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蠪王与一众海金蟾被馊婆子的“火磷丹”拦住去路,无法遁入深海,蠪王只得使出“弃卒保车”的策略,之前的那一声叫唤正是它发出的信号,它将自己的族子族孙召至身边,以四肢身躯为障,层层叠盖出一座硕大的“肉山”,而自己却伏在“肉山”正中不断吸食周边海金蟾吐哺出的精血,每吸食一只寻常潮蠪的精血,这蠪王的身型便扩大一圈,气力也随之增长一分,而那些吐哺完精血的海金蟾力竭气短,转瞬便即白肚朝上,一命呜呼了。
这般凶险血腥的自我催谷法门也使得蠪王变得嗜血狂暴,形似癫狂,而馊婆子呆立当场,眼见那血盆巨口覆面而来,一时竟慌乱错愕得不知该如何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蠪王的动作迅如闪电雷霆,正当它的大口即将兜头覆下的一刹那,黄大眼也适时扑到馊婆子身侧,一个迅猛凌厉的飞身膝撞正砸在蠪王的左眼上,只听“噗嗤”一声迸裂脆响,竟将那蠪王的眼珠子挤得暴出眶外。蠪王痛得狂吼一声,前足猛地横扫过来,黄大眼此时虽视力模糊,不过打小练就的贼骨头却依然灵便异常,耳旁只听得一阵破风的响动,慌忙向下一挫身形,堪堪躲过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可正当他弓身闪躲的瞬间,忽听一个沉闷的拍击声在身后响起,黄大眼扭头一看,模糊中只见一道人影被蠪王的前足扇得直飞出去,黄大眼暗道糟糕,没想到自己这一躲反倒让馊婆子遭了殃,忙旋身一个重肘击,正撞在蠪王宽厚的下颚上,立时将业已负伤的蠪王迫开数米的距离。
黄大眼一面凭微弱的视力紧张关注着蠪王的动向,一面张惶地叫唤了几声“馊婆子”,可始终未听到有任何回应。黄大眼心道这馊婆子想是粹不及防,被那蠪王一扇之下昏厥了过去,又念及若非自己矮身躲避,馊婆子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越想心中越是憋屈,胸中一股无名业火焰腾腾地直窜而起,狠声啐骂了一句“非活剥了你这挨千刀的臭蛤蟆皮”,便如狼似虎地向蠪王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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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2 纛点蠪王(三)
这蠪王久居深海沟壑之间,想那海底深处是丁点光亮都不得见的,就目力而言蠪王自是练就了一番暗中视物的本领,而黄大眼方才受蠪王的毒雾所扰,此时目力正在逐渐恢复中,视野仅是模糊一片,远近高低尚且能分个明白,其余一切却皆如乌憧憧的残影,确是全然看不清的。这月下滩涂光线昏黯,四周又是岩礁林立,黄大眼好几次将那些岩礁当作蠪王,猛一拳捣下或一脚蹬去,直痛得他连抽了好几口冷气,而那蠪王似是有意戏亵作弄他一般,左躲右闪,腾挪跳跃,有若老猫逗耗子,竟和黄大眼兜起圈子来。
黄大眼一阵焦燥,暗忖这般下去蠪王不但没捕着,倒是自己不是给累死就是给疼死了,且得想个妥当的法子再动手才是。当下便止住身形,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打算以静制动,看这蠪王要待如何计较。蠪王乃天生灵物,本想激起黄大眼的急性子,趁对方阵脚大乱后再一发制敌,不想黄大眼竟化攻为守,拦住自己遁入深海的去路,当下自恃已吸食众多海金蟾吐哺出的精血,形态体能皆大幅跃升,凭眼前区区一个黄毛小子想是奈何不了的,便又是“嗝咕”一声,张开血盆巨口狠扑了上来。
正有若一块铺天盖地的大毡子覆头盖下,黄大眼顿觉眼前一黑,蠪王那股略带腥咸的气味扑面而至,黄大眼忙侧过身子,极是凶险地躲过了蠪王这一飞扑,正当黄大眼心道“好险”的当儿,却不见蠪王再施攻势,反倒前冲势头不减,径直向黄大眼身后的浅海奔去,黄大眼这才猛地醒过味儿来,原来蠪王这番进攻是假,迫开自己后逃入海中方才是真,当下暗骂这贱畜生真是熬成精了,竟也晓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鬼伎俩,当即回身探手一抓,恰拽住蠪王的单支后足,蠪王正待跃起,身在半空无以借力,被黄大眼这么使劲一扯,一人一怪便硬生生地摔在了沙滩上。
蠪王见即成的好事就这么让黄大眼给破坏了,不觉一阵狂怒,“嗝咕”巨咆之下,那健硕粗壮的后腿往后一踢蹬,直踹在黄大眼的胸腹处,黄大眼猛一吃痛,直觉得腹内翻涌如潮,脑前星斗漫天,险些就要一口呕将出来,当下忙双臂紧抱蠪王的后腿,十支手指死死掐住蠪王的腿关节,这关节韧带一但被锁,纵使蠪王腿部有再大的劲力也施将不出,一番挣扎之下,竟也都相互奈何不了半分。
蠪王见身后的黄大眼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和自己干熬到底,情急之下竟使出一招下三滥的手段,只见它腹底一缩,将跨下淤集的一泡尿液劈头盖脸地直浇向黄大眼,黄大眼粹不及防之下只得照单全收,当即被淋得一身骚臭不堪。
奈何正所谓是“因果循环,屡应不爽”,先前蠪王的毒雾将黄大眼熏得五迷三道,目不视物,可这被称作“蠪遗”的海金蟾尿液正是解此毒雾迷烟的不二良方,再加上潮蠪喜食滩涂岩礁上的青藓,这青藓最是清热祛毒,解秽拔淤,靠海讨生活的潮者渔民人尽皆知,蠪王今夜唆食了满肚子的青藓,半宿消化后和着“蠪遗”一并排出体外,正泄在身中蠪王毒雾的黄大眼脸上,黄大眼先是嗅得一股腥骚臭气,心知被这挨千刀的海蛤蟆秽物“洗礼”了一番,正待破口大骂,突觉面部酸痹肿胀感渐消,双眼一阵冰凉舒爽,定睛一看时,竟已恢复原先七、八成的视力,黄大眼喜出望外,暗道天助我也,此番再不将这蠪王贱畜拿下,更待何时?
当机立断,黄大眼猛一拧身躯,缠着蠪王就在滩涂上横三纵四地胡乱打起滚来,也不知翻了多少个囫囵,直滚到黄大眼自己都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时方才停下,那蠪王身处被动,只能随着黄大眼的肆意妄为而身不由己地左右摇摆兜转,试问它如何能经得起这番折腾,当即便舌突唇外,满口白沫,看模样便是昏厥过去了。
过了片刻,黄大眼才踉踉跄跄地支起身子,从怀里掏出几张火咒符簶攒在掌心以防不测,见那蠪王瘫在地上全无动静,便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试探地踢了踢,又伸手去探那蠪王的鼻息,正当黄大眼的手触及蠪王唇边的刹那,那蠪王突然独眼一瞪,猛地张嘴咬落,竟将黄大眼的整只臂膀吞入口中。黄大眼万万没想到这蠪王竟二度使出“诱敌深入”的诈招,一时疏忽下着了道儿,眼见整条手臂全然没入蠪王的嘴里,在此危急关头之下……奈何黄大眼此刻却满面笑意呢?
“贱畜生!就知道你爱玩阴的,你黄爷我能被骗得第一次,还能被骗得第二次么?”
黄大眼一声斥骂,深入蠪王腹中的手一捏咒印,那几张早已暗藏掌心的火咒符簶骤然间爆出熊熊烈焰,蠪王只觉体腔内轰然一热,暗道大事不妙,立时明白是黄大眼将计就计的反阴招,奈何这些火咒符簶正是被自己吞下肚的,此时后悔已然来不及了,只见那蠪王的硕大肚囊随火咒符簶的爆起猛地往外一突,整个身躯被撑得宛若纸糊的灯笼般,通体滚圆透亮,数缕焦烟焰气从五孔七窍激射而出,随着身躯不断膨胀肿大,那肚皮上的血脉经络已被牵掣扭曲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蠪王也不禁“嗝咕~嗝咕”叠声惨呼哀号起来。
可蠪王的惨叫不过坚持了数息工夫,忽听“轰”的一声震天爆响,那蠪王最终在黄大眼面前被腹中咒焰逼得爆体而亡,一片片碎肉残骸在炙炎倾裹之下迸得四处都是,四周的岩礁宛若被红漆激溅,在惨澹月晕之下呈现出血腥屠戮的赤褐色。蠪王一腔秽血和着滚滚烟火,先是将黄大眼周身上下打得尽湿,又立即袅袅焙发了个干净,黄大眼抹了一把嘴边干渍的污血,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且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逃出爷爷我的五指山!”
只见他覆掌一收,那簇在手中激荡跳跃的咒焰在顷刻间便已消散怠尽,黄大眼正待转身,突然发现蠪王的残渣剩骨间依稀闪烁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赤色丹丸,黄大眼一时纳罕,正待探手取来看个究竟,不料那红丸竟飞速窜至,刹那便融没于他的掌中,黄大眼骇得惊叫起来,只觉得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气劲正随着手臂直灌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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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3 脸下之脸
这股气劲恰有若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在黄大眼体内横冲直撞,恣意妄为,黄大眼直觉得心脉起博的频率骤然间变得异乎寻常起来,时而迅捷,时而绵缓,时而奔腾似火,时而静谧如水,他的一张脸由白入青,又由青转绿,再由绿变紫,最后紫涨得红彤彤的,有如蒸熟的大闸蟹一般。
黄大眼自是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心道这来历不明的红丸该不会是臭蛤蟆的元丹吧,爷爷我一不留神竟将它摄入体内,想来这蠪王在海穴里五六百年采补的精华基粹全在这元丹里,凭我这二十来岁的寻常肉身如何能将它消纳?难不成……我也要步那蠪王的后尘,直落得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下场?
想到这,黄大眼的冷汗珠子“哗啦”一下全下来了,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指伸入喉中一阵胡掏乱捣,直抠得干呕连连,妄想将那红丸从肚里吐出,怎奈何这红丸是有形无质,既然能从黄大眼的掌心融没入体,自然是衍气行势地在其体内游走,就算黄大眼呕得连胃肠都吐尽了,这红丸也不会抖落出一星半点的。
费尽心机折腾了半天,黄大眼体内的红丸冲势依然没有丝毫衰减的征象,不过可喜的是那股霸道凶蛮的劲道却着实平和了许多,黄大眼逐渐发觉有一线密度极高的类于能量般的灼热浆体自右臂手腕处为源,循臂膀、颅腔、心肺、丹田再一路流转,息息不绝,最终回溯至灵台印首之间混沌激荡,如梵歌罄鸣般荡涤人心,黄大眼此时不禁颇为古怪地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将整个身心深深沉浸于这红丸流衍的呵护滋养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黄大眼已然将体内红丸的劲道消融怠尽,只觉额前一息缤纷璀璨,肌体空灵,宛若虚无的念体荡漾于天地玄黄之间,此番心念一动,黄大眼猛然想起《撷异稗言》中的“引”字篇,这“引”字篇主示窨唤物,其间“筑本”一说旨在要求术者内阖外修,容山川河岳生息万物之玑灵以固本守元,实乃摄领采补以至推衍籍用的一个法门,当下也不作他想,只凝神臻注,刹那间便已进入“引”字篇中所指的“心人归一”境界,将灵台印首处那红丸的精存一点一滴地剥离疏解,再缓缓沉积于丹田之中。
将那红丸的能量完全析解过后,黄大眼已是汗如雨下周身尽湿了,当他重吁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突然发觉自己体内气劲充沛,心跳饱和有制,呼吸顺畅绵长,眼前的一切竟变得格外清晰明朗起来,纵使时近黎明,天地间依旧一片昏黑,却也能凭一双肉眼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巨细之物看得清清楚楚,黄大眼被这短时间体质上的精进突跃所深深震慑,当即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正如黄大眼所预料,其实这红丸确是蠪王的元丹,不过这颗元丹不仅是蠪王孕结筑炼了五百多年的成果,而且还经过了吸萃数十只海金蟾的精血后再度得以升华,道法所谓“类与相辅”,正是应了这个道理,试想其效能又岂止提升了数倍?黄大眼能意外获得这颗蠪王元丹,并佐以《撷异稗言》“引”字篇的经要疏解融铸于本息,也该是他时运天助,得此千百年都难得一现的契遇。
呆立了一会儿,黄大眼才逐渐适应了当下身体机能所带给自己触识上的冲击与反馈,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自己与周遭环境有种莫名其妙却又确凿存在的相融感,宛若浑然天成一般,这种微妙的无以言道的协存关系使黄大眼有生以来第一次依稀察觉到何谓“天人一体”的臻境。
“喔~喔~喔”,远处稗礁村内传来的雄鸡初啼使黄大眼从半迷离的意识状态下抽离出来,眼见天将破晓,黄大眼这才顿时想起被那蠪王一掌击晕的馊婆子,不由得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着如何竟将救人这头等大事全然抛诸于脑后,当下慌忙赶至馊婆子身旁查看了一番,见那馊婆子一蓬孱草似的头发将大半个面庞遮得严严实实,却不知脸色如何,不过听其呼吸通畅均匀,身上也未见什么血滓创痕,想来无甚大恙,只不过是一时间昏厥未醒而已,黄大眼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便一手搀腰一手扶腿地其小心抱起,也不待片刻停留,迈开双腿便向毂辘厝奔去。
一路上黄大眼走走停停,始终提防着被他人发现,这个时候虽说几无人迹,不过据黄大眼的经验,少数赶早市的渔人此刻已在路途上了,所幸一路直至毂辘厝竟未遇见一个生人,黄大眼急急忙忙地蹿入龛堂内,将馊婆子慢慢平放在龛台前破旧的蒲团上。
直到此刻黄大眼才进一步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摄入蠪王元丹之后着实增强了许多,夸张地说甚至十数倍不止,这馊婆子怎么说也该有**十斤的重量,前后几里地的脚程下来,黄大眼竟丝毫未觉得疲累,面不红气不喘,宛如携了一件棉絮般全然不费体力,若换作早前的状态,就凭黄大眼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模样,怎么说也得大喘气儿地休息个三五回的。
黄大眼心里那个美呀,暗道爷我可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这一晚下来都快赶上别人修炼好几年的了,虽然可以肯定是自己机缘所至,不过其间的端倪缘由却是全然不明白的,奈何这蠪王元丹有如此大的功效?看来也只得等馊婆子醒转过来后再细细咨询一番了。可有道是“心痒挠死人”,黄大眼越想越是离奇,再想更是心焦,恨不能立时便将馊婆子唤醒过来给自己说道说道,于是便大着胆子凑近了看看这馊婆子究竟何时才能醒转。
此时一线晨光透过疏陋的窗棂直射进龛堂,正照在馊婆子双目微阖的面庞上,黄大眼用手将覆在馊婆子脸上的乱发往两边捋了捋,正待此时,一幕令人寒毛倒竖的情景赫然出现在黄大眼的面前,直吓得他惨叫一声,惊惶地瘫坐在地上,又双脚蹬地疾退了几步,真……真他娘的见鬼了,那黄白羼杂的发际旁,馊婆子的半张脸皮如书页般诡异地掀翻开一角,里面依稀可见……竟还有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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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4 柳卿
若不是时至晨曦,在这般恐怖诡异的景象之下,黄大眼不被吓得尿湿裤子才怪,当下只觉得阵阵寒意不断袭来,一颗心脏也毫无节律地“突突”狂跳不已,掌心内尽是渗出的冷汗,忙不迭将丢弃在地上的门栓紧紧攒在手中以示壮胆,黄大眼目不转逝地直盯着馊婆子外翻的面颊,心道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馊婆子吗?难不成……难不成会像是《聊斋志异》里描绘的“画皮”般,竟是个妖魔邪物所化?是不是该趁她昏厥未醒的时机将其一棒子拍死,倒也落得干脆……
黄大眼动也不动地坐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絮乱不堪,无数个稀奇古怪的念头叠踏而至,直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方才缓过劲来,暗忖这馊婆子无论是人是妖,皆与自己有不浅的交情,且需弄明白了事由再作打算也不为迟,当即便将门栓交予左手,横起胆子向前摸去,直脸对脸地近距离看着那馊婆子。
在依稀微光之下,只见馊婆子掀翻的半张面孔内,竟露出宛若少女般的粉嫩肤色,与外覆的那张苍老褶皱的面皮相比,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反差,黄大眼长吁了一口气,暗骂一句他奶奶的,所幸里面不是藏着什么魑魅魍魉的丑恶嘴脸,否则小爷我真待忍不住手,一门栓下去全给砸成稀泥了再说,黄大眼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外侧的面皮,只觉触感生涩,全然不似体肤,又稍微落力掐了掐,指间的感应有若触及塑胶帛革一般,难道……这馊婆子竟带了张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
这个念头恰似火光一闪,使黄大眼的心不禁随之疾跳了数下,倘若真是张人皮面具,那藏匿在面具之后的,又会是怎样一副面容呢?黄大眼咬了咬牙,极谨慎地捏起外翻的面皮一角慢慢揭开,不想那“面皮”下竟附着一层黏胶,丝丝连连地牵掣着其下的皮肤,黄大眼摒着鼻息略一施力,竟疼得馊婆子一声尖叫,便即幽幽醒转,听那惊呼声宛若出谷黄莺,娇嗔可人,正有若十**岁的小姑娘家在撒娇发嗲,直骇得黄大眼猛一抖手,将那张外覆的“面皮”一古脑儿全都扯将下来。
馊婆子猛地撑起身子,见黄大眼一脸呆滞地伏在身前,两张面孔之间近逾不到一尺,馊婆子先是一楞,紧接着面部一阵凉飕飕的感觉,慌忙探手一摸,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竟已被揭了个干净,刹时间惊讶、羞臊、嗔怒、无奈齐聚而至,馊婆子的心里有若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宣泄,只得“啊”的一声疯狂地尖叫起来,而黄大眼始终未曾想过馊婆子的“面皮”之下竟然藏着一张粉面桃腮,杏眼樱唇的娇俏脸孔,见那似嗔还喜的可爱神情,不觉有些痴了,乍听馊婆子这么震天动地的一嗓子,也不由得随之一并尖叫了起来。
可还未等黄大眼的嘴巴合拢,直听“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大耳括子:“我且才要哭叫,你这挨千刀的混帐小贼也跟着瞎囔囔个什么!?”
这一记耳光挨得可着实不轻,黄大眼摸着逐渐红肿突起的面颊,直赔着笑脸说道:“我是真不知道,你这馊婆子……厄……你这小姑娘家模样倒是不赖,怎么脾性这般凶煞?”这一番调侃的话语气得馊婆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作势挥手再要打将下去,却被黄大眼紧紧拽住了手腕,她挣扎了几下,竟也丝毫动弹不得。若换作往日,此刻馊婆子只消一翻臂膀,凭黄大眼细胳膊瘦腿的自是拿捏不住,不想黄大眼昨夜吸摄了蠪王元丹,那气力暴增不少,这轻轻一捏之下,反倒叫那馊婆子吃痛,禁不住闷哼出声来。
黄大眼不曾想过这一捏之力竟如此巨大,依馊婆子平日里的力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牵制不住她的,这一下反叫她吃痛,见眼前这瓷娃娃似的人儿嘴角微撅,眼噙泪光,一副梨花带雨受人欺负的模样,黄大眼不禁心头一软,忙不迭恭手道歉起来:“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样啊,我又不是成心弄疼你的……那个什么……”这越解释是越乱,到最后连黄大眼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一味地哄着劝着,那馊婆子方才止住了啜泣。
待馊婆子心态稍微平静些许,黄大眼便一五一十地将昨夜后续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这馊婆子是如何如何被蠪王误击昏厥,自己又是如何如何将蠪王爆体降伏,接着是如何如何将那蠪王遗骸内的红丸吸摄入体,最后又是如何如何发现人皮面具,直讲得昏天暗地,口唾横飞,时不时还配以夸张的肢体动作,一会儿扮作蠪王,一会儿又换作自己,直逗得馊婆子抿嘴偷笑不已。
好歹等黄大眼说书似的将整个过程描述完毕,馊婆子轻叹了一口气道:“真不知该作何评价……你这小贼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蠪王元丹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物儿,我先前要捉它回来也仅是想制取些‘苦蠪酥’用以辅药,不想你竟能将那吸粹了数十只海金蟾精血的异变红丸摄入体内……真乃是造化天成,经过这番契遇,在撷异修为上你至少增益了二十年的衍息功底,着实让人羡慕又嫉妒呢!”
黄大眼听馊婆子这一番说道更是喜出望外,原以为只是凭地增长了气力,不想竟将自己的衍息功底直接提升了二十年的修为,暗道果然不出黄爷我所料,这蠪王元丹还真是个千金难买的好东西,也当谢苍天眷顾,我黄大眼离那喧天赫地的福荫财势又更近一步了!当下心头窃喜,不过嘴上却说得另一番油滑:“这也该感谢馊婆子您老人家带我走此一遭,否则,我哪儿来的这般好运气?”
馊婆子俏脸微红,啐了一口斥道:“谁个还是馊婆子?人家这般显老么……我的名字叫柳卿,从今往后,你这贼小子得改口叫我……小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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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5 千年憾事(一)
话说这黄大眼一时机缘巧合之下吸摄了蠪王元丹,使其衍息修为凭地增进了二十年的功力,籍此为基,再加上他本身天资聪颖,之后短短数月时间内便将那本《撷异稗言》修习了**成,柳卿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赞这忌巫命才果真不同凡响,想来再假以时日,黄大眼势必能将整部《撷异稗言》融会贯通,学以籍用,成就一身惊世骇俗的撷异本领。
黄大眼在亲历前次蠪王一役后,更是勤勉落力地修行不辍,转眼间暑祛寒来,又是一个丹桂飘香的金秋时节,黄大眼掰指一算,自己在这毂辘厝龛堂之内研习《撷异稗言》已时近一年,这一年的修行磨砺使原本干瘦的他着实健硕了不少,现时的黄大眼面庞轮廓宛若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一圈络腮胡茬更是卓显魁伟男儿的阳刚风范,双目如炬,菁华肃敛,举手投足之间已颇有些龙行虎步的味道。
近几日来,柳卿给他的指点越来越少,多数时间内都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观看黄大眼自行修习,黄大眼也时不时偷眼一瞥这个比自己岁数还小的“小阿姨”,每每见她或凝思,或蹙眉,眼神飘忽游移,也不知在记挂着什么,直惹得黄大眼纳罕不已。
这一日晚饭过后,黄大眼并未像往常那般继续修行,反倒凑近了柳卿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仿佛要从她的面颊上看出些什么似的。柳卿见他这般唐突放肆,不觉面色微红地斥骂道:“你这小贼,怎么没事盯着我瞧个不停,难不成我脸上刻字画符了么?”黄大眼装作一副认真思酌的模样,捏着下巴半晌才答道:“厄……小阿姨你美得像朵鲜花似的,如何会脸上刻字?不过依贼小子我看来,倒是心里有事才对!”柳卿听黄大眼这么一说,忽然以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看着他,直看得黄大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慌忙避开柳卿灼人的眼神,将脸背了过去。
此刻龛堂内并无半点声响,黄大眼依稀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不断加速,而柳卿却始终没有说话,虽然黄大眼已然将脸侧到了一旁,不过凭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柳卿那俏丽可人却一脸肃煞的面容。黄大眼暗忖该不会是这小姑娘家想着她的相好儿的,不幸被我言中,颜面上有些挂不住,可话又绕回来,再怎么说她也算是我撷异修行的入门师傅,会不会是我这番问话太过直白了些?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这小姑娘家的心思,自是最不易被人揣测分明的,更何况是黄大眼这么个粗线条的大老爷们,过了数息工夫,柳卿方才幽幽叹道:“就数你小子眼利!我心里头确是有事……不过此事干系甚重,牵掣甚广,且还需要你的鼎力支持,这正是始终令我困扰为难的地方……也不知该不该讲出来?”
黄大眼一听,当即在心里打了个冷哼,就知道你这小妮子心里有鬼,又不是思春恨嫁,有什么事是不能讲出来的?可嘴上却不能这般粗俚不堪,黄大眼清了清嗓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囔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小阿姨你且说来听听,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黄大眼连眉头都会不皱一下!”
“你也别想得太简单了,”柳卿见他一副“天塌下来爷顶着”的神色,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你自身与撷异一族后继发展的事体,可谓是艰险重重,我始终不愿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就你我二人目前的撷异能力而言,可以说是全然没有把握的一次性命的赌博!不过,这忌巫先师留下来的遗命,却又是我不得不遵循,也不得不履行的,其间的矛盾与困扰,你又如何能够知道?”
黄大眼听罢笑道:“你若不说,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然是一辈子都帮不上你的忙!小阿姨你且不要拖沓,快讲快讲……”在他一番追问之下,柳卿方才一五一十地将这撷异一脉的千年憾事娓娓道来。
原来,这忌巫撷异一脉源自云南大理,生衍于神鬼巫风,并深受佛文化所熏陶相渗,之后开枝散叶,先是在云南周边地域流广,再由“身毒国道”末支延西南走向,出永昌(现称保山)进入缅甸,再延展至印度,覆及白、彝、回、傈僳、苗、傣等多个少数民族,无不存在撷异术者的踪迹,虽秘迹不宣,人丁不旺,却也一直流传至今。
而说到这撷异启脉的鼻祖事迹,需回溯至公元6世纪30年代始,也就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这云南洱海地区“六诏”中的南诏,在玄宗李隆基“平彻羁縻”的意愿之下,将“六诏”阖而为一,并统洱海,创建了南诏国,这也恰是于后世享誉盛名的大理段氏家族初入云南之时,当年大理关天生桥一带出现一只双尾独角巨蟒,常常危及附近的民生禽畜,南诏国王屡征能人异士灭蟒,却始终无法将其降伏,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诏榜纳贤,承诺但凡降伏这双尾独角巨蟒之人,无论贵庶,便可享予半个国库的金银财物,并世代免祛差役。大理段氏家族的族工术者(野史一说乃当地铁匠)段赤城挺身揭榜,经过一番血肉相搏,这巨蟒终被制服,而段赤城却也为此付出了年轻的生命,南诏子民为祭奠此人,专门为其修建了“蛇骨塔”以铭功德,并尊其为“本主”,成为一地的守护神,这大理段氏一脉也因此事而蜚声远播。
直至公元902年,南诏末期天下大乱,刀戎割据,各地势力相继起兵,先是郑买嗣续南诏之后创立大长和国,接着赵善政再灭大长和复建天兴国,而杨乾贞又在仅仅一年之后取代赵善政,启位义宁国主,公元937年,大理段氏家族族主段思平又将义宁国吞灭,在羊苴城定都建立大理皇朝,启元文德,成为当时中土五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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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6 千年憾事(二)
这大理王族沿袭传承的三百余年,又有“前理”与“后理”之说,衍至宣宗段智兴一辈,这撷异一脉已尽现峥嵘。这段智兴乃文安帝段正淳之正系曾孙,据《滇史》所载,“正明为君不振,人心尽归高氏,群臣请立鄯阐侯为君”,当年大理相国鄯阐侯高升泰废黜保定帝段正明(段正淳族兄)自立为皇,建国号大中,改元上治,为“前理”画上了终结的句点,而后即位仅短短两年便身患重症,高升泰在弥留之际允诺还位于段氏本宗,自高升泰死后,其子高泰明遵照遗嘱,将皇位还予段氏,并拥立中宗段正淳即位,仍以大理为国号,之后便拉开了史称“后理”的序幕,虽说段正淳被立举为皇,不过这高泰明依旧自任为相,高家也始终权倾天下,一揽朝政,段正淳这个皇帝实属傀儡,基本无实权,倒是高泰明做得大理的无冕之君。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一朝不事二主”,段正淳如何不明白自身境遇?奈何丞相高家基植深厚,宗族人脉更有若盘根老榕,朝野上下无不对其俯首臣服,要想使其祛势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得偿的,于是段正淳明里固本中兴,暗里却广纳奇人异客,阅百家诸学,历八方杂陈,究天地之奥妙玄奇,忌巫佛术并举,乃集撰出一卷《撷异偈》的奇书,段正淳遣了本族子弟潜心研习,籍以修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撷异本领蓄势待启。
直到段正淳晚年禅位为僧,其子宪宗段正严继位,此时高泰明已死,高家因起内讧而其势渐微,正值大理境内地震之灾,寺庙、民居折损无数,又逢诸部叛乱,“国库俱空”,段正严一方面向大宋乞赈求援,另一方面又暗自派出修习《撷异偈》的本族子弟与一众宗宅友客,在中土五国采掘古来匿于秘境的奇珍异宝、黄白诸物等以资所需,这些外遣的掘宝者也正是撷异术人的雏形,他们依山形海势,辅忌巫方术,借穹风岚火,佐五簶丹黄,掘取了许多藏于各地的秘宝,着实为段正严平定当时的动荡政局谋得不少钱资。
待灾难平息之后,这些外遣的掘宝者折返大理,又凭此番艰险游历的心得收获,着手对《撷异偈》进行勘误补稗,从中剔除了一些无益的空谈妄论,增补了许多来自中土诸国的奇方秘技,最终将那《撷异偈》定名为《撷异稗言》,得以流衍后世。
直待宣宗段智兴坐了江山,这撷异一脉也发展到了历史最为颠峰的时代,当时撷异术者已破除了门第森规,一些段氏旁支,乃至于杂客黍人亦可修习,段智兴御侍军中便有一系“撷异司”编制,虽不见史册所载,确也是着实存在的。“撷异司”直隶于宣宗本人,行事诡异无端,神鬼莫测,专为段氏门庭四处撷取奇珍异宝、黄白诸物,这“撷异司”的大统领姓柳,名唤矜言,是由段智兴从万千御侍禁军中甄选钦点之人,柳矜言体魄健硕,身手了得,而最为擅长的是其祖上传承沿袭的神鬼异术,被宣宗赞曰“堪比地仙”,在他任职期间,更是将那《撷异稗言》与本身异术相予融合,观星指迷,破穴点龙,为段氏家族攒积了无与伦比的广博财富。
不仅如此,柳矜言还在闽、粤一带广集门丁,从中敛其根骨清奇之少年,勿论男女,皆送往大理宗宅潜修,再取其精粹卓绝者以续撷异一脉门庭,而其间又以闽地为最。相传这柳矜言神机百变,可通天人,在其阳卒即至之前,于闽地一福泽胜处与其引羽升仙的先祖列子对弈,排出一谱“奈何”残局,并留下遗训预谕,乃称数百年,甚至千年之后,势必有机缘之人得入此福泽胜处,要求柳姓后世子孙遣此机缘之人来解“奈何局”,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透点局眼,此人便是肩负撷异一脉启承之命才,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无以为解,势必将其杀之以绝视听。
倘若是某世柳姓子孙幸得遇此命才,便将这《撷异稗言》传授于他,并彻尽全力使其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了然于胸,待功成之后便与之一并前去禁地“五桩局”找寻那开启大理皇朝“撷异司”藏宝秘境的指引线索,也当是对此撷异传人的一次生死核验,若此命才真乃天命所归,自是能从中得以一窥这千百年间最是富庶隐密的宝藏所在,继而将之起掘,得以重现天日,使撷异一脉独享那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当然其间凶险重重,关隘叠生,若不能成事,当世柳姓子孙也当以身殉藏,并毁去《撷异稗言》,与那破势的命才一并祭了撷异先祖,撷异一脉也至此世为终。
怎奈沧海桑田,光阴似箭,自柳矜言以来,柳姓衍支已历经数十世,大理皇朝早已灰飞湮灭,可近千年来,阅数宋、元、明、清数代迄今,累世柳姓子孙秉承先祖遗训,在闽地此福泽胜处落下门户,世代繁衍生息,默默等候着撷异命才的到来,其间虽不乏得以机缘之人,却都未曾点破那“奈何局”的局眼,祖上柳矜言的预谕,所谓如山如海的“撷异司”宝藏反倒成了千年来终未得解的憾事。
柳卿说到这里,不禁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无以为续。黄大眼见她如此哀叹苦恼,赶忙上前好言相慰,以黄大眼这般古灵精怪的脑袋,如何想不到眼前这位娇俏玲珑的“小阿姨”正是大理“撷异司”统领柳矜言的嫡系后人,而自己也随之莫名其妙地成为解此千年憾事的不二主角。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一连串迭踏而至的偶然,不正应了那远在千年之前便已身逝的古人柳矜言所说的预谕吗,而这样的必然结果,却又待如何面对?黄大眼摇了摇头,径自苦笑一声,暗忖这般前尘今世的错综纠葛,难道就是所谓人生的精彩吗?能被上天相中来担演这出生死未卜戏码的主角,自己和柳卿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注:文中所录的大理段氏一脉,段正民、段正淳、段正严、段智兴、高升泰、高泰明等史上确有其人其事,而“撷异司”一说,列位看官权当阅及稗官野史,一笑而过便是。话说这保定帝段正明正是金庸先生所书《天龙八部》中的本尘大师;中宗段正淳即是那位妻妾成群的风流王爷,不过他并非死于非命,却是作得皇帝后再出家的;而宪宗段正严即是《天龙八部》中的段誉,正严为其本名,另名誉,表字和誉,《天龙八部》中也提到了“和誉”这个表字,他是大理历代皇帝中邦交贡献最为杰出的一个;宣宗段智兴也同样是在金老先生所写的《射雕英雄传》中出场,虽身份未变,确是段誉段正严的嫡孙,不过却始终没有出家,那金老先生笔下的南帝“一灯大师”纯属杜撰,估计是大理段氏一脉出家为僧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吧……段氏为皇者共计十七人,倒有十个去剃度,汗~还有那高升泰、高泰明也是如此,不过历史上与金庸武侠小说中正邪迥异,且不是正角,书者我便不再掉书袋了,不过本文中这些出场人物都尽量与正史靠近,不待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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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7 禁地五桩局
“你所谓的禁地……‘五桩局’,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黄大眼听罢柳卿的一番说道,又将这段匪夷所思的前尘往事细细梳理了一遍,只觉得柳卿口中的“五桩局”是自己全然不知的所在,且又冠以“禁地”二字,着实令人有种非与善类的感觉。
柳卿低头想了想方才答道:“这‘五桩局’其实是一种至邪至秽的地势局格,若按《撷异稗言》中‘势’字篇所解,此类地势乃九晦现煞,寸息不生,极易招惹来附近的污邪妖异之物,而这‘五桩局’的前势名为‘半阉地’,较之‘五桩局’而言,其凶煞征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寻常的术者异士,无论流派衍支出自何处,对付这‘半阉地’往往都采用‘灭形祛势’的方法以破凶煞,也就是将这‘半阉地’的臻势气眼给尽数毁了去,使其无法再引凶煞之气出世作祟;而只有术者中为数不多的方家元良,才能看出这‘半阉地’实则暗藏息壤、守宫之质,这臻势气眼年深日久之后又能再度衍生成型,试问又如何能够毁得干净?只有择一至阳至衡的罡日,在‘半阉地’的气眼处夯下五枚槐木桩子,籍木制土,祭出‘五桩局’的局格,为这爿恶土接连娶了五位‘桩娘子’以撷势补户,从根本上大幅度摒祛凶戾之气,不过这凶煞异象也并非全然破释,但较之将臻势气眼尽数毁去这般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却也算是眼光长远的上上之策,毕竟对此类先天而成的地势局格,囿其十年八载容易,若要终其累世,却也需不少的道行和资历方能成事,而我先祖所留下的关于大理‘撷异司’秘藏的线索,正是放在闽地某处具有‘五桩局’局格的禁地之中……”
这番关于“五桩地”的解释令黄大眼直听得瞠目结舌,不禁在心中将这大理“撷异司”统领柳矜言暗骂了数百数千遍,这所谓的禁地竟有如此凶邪戾煞之势,确是黄大眼原先所始料未及的,怎奈是为自家族子宗孙留下的宝藏线索,柳矜言竟会将其存放于这般凶险的境地,摆明了是在拿后人的性命开涮,听之实在是令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奶奶的,你家先祖该不会是逗我们玩儿吧?像那种下龊地界,什么妖鬼邪物都可能存在,他竟把大理‘撷异司’秘藏的线索搁在那儿……我怎么觉着像是拿条绳索往脖子上套啊?虽说是‘富贵险中求’,不过这样没事找死的事儿,我可没兴趣……”黄大眼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绝计不会答应的姿态。
柳卿见他耍起泼皮无赖的嘴脸,忙正色说道:“这祖上遗训自是有他的道理,我先前不是说了吗,这趟‘五桩局’禁地之行也是对你这个千年不遇的撷异命才做最后的考验,倘若能经受得住这番考验,将大理‘撷异司’秘藏的线索取出,你这撷异传人才算是实至名归,否则,你那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怕是无缘消受了,亦或是说……你根本就无胆搏此一遭?”
说到这儿,柳卿故意瞥了他几眼,作出一副不甚信任的神色,她与黄大眼已相处了数年时间,对其脾气禀性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这最后两句话正是针对黄大眼的痛脚所说的,这黄大眼贼子心性,最是不愿做那“到嘴的肥肉又飞了去”的事,那秘藏线索离得手仅一步之遥,若不将那“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搬出来动之以情,只怕黄大眼还真对所谓的秘藏线索不甚上心,而且柳卿又妄称黄大眼是因胆怯而轻言放弃的,试想在一个弱质女流面前,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做缩头乌龟呢?
黄大眼听罢,当即气得嗷嗷大叫,忙不迭一番捶胸赌咒,誓将那“五桩局”禁地中的秘藏线索取出,再一鼓作气地掘了大理“撷异司”的藏宝之地,才好叫柳卿看看,究竟自己是不是有资格消受此福荫财势,又是不是所谓的无胆宵徒。
见他这般举动,柳卿不禁心中一阵窃喜,暗道这小贼真是泼赖顽劣的性子,几下撩拨便即把持不住,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原先的“全然抵制”就已换作“全力支持”了。不过这番窃喜的背后也隐藏着些许忧虑,毕竟柳卿对二人现有的撷异水平并不抱有乐观的态度,而且与黄大眼这种大起大落的性情中人一并行事,存在着太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在“五桩局”这般凶邪戾煞的禁地之中,稍有疏忽大意便可能面临覆顶之灾,惟有谨慎小心方能保得全身而退,当下也只能暗祈祖上有灵,保佑此趟禁地之行能够顺风顺水,手到擒来。
黄大眼一番豪言壮语说罢,便急着追问这“五桩局”禁地究竟处在哪里,柳卿见他一副急火燎燎的模样,便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可得先去找一位当世的撷异庶家,问明之后方可行事。”听她这么一说,黄大眼不禁哀怨连声,长嘘短叹,直怪这撷异一脉做事拖沓繁琐,毫不干脆。
柳卿听了亦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解释道:“我撷异一脉以柳姓为宗,而其他氏族旁姓为庶,千百年来就是这般,也怪我没有与你事先说明,这柳姓宗支历代守候天降命才求解‘奈何局’,而身处福建泉州的另一撷异庶支唐姓,则累世保管着‘五桩局’禁地的方位图,这也是当年先祖柳矜言所作的安排,我们作为后辈,只得依照先祖的遗言预谕,又如何有得选择?你这小贼也不要再作呱噪,明天一大早,我们便到泉州唐家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