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感兴趣,”戈登干脆地说。他低下头继续翻看他的表格,盼着那人知趣地走开。可那人却在挨着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戈登继续填表,尽量不去理他,但他感觉得到那人正把如炬的目光射向他。过了约一分钟光景,他抬头扫了一眼,果然,那人在盯着他。“你想要什么?”戈登问。
“我叫艾利阿斯兄弟”,那人说,“我想帮助你。”
“我不需要任何帮助,”戈登说。他又回到他的保险表格上。
“不,你需要。你妻子要生孩子,要大祸临头了。”
戈登一惊之下猛地抬起头,强作镇定地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利阿斯兄弟神神秘秘地笑了。他抚摸着领带夹,说,“你意识到没有,如果耶稣基督是为刀所杀而不是被钉在十字架上,那我们今天崇拜的就将是刀子。这个领带夹就会是一把刀子。雕刻精美的刀子将悬在我们教堂的前面。”
这人疯狂至极,戈登意识到。他搞不清艾利阿斯兄弟是不是一个皈依基督的前嬉皮,或一个堕落了的原教旨主义者,但他可以肯定这人决非一般的圣经布道者。
戈登抓起笔和表格,站起来,准备换个座位。
艾利阿斯兄弟也跟着站起来。
“我知道降临在你及你亲人身上的灾祸,我想帮助你,”艾利阿斯兄弟说,“你在遭受邪恶力量的伤害。”他跪在大厅的地毯上,伸手去抓戈登的手,“来与我一起祈祷。”
戈登甩开手,摇摇头,不信任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不。”
“‘大地便是一个世界,好的种子是这个王国的子孙。杂草是邪恶王国的子孙,播种它们的敌人即是魔鬼,收获之际便是时代的终结。’马太福音第十三章第三十九节。”
戈登环顾了一下大厅,看是否有别的人注意到这一幕。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或盯着别处发呆,或思忖着自己的心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艾利阿斯兄弟。
艾利阿斯兄弟,低着头,祷告着,“耶稣啊!主啊!”他又抬起头,“如果基督当初不被悬在十字架上,今天我们将崇拜绳套。”
戈登走到前台,用手轻轻拍了拍桌面,以引起女人的注意。“对不起小姐,”他说,“但那个人在这儿合适吗?”然后指了指正跪在地板上祈祷的艾利阿斯兄弟。
女人看了一眼身着西服的布道者,按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键。“保安吗?”他说,“那位牧师又回来了,请将他请出医院好吗?……谢谢。”她抬头向戈登点点头。
戈登回到座位上,但这一次艾利阿斯兄弟没有跟着他。“祈祷吧,”布道者一边说一边走向前边进口处的玻璃门。他又回看了戈登一眼,“为你的妻子祈祷,为你的女儿祈祷,因为我来是要让男人反抗他的父亲,让女儿对抗她的母亲。”说话时他黑色的眸子紧盯着戈登的眼睛。当两个保安从另一个门进到大厅来时,他已扬长而去。戈登拿起笔继续填表。
不知啥时候这叠纸上被放了一本廉价印制的小册子,书皮上巨大的黑体字写道,“撒旦在利用你!他现在来了!”
他不想劳神来读这小册子,便揉做一团,扔进身边的纸篓里。接下来继续填他的保险单。
※ ※ ※
将近四点钟时,玛丽娜才由另一个护士推着从双层门后出来。戈登立即站起来跑过去。她看上去很疲乏,但笑着,“好消息,”她说。
“真的?”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她的话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我想是这样。初步检查似乎很好,但要等到明天才能确定。”她朝他微笑着,眨动着眼睛,“最好开始考虑给孩子起名字了。”
“你敢保证?”
“不,我骗你。”
“我是说,真的看起来情况不错吗?”
她笑了,“是那样。”
他一把抱住她,紧紧搂在怀里,吻着她。“我们庆贺一下,去外边找个地方吃饭,贵的。”玛丽娜摇摇头说,“最好不要,我真的不想,有一些检查,你知道……”她转动着眼珠,欲言又止。“我们还是回家吧。”
“你真的不想在这儿呆一夜明天再回去吗?”
“你明天还得上班。”
“我可以请病假,布兰德不会在意。”
她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你开玩笑,是不是?”
他陪笑说,“好吧。”
“而且,我们需要尽可能多攒些钱,我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他想起她先前做流产的打算,很想知道其现在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决定闭嘴。
“我明白了,”他笑着说,“要赶在天黑前到家,我们最好马上就走。”
他们出了大厅来到停车场上。尽管已是傍晚,气温依然在一百氏度以上,太阳还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没有季风吹来缓解菲尼克斯的酷热。
戈登摇下车窗,把空调开到最大。
“谢天谢地,多亏我们不住在这儿。”玛丽娜说。
“就是。”
他们将车开上华盛顿大道,向西朝黑峡谷公路而去。
几分钟后,身边闪过艾利阿斯兄弟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路边等着搭车。布道者冲戈登微笑着,向他挥手——他怎么认识我的车?戈登心里想一一但戈登目视前方,没有理他。他感到那犀利的黑色眼睛所射出的光正穿透挡风玻璃,钻入他的身体。而玛丽娜对发生的情况却毫未察觉。
在离开菲尼克斯的路上,他们于一家皇后奶品店停下来,每人要了个圣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