,那些令人恶心的尸臭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路璇走到了空着的古代墓穴前,轻车熟路的在墓碑上用力一推,地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墓穴入口。
里面是空的。
她又连续推开了剩下的几个墓穴,里面仍旧是空的,并没有发现冬青尸体的任何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冬青的尸体没有被运来这里?
路璇开始有点儿中邪的在死人谷里其他的墓穴里寻找起来,一座座埋藏着烧焦骷髅的坟墓被她敲开,可里面除了那些已经碎成无数片的黑色骨头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看来冬青的尸体并不在这里。
无奈之下路璇只好放弃了找到冬青尸体的打算,看着面前一排排被挖开的漆黑墓穴,她忽然被自己的疯狂所惊讶,为什么她会如此执着的想要找到冬青的尸体。那个瘦弱的有些神经质的男孩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关心他的每一个人。
路璇开始有点儿理解了,为什么春梅会对他投注了超越伦常的感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钻进了秘道里,向房间爬了回去。既然没有找到冬青的尸体,她就只有从秦家的内部继续寻找着血案的线索。
冬青的房门虚掩着。
路璇来到了这间如今已经没有主人的房门前,既然冬青的尸体不在死人谷,她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她正要向门把手上伸出手,只听见吱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夏实。
出乎她意料之外,夏实并没有和她说话,只是冷冷的盯了她一眼,便匆匆从她的旁边走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路璇奇怪的瞧着夏实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那摇晃着的房门。
他会来这里做些什么呢?
当然,她只是个外人,并没有权利质问夏实这个时候在冬青的房间里干什么,这里毕竟是秦家的房子,作为一个记者的她只是一个外来的客人,碰巧遇见了这起连续的杀人事件而已。
她只好推门走了进去,或许秘密就隐藏在这不到十平方的房间里。
冬青房间里的摆设仍旧和她上一次来时一样,简洁的近乎简单,除去一张普通的木床,便是衣柜,书桌和椅子,连秦家所有房间里都可见的花瓶摆设都没有。路璇走到冬青平时用来写字的书桌前,平滑的表面上光洁如新,连一片纸也没有留下。
她蹲下身子,拉开了书桌的抽屉,里边也是空空如也,再转身到了放衣服的柜子前,打开,里边竟然一件衣服也没有,同样是空荡荡的。
怎么会这样?
路璇疑惑着看着眼前的屋子,这里明明是冬青的房间,现在看起来却找不到任何一件冬青的东西,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她的脑海中浮现夏实刚才出门时匆忙的表情,难道是他在自己之前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拿走了?路璇不甘心的继续在房间里转悠着,希望能找到一点冬青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是……”
她的手翻到床铺上那厚厚一层被褥里面的时候,女人敏锐的直感让她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地方。
用力的把被褥撕开,层层棉被中包裹着的一本薄薄笔记本显现出来。路璇小心翼翼的伸手把本子捧在了手里。白色的记事本封面上画了一个女人的素描头像,一看就知道是那个路璇没有见过的女孩,冬青的姐姐秋月。
路璇偷偷的把笔记本塞进了怀里,趁着没有人回到了房间。
她打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笔记本里是冬青凌乱而无章法的文字,显示着男孩混乱的精神状态。
4日。
我站在秋月姐姐被烧死的房间前,夏实哥哥走了过来,对我说:你如果调皮,就和她一样下场。我不说话,因为我知道是他害死了秋月姐姐。
春梅姐姐替我赶走了夏实哥哥。她很喜欢我,却不是一个好人。我不喜欢她。
25日。
惯例,中秋节,父亲给家里的每个人发了月饼。我没有吃,全部喂了家里的狗,第二天狗死了。
我看见夏实哥哥狠狠的盯着我。
1日。
春梅姐姐和夏实哥哥狠狠的吵了一架,被我看见了。夏实哥哥掐着春梅姐姐的脖子,如果不是父亲看到,春梅姐姐就被掐死了。
3日。
春梅姐姐带我去散步。我们去了死人谷。她想抱一抱我,被我推进了死人坟墓里,摔了一身灰,我想她不会再靠近我了。
11日。
夏实哥哥被春梅姐姐找了个理由关了起来。走廊里的房间就是为他准备的。父亲不管不问。夏实哥哥大嚷着一定要杀了春梅姐姐,我想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14日。
睡觉的时候,我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这是春梅姐姐教我的,村子里有很多人就是不知道保护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
冬青的文字简单的没有参杂任何感情,路璇看在眼里却是惊心动魄,这根本就是一本记录着秦家内部钩心斗角争夺财产继承权的日记。冬青虽然精神上有些问题,却不是完全没有头脑。
她飞快的把日记翻到了最近的日期。
“在旅馆里见到了秋月姐姐。真的是秋月姐姐回来了吗?很高兴。”
“秋月姐姐抱我了,就在家门口她被烧死的房间里。她是真的秋月姐姐吗?我知道不是,可我还是很希望她抱着,这种被她抱着的感觉,很好。”
“夏实哥哥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第一天在旅馆里见到她的时候,他也在那儿。”
路璇握着笔记本的手一阵颤抖,她刚刚进入村子的第一天夏实就发现了自己?可她却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影子,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如此感兴趣。
“夏实哥哥带姐姐出去了,我跟在后面,因为担心姐姐出事。姐姐果然出事了,我很想趁机杀了他。可是姐姐逃了,我失去了这个机会,自己一个人打不过夏实哥哥。”
“她又抱了我一次,感觉真的很好。春梅姐姐嫉妒了,她想杀了她,我知道。”
“今天晚上春梅姐姐警告了我,让我不要再靠近她。我拒绝了。春梅姐姐拿我没有办法。不过我知道她一定很想杀了她。她的内心狠毒,一点也不比夏实哥哥差。”
“她要动手了吗?”
“她死了,我亲眼看见她死了,她还没有杀了她就死了,这很好。”
“不过,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片断式的碎语记载了冬青在路璇进入村子后的一系列行动。路璇温柔的把日记抱在怀里,这个和她原本毫无关系的孩子原来心里是很喜欢她的。这让她觉得温暖。可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却莫名其妙的死了。他的日记里似乎留下了他早就预感到的死亡讯息,可是他如果早就知道自己有危险的话,为什么没有寻求任何帮助呢?杀死他,让他的尸体消失的人又是谁?
尽管从冬青的日记里知道了秦家表面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冬青的死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路璇抱着怀里的日记本,觉得头脑里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36
半夜。风很大,窗户在晃动。
咝咝的声响传进耳朵里,路璇醒了过来。
她走到窗户前面,奇怪的看着外边,秦家大宅后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么大的风,似乎暴风雨要来了。
哗。
路璇懒洋洋的直了直腰,正准备转身回到床上继续她的美梦。面前的窗玻璃上忽然映出了一个人影。
半张裹满绷带的脸,头发蓬乱的垂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身后。
路璇捂住了嘴,窗户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杀害徐志扬和春梅的凶手,那具恐怖的女僵尸。
她呆住了。
难道,僵尸在杀了春梅和冬青以后,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吗?
僵尸的脸几乎是紧贴在玻璃上,一双深红色的瞳孔却不在她身上,而是在路璇的身后转来转去。女记者不禁很奇怪,僵尸的这个样子仿佛并不是要杀自己,反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东西。
窗户又晃动了一下,两个女人隔着薄薄的玻璃紧盯着对方,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身后……
啪。
一道寒光闪过。
路璇身前的窗户被猛的推开了,没有防备的她被窗户巨大的冲击给推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然而,接下来她却看见了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
一把明晃晃的长刀砍中了窗户的木框上,碎削飞溅。刀口深深的没进了木框里边,显然握刀的人用上了身体的全部力量。
就在路璇身前的不远出,手握长刀,一脸狞笑的夏实正注视着她的脸,像看着一个早就属于自己的猎物。
是他……
路璇猛然意识到,刚才正是僵尸推开了窗户弹开了她,才让那一刀没有砍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玻璃后面那具女僵尸在帮助自己的话,她或许早就被夏实砍成了两段。可是,僵尸为什么要帮她,不是她杀了春梅和夏实吗?
路璇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些,拔出刀的夏实已经像一头杀红了眼的疯狗,毫无顾忌的朝她扑了过来。
砰。
身材高大的夏实照准她的身体又是一刀,路璇借着娇小的身材灵活地闪开。刀落在了身后的红木床铺上,卡进了木头的缝隙里。
夏实的眼睛充满歹毒的望了她一眼,似乎恨不得马上把她杀掉。她的手正狠命的握着刀柄,由于用力过度而青筋爆出,想尽快把刀给拔出来。
这是个机会。
路璇向左右一张望,门外是秦家如同迷宫般的走廊,夏实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一定早就打点好了一切,房间里是不能待下去了,窗户外面又是那个握刀的女僵尸……
可是她没有选择。
趁着夏实还在床前喘气拔刀,路璇一个闪身跳过了碎裂开的窗户口,逃进了秦家后山的茫茫黑夜里。
面前并没有僵尸,僵尸早在她跳窗之前就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不可能,她明明看见了女僵尸的脸在窗户上浮现出来,并伸手推开了窗户助她逃过了一劫。这么说回来,或许晚上吵醒自己的那个响声也是……
路璇没时间去思考这些,只是一味拼命的在山路里奔逃着。漆黑的夜晚里,只有一点微弱的星光让她能看清脚下的道路。两边都是漆黑深不见底的悬崖,她知道这地方,秦家大宅的后边,就是那布满尸体和坟墓的死人谷。
夏实就在后面追赶着。
他那圆睁眼睛,布满血丝要杀掉自己的样子简直和那天一模一样。看来春梅说的没有错,他的精神的确有问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自己?难道是他为了秦家的财产杀了春梅和冬青?现在他是这个家庭里唯一有权利继承遗产的人,为什么他还要像自己下毒手?
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夏实已经快追上来了。
夜更加深了。
山里的虫鸣混合着大自然的气息,不断的扰乱着人的精神,路璇走着,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这些天本来就没有睡好,身体自然更加的没有了力气。
幸好,身后夏实的声音慢慢的消失了,她似乎已经离秦家大宅相当远了。只要从这里往前走,总能找到一条出村子的路。现在整个村子都是夏实的天下,她绝对不敢再回到那里。
啪,嚓。
她刚想停下来歇一下,身边的草丛里响起了古怪的声音。路璇警觉的向四周望去,右手轻轻的放到了身后,紧握着常年交给她用来防身的匕首。
“逃是没有用的。”夏实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并没有偷袭,而是明目张胆的从草丛里钻出来堵在了路璇的面前。手里提着的长刀明晃晃的,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砍断的木削味。
“你……你想干什么,别靠近我。”路璇紧张的望着她。
夏实慢慢的把刀提到眼前,像欣赏着一件艺术品似的轻轻抚摸着,嘴角渐渐裂开。
“你逃不了了,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越来越红,整个人仿佛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一步步的朝路璇靠近。
路璇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一块石头从她的脚边滚了下去,瞬间就不见了,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身后就是悬崖。
她的脸白了,面前是穷凶极恶的疯子,身后是陡峭的悬崖,她要往哪里逃?她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也无法应过身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等……等等……你疯了……别乱来……”路璇慌乱的说。
“我疯了?我一点也没疯,”夏实冷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僵尸,你是回来复仇的,我只有杀了你,才能真正的成为村子的主人。”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记者,只是一个来村子里采访的记者。”
“哈。”听路璇这么一说,夏实忽然大笑了起来,“你是记者?我不管你是谁,你和秋月长得那么像,所以你一定是那个恶魔,你早就知道是我害死了你,所以现在回来复仇了,我只好再杀死你一次……”
“秋月,”路璇像是忽然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对,我是很像秋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秋月的吗……”
夏实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分不清是冷笑还是野兽般的嘶吼。
“是的,秋月,我的妹妹,我曾经喜欢过她,可她现在已经死了,而且,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下贱的男人,所以我要杀了她,永远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夏实狂啸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时间渐渐回到了数年前。
37
“挑上水桶,去十公里外的山里装满回来!”
“你这是做的什么事情,这么简单的劈柴都做不好!”
“再这么偷懒,你干脆去死好了!”
啪。
秦三老爷的斥责声回响在空气中,秋月的脸上多了一道鲜红的手印。她用双手抱住头,坐在地上无助的躲避着。
“父亲,您就饶了秋月吧。”
秦三挥在半空的手还要再落下去,夏实挡在了他面前。
“你这个小兔崽子,一起讨打是不是……”
噼里啪啦。
又是一阵毒打。
秋月和夏实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并排的坐在秦家宽敞的院子里。
“对不起,夏实哥哥,反而让你受了连累。”
“不,秋月,你是我妹妹,作为哥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秋月笑了起来,一双明澈的大眼闪烁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夏实痴痴的看着身边逐渐长大的妹妹,忽然有些呆了。
似乎自从秋月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父亲就很讨厌她。
夏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二十多年前,父亲成为了秦家和整个村子的主人,他也从一个普通下人的儿子变成了秦家的大少爷。这是他小时候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再那之后,家里多了秋月和冬青。
他和姐姐春梅都是父亲的前妻生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即使是成为了一村之长,父亲也对他们不管不问。他只能和姐姐相依为命,偏偏这个比他还要大两岁的姐姐是个势利小人,一向以代替父亲的家长自居,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长相丑陋,自小又体弱多病需要人照顾,全家上下都把他这个少爷当成可有可无的人物,唯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他的同父异母妹妹。在这个家中,他们都是被忽略的人,很自然的变得亲近。
秋月渐渐长大,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父亲对他的厌恶似乎也与日俱增。她不但没有秦家主人应有的地位,甚至连家里一个下人都不如,总是干最低贱的工作,经常受到父亲的毒打。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偷偷听见了父亲和母亲的谈话。
“她是秋月,是你的女儿,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的女儿。”
房间里,继母扯开喉咙歇斯底里的喊着,似乎很为秋月的遭遇抱不平。
父亲冷哼一声,“我的女儿?你居然说她是我的女儿?你看看她身上有哪一点像我。她根本就是你和那个男人的野种!”
“你胡说!”
房间里继续哭的呼天抢地,一阵杂乱的厮打声传来,夏实不敢在这里久待,赶紧离开了。
他终于知道了秋月受到虐待的原因,原来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原来她是继母和别人的女儿。怪不得她和父亲,春梅一点也不像。
这么想着,他似乎给自己的爱找到了一点站的住脚的理由。
他开始寻找各种机会接近秋月,帮她干活,代替她挡住父亲的毒打,甚至为了她不惜和父亲顶嘴。他看见秋月阴郁的心情一点点的好了起来。他也很高兴,因为这是他带给她的。
他忘了,即使秋月同样爱上了他,他们也不可能结婚。在这个村子里,他是秦家的大少爷,秋月始终是他的妹妹,在保守极端的村民们心中,兄妹结婚,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也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何况秋月不是父亲的女儿只是他的道听途说。
他只能每天借着各种理由守在这个出落的越发美丽的妹妹身边,等待着奇迹有一天降临。
“秋月,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呀。”阳光般的女孩不暇思索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