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已凭首发的两张牌获得第一回合胜出的黄大眼与柳卿,接下来又该如何行牌呢?.4
“哈哈!老大您真是风采不减呐!”胖子大肆褒赞了一番,随即便再度“后”着挺进,伴随着女尸头部抽耸的频率,深浅相羼地“活动”了起来……
又是一场悖逆于人伦纲常的兽行盛宴,在“窨界”广袤而阴霾的夜空下拉开了序幕,几道闪烁着曳光的闪电划破天际,数声“隆隆”雷震之后,瓢泼般的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洒了下来,这滂沱的雨水仿佛就是上天悲悯的泪水,可是眼前这无以得恕的罪恶,在无尽的轮回中却依然无法被荡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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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有些下龊,不过倒也算酣畅淋漓,至少书者我写起来是这样的感觉……若觉得这样的剧情尚能接受的话,那就多砸点鲜花,多送点贵宾,再多按点收藏罢……谢谢了!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85 尸肉为食,骸血为饮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雨渐渐停下来了,“窨界”夜晚的气温较低,一阵山风刮过,层层跌宕起伏的有如絮状云雾般的白色烟气自墓地四下里升腾起来,这些烟气或稠或稀,使整个视野产生空间层次有些含溷错乱的诡异感受,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湿腻黏滞而又冰冷彻骨的潮气。
或许是因为气温变化的缘故,黄大眼与柳卿不禁接连打了几个寒颤,他们虽藏匿在密实的树荫内,繁茂的枝桠与厚实的叶片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不过两人身上的衣物还是被叶隙间沥下的稀稀落落的雨点渗得精湿。
黄大眼的哑着嗓子不干不净地骂咧着,自从刚才窥见那两个丧尽天良的变态墓盗所做的一切后,他的胸中便有一股焰腾腾的心火在灼烧不止,他一边抹去顺着脸颊淌下的雨渍,一边拨开面前沾黏在一起重重叶片,以一种饿狼似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业已“发泄”完毕的畜生。
“操!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黄大眼将满腹极尽恶毒下龊的词汇凝炼成最直接的几个字,一旁的柳卿虽没有言语,不过从她的表情上来看,柳卿同样也认可了黄大眼的这番评判,确实,正常生物出于本能的媾和行为,是不可能产生在不同属类的事物上的,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与……一具业已死透的女尸之间?
这是耻辱!这是对造物的蔑疑和讥讽!!这是对人性最深层阴暗面的**裸的鞭挞与叩问!!!
他们……注定会遭天谴的!柳卿在心中暗暗地诅咒着。
……
胖子甩了甩那肥大的头颅,在一番雨水的冲涤之下,他的头发仿佛像是疣猪般根根直立着,他心满意足地整了整衣襟,用一种极其暧昧地语调对贼老大说道:“这小娘儿不赖……真不赖!‘门户’紧得很呢!桀桀桀……老大,差不多该干‘正事’了吧?”
“唔……滋味确实不错!”贼老大与胖子会意地相视淫笑着,“既然侍弄够了,就让老三替咱哥俩再行一‘善’……进这‘戎神冢’当一回探路石罢!桀桀……”
贼老大一边与胖子恣意地放声大笑着,一边双手拈诀,只听从他嘴里叽里咕噜传出一阵听不甚分明的密咒,忽地双眼一瞪,刹时咬破舌尖,一口腥血立时泼溅在依然像狗一般蜷伏在地上的女尸面部,这具“活僵偶”骤然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起势撑直了身形,“她”似乎正被空中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所操控着,也不见“她”的手脚有任何动静,整个身躯便有若被临空提拽而起一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此刻“活僵偶”的双眼吊白,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不多时,一阵“喀叭~喀叭”的脆响声接连不断地从“她”的四肢百骸传出,“她”扭了扭僵直的脖颈,脸上浮现出一阵令人观之毛骨悚然的诡笑,便缓缓地向刚才被胖子用不知名巫佐手法打开的“戎神冢”入口处走去。
黄大眼与柳卿摒住呼吸,凝神臻注地直盯着眼前的这一切,直到那具被炼化成“活僵偶”的女尸完全没入“戎神冢”入口之后,贼老大方才将身后的背囊慢慢解了下来。
“胖子……把这个吃下去!”贼老大从背囊中掏出一个不甚起眼的黄皮葫芦,一番倾倒之下滚落出四颗弹子般大小的黝黑丹丸,他一仰头先咽下去两颗,又将剩余的两颗交在胖子手中,“这‘戎神冢’真墓可不比寻常,‘活僵偶’虽能帮咱俩破尽机簧销器,但内里若有毒瘴痹烟什么的,这团死肉却没法感知得到……这是专拔尸毒恶瘴的‘祛秽丸’,加大药量……服两颗!”
胖子也不多言,立时便将那两颗“祛秽丸”抛到了嘴里,只见他喉口一动,那两颗黝黑的丹丸便已然吞入腹内。
贼老大眯起双眼看着胖子,脸上骤然间浮现出一丝凶残而嗜血的笑意。
这种像是直视待宰羔羊般的眼神使胖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只一两个喘息间,胖子忽地觉察到肚里一阵剧痛如绞,刹时间豆大的冷汗珠子便从他的额前淌落下来,胖子的脸色随即变得煞白,他捂着肚子,满面狰狞地冲着贼老大囔道:“你……你他妈给我吃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两颗散*聚息的‘尸噬丹’而已!”贼老大拍了拍胖子的肩头,神情漠然地说道:“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尸噬丹’!?你这个畜生!”胖子的布满血丝的双眼暴突出眼眶,他的脸上,脖颈上,臂膀上……此刻已隐隐浮凸出层层叠叠的经簶咒式图纹,这些图纹想是有生命般地在他的肌肤各处流衍游走,胖子周身的气力似乎正被急速地抽解怠尽,他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始终把你当作亲哥哥一般对待……你这狗娘养的,竟然用‘尸噬丹’来对付我?你难道真忍心把我吃下去么?”
吃下去……吃下去!?
在远处窥视的黄大眼与柳卿张惶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喉口刹时一紧,腹中似乎有什么正顺着食道涌了起来,吃下去?这胖子难道是说……把他吃下去!?
“其实你真该感到荣幸……”贼老大幽怨地叹了一口气,以一种深沉的语调继而说道:“从小我就很关照你,什么好东西都让着你,自从我俩修习墓盗诡术后,但凡有撷取到什么好丹药,我都让你先行服用……看着你的身躯一天天愈加肥硕,看着你的修为一天天愈加增长,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你不是老说我睡觉时喜欢咂巴嘴么?桀桀桀……其实那都是想着某一天能将你炼化成‘尸食’,让我大快朵颐的美妙场景……桀桀桀……真是令人兴奋呐,你和我最终能融于一体,这……难道你值得你感到荣幸吗?我最亲爱的弟弟……”
贼老大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举起他那支有若鬼爪般的枯手,在胖子丰腴的面颊上摩挲着。
黄大眼与柳卿刹时像是石化了一般,直楞楞地呆杵着,两人的脑袋中也随即变得一片空白,惟有一个彻若雷鸣般的声音在他们的识海中轰响,吃人!吃人!吃人!
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种类于金石质感的肤色兀然浮现于他的每一寸肌体,胖子竭尽全力地想要吼出些什么,但他的嗓子只窨哑地发出几声“嗬~嗬”呖响,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那些遍布于身躯的经簶咒式图纹,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幽森可怖的光芒,胖子紧掐住自己的脖颈,呛出最后几口色质黑黄的腥血,缓缓地瘫倒在了地上。
一股浓烈的馊腐气息弥漫而起,胖子的尸骸渐渐泛起一层氤氲黏稠的黑雾,这层黑雾与左近的白色烟气甫一接触,便像是一滴浓浊的墨汁汇入清澈的山泉般,在四下里荡漾出一片肉眼可见的,有如朽败浆汁中的絮状涟漪。
贼老大直勾勾地盯着业已气绝的胖子,骤然间,他的面颊上淌落两道溷浊的泪水,贼老大先是一阵抽啜,接着又转为哀嚎,继而号啕恸哭起来,他的哭声很大,很悲怆,很无辜,就像是一个孩子遗失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般,他撕心裂肺的哭着,直哭得接连续不过气来,若没有见到先前那一幕意料之外的变故,黄大眼与柳卿打死也想不到这暴亡当场的胖子,正是死于眼前这个哭得呼天戗地的贼老大手中。
哭泣声逐渐停息了下来,却又兀然转成一阵尖厉的狂笑声,贼老大尚未抹去眼角的泪水,便已笑得弯下腰去,他形似癫狂地笑着,恣意而张扬地笑着,一道道散发着恶臭的涎唾从他开敞的口中喷溅出来,又星星点点地洒落在胖子的尸骸上。
黄大眼皱了皱眉头,转头对柳卿问道:“这个变态……他,是不是疯了?”
柳卿没有接话,只怔怔地看着远处的笑得不断抽搐的贼老大,又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分,贼老大缓缓蹲坐在胖子的尸身旁,他不再狂哭癫笑,而是面容肃煞地携起胖子的一只臂膀,又慢慢放到鼻尖嗅了嗅,“唔……看来‘尸噬丹’的药性已完全发作了,我的好弟弟……你现在的模样不知有多可爱,桀桀……”他嘟喃着,呓语着,像是在哼唱着什么吟游咏叹的调子,“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尸食’,最完美的……”
贼老大的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张开嘴,那上下颚阔张的幅度竟已远超人类的极限,就像是一只扑向猎物的狂蟒巨口般,恶狠狠地噬在胖子的臂膀中部。
只听“噗呲”一声裂响,一蓬腥嫣的血雾骤然间从胖子的臂膀伤创处恰似开了闸的水泵般喷涌而出,贼老大的整张面庞刹时被激溅的污血泼得一片腥红,而他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牙关一紧一掣,便将胖子臂膀上的一大片连着血管神经的筋肉生生扯将下来,更多的血浆从那大面积的伤口中涌出,仿若决堤的洪潮般冲洒得四处都是,却也不过几个喘息的当儿,贼老大一身上下,以及身形附近方圆数米的范围内,都像是被红油漆倾泼了个遍,煞是触目惊心。
一口,接着一口……
血花不断地喷溅出来,又泼洒在地,牵着一缕缕坚韧筋肌的皮肉,被撕甘蔗一般从胖子的臂膀上剥落,被贼老大咀嚼了几下,又囫囵吞入肚子里,先是手臂,接着是双腿,继而是躯体,最后是整个有如箕斗般大小的颅腔……贼老大的面部咬合肌就像是几道厚橡胶条般地参差耸动着,那些未被撕扯干净的碎肉残渣极其恐怖地挂在他的嘴角,腥妍的血浆和着他的口涎,“滴滴~哒哒”地落在地上,那些沾染着污秽血渍的胫骨、脊骨、髋骨……像是一堆垃圾般散乱地丢在贼老大的身旁。
柳卿早已无奈地闭紧了双眼,她实在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勇气,如此直观地面对这惨绝人寰的,有若修罗炼狱般的惊悚一幕,柳卿自问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好到这般地步,此时纵是用“异煞”、“恶鬼”等词汇来形容这贼老大,都可称得上是对其形迹的一种褒赞,他……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当胖子的尸骸变得只剩下一堆支离破碎的骨架时,贼老大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似乎颇为受用地接连打了几个饱嗝,咧开嘴阴森森地笑了,刹时间,口中那两排惨白而尖利的牙齿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露了出来,他,已完成了这场“尸肉为食,骸血为饮”的饕餮盛宴。
贼老大抹了抹嘴边的残屑,站直了身子,不多时,从他四肢百骸的各个关节处传了一阵阵爆豆子似“噼叭”乱响,他的整个身形也随之暴涨了许多,原本那副佝偻猥琐的模样荡然一空,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充盈着磅礴饱满的气劲。
贼老大缓缓举起右臂,又猛地一屈,只听一声有若裂帛般的闷响,刹时他臂膀上覆着的衣物被鼓胀的上臂肌肉群直挤得爆成丝丝缕缕的碎片,他洋洋自得地盯着自己兀然增阔两倍有余的臂围,那一块块虬结的肌肉就像是钢锭一般,坚实地镶嵌在他的肌体上,“桀桀桀……我亲爱的弟弟,我可爱的小胖……真是一顿无可挑剔的‘尸食’啊,不枉我悉心关照了你这么多年,不正是等着这一刻么?桀桀……看看!你看看!我这副完美的身躯……当然也有你的一份,我最亲爱的弟弟呀,你感到荣幸吗?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桀桀桀……”
黄大眼与柳卿再次无言地对视了一下,各自的心里恰似压着一方重逾万斤的铅块,久久无以释怀,而贼老大又仰天长啸了数声,方才慢慢遁入了“戎神冢”墓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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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没说的……感谢昨天大伙儿的支持!今天再放一章“狠”的,希望大家能坚持得住……嘎嘎……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86 来自墓穴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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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贼老大入穴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黄大眼与柳卿依然蛰伏在高高的巨木树冠上,他们在等,等待着那贼老大从“戎神冢”中离开,就像先前黄大眼所说的,纵使顺手牵羊地“捞”一两件墓盗瞧不上眼的葬器物事,再送到“无疆阁”附近的街市去倒腾一番,想来该也能换到那十贝币的入场费。
两人摒息静气地猫腰藏匿在浓密的树荫内,经过一场骤雨的洗礼,树冠上凝滞了丰厚的雨露水汽,只消身躯略一动弹,便引得星星点点的水珠“簌簌”而落,黄大眼与柳卿在其间躲了近一个小时,衣领襟摆上沾染的水渍可丝毫没见少,不过冲着那“无疆阁”的入场费,也只能忍受着这湿腻黏身的不适感觉。
“他奶奶个熊……跟掉在臭水沟里似的!”黄大眼恶声恶气地咒骂了一句,像一只被异味呛到的狼狗般抽了抽鼻翼,接连哼了几下,继而问道:“小阿姨……这都已经过了多久了?那变态怎么还不出来……他娘的,该不会是又在里头搞什么恶心花样了罢?”
自从先前目睹贼老大那近乎癫狂的行迹,黄大眼心中便隐隐积郁着一股怒气,却也无怪乎他会将其称之为“变态”,虽不能当场暴揍那贼老大一顿以泄愤懑,但至少能在口舌上占点儿便宜,“问候”一番他祖上的女性确也是情理之中的。
柳卿轻笑了一声,“你这泼贼,心思就是定不下来!我们在此是‘守株待兔’,可不是要你来‘大杀四方’的!”
“却也不是我心不定!”黄大眼立时辩解道:“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先前那一幕……他奶奶的,两个男人,和一具女尸……再有就是吃尸肉喝尸血的……我操!想起来都要作呕!”
柳卿先前虽已背过脸去,却不曾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不过其间那些声响动静却听得明明白白,她时年却也不过十七、八岁,对男女媾和之事尚处懵懂的状态,甫一想到先前那女尸发出的有如夜猫叫春般的吟唔,柳卿不禁俏脸飞红,耳根发烫,当下便也不再与黄大眼理论,只默默地扭过头去,怕被黄大眼见着她那羞臊的模样。
至于黄大眼,这个神经大条的粗人,又如何会猜得透柳卿女儿家当下的所思所忌,见她将脸别了过去,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语惹恼了柳卿,正待他要接茬解释时,忽然从“戎神冢”墓穴入口处传出一声极其凄厉而尖悚的惨叫。
惨叫声一直持续了近五分钟才慢慢停歇下来,黄大眼与柳卿所处的位置距离地面尚有近二十米的距离,那墓穴入口更是在约逾十余丈左右的远处,而惨叫声听起来像是从墓穴深处直透而出的,却又能如此分明地传入两人耳内,足可见其动静有多大。
痛楚、悲凄、绝望、幽怨、愤恨……惨叫声中五味杂陈,在阴霾而昏黯的夜空下,恰有若幽魂野魄的惨恸哀唳,直叫人听了毛骨悚然,两股发颤。
直到那凄厉的叫声渐隐渐没,最后消逝无踪,黄大眼与柳卿相互对望了一眼,便立时从树顶飘落下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蹿至“戎神冢”墓穴入口处,凝神臻注地向内查探起来。
墓穴内一片昏黑,却也不知有多深,内里隐隐传出接连不断的水滴声响,那“滴滴~沥沥”的水滴触地声,时隐时现,若即若离,若不是两人伏在墓穴入口处彻耳细听,是绝计不会察觉的,正当时,忽地一阵阴风从墓穴内倒灌而出,挟着依微的血腥味和酸腐刺鼻的冢淤浊气,凝成一股诡异的膻甜味,直朝黄大眼与柳卿扑面袭来,两人当下忙掩住口鼻,疾疾几步便退至数米开外。
那阵阴风过后,两人立时觉察到眼中一阵干涩酸涨,就像是被烧滚的辣椒水直熏了一般,眼泪不禁涌了出来,黄大眼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方才他把整个脑袋都探进了墓穴入口内,这阵来得突然的阴风,却有好大一部分直吹在黄大眼的脸上,所幸被他这么一挡,柳卿受的波及却也不甚大。
直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两人方才缓过劲来,黄大眼揉着泛红的眼睛囔道:“好厉害的阴风!他奶奶的……黄爷我的眼睛直到现在还看得一片迷糊呢!”
“且不要再用手去揉!”柳卿的症状并没有他那般严重,当下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匣,抹了些色质黄白相羼的膏泥,慢慢地涂抹在黄大眼的眼角各处,骤然间一阵冰凉清爽的感觉自敷药的位置直传遍黄大眼的整个面部,间或有一丝淡雅的桂香窜入鼻息,黄大眼刹时通体舒泰地长吁了一口气,“呵呵……还是这‘桂仁膏’好使,既能驱虫止痒,又能祛邪辟秽……还是小阿姨有心呐!”
柳卿听罢直啐了一口,却也不去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这所谓的“桂仁膏”,确是在《撷异稗言》“丹”字篇中一味经名入载的万应灵药,柳卿平日里常把它带在身旁,这蚊叮虫咬的在所难免,可又有哪个女儿家喜欢东抓西挠的猴儿模样?此趟也正好让黄大眼给赶上了,柳卿一试这“桂仁膏”,果然甚是有效,不多时黄大眼的视力便已恢复了十之**,那干涩酸涨的感觉也几已消失不见了。
两人又再走近那“戎神冢”墓穴入口,却不想只略一靠近,骤然间又是一阵阴风从穴口直喷而出,所幸两人距离那穴口还差了几步,这阵阴风并未给他们再造成什么伤害,不过却端的看得分明了,这阴风甫一窜出,便将左近的空气浊染得隐隐透出一丝黑中带绿的颜色,那股匪夷所思的膻甜味更加浓郁,柳卿紧拉着黄大眼,两人站到背风的一侧,黄大眼正想再牢骚几句,却忽然发现柳卿双眉紧蹙,似乎正思酌着什么似的。
“这阴风颇有些古怪……”柳卿目不转逝地直盯着墓穴入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且容我再观察一阵……”
黄大眼有些莫名其妙地扭了扭脖子,暗忖真他娘的稀罕……这阴风还有什么可观察的?无外乎是墓穴内倒灌而出的尸臭浊气,或挟杂着些许淤泥草木腐变的味道,只消一时半会儿,待外部清新的空气注入后,自然便会没了……他心里这般想着,脸上不觉流露出一副甚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柳卿的心思何等机巧,又怎会猜不透黄大眼的这番念想,当下便反问了一句道:“你只当是寻常的阴风么?哼!若仅是墓冢间的潮腐异味吹出穴口倒也罢了,可这‘戎神冢’的入口,早在近一个时辰前便已被那贼胖子打开……试想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且外界又经历了一场倾盆大雨,若是寻常的阴风墓气,又如何还有可能这般凌厉?早该被穴口外灌入的空气涤荡得一干二净了罢?”
黄大眼一听,也觉得柳卿的这番分析颇有些道理,可是,又如何来解释这接连不断吹出的阴风的由来呢?
正当他心存疑窦之际,墓穴口再次吹出一阵阴风,柳卿也同时莫名其妙地开始计数起来:“一,二,三……”
直到柳卿数到“十五”的时候,那墓穴口又是一股阴风袭来,柳卿亦随之重新开始计数……
如此接连试了数次,当柳卿不是数到“十五”就是“十六”时,必有一阵阴风从墓穴口催谷而出,仿佛因循着一个固定的频率,这般异状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小阿姨……这……怎么会这样?”见柳卿依然闷头沉思着,黄大眼便已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插口问道。
“唔……确也不好讲呢……”柳卿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组织语言,“这么说罢……我每数一下,便是我一个喘息所间隔的长短,而每当我数到第十五下左右时,那股没来由的阴风便又再次出现,并依次循环,似乎永无终止一般,竟有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戎神冢’内迟缓地一呼一吸似的!”
这番话只唬得黄大眼头皮发乍,“不会吧……竟然还有活物在里头?”黄大眼摆出一副难以致信的模样,“这‘戎神冢’想来该也有些年头了罢?里面的活物……难不成是那‘刀戎之神’尚未身故?那好端端的立什么鸟冢啊?”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柳卿打断了黄大眼的质疑,“关键是,倘若真有什么活物藏匿在这墓穴内,它的喘息会这般悠长冗博……想来其体躯绝计不会小到哪里去!否则,若换作常人也间隔如此长的时间才呼吸一次,早就脑部缺氧而亡了!”
柳卿话音刚落,忽地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气流,挟着更为浓厚刺鼻的膻甜味从墓穴口疾喷而出,只听“嘭”的一声破风裂响,直骇得两人惊愕地转过头来。
这兀然迸发出的气流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又消散怠尽,黄大眼与柳卿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何古怪。
直过了数息的工夫,气流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方才逐渐静默,黄大眼抢在柳卿身前做好了戒备,两人都目不转逝地直盯着“戎神冢”穴口,可过了好久,却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异状出现,就连那冗长的“喘息”声,此刻也再未出现。
两人摒息静气,竭尽全力地捕捉着四下里传来的细微响动,左近幽幽的风声,远处那些不知名野禽山兽的嘶叫声,坟茔间孱草摆荡的唏唆声,甚至彼此略感偏快的心跳声……这一点一滴的声响都被两人实实在在地摄入耳中,四周弥漫着一种静谧得近乎诡异的气氛,惟有先前从墓穴内里传出的“滴滴~沥沥”的水滴触地声,就像是一柄重锤般,正一下一下地砸在两人心上。
“厄……好象……没什么动静啊?”黄大眼有些焦灼地对柳卿问道,“小阿姨……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等在这儿,还是……到墓穴里瞧瞧去?”
“唔,刚才那声惨叫……还记得吧?就是在我们发现有阴风不断吹出之前……”见黄大眼会意地点着头,柳卿又继续说道:“你不觉那声线有些像是先前的贼老大吗?据我估计,该是那‘戎神冢’内里‘喘息’着的活物发难,这贼老大当下究竟是死是活,却还是个未知之数,不过听那嘶叫声煞是惨厉……唔……估计这贼老大已凭白丢了性命。”
“桀桀桀……”
骤然间一阵振聋发聩的暴笑声从“戎神冢”墓穴入口传来,紧接着一段似是口齿不清的话语声响起,“你……你们……不……来……不敢……进来吗?桀桀……”
这说话之“人”就像是好长时间没有开口了,竟连将一句最是普通的问话顺畅地说出都颇为困难一般,黄大眼与柳卿刹时被吓得寒毛倒竖,两人惊惧地对视一眼,这说话的“人”,难道……难道真是墓穴的主人——“刀戎之神”?他……并没有死?!
“桀桀桀……胆小……可不好……进来,快进来罢……”那颇为雄浑苍凉的男中音再次传入两人耳鼓,这一次,似乎已说得比较顺了,在黄大眼与柳卿听来,却也似乎听不出有何恶意。
“进……进就进!”黄大眼壮着胆子喝道:“你当我还……还怕了不成?”
他场面话虽说得漂亮,可从他忐忑的语调及打摆子般颤抖的双腿便能瞧出,当下黄大眼心里着实发怵,甚至可以说一点底气都没有。
“桀桀……倒也有几分胆色,那便进来罢……”这句话甫一说完,便再也没了声响。
黄大眼游疑不决地看着柳卿,一时间竟没了主意,看模样显然是想征询一下她的意见,柳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还能如何……既然大话都已经说了,那便进去罢!”
两人相携着缓缓走进墓穴入口,当下只觉得阵阵刺骨的寒意袭来,这墓穴内外温差竟是如此之大,却是两人所始料未及的,仿佛有一席肉眼无以得见的风幕将空气截作里外两层,他俩在遁入墓穴的一刹那,前半面身子便已体会到凛冽彻体的寒气,而后半面身子却还处在正常环境的气温中,这种诡异莫名的感受,确是两人前所未遇的。
当两人的身躯完全隐没于“戎神冢”内,在墓穴入口附近的数个坟茔间,刹时冒出了数道“呲~呲”作响的,有若章鱼触足般柔软而狭长的“根须”来,这些其上生有无数颗“小眼睛”的“根须”在半空中舞动扭转了几下,又齐齐“簌”地一声缩回土层内,周遭随即归于寂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87 刀戎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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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眼与柳卿强忍着彻骨的寒意,一步步沿着狭长的石道向下走去,这“戎神冢”的入口藏匿得十分隐密,若不是先前那三个墓盗因循着什么线索找到并开启了这个墓穴,但凭寻常人等是绝计不会料到,在这一片数以万计的坟茔之中,尚有这一座“刀戎之神”的陵寝,更不可能想到这外表不甚起眼的墓穴之中,竟还有如此巨大的,有如地下宫殿般的所在。
两人此刻已走到石道尽头,柳卿一路走来都在暗暗记着步数,直到当下共计六百三十八步,粗粗算来该也走了两百余米的距离,而自从走进墓穴入口后两人始终保持着斜向下的行进姿态,这石道的坡度估计约呈三十度角……如此算来,两人身处的石道尽头,怕是已在地底下百多米的深度了。
知所以将其称为“地下宫殿”,正是源于此时曝入两人眼帘的一番宏伟景致,自石道入口处开始,整个空间便骤然开阔起来,黄大眼与柳卿殊是未曾预料,这墓穴内里竟还有一座与先前在“往生埠”中得见的“戎神堂”风格相仿的建筑物,不过其尺寸却大了数倍,整个外墙采用黛青色的物事堆砌而成,其上繁复纠结地镌刻着斑斓的鎏纹,两人实在瞧不出这材质究竟是木石还是金属,其间的接隙也像是全无规则的裂缝一般,却也不知究竟是怎样一股力量将它们逐一叠盖搭建得如此气魄凌人,雄浑苍然。
虽与“戎神堂”的风格相仿,不过这幢高逾二十丈的魁巍建筑似乎并非像是“戎神堂”般,只用于祭祀乞拜的寺庙,它通体看不到一道门,也看不到一扇窗户,整个建筑物的外形更像是一个覆扣在地上的武士头盔,自左右各架起三道粗硕得怕是要数人合抱方能绕作一圈的拱弧,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藤蔓地蕨,其质地也同样看不出来,惟有在距离地面十余丈的位置镶着一面面溜光铮亮的仿若镜子般的东西,正散发出熠熠光芒,将这块方圆数十近百丈的地穴照得一片亮堂。
围绕在这幢猜不透用途的古怪建筑物旁的,是无数柄大小不一,但都已古旧尘封的兵戎利器,或枪,或戟,或刀,或剑,或弓,或弩,或斧,或槌……密密实实地将这幢外形肖似头盔的建筑物囿在正中,就像是开了一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周详也最为全面的冷兵器博览会,所有的这些兵器无不呈收缩状朝正中倾斜着插在地上,就好像直对着居中的建筑物俯首揖拜一般。
“滴沥……”
一声清响打破了四下里的沉寂,想来这便是先前两人在墓穴外所听到的水滴触地声,不过当下听来却更像是一团湿腻的物事直堕落地的动静,黄大眼与柳卿皆心神一凛,慌忙放眼找寻起这声异响的源头,不过从上到下,由左及右,两人仔细搜寻了一番,却也未见到有什么东西会产生这般异响,在这种幽闭得有若密室般的地穴内,不消说如此大的动静,哪怕就是兀然发出一星半点的细微声响,都足以深深震摄在场之人的神经底限。
“滴沥~滴沥……”
又是接连两声传来,骇得黄大眼与柳卿两人的身躯紧绷得有如饱满的弓弦般,柳卿更是将数道强杀伤力的火性符簶暗扣于掌中,两人运足目力再次将整个地穴打量了个遍,却依然没有发现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这般响动。
“他奶奶的!别藏头露尾的……出来罢!黄爷我可是进来了,你他娘的还躲在后头屙什么屎啊?”
黄大眼此刻也有些恼了,身形猛地从石道内蹿出,旋即大声叫骂了起来,像他这种一条筋的楞性子,会如此唐突地现身并接连“问候”对方的母系祖上,确也像他一贯的粗莽风格。
“桀桀桀……”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声忽地响起,继而那股在墓穴外听到的男中音再度响彻于整个地穴,其声线依然是那么的雄浑而苍凉,“出来?桀桀……我根本没有躲啊……这不正在你们面前么?你们……没看见?桀桀桀……”
话语声有如“隆隆”雷鸣,在地穴内反复激荡着,直震得黄大眼与柳卿两人耳鼓发疼,却依然辨不清这话语声究竟是从哪里传出的,凭感觉似乎正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却又端的找不到具体在哪里。
“阁下还是现身罢……”柳卿深吸一口气,叱声喝道:“不要再故弄玄虚了……我两人确是无意闯入这里,若是不慎惊扰了此间主人,我们深表歉意!”在柳卿看来,能有这等藏身匿迹的手段,十有**是某位逸世出尘的世外高人,说什么“刀戎之神”真身未亡,估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凭当下两人这半调子的撷异修为,全然没有与之正面对抗的可能,所以只得扯了个谎,视后续事态的发展再作打算。
“桀桀桀……既然都已这么说,我便也没什么顾虑了……留神,可别被我吓着哦,桀桀……”
那微带着戏谐笑意的话音刚落,忽地一阵震天动地的“嘎嘎”裂响传来,立时骇得黄大眼与柳卿两人呆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直望着眼前这番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虽已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眼前所出现的离奇变故,确是两人想破脑袋都未必能想得到的,只见那幢高逾二十丈的巨大建筑物竟缓缓地扭转过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张大到无法想象的巨人的面庞!
“我的妈呀……”黄大眼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真……真他娘的邪门……这竟是个偌大的脑袋?!”
确也正如黄大眼所言,先前被误以为是一幢建筑物的“东西”,正是一颗覆着锥形头盔的巨大头颅,此刻它已缓缓转至面朝黄大眼与柳卿两人的方向,这二十多丈高的脑袋,两人的身高距离它下唇的位置尚有好大一段落差,黄大眼第一时间便是想到,倘若是落在它的嘴里……厄……怕是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啊!
“咯哒”一声闷响,伴随着地穴穹顶一阵“簌簌”而落的岩屑石粉,巨大的头颅终于停止了转动,黄大眼与柳卿也终于可以完全正面地仰望这个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大一颗脑袋的模样。
这是一张尖削而刚毅的面庞,每一道皱纹,每一丝轮廓,甚至每一条在花岗岩般的肌肤上隐隐浮现的青筋血管,无不透出刀劈斧削般的凶戾与狂暴,深深凹陷在眼眶内的两颗眼珠,时不时地闪现出摄人心魄的凌厉精芒,一张较之物流仓库大门还要大上许多的阔嘴,正咧出一个说不出是古怪还是狰狞的笑意。
最为惊心动魄的是,这张巨脸的额前正中,一支角质状的独犄端生于开阔的灵台印首之上,恰有若濒海危崖边探出的孤木一枝,这一特质也使整张悍气凛然的面庞凭添了不少肃煞而沧桑的韵味,而在这支独犄上,此刻正吊着一具血肉融烂的尸骸,间或有一两坨裹着腥血浆肉的黏着状物事从尸骸上滴落,发出“滴滴~沥沥”的动静,黄大眼与柳卿定睛细看之下,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团几不**形的“东西”……难道……难道就是先一步入内的贼老大吗?
“桀桀桀……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桀桀桀……”“巨脸”发出一阵令人听之毛骨悚然的暴笑,继而又猛喘了几口气,方才接着说道:“你们先前在墓穴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小女娃娃的分析能力还真不简单呢!”“巨脸”将眼神直落在柳卿身上扫视了一番,“竟然能猜出那一阵阵阴风是老子的呼吸?桀桀……害我还故意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可折腾死老子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喘息了几口,说也奇怪,此时黄大眼与柳卿两人只觉一股股气势磅礴的劲风扑面袭来,却也未再嗅到先前那股膻甜味,想来是这“巨脸”刻意调整了自身衍息吐呐的成质,否则但凭两人这般直面以对,不被阴风熏死才怪。
“巨脸”缓缓将眼神移至黄大眼身上打量了一番,又转回望向柳卿,“看模样……你俩不像是这‘窨界’里的人?桀桀……好久没有见到‘外面’的生物了,你们……该不会是和前两个盗墓的家伙有什么瓜葛罢?照实了说,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忽听“咻”一声破风裂响,骤然间一道章鱼触须般的物事从地上疾掀而起,那触须虽然甚是粗硕,不过却灵巧得很,只一眨眼的工夫,便一把撩起悬挂在“巨脸”独犄上的那团烂肉,又猛地向左侧岩壁上一甩,可怜那具业已血肉模糊的尸身,就像是一颗被狠砸在墙上的浆果般,“噗”地摊成了一爿糜糜烂烂的碎肉残渣,那些被拍成齑粉的骨骼和着腥臭的肉糊血污,又顺着岩壁直淌落下来,在岩壁上铺出一副诡异而血腥的死亡图腾。
黄大眼面色一凛,忽然想到刚才在勘视地穴时,曾经发现右半边的岩壁上也同样有一摊深赭红色的,有若油漆泼溅般的物事,当时并没有细想,却也不过以为是岩层杂质侵渗所形成的不同颜色罢了,但此刻想来,那摊红黑相羼的“东西”……该是最先进入墓穴的那具裸身“活僵偶”所留予“窨界”中惟一的证明了吧?
想得此番,黄大眼不禁额前冷汗涔涔而落,暗忖这“巨脸”还真是嗜杀成狂啊,做盗墓贼本就是个见不得光的行当,可这三个墓盗最终却都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纵是先前他们再多畸行劣迹,当下黄大眼也觉得他们的死相端的是太凄惨了。
那支触须忽地探至黄大眼的面颊旁,只轻轻一下,便扇得黄大眼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直到此时两人方才看得明白,那粗硕的触须正是先前被他俩所误以为是装饰拱弧的东西,那些有着纵横交错的藤蔓地蕨遍布其上的拱弧,或者该说是触须,在“巨脸”的左右各生有三道,当下拔地而起的是左侧的第一道,其余五道尚且没有动静,那形若巨蟒般的触须完全看不出是动物属的柔肢还是植物属的根茎,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触须的力道,想来每一记都不下万钧,若“巨脸”左右共计六支触须同时发动攻势的话……这不算太大的地穴空间,每一分每一寸的土地都将在这些触须的攻击范围之内,黄大眼与柳卿能侥幸脱逃的几率简直就是零。
“说罢……说实话!你们究竟从哪儿来?来‘窨界’做什么?之后又有什么打算?老实说!否则……哼哼哼,下场我已经‘演示’过一遍了,而且我绝对不介意再在你们身上重复一遍!”“巨脸”抽了抽那长逾四、五丈的硕大鼻子,低沉着嗓子问道。
黄大眼双目呆滞地直坐在地上动也不动,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显然,他已被触须那股压倒性的威势所深深震慑,刚才那一记看似轻而又轻的呼扇,使黄大眼整个脑袋至今还停留在一片轰鸣的状态中,若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万难切实地体会到那触须的强大破坏力和心理震撼感。
“好罢……听我说……”柳卿强咽下一口唾沫,按捺住疾跳的心率,尽量保持着一种平和的语调说道:“不管阁下是谁……我希望您能耐心听完我的解释……我确定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也希望阁下您能相信……我们确实是在无意间来到这里,本身并没有丝毫要盗墓掘坟的意思!”
柳卿一五一十,将唐茗如何如何将他俩带到“窨界”修行,又是如何如何来到小镇“往生埠”,接着如何如何准备参与“无疆阁”里的技击较量赛,进而如何如何想方设法地敛集独角中年“人”所提出的十贝币入场费问题,最后如何如何误打误撞地在“戎神堂”偷听到那三名墓盗的对话,并尾随其前来这里……柳卿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每句话,甚至于每个字都说得那么义正词严,仿佛让人不由得无以质疑她话语中的可信程度,不过机灵如柳卿,却也婉转地将原本打算到“戎神冢”真墓内“顺”几件墓盗看不上眼的宝贝的事一笔带过,毕竟这颇有些类于顺手牵羊的“打秋风”嫌疑,柳卿可不想她的解释惹怒了眼前这张“巨脸”,能使她与黄大眼两人安然脱身离去,是她这番慷慨陈词的最终目的。
像是爆豆子似的说了近一柱香的工夫,柳卿方才将前因后果全然说了个遍,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无辜”地望向那“巨脸”,似乎正等着它的回复。
其实柳卿心里业已做好了打算,一旦“巨脸”有什么不善举动,便立时将身旁的黄大眼一脚踹入石道中,想来这“巨脸”及其触须的块头,要轻易窜入石道还是有些困难的,除非它将石道强行破坏,不过这可能性确也微乎其微,只消这撷异一脉的千年命才能保得性命,便也算是对得起撷异各世的列祖列宗了,至于自身的安危,柳卿当下并没有多想……
“哼哼……茗叔公?唐茗?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巨脸”听罢柳卿的一番说道,忽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直撼得地穴穹顶上的碎石岩屑落雨般地“簌簌”而下,砸得地面“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它笑得那么酣畅,那么痛快,仿佛听到一个有史以来最有趣的笑话般,“巨脸”足足笑了近两分钟的时间,方才喘息着逐渐停了下来。
“听阁下的口气……”柳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似乎与茗叔公颇为熟识?也不知前辈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