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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更新三章,这是下午的第三章,大家的鲜花在哪里!?.3

作者:逸世堂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11

PS:今天更新三章,这是下午的第三章,大家的鲜花在哪里!?.3

“先不论其他,拿下再说!”团长沉脸一声令喝,身后四人随即便以迅捷无比的身法袭近。

严苏见对方悍然出手,心中不免有些恼了,当下也不答话,欺身上前一个鞭腿,正踹向首当其冲的那个神秘人,他在对方五人中算是最为健硕的,虽不比严苏个头高,但一身横练的肌肉劲凸,将身着的铁灰色外套撑得几欲裂开,唯有他不施配刀,仅凭一对赤手空拳上阵,可见其对自身力量有足够的自信。

见严苏这力破千钧的一踢,他不禁心头暗道“厉害”,忙缓下冲势,矮身弓背,双臂交叉护住头胸,打算硬生生地扛下这一击。

就其体格而言,此人当属体能卓绝、抗击打能力顽强的力量型武者,虽对严苏的攻势心有忌惮,不过他心里亦有打算,只要顶住这一踢之力,待严苏招式用老再侍机反攻。

他的思路并没有错,遗憾的是他太低估严苏的这一踹了!现今严苏的腿部力道已可崩山碎岩,这一记凌厉的鞭腿,试问又有谁能够轻松抵御?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身型健硕的神秘人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顷刻间顿觉天旋地转,双臂剧痛,喉口不禁一甜,“哇”地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整个身躯宛若被炮弹击中般横着飞出七、八米远,直撞折了数根粗大灌木方才停下。

显然这轰然一击将众神秘人都震慑住了,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身后望去,只有那团长还直盯着严苏不放,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被严苏踹飞的壮汉方才踉踉跄跄地支起身子想要爬起来,许是严苏这一脚的力道使其伤势颇重,只摇晃了几下便即瘫软下去,又是呕出几口鲜血,便仰面栽倒人事不省了。

剩下的几人见其惨状,显然有些发怵又有些不知所措,都转过头来看向团长,那团长面覆金属面具,虽看不出神色变化,不过却可以明显看出他此时是既惊又怒,刹时间竟楞在了原地。

见一击得逞且成效非凡,彻底地煞住一干神秘人等的锐气,严苏当即沉下脸斥道:“我们并没有恶意,也无意与你们相搏……不过,我警告你们最好不要再来招惹,否则……哼哼!”

话未讲尽,不过严苏的言下之意已然明瞭,若再行侵犯的话,那个业已昏厥的壮汉便是榜样。

陈彦仁见状不禁暗道一声“好”,深感严苏此番说辞处理得甚是妥当,毕竟己方身处“窨界”,尚不知这遭浑水的深浅,若是当下结了梁子,这往后的四年修行,恐怕要难上加难了,他先是一招制敌,从精神上一举击溃对方的士气,再和言相协,这一张一驰的做法,颇有点“不战以屈人之兵”的味道。

不过,似乎这团长并未领会严苏的意思,亦或是他们出于某种原因……势必要将众人一并拿下?

未待作答,那团长便挥臂快速地打了一组奇怪的手势,显然这是种特殊的暗号,在刘凯越等人看来却是全然懵懂不知的,骤然间,那原先发楞的三人连同团长自己皆身形一晃,飞快地以“十”字型站位将刘凯越等人围在中间,双膀平伸,齐齐发出一声暴喝,只见这四个神秘人两两相对的掌心之间,竟突兀地蹿出一簇有若棉絮蛛丝般的物事。

陈彦仁见状心中一凛,忙嘶声囔道:“糟糕!看样子这帮怪人想要结阵来缚住我们!”几人正待突围,可对方四人却极为熟稔地同时将双掌横纵翻覆舞动起来,其动作整齐划一,不差分毫,看此阵势显然早已排演操习了无数遍,顷刻间一席重重叠叠有如被褥一般的巨网在四人手中织结生成,随即劈头盖脑地向阵势当中的刘凯越等人兜将下来。

陈彦仁和严苏反应最为迅速,一个立时从地表支起无数狰狞骨刺以图戳穿那巨网,另一个则是拳脚相加欲将那巨网击破,奈何那巨网韧性极强,又湿龊沾黏得很,真有如蜘蛛牵网一般,陈彦仁的骨刺和严苏的拳脚着实对其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网将众人困缚其中,却丝毫想不出办法。

当刘凯越等人被结茧子般完全封闭于半透明的巨网之中,依稀从网外传入一番话来:“这帮人好生了得……竟让团长您动用了‘蛛究十字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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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异支线-[完结] 057 风逝的谜团

可怜刘凯越、严苏、陈彦仁及BETTY四人被囿于“蛛究十字咒”中,纵是有一身通天的本领,奈何却也全然施展不出,这几名窨界神秘人物欲将他们携去何处?他们口中的“又是这些人”之语意欲何指?“剑齿丘獒”又是谁家豢兽?这四年的异界之旅又待如何铺展……这接连迭踏而至的谜团,便像是在风中消逝的浮云般,离我们渐远渐去,最终逝而不见……

或许有一天,我是说或许……他们会再度从我们的记忆中拾取起来吧。

玄异支线-[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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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异支线-[完结] 玄异支线-[完结]

玄异支线-[完结]

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1 尘衍

[写在前面的话]

【为庆祝《鬼畜》发布两周时间内成功更新10万字,明早8时一次性放出2万字的特别篇《溯缘》,让您体验不一样的“绳御方”前尘往事,希望大家能一如即往地支持《鬼畜》,大家的支持才是作者最好的动力源泉,有花有票的朋友,请无情地砸向我吧!】==================================================

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因古迄今视之乌飞兔走,代换朝更,荏苒飞逝的时光辕辙之下隐藏着多少深晦莫名、匪夷所思的奇事异闻。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五篇如是写道:“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也入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迄隋,多鬼神志怪之书……”六朝以来神鬼志异空前繁盛,从初时的《搜神记》至往后的《聊斋》、《萤窗异草》等,绵延千载而息息不竭,而后世文人多好辑佚补稗之道,使得这些亦假似真的文化宝藏得以渊源流长并不断臻缮。

所谓“志怪、传奇无可信矣”的观点在近代唯物主义理论下似已成定局,阅读这些稗缀杂异之书皆是从文学赏鉴、时风考证的角度出发,殊不知但凡天下之事皆从“因果”二字,书者走笔行文并不尽为空穴来风之事。纵观汗青万世,岁次峥嵘,那些奇闻异现的事物繁若恒河沙数,若仅单凭现时今日的科技文明程度及所谓“客观”态度来审视此类未明之物,或许经年历载之后,予往世者徒留笑柄。

古来民间诸行百态,自有偏行“撷异”一脉,源于巫风而衍于鬼神,行走于天下而撷狩世间灵异之事,不妄闻达而志于未明,阅百家诸学,历八方杂陈,究天地之奥妙玄奇而不遗余力。

此行当实是凄苦艰险,故而向来人脉单薄而畿近绝支,撷异者多是三五为伍,聚于蛮夷荒泽、山恶水险之地,时有安危之虞。时至近代,“撷异”一词更是几不得闻,然番邦外域却时有闻得类此偏好之人,虽与“撷异”之举相仿,但其行止造境却与“撷异”相去甚远,诚不得混作一谈,专于此道者,世人皆称其为“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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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2 残籍半卷

1662年,农历正月初七。台湾赤嵌城内依旧是一片狼籍。

青石街道上稀稀落落着几个挽起裤管的渔民。

“听说暹罗国那里还有荷兰人在呢……”

“嘘,小声些,荷兰佬终是抵不了国姓爷的。”

“是喽是喽,红毛鬼家中看似都没气力呢……”

最后说话的是满脸青楞胡茬的老林,这位从云林过来不久的中年汉子话音未落,就被偏巷里窜出的一队荷兰士兵撞了个踉跄。

“呸!”老林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望着已远去的士兵小队恶狠很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敢是么投胎去!”忽然间,三人的目光都被地上那藏青色的旧布囊所吸引,老林的唾迹正是落在袋口露出的旧书一角。

三人面面相觑,年长的本地渔民老陈小心翼翼地把那布囊拾起,不安地问道:“这敢是红毛鬼落下的东西?”

“怕是着大关系的簿子吧,丢了好,丢了好!”小个子的阿张斜眼瞟了下老陈手中的布囊。

“怕事佬,”老林怂了一把阿张,“真是着大关系的东西,就该给红毛鬼一个教训,找个旮旯僻静的地方尽给毁了!”

一路小跑,行行望望半个多时辰,三人来到城外滩边的一块大礁背后,倚着满是藓斑的礁壁,方才敢将那本荷兰人落下的旧书抽了出来。老林心直,扯下小半本沾了唾迹的书页就撕,甩手一扬,纸片飞花般地落在沙滩上,旋即又是一阵海风,顷刻间已吹散怠尽。

老陈见状急忙一把夺下:“硬是么看看究是甚么再毁也不迟啊!”老林想想也是,三人屏着气将剩下的书页细细翻了遍,书中字若蚁行,繁絮纠杂,佐以水行地势、奇株异植、走兽飞禽之属的附图,笔意古朴宕伏,书色老涩却全无虫蠹之痕,似有所见但偏偏又端得看不出什么来。

阿张认过几个字,当初米铺的赊帐牌子都得请他去瞧一瞧后再知会大家,其余二位大字不识,都直楞楞地看着阿张,一脸的疑惑。

“横竖看来都不似荷兰鬼的红毛文,怕是有点年头的古书吧,”阿张不置可否的回答道:“我是辩不明的。”

“管他甚,尽毁了痛快!红毛的东西哪有什么好的!”老林又欲再撕,老陈忙跟话道:“不急不急,若真是古书,也是红毛鬼从咱们这劫了去的,许是真有用。过些时日若国姓爷真把赤嵌平了,咱们就把这本书呈上去,若能使上用场,不定咱们都成了功臣呢……”

“是喽是喽,阿林哥不急啊!”阿张也附和着,老林见二人着意坚持,也只得作罢。

三人默默往回程走,一路无话。快入城时,老陈说道:“若兄弟二人信得过,这东西就先存在老哥哥这里,待些时日再做打算。”

老林想想自己脾气爆,难不保放在自家又想将之毁去,而阿张天生胆弱,放在老陈那里是最好不过的,于是接口道:“任听老陈哥安排就是。”阿张也点头应允。

又过了半月,台湾的荷兰军队不敌郑成功的强烈攻势,荷兰驻台湾殖民总督揆一被迫于1662年农历二月初一签字投降。荷兰殖民者撤出,台湾收复,城内一应尚存原驻民众欢呼雀跃。

(注:古之所谓赤嵌城、台湾城,皆在今台南市内,史载郑成功于1661年3月底率两万余名将士及数百艘舟舰从禾寮港及鹿耳门登陆突袭赤嵌城,又历时近一年的时间围攻台湾城,在早年由其父郑芝龙协助渡海的汉人移民的协助支持下,于1662年2月初打败荷兰殖民者。)

老陈与林、张二人一合计,将那本荷兰人丢下的旧书同带布囊一并托同乡的掌事献上,又惴惴地过了些时日,当日正是十五,忽然被掌事知会说国姓爷待召,三人惶恐,皆硬着头皮入了国姓爷的军帐。

这三人本是渔民,何时见过此番阵仗,两侧近卫一声威喝,阿张已然是腿若筛糠般地欲瘫在地,老陈老林胆子较大,纵是如此,也不免冷汗满面。

堂上郑公倒是和善,笑吟吟地吩咐设座,三人被架着硬直直地靠着椅沿坐了,更是一脸的不安。此时帐上问道:“几位乡里可要茶水?”阿张惊得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忙摆手不敢。

老陈突地不知哪生的一股勇气,闷声答道:“国姓爷若是要杀要剐,陈潮根我应了,但请放了林、张两位兄弟,此书一事与他二人无关!”顷刻间惹得一室哄笑。老陈不知说错了什么,面红耳赤地杵在当下。“潮根老哥哥想差了,”郑公浅笑着摆手止了喧哗:“此番请尔等前来是吃答谢酒的,怎会是要将尔等烧汤做菜?”一直无话的老林翁声续话:“我们都是粗人,国姓爷有话问了便是,哪里还敢喝得国姓爷的一杯酒?”

郑公听罢大笑:“岂是一杯酒了得,今夜方是不醉无归呀!”

言罢吩咐下去,置桌列盏,小半个时辰过后,已是酒菜满席,虽无珍肴美脍,却也勾得人垂涎不已。郑公着大小将领四围落座,亲自下堂携着三人,至主席落座。老陈等人哪敢造次,死活不肯,推就了几番后,郑公不禁笑骂道:“难非得使刀斧手入内押着各位方可落座么?”又是哄笑连席,三人才谢喏着坐下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阿张已是醉死在席间,老陈、老林酒量不弱,但经不得列席将士们几回推杯换盏后,也已经耳热酒酣了。民谚曰“酒壮人胆”,老陈籍着七分醉意,倾过身子问道:“国姓爷,恕小的多问一句,那半卷旧书究是何等来头,劳国姓爷如此抬爱我等?”郑公浅笑不答,继又抬首对侧座文书示意。

文书回道:“各位乡里此番确是大功一件,这半本残籍可是大有来头啊!”老林插口急问:“难不成是仙家遗卷?”郑公当下一拍老林的肩膀:“林兄弟真是豪爽性子,不过确是有那么点着道了……”文书接口道:“各位且听我慢慢叙来:回溯至秦时,当年始皇帝一心欲觅得长生不死之丹药,诚不知血肉之身岂可籍药石之力以保万年不死,徒留笑柄。而秦史有载: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来、方丈、瀛洲,仙人以居之。这确是实有其所,不过是否真有仙人一说,至今亦无从得考。而这瀛洲所指,尔等可知是在哪里?”陈、林二人摇头以示不知。“这瀛洲所指,正是我等脚下之地,而台湾一称,亦是我大明万历年间才置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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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3 栖太岁

老陈骇得打了个酒嗝:“国姓爷莫是要唬了我们的胆,这红毛鬼落的物事和甚么神山仙人何干?”“且听文书大人把话叙完才是!”饶是老林有一番胆色,急急打断了老陈的话头,殊有兴致地望过文书。

文书微微一笑,故意降低调子言道:“真真就是这红毛鬼落下的物事,恰与神山仙人脱不了干系……”郑公此时已是渐入高量,赤红着面颊拈须笑道:“文书休与两位兄弟卖关子了,心痒挠死人呐!”众将士闻言大笑。

文书端杯一饮而尽,与陈、林二人颔首续而说道:“此书有个了得的名号,唤作《乩神临洲志》,又称《御鹤经》,叙的正是这神山瀛洲的方志杂异,其间亦不乏中土或番域诸多闻之未闻、神妙奇瑰的物事,前朝野史中偶有提及,行诗赞曰:‘御鹤临洲千般浪,不过襟怀一点潮。’殊见其气概。此书出处已无从可考,年代更是不明,但依书中的鱼虫古篆笔体视之,经年累月,回溯悠远。”

文书此番见陈、林满脸愕异神色,心知二人对其说辞不得尽信,略一沉吟,便已有了方寸:“两位老哥且来看……”言迄将那半本书卷撕得一片边角来,神神道道地在列席众人眼前晃了一晃,席间顷刻噤了声,大家屏住呼吸,只待文书如此这般地道来。

阿张此时悠悠醒转,趔趄地支起身子,刚要逞强地讨碗酒吃,便被老陈按了肩头,周遭尽把注意着在文书手中的那小纸片上。阿张嘟囔着一句:“甚么了不得的物事……”待看看旁人,也就捺下酒意等着下文。

此时文书睥了眼国姓爷,郑公微微点头续而含笑不语。文书清了清嗓,探问到:“列位可觉得此纸片古怪?”四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摇头不知。老林急火燎燎地嚷道:“文书老哥就不要兜圈了,兄弟们诚是想知悉个端的!”众人点头称是。文书泼了些酒水在桌前,待酒渍晕开后道了声“可看仔细了”便将那纸片也丢在渍痕之上。

列席众人细细看在桌面,只见得那纸片竟迫得周围的酒水若水银般向旁里挪开,并不沾得一丝一毫的湿溺,文书由将纸片缓缓推前半指的距离,不想那桌前的渍痕恰似避若虎狼般地纷散开一指有逾。此番异象令四座啧啧称奇,陈、林二人更是惊得舌桥不下。

阿张蹙眉言道:“怕是蜡面纸使得吧……”文书转头微笑道:“小兄弟念得是,当初我亦想得此番。”说罢便不再言语,着偏将取得一张素笺,同是撕得一般大小的纸片,又使竹箸在灯下挑了些蜡泪,均匀地抹在正反两面上,众人不解,也都等着文书作为。

文书续而将那蜡糊的纸片也丢在酒渍中,须臾又将其左右挪动几番,只见这蜡纸片上虽侵不得水,但也不曾像初时那般斥得渍痕四散开来。不待多言,席间各位已是心事了然,先前那纸片既能不沾水亦能趋得水,而蜡糊的纸片却只不着水迹而已。

文书浅笑一声道:“列位再瞧分明了!”说罢用竹箸撩起蜡纸递向灯头烛焰处,不多时一缕熏烟,旋即蜡融纸销,只惹得阿张看得眼直。老陈沉矜片刻,喃喃道:“难不成端的是水火不侵?”文书不语,摆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侧下有一好事的军将,唤做佐徽山,国姓爷麾下数载,作战勇猛无匹,素来不信这些奇行异径、丹黄诸事,落下一个骇人的诨名“鬼见怕”,看罢本心存疑窦,此番更是要一试真假,于是急急操得先前那张纸片径直送在蜡烛的焰峰上。

大家的眼都直勾勾地盯在一处,不少时,那焰火已灼得佐徽山指尖泛红,那不起眼的纸片子竟分毫不变,连一丝焦边都未卷。佐徽山发了狠劲,又将纸片向灯台的焰芯处压下,这是更为诡异的事态出现了:那灯头烛焰竟被逼得呈“凹”字型,火势飘飘摇摇,杂烟撩乱地似将熄灭,列席座下几名年轻军士不禁脱口惊叹起来。

佐徽山抽回手,满面不得致信的神情,郑公拍了拍他的肩头,大笑地对众人说道:“看这面青手抖的混摸样,这厮该改唤作‘怕见鬼’了!你那‘鬼见怕’的名号就顺给这纸片儿,择一吉日设了香火案子,也该拜一拜先师礼才是!”众人大笑,羞得佐徽山一阵面红耳赤,只得望向文书那厢。

片刻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抱着不解的神色颔首不语,顷时冷场,周遭怕是一根针落地便都能听得。

文书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缓缓叙道:“初时我亦无此发现,但观此残籍通卷无分毫蛀蚀之痕,纳罕这古物事竟能善存至如此境地。俗语云‘湿则引蠹’,讲究的就是藏书要保持干洁清爽,否则一旦潮了就势必引得‘书吃儿’(蛀书虫)来侵蚀,古往今来藏书纳册的方家元良皆明此理,怪就怪在这本书卷中全无香樟药石之属涂抹或掺夹的痕迹,当时实不知是如何处置的。其后细查此籍,再三反复地核验,卷中竟也记载着这套良方。”

众人皆听得耳直,文书微一语顿,老林便捺不住性地催道:“这方子上如何说得?”文书续道:“休要聒噪,待我细细说来:当年三神山之一的瀛洲,四围皆海,涛涌浪急,而圜屿滋生的一种异类植株,茎粗叶繁而呈紫檀之色,名唤‘栖太岁’,无论是海潮侵袭或是天雷噬地,都能保得载载枯荣,想那海中盐蚀之恶,雷里炎炙之凶,又怎是寻常娇花嫩柳所能抗得?其茎下须根纠结,其结硕于地壤之中,果实质硬而色涩,并附生钩刺,上有斑斓横纹,恰似虎豹之毛皮,本该是暴戾之气孕结,待剥其表层竟得一葱白色的胆核,握于手中温润宛若羊脂老玉,轻捏即得白浆般的汁水数滴,再佐以蛇痢子、生灰、浔麻等物,按剂量就活丹水一并调了,均匀涂于书卷之中,往复数遍,即能起到水火不侵的功效。而今这几件物事除生灰、浔麻外皆无从可考,想来再试行制之是难上之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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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4 夜路诡言

列席各位听得讶异不已,此番更是纷纷附首交耳地叙个不休,文书擎了书卷,指着其间一页中的附图道:“这图中所绘即是‘栖太岁’,风貌独特,想来从所未见。”各人传阅,皆道不明其为何物。陈、林、张三人酒亦醒觉了大半,方知晓诚是寻得了件好物事。

“端的了得,怕也录了些肉身不灭的方子吧!”这边厢一个膀阔腰粗的中年军将忽地插入话头,把一众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是喽是喽,怕是真有长生不老的好药石!”

“莫说旁的,真就有西王母园子里的蟠桃核,文书该也是一口囫囵吞了吧?哈哈哈……”

“赫,正是如此。恰似那小娘儿结胎十月,那酒囊肚子里长得一株好蟠桃呀!”

三三两两,吆吆喝喝,列席各位禁不住调笑起文书来。郑公随性,麾下将士常日里亦粗豪不羁,这等阵仗时有发生,皆是不以为意。只撩得国姓爷于席上笑得岔了气,掩口咳了一阵,嬉骂道:“你们这几个泼赖子,怕闹下去还得给文书束髻上妆不成?”

“爷真是说在点上了,想来爷帐下的文书尚待字闺中即珠胎暗结,怎不能速速束髻上妆请得花轿媒妁呐?”又是满堂一阵大笑。惹得文书一时语塞,端得又不好发作,只能摇首自饮。

又是戏谑了一番,郑公正色道:“所谓长生不死,尽是那些巫婆神汉的糊赖话,奈何得信?若真有人能入此番造境,岂不是以一己之益而乱了天道循环!”众人点头称是。续吃得几杯酒,老陈见已是入夜时分,廊前皓月盈空,清晖泻地,四下里一派静逸颐和,此时酒力渐散,不觉微有凉意,于是起身告了罪欲待返家,郑公执意留寝,老陈着二人谢了诺,念及家人挂惦,还是要走,郑公见挽留不得,于是着文书代送于门下。

且行且走,陈、林、张三人和文书已出营外半里,老陈驻步抱拳道:“不敢劳文书大人相送,乡人粗陋,请转示国姓爷,若方才有行止不周之处,请宽恕则个,我兄弟三人这便去了。”文书笑道:“老哥哥说的是哪里话,此番物事能得见天日而不落在红毛番厮手中,实是三位的功劳。”

阿张旁里插口道:“想那荷兰鬼纵是取了这古书卷亦识不得的!”“张兄弟言之差矣,”文书悉心解释道:“这《御鹤经》里除行文细述外,不乏诸多配图,其间尚存几幅似有所指的山泽河岳、幽踪秘地的图样,番人虽识不得这鱼虫古篆,却还是能识得这书卷中的配图的。而此先古遗册所载之地必是这天下的要害所在,难不保亦关联我大明之国势气脉,还是慎之为上。”

三人面面相觑,惶恐地点头称是。顿了一顿,文书续道:“端的也是憾事,这《御鹤经》被林老哥尽毁了后十余页,终章谓之‘绳御方’,讲究的是依平日里所见的寻常绳索针对人体诸部按特定的缚结之法束之,佐以时辰星宫、山形水势或是丹石息络,籍此激发人体本元潜能,极尽神妙玄奇之事。当下图示尚存,但部分法章要诀晦涩不明,终不能尽意,而其间的玄奥诠注恰是在缺了的那几页内。”

听得此番,老林当下一阵目眩脑鸣,恨不得尽给自己几个大耳括子,虽是冷月晖光,树影婆娑之下,几人皆能看得老林的一具愁容苦面。饶是文书机敏,即时打了个哈哈:“但亦属林老哥能通晓天意,未曾让这册奇书尽泄天机才是!”

老陈念及兄弟的老面子,忙岔开话头附言道:“就是就是,老林实不必太过介怀,只是奇就奇在先前这好物事怎就落在红毛贼的手里?”文书微矜片刻,回道:“诚不知所以然,不过按你等兄弟三人日前所述,只是兵卒小队在仓皇间掉落此书,且仅以布囊装得,谅那红毛贼亦不明此间何物了,许是在哪处老宅旧舍间寻得的,只当是寻常图谱而已。”老林想想前后之事,确是如文书的一番析解,心里亦泰然了不少。

三人正待前行,文书忽又在后执住老陈的腕子,浅声言道:“诚是忘了多问一句,陈老哥于三位兄弟中年次最长,识见想也颇丰,不知老哥对方才所谑之‘长生不死’之事有何见地?”老陈面上一阵犹疑恍惚,但亦是稍纵即逝,续而正容道:“神怪之说,不足为信!与天同寿如何作得?”文书露出一丝诡笑:“所谓‘长生不死’,其意非取‘与天同寿’,陈老哥信不信世间有种怪人,除得上天收其阳寿而自卒,否则任其受得诸番伤害亦能安之若素,伤肌可生,斩首可接,损四肢而自长,焚五内而自愈,端的厉害!”

老陈听得竟痴了,一副“诚不知如此”的神情,当下亦无何以答。文书见状,心里有了番思量,旋又补道:“陈老哥家中可有绳索借得一用?”老陈似一头雾水,呐呐低声回道:“文书大人敢是说笑了,想来文书大人屋内还能缺得几捆绳索么?”

二人对视片刻,文书先自抚掌大笑起来,老陈也只得不明就里地陪着讪笑数声,惹得林、张二人一番纳罕。

再次抱拳挥别后,四人径自散了去,文书返营,陈、林、张三人亦各归家,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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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5 守宫缚

文书返得行营中,与驻哨几人打过招呼,便自回房。房中甚是简陋,但却布置得格外干爽整洁,一桌一椅一卧榻,案前燃着青灯一盏,枕畔摞着经史数卷,仅此而已。

文书姓洪,名季常,籍地泉州府,少年时即与族兄一并入了郑公帐下行事,生性素敛但颇有主见,待人接物俱能张弛有度,也就深得军中老文书的赏识,日里常带在身边教予其令辞行文。这洪季常本就是个伶俐机巧之人,再加上老文书的举荐提携,很快便舆以重用,数年后,老文书由恶寒而一病不起,挨不得半月即撒手人寰,洪季常也就理所当然地接了郑公军中文书一职。

夜已渐深,洪季常却仍旧呆坐桌前,双眼直勾勾地地盯着面前的如豆青灯,似有所思。只见他眼神游移,面色亦是阴晴变幻,时为冬日,额上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印堂间青筋隐现,在灯影之下竟有了一番狰狞可怖之感。

又是半柱香的工夫,似是思酌了结果,洪季常忽地重吁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几个渔人确是不知,想是我多虑了……”当下从抽屉中取了那《乩神临洲志》残卷,又细细地研读了起来。他似乎对书末的“绳御方”一章别有兴致,虽是被老林一时脾气毁了数页,但那结绳的手法、相佐的物事却还算周全,唯缺的即是一些要诀的细解。此刻他的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守宫缚”一节上,眉间微蹙,若有所思。

“生之所生,息息不绝……其身骸各部恰若守宫之尾……伤肌可生,斩首可接,损四肢而自长,焚五内而自愈……终其阳寿之年,唯天可收……”文书暗暗读着这几句早已是滚瓜烂熟的诠注,面色也愈来愈凝重。

不多时,文书轻叹一声,合起《乩神临洲志》,继而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捆红绳、一把铰剪和数支亮银灸针,将诸物事整齐地码放于案前,似将有所作为。

“梆~梆~”更号响起,不觉已是子夜时分,洪季常起身将窗启开些许缝隙,只见那满月盈盘,一缕惨淡的月光洒落在案前,冷风袭近,烛台上的灯火诡异地飘晃了几下,竟隐隐透露出丝许青碧羼杂的古怪焰色,洪季常周身通彻地打起个激灵,喃喃自道:“时辰对了……”

言迄便立起身子,将红绳铰下约四尺有余的一段,在落满月光的桌前缓缓纠结成一套繁复诡异的绳式,洪季常结绳的手不住地微微震颤,一张汗涔涔的面孔在窗外透袭而入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煞白狰狞,那嫣红若血的绳式在烛光摇曳下忽明忽暗,似是一条格外蜿蜒曲折的毒蛇信子,随时即要悸恸纠缠过来一般。

不少时,那绳式已然布置得当,洪季常又捻起旁里的一撮亮银灸针,数了七支,依月华入室之向为主位,请了黄道,就七曜星宫之阵列将灸针依次插入绳式的接扣处,方才算是大功告成。

堪堪一盏茶的光景,洪季常竟似是累得颓然虚脱,面色骇人地碜白如纸,虽身处南方沿海,二月亦正值冬尾,但他通身的汗水竟也不住,阵阵牛喘,宛若害了湿热症一般。

洪季常不转眸地直盯着桌面,四下里一片沉寂,偶有未名夜枭暗泣数声,更衬得周遭静得可怕。待喘息渐缓,他慢慢探出身子,置双肘于案前,小心地把亮银灸针依次拔下并将整套绳式翻转过来,这些灸针的尾部皆有一个凸起的圆柱形空槽,想是用来燃药香的,而这一翻转,绳式的接扣皆卡在这灸针空槽处,竟保持了绳式不曾散落开,洪季常用双手缓缓捧起,若一朵腥妍的阴冥之花绽于掌间,此时七支亮银灸针的针尖朝上,皆闪烁着寒光,更显得一派妖邪异象,仿佛刹那间魑魅魍魉竟欲从此绳式中喷薄而出,令人心悸不已。

只见洪季常面部不断抽搐,双唇紧抿,隐隐听得其后槽齿上下研磨的“辙~辙~”之声,那烛火亦是受了感应一般不住地颠颤,蜡芯子“吡啵”作响,映得他额前汗渍一片油绿,端的可怖莫名。沉寂半晌,洪季常低声言道:“希望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似是自嘲,亦似是自勉,猛然间,他竟将双掌间的红绳灸针诸物一古脑儿地覆扣在天灵盖上,那使得的力道甚大,竟将那些灸针皆钉入了灵台之内!

随着一声闷哼,案前烛火快速地跳动了几下便即熄灭,室内一片死黯之色,仅见青烟缕缕在惨淡的月光下氤氲升腾,似是烛台残烟……不!端的竟是从洪季常灵台上缥缈升腾的一息怪烟!

黑暗中,只见他身躯不住地摇晃,虽是坐在椅子上,但身躯摆动的幅度饶是惊人,宛若发了臆病,又似乩童在请符作法般,而那怪烟在窗前的一线月光下腾挪跌宕,萦而不霰,始终在他的头顶正上方盘绕往复,恰如一名凄云惨雾里的妖姬正拖着流连水袖在其头顶翩然而舞,直叫人看得寒毫倒竖,无可名状。

忽然间,洪季常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呆呆地定在一处,双手依然是覆在头顶,而那怪烟亦随着他动作的停止而逐渐飘散怠尽。许是他折腾累了,暗里传来阵阵急喘,续而又是一叠声地“桀~桀~”怪笑,笑声细而低微,但似有着针椎般的穿透力,依依艾艾却又挥之不去,在这样的静夜里显得格外悚然。

这番怪笑引得值夜兵士至文书门前,轻轻叩门问道:“文书可无碍?端的会有此声响?”

室内归于静寂,须臾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洞开,文书立于门前,面若金纸地沉声答道:“无事,奈何有事?”

值夜兵士一脸惴然:“方才此处确似有一番古怪聒噪啊,怎地现却没了动静?”洪季常此间沉吟半晌,有些不耐烦地应道:“许是听错了甚么禽鸟嘶叫之声吧,端的无事,我且睡了!”

值夜兵士见状,也就不复理会,告了个安便径自走开,洪季常左右扫视一番,见再无他人,便也就急急关了房门,继而依微昏黄的烛光自窗前映了出来,却再未闻得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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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溯缘》 溯缘 006 腹里别洞天[完结]

灯影曳曳下,方才骤然惊现异变之状的洪文书,此时正坐于桌前,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那把铰剪。只见他虽面容宁静,吐息均匀,但一张脸皮在烛火照耀下竟是如此生冷而隐隐泛出金铁之色,他看得甚是认真,那把铰剪在他手中颠来倒去地往复瞧了数遍,似是仍未看够一般。

铰剪的刃口新而锋利,淬火适中,咬合处闪烁着幽幽蓝光,洪季常缓缓地将它移至左臂,忽而猛地刺下旋即往上一撩,竟将自己的膀子上剐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创痕!即时,一件更为匪夷所思之事出现了,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并未若想象中一般血花喷溅,甚至于在创面附近无丝毫渗血,而复观洪季常竟是一脸狞笑,似察觉不得疼痛,这…这样的行为,这样的反应,他究竟还算是个人么?

但顷刻间,那外翻的伤创处忽而不规则地蠕动起来,渐渐地,一些若榕树根须般的肉芽至伤口两侧慢慢钻出,愈来愈加繁茂并纠结牵掣在一处,洪季常此时亦如陶醉般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舒畅通泰地将头后仰了过去,双瞳吊白,嘴廓延伸变形至不可思议的阔度,一条血红的舌头耷拉在口侧,喉间不时发出阵阵呜咽低吟,其印堂间笼罩着一层青碧之气,活脱脱即是修罗炼狱间的恶鬼现世!

斗室间一片死寂,气氛诡异非常,随着伤创处在肉芽的覆补修缮下渐而痊愈,洪季常的神色亦缓缓回复至寻常之态,他低头瞧了瞧愈合的臂膀,又抬举伸缩地活动了几下,似是对这样的结果格外满意,颇得玩味地自语道:“天道循环?诚不知确有逆天行事之机啊……”

话音未落,洪季常似是思酌得甚么要紧之事,急火燎燎地将《乩神临洲志》一把抓起紧抱于胸口,怕是周遭有人要抢夺了去般,顾盼四下,在这简陋粗潦的寝室内竟寻不得一处适宜的藏匿之地,“端的了得的物事,难不成将它吞在肚里……”洪季常嘟囔絮语道。

“吞在肚里!?”这无意的呱叨似又令其灵光一闪,“怎会未想得如此这般……”只见他缓而着力地将那残籍卷曲成筒状,用绳细细地缚结捆绑,再取了油纸,密密叠叠的裹了几层,算是打点得当。随后,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铰剪,撩敞了上衫,在腹腔处用手指度量比划着……

这……这个怪物究竟想要如何?

不待片刻,这非人非怪的洪文书竟使着铰剪,慢慢地在腹部偏下处划出一扇“几”字型的深创!难道他是想……?

诚是如此,他慢而轻缓地将腹部的皮肉揭开,竟恰似揭开一片窗棂活页般,腐红色的血肉即在眼前,依稀看得森白的肋骨和蠕动的脏器五内,旋即他又将已卷成筒形的《乩神临洲志》小心地置入肋间,最后覆上翻开的皮肉,让那些已冒首攒动的肉芽逐步修缮创面,如此看来,他竟然想得将本身一具皮囊权作藏匿书卷的容器,此番行经端的是令人瞠目结舌,无可名状!

待伤口完全愈合平复,洪文书方才扯上衣衿,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自语道:“即是秘密,就终该是永世之秘密,继我往后,普天下再无人可知,亦再无处可觅了……”

复又垂颔静思了片刻,踱步于窗下,遥向东首房处抱拳低语呢喃:“郑公,我洪季常于帐下数载随侍,深得眷顾,此番即便是离去,亦有我难以言道之隐,望郑公能恕责职下,转世来生,当期再奉鞍前。”言迄潸然泪涌,别样凄愁。

感怀罢,洪文书无限思眷地对房内扫视了一遍,寥落地轻叹数声,推开门扉,绝决地径自离去。此时恰得二更许,天色灰沉,黯云封月,洪文书兜兜转转,未曾惊动任何人便遁出了营围,没入草莽僻径之间,转瞬便不得所踪。

次日清晨,郑公方才起身洗漱,忽见帐下亲侍兵破门而入,待不得见礼,便上气不接下气地急报道:“国姓爷,了不得……了不得了!文……文书他……他……”一口气未走匀,那亲侍兵竟噎在当下,面涨耳红地续不出话来。

郑公想得昨日酒席间的醉语疯言,不禁奚骂道:“文书如何了?他敢是么真要去嫁人不成?”好容易喘匀了息,亲侍兵苦脸回道:“爷勿要耍笑小的了,真是出了大事!洪文书一早便不见了影迹,里里外外皆寻遍了仍是无果。小的访了驻哨和值夜几人,皆说未曾见得,但值夜的阿全说昨日深夜听得文书房内有怪声响,问时文书却道无事,不想今日竟凭地没了……”

郑公听得眉间紧蹙,思酌片刻道:“去唤驻哨、值夜至帐前听候!”亲侍兵领命退下。

不到半盏茶光景,驻哨和值夜几人前后到了大帐,各人心自惴惴,惶恐不己。郑公详细地咨问了一番,亦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对那值夜所禀情况深感离奇诡异。

“怪声?犹若鬼泣……”郑公喃喃自语道:“端的想不明白,诚是古怪非常!”顿了一顿,遂下令道:“众人与我同去文书寝处一看究竟!”

待至文书房内勘察搜检后,发现房内井然如斯,枕褥、漱器等起居物品皆无凌乱之象,唯少了那本残书,宛若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军营内凭地消逝了般。

郑公正纳闷不解时,傍下偏将禀道:“国姓爷,属下这般来看,一来这屋子里无打斗拼杀之迹,应非受外敌所掳;二来洪文书自少便入了军帐,其兄洪季平已阵亡,亦无亲友在外,实是无甚缘由自行外出,纵是出营驻哨人等亦能知晓;这三来嘛……”

郑公见他欲语又止,似有难言之情,忙催问到:“其三如何?”偏将一凛,低首回话:“属下实不敢言……”“但说无妨!依你之意,这其三又是如何?”“国姓爷明鉴,洪文书莫名失踪,而乡里拾得的那本残卷也一并没了。昨夜席间依文书所示,那残卷所录之事殊是穷奇神妙,属下念想……这文书是否习得了什么仙家道法,脱尘而去?”

“一派胡言!”郑公挥手斥道:“这所谓神道方术如何能真得以羽化升仙?”偏将一时语结,但旋即回道:“国姓爷息怒,但洪文书一事……属下愚钝,想来实无他解了……”郑公亦无以为应,思来想去,也只得加遣数人外出细细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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