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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逸世堂 当前章节:15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11

“黄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且得给你些教训!”唐煮茶此时的声线又变作肃敛威严,想来这才是他原本的语调:“哼!所幸我唐茗这些年心性收敛了不少,否则这口‘须弥喝’气劲足以让你爆体而亡!不过你小子也确有些斤两,只退了区区数步便将那气劲余势消解……马马虎虎算是搬得出台面了。”

柳卿见状慌忙插身二人中间打起了圆场:“茗叔公您且不要生气,这小贼也是少不更事,不消与他一般见识,我们就依先祖留予庶家的遗训……满足唐门庶家开出的一个条件来换取‘五桩局’的方位图!但也请茗叔公您高抬贵手,万万不要提出些为难小辈的条件来才是……”

唐煮茶重重地哼了一声答道:“我唐氏一门英豪,又有哪代出过沽名钓誉的宵小之徒?这混帐小子竟敢说我唐茗要独吞秘藏,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想我唐煮茶还缺得了花销么,只消我一个开口,当日送呈门下的黄白之物都够挤垮这厅堂的了!至于这换取方位图的条件嘛,且不要说什么为难的话……三日,我给你们前后三日的时间,将先前施降于刘启泰的那只‘尸面枭’给我生擒了便是!记得还要将那淤屙‘枭尾砂’一并取来,若是让那‘尸面枭’没了性命,或是取回的‘枭尾砂’少于十颗,那‘五桩局’的方位图……你们就无缘得见了!”

……

泉城西郊四十里,栖岚坡半山,日落黄昏。

黄大眼摸着依旧隐痛不止的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柳卿在密林间蹒跚行进,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咧着:“这老不羞的唐煮茶好生了得,仅凭一声呵斥便有这般劲道,也不知他的身手高到哪里去……他奶奶的,疼得黄爷我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柳卿也不理他,只不时查看着周边的山势脉象,脚步却不停半分,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已然来到密林深处。

“看来刘大当家便是在这儿遇到‘尸面枭’的……”柳卿抓起地上散落的一簇孱草看了看,只见那断面整齐划一,明显有长刀劈砍的痕迹,又四下一望,于偏北方向数十步开外便有一株龙爪老槐,生得虬曲峥嵘,伞冠成荫,怕是已有百多年的寿数,柳卿目不转逝地看着那棵老槐,颔首蹙眉,似乎正思酌着什么。

见柳卿这般举动,黄大眼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地方……难道有什么不妥么?”柳卿并不作答,只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有若经纬罗盘般的物事,黄大眼一看便即明白,这物事名唤“窨律轮”,在《撷异稗言》“术”字篇中曾有记载,“术”字篇主奇技淫巧,内里不乏介绍些得见灵念之物的道具及其制造工艺,这“窨律轮”便是一种能勘视左近阴煞气势强弱的秘器,其盘毂上因循古音律分阶,刻有“宫”、“商”、“角”、“徽”、“羽”五个音格,当下盘毂内的汞珠直滚落至“徽”格内,整个“窨识轮”也随即发出沉闷低亢的“So~”调,黄大眼一听大惊失色,连舌头都捋不利索了:“竟是在‘徽’格!怎……怎地有如此凶蛮的阴煞之气?”

书中暗表,这“窨律轮”内的五个音格分示五类阴煞气势的强弱,依“宫”、“商”、“角”、“徽”、“羽”排列的先后顺序由弱至强,若是汞珠触响“宫”调,那便说明此处无丝毫阴煞污秽,地性衷和;但若是汞珠触响“羽”调,那便说明此处乃至邪至秽的腌臜所在,寻常人等且需速速避讳,此刻“窨律轮”内汞珠正落在“徽”格,足可见此地阴煞之气殊不简单。

柳卿缓缓转头对黄大眼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正觉这株老槐生得有些蹊跷,好在取出‘窨律轮’勘视了一番,否则还真会把这条线索给疏漏了。”

原来,这槐类植株虽分布甚广,大江南北都可得见,其性耐寒喜阳,却最是不耐窨湿,这栖岚坡半山密林背阴,林间又较湿潮,本不适于槐树栖生,可这棵龙爪老槐竟能长得如此繁盛,自是有些问题;另从字型分析来看,这“槐”字右畔从“鬼”,今古相通,自古以来便属木栖中最是秽龊的一类,正所谓“同性相斥”,这等秽龊的植株一遇窨湿邪煞之气便即活不长了,综上所述也只有一种可能,这棵龙爪老槐能在此地得以一两百年的寿数,便是周遭地势里的阴煞之气全然被附近的某一物事吸摄了个干净,而这一物事,此时正散发出强烈的气势,直激得“窨律轮”中的“徽”调响彻不止,也恰是这一物事,将一贯喜嗜窨秽味儿的怪鸟“尸面枭”招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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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4 矛奠乱葬地

事实上,黄大眼对《撷异稗言》各篇录的认识尚属粗浅,至少较之柳卿而言,其经验资历最多算是个初窥门径的撷异术者,那“窨律轮”虽是识得,不过对于如何利用“窨律轮”来勘视凶煞源头的法门却也全然不知,当下见那盘毂内的汞珠直在“徽”格内打转,心里便已怵了半截,暗道小爷我是踩着屎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从早到晚就没碰上过一件顺心的事儿,在这等腌臜地界,保不济便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物事,凭自己与柳卿的身手,若真遇上什么妖鬼恶障,要想全身而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到时候且得紧跟着柳卿……

柳卿……柳卿!?

只略一走神的工夫,黄大眼突然发觉身旁的柳卿竟莫名其妙地没了踪影,此时天色近晚,黑碜碜的夜色宛如一块幕天席地的巨大帷布般,缓缓吞噬着山脊间的最后一线光亮,四周老树上的枝桠纵错纠结,一阵声同鬼唳的山风呼啸而过,那些枝桠真有若群魔乱舞,只吓得黄大眼头皮发麻,百骸酥软,一双腿筛糠似地颤抖个不休,冷汗有若断线的珠子般直淌落下来。

试问身处这般近夜无人的阴煞之地,身边的伙伴竟在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等诡异莫名的状况,又怎不叫人毛骨悚然,惊慌失措呢?

黄大眼哑着嗓子低声呼唤着柳卿的名字,他连喊了数遍,可耳畔除了呜咽的风声,便是自己异常急速的心跳声和溷闷的呼吸声,却也未听到柳卿的任何回应,黄大眼暗叫不好,想来这柳卿该是被此地的邪煞之物掳了去,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一个人这般悄无声息地劫走,这邪煞之物的道行足可见是非比寻常的,自己此时正有若被猎人暗中窥探的猎物,全然是任其宰割的份儿。

正当时,一线阴森幽怨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无胆小贼……你还不快过来……”那声音飘飘忽忽,似乎全无人气,悠悠回荡在昏暗的密林间,黄大眼乍一听得,浑身上下三千六百个毛孔“呼啦”一下全都支棱了起来,又是猛出了一阵白毛汗,经那山风一吹,不禁激灵灵地连打了几个寒颤,他本想撒腿便跑,却不料脚下殊不争气,竟被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黄大眼挣扎了几下却起不得身,当即真是欲哭无泪,只得坐以待毙,心叹也罢也罢,不想我如此年轻,竟要将性命交待在这荒郊野壑之中,本以为真能坐享那大理“撷异司”秘藏中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却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反倒落得弃尸山林,做个幽魂野鬼的下场。

可等了片刻,却也未见有什么异物现身,正当黄大眼颇觉得有些奇怪之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那龙爪老槐后传来:“说你是无胆小贼,还真是不假,当年那股凭一条烂命,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哪儿去了?”黄大眼一听,他奶奶的,这声音不是柳卿,却又是谁人的?

柳卿悠然从槐树后踱了出来,一边学着黄大眼惊惶失措的模样,故作趔趄地坐倒在地上,一边嘴里还配着口词:“哎呀,该不会是遇着鬼了吧……难道黄小爷我要待被做成人肉包子不成?”见柳卿一番谐笑,黄大眼直臊得满面通红,所幸当下天色已晚,却也看得不甚分明,那被吓走的三魂七魄当即又被召了回来,黄大眼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却扭头不去理她。

柳卿心知这玩笑开得确实有点过,忙走近前来好言劝慰道:“你这泼皮倒还记得小阿姨我的安危,本以为你会一见我没了踪影,便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不料还知道叫唤个几声,算你还有些良心,只不过,只不过……”柳卿想到方才黄大眼双腿发软的怂样,不禁又待笑出了声,“你若再这般耍笑,我可真就要走了!”黄大眼直气得一阵牙痒,奈何一想到柳卿那张人皮面具下的如花笑魇,却也与她急不起来。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且带你瞧瞧我的稀奇发现。”柳卿一把拉住黄大眼的手,拽着他来到那棵龙爪老槐的背后,这是一爿较平缓的坡地,四下里衰草丛生,都约摸有半人多高,却也不见有何异常,黄大眼瓮声瓮气地斥道:“你又来戏弄我了,这坡地最是寻常不过,又有什么可稀奇的?”柳卿也不答话,只从怀中将那“窨律轮”掏出,一阵渐已变调的“So~”音随即从盘毂中传出,黄大眼定睛细看,心头不禁“突突”疾跳了数下,只见那盘毂内的汞珠此时荧芒大盛,震荡不息,几欲从“徽”格内滑落到“羽”格,显然是受到左近极强的阴煞气场牵羁所致。

“你的意思是……这里便是吸引‘尸面枭’的根源所在?”黄大眼头脑机敏,刹时便明白了过来,这正是柳卿所谓的“稀奇”之处。

“算你小子活络,这里确有些古怪的……”柳卿伸手将身旁的一簇衰草拨开,一杆折断的倒插矛枪赫然出现在黄大眼面前,只见那矛枪上锈蚀斑驳,断口处还系着一蓬业已褪尽颜色红缨,估计年头已甚是久远,而矛枪后的乱草间依稀露出一个地穴入口,那入口全无人工斧凿的痕迹,看样子是造化天成的,黄大眼只觉得那簇红缨似乎颇为眼熟,却也一时想不起究竟曾在哪儿见过。

“这是清代闽地官兵荒葬的一种标识,唤作‘矛奠’……”柳卿见黄大眼一脸纳罕的模样,便即解释道:“若我预料没错的话,这地穴内……便埋了不少当年客死异乡的那些武卒兵勇的尸骸!”

黄大眼一听之下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你是说……这石窟内有片乱葬地?还有……你又如何知道内里埋的便是清代的老尸,不能仅凭这一杆破矛便下此定论吧?”柳卿点了点头:“我自然不是妄自揣测的,想当年延平郡王郑成功在泉厦一带聚举抗击清廷,民间游勇与清兵在闽地山间刀戎相见实属平常,当时医疗条件甚是低下,清廷又不愿羁此拖累,便将不少重伤的兵卒活人当作死人埋,也不知有多少含冤待死之人裹同碎肉残尸一并被就地生葬于此荒山瘠岭,无法叶落归根,这些幽魂野魄怨气凝铸,便造成此地如此强势的阴煞之气。”

柳卿一番解释下来,黄大眼方才记起,那杆倒插的折枪上,所缚不正是清代兵卒帽上的那簇红缨么,无怪乎如此眼熟得紧。

“走罢,若要逮着那‘尸面枭’……这乱葬地怕是非得走一遭了!”柳卿拍了拍黄大眼的肩头,慢悠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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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5 僵尸

那阴森的地穴,宛若一只在夜色下张着狰狞大嘴的凶兽般,正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送到嘴边的“美食”,黄大眼和柳卿猫着身子钻进洞口,二人皆用手掌摸着石壁缓缓行进,石壁上潮湿滑腻得很,黄大眼将手掌凑近鼻尖处嗅了嗅,只觉得一股异味扑鼻而至,他不禁皱起眉头叨咕道:“他奶奶的,这味儿可真够重的……该不会是里头那些清兵遗骸的尸液吧?”

柳卿晃了晃手腕,摇亮了一支火褶,刹时间,那幽幽跳动的火苗在两人面孔上斑驳出一片蜡黄惨绿的诡异颜色,“休要胡说,从清代至今已历数百年的光阴,那些尸骸怕是早化为枯骨了,又如何还会渗出尸液……想来是这岩壁内埋有地泉水脉的关系才对。”黄大眼听罢心头稍安,便也不再呱噪,只随着柳卿继续前行。

两人沿着蛇形的甬道逐渐深入地穴内部,一路上却也发现了不少古早时的断刃折镞,皆已锈蚀得不成模样了。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二人便来到甬道末端,此处是一个有若中型会议厅般大小的岩穴,这岩穴的尽头被几支嶙峋巨石拦在路中,仿佛是一副造化天成的岩壁屏障,但若是绕过那些巨石,内里似乎还连着一个更为深邃宽阔的空间,只不过黑碜碜的却也看得不甚分明,整个地穴从始至终宛若一个曲嘴葫芦,而此刻二人所处的位置,正是葫芦上下胆的交界处。

“那里……好象有块石碑?”柳卿举着火褶四下里一番打量,忽然发现岩穴左侧的乱石堆里,依稀立着块残破的石碑,便示意黄大眼上前去瞧个究竟。黄大眼接过柳卿递来的火褶,伏低身子凑上前一看:“赫?这石碑上竟还刻着些字……”

这黄大眼本就习字不多,再加上火光昏暗,碑文日久年深的业已模糊残缺,直费了他老大的劲,方才断断续续地读出一些来:“什么什么……祈福往生……又什么……登什么……仙界……勋以护国……什么什么……兄泣,籍此奠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狗屁不通!”黄大眼只觉这碑文含溷晦涩,全然读不懂其中的意思,正待叫柳卿来看个分明,不想一扭头,却发现柳卿又没了踪影。

“这个臭婆娘,还想来扮鬼戏弄老子……老子被唬得第一次,还能被唬得第二次么?”有了上次的教训,黄大眼此番却也不再紧张,只从地上抄起一柄折了锋的鬼头大刀,凝神摒息地摸了过来,暗忖你这小娘皮可别让我先找着,否则指不定谁吓唬谁呢。

黄大眼运足目力,在岩穴内慢慢地扫视了一通,却也未见柳卿藏匿的踪迹,不禁心头一阵恍惚,难道……这臭婆娘竟敢支身躲入更深的地穴内里不成?这胆色可真够可以的啊,换作是老子,在这等腌臜下龊的地界,怕也没那份闲情逸致来玩藏猫儿的游戏。正当他犹疑踌躇之际,突然听闻那几支嶙峋巨石的背阴处传出一丝琐屑的响动,当下若没留意的话是绝计察觉不到的,黄大眼暗笑了一声,奶奶个熊,我道你这婆娘在巴掌大的地方还能藏到哪儿去,原来是躲在巨石后头了,且休怪我黄爷不仗义,今天不把你侍弄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他娘就跟你姓。

此番想罢,黄大眼便左手倒提了鬼头刀,右手将火褶持在胸前,摆出一副歪眉挤眼的扭曲嘴脸,那火光至下而上的照起,他面部的阴影倒确是显出几分狰狞凶煞,准备停当,黄大眼“哇哑哑”地猛发一声怪叫,便即蹿入那巨石背阴处。

可黄大眼这一嗓子荒腔走板的叫响还未吼完,便有若被掐断电门般地哏噎住了……我的老天爷,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火光摇曳之下,只见柳卿的大半个面庞被一支筋骨酥烂的巨手紧紧罩住,丝毫作声不得,而她的身躯也被同样是筋骨酥烂的另一支巨手从身后缠过,囫囵箍了个严实,最为可怖的是在其肩胛后侧,竟诡异莫名地露出一张腐朽不堪、毫无生气的“脸”来!

其实与其说是张脸,不如直接说是一个骷髅的颅骨,见黄大眼这般兀然跳将出来,那骷髅颅骨黑洞洞的眼窝内闪过一线有若血丝般的赤红精芒,喉底接连发出数声“咯嘎”暴响,仿佛一只在草原上饿了数天的豺狼,正吞着口涎打量着无端出现在眼前的羔羊。

所幸黄大眼也算是个机警的人儿,未等对方发难,当即便抢先一个翻手,将倒提的鬼头大刀横着劈向那骷髅,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那柄锈迹斑斓的鬼头刀正砍在骷髅的面颊上,黄大眼只觉得宛若劈中了一块岩石般,直震得左腕阵阵发麻。

可还未待他收势,那骷髅便扭头猛一口噬下,正咬在那鬼头刀的刀脊上,黄大眼使足了吃奶的劲头,双手紧握刀柄与之迂回了几番,企图将鬼头刀从那骷髅嘴里抽出,却不想那骷髅牙口咬合的力道竟大得出奇,这一人一怪拔河似地往复拖拽了数下,那柄鬼头刀却也不见动弹分毫。

见彼此施力相持不下,黄大眼情急生智,口中囔道:“想要……我这便给你罢!”当即猛一放手,那骷髅一时吃不住劲,衔着鬼头刀往后退了个踉跄,黄大眼趁此当儿,一把抓住柳卿的臂膀运劲一扯,将她从那对枯骨巨手下救出。

想是憋闷了许久,柳卿甫一脱身便拽着黄大眼的衣襟猛吸了几口气:“险些要厥了过去……快……先跑进甬道里再说……”黄大眼也被那骷髅给吓怕了,慌忙搀起柳卿向甬道内退去,两人连滚带爬地逆行了好一段距离,眼见就要折返至地穴入口,那骷髅却也没有追来,在柳卿的示意下,黄大眼扶着她靠向岩壁坐了,自己又是一阵牛喘,这才发现脊背上竟被冷汗窨湿了一大片,此刻甬道内拂过一阵阴风,黄大眼不禁随之牙关“哆~哆~哆”地发起颤来。

“那骷髅怪……不会追上来么?”直过了好一会儿,黄大眼才逐渐缓过了劲,他心有余悸地望了望身后曲折的甬道,颤着声儿对柳卿问道。

“放心,它是过不来的!”柳卿重重地吁了一口气:“甬道内这般狭矮,不猫着腰走是根本无法行进的,你这贼小子难道有见过……会弯腰屈膝的‘僵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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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6 炙魄钩索

黄大眼听罢一凛,忙不迭追问道:“僵尸?你是说……那骷髅头业已成僵?”

“是的,严格说它是一具‘荫尸’,此地阴煞之气孕结,早将这些尸骸侵蚀得通透,正所谓‘尸腐而不朽’即成‘不化骨’,方才我不小心触碰到那骷髅的天灵盖,不想活息渗入竟将其荫发尸变,看来,要想继续深入地穴找那‘尸面枭’,且需先将这具‘不化骨’羁渡往生了才是。”

柳卿这番话却也是有些说头的,书中暗表,这所谓“僵尸”,其生衍传说种类纷繁,可谓是五花八门,各执一辞,不过较有依据性的说法是僵尸乃汇聚天地怨孽晦煞之气而生的异物,它们不老、不息、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于六道轮回之外,僵尸的四肢百骸硬直不屈,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籍生息活气荫发起势,凭众生百相的血肉来倾泄其无尽的孤寂。

若按僵尸种类品属而言,又可分作“白僵”、“绿僵”、“紫僵”、“须魃”、“不化骨”、“游窨”、“伏窨”与“飞魃”八类,其危害性差异甚大,其中“白僵”、“绿僵”与“紫僵”三类,是依僵尸荫发后的呈色所定,此三类乃最为低级的僵尸,也便是民间所谓的“行尸走肉”,它们全无思想意识,仅凭僵尸的本性噬获生息活血;而“须魃”与“不化骨”两类,是依僵尸荫发后异变的状态所定,较之“白”、“绿”、“紫”三僵更为高级,“须魃”遍体生毛,“不化骨”虽腐不朽,两者的形成都是由尸栖地凶煞秽龊之气侵渗所致,一般来说这两类僵尸多少有些残念本识,皆记得些生前往事,又多是生前羁顽之徒的尸身所衍化,所以也格外凶顽暴戾,被其侵噬血肉的活物不过片刻便即沦为“附生窨”,意为非尸骸所成,而是由活体直变的僵尸;至于“游窨”、“伏窨”与“飞魃”,此三类最是厉害,需待上千年的至秽尸身为基方能成势,所幸也几不得见,特别是“飞魃”之属,堪称为“僵尸之王”,据说荫发成势后便可吞云噬龙、行走如风,其所经之处皆赤地千里,寸息不生。

“羁渡往生……这要如何作得?我等乃撷异一脉的术者,却不是墓盗,更不是法僧,这水陆道场、钟磬法事之类可全然不知啊?”黄大眼误以为柳卿要待对那荫尸“不化骨”施以往生普渡,当即便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柳卿也不作答,只从怀中掏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事抛将过来,黄大眼只觉入手绵顺柔软,轻捏之下却发现内里似乎装有什么棘刺之物,甚是磕手。方才与那荫尸一番拼抢,火褶已然熄灭,黄大眼再次摇亮火褶定睛一看,却发现手中正是一包鼓囊囊的麂皮口袋,他在袋子里摸索了半天,拖出一条近两米长的遍生弯钩倒刺的皮绳。

黄大眼端详了半天,却也不明白这条通体黝黑的皮绳要待何用,只疑惑地看向柳卿,柳卿微微一笑,便即说道:“这皮鞭子名唤‘炙魄钩索’,别看它外观不甚起眼,却是早年间撷异术者启墓掘藏时,用以料理尸变秽物的一件法器。而这件法器也不是后世再造的,乃是矜言先祖实手亲炼而成,若佐以驱邪的经符秘簶一并使用,对那些不类三界的妖鬼恶障最是有效……所幸今日我将一应撷异遗物都带在身边,恰好能派上用场。”

一番言罢,柳卿忽地猛一把握向那皮绳,这“炙魄钩索”上利刺纵生,立时将她的手掌戳得星星点点,柳卿又顺势一抹,便将那掌心渗出的鲜血涂满了整条“炙魄钩索”,黄大眼在一旁牙疼似地抽了抽嘴角:“他娘的,看得都觉着肉跳,我说小阿姨……你这是在干嘛呀?”

“又来呱噪!”柳卿将受伤的手掌用布条裹了裹,转过头对黄大眼斥道:“想我柳氏一脉自矜言先祖迄始,将世传异技与撷异秘术融会贯通修以大成之后,其宗嫡子孙的身血便带有辟秽祛邪的功效,据传乃矜言先祖本人精血生衍的特性,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做到的……你且用火性符咒打在这‘炙魄钩索’看看!”

黄大眼不待多言,当即起符施式祭起了“鼎镬咒”符簶,又一掌悍然拍下,只见一道火舌自他掌心内凭空催起,直灼在“炙魄钩索”上,刹时间甬道内热度骤升,那皮绳钩刺上附着的血珠顷刻便已蒸腾怠尽,原本黝黑灰暗的“炙魄钩索”忽地耀出万千光华,通体竟隐隐透出些血色来,那光华一闪即逝,只依微可见几道赤红色的浆体在“炙魄钩索”内流衍不息。

柳卿示意黄大眼收了“鼎镬咒”,随后便抓起吸噬完血珠生息的“炙魄钩索”临空就是一甩,只听一线有若龙吟麟啸般清越的破风之声传来,直震得周遭空气似乎荡漾出肉眼可见的层层涟漪。正所谓是“循声识器辨良莠”,这寻常物事都待敲出声响来听一番好坏,更不消说这般异宝秘器了,黄大眼一听之下,心底不禁暗赞,真不愧为撷异先师亲铸的宝贝,只随意一抖,便显得如此浑豁雍容,气势不凡。

“我们且返回那骷髅所处的岩穴中,稍待一见那荫尸,你只需将这‘炙魄钩索’甩过去砸它便是!”柳卿将那“炙魄钩索”交予黄大眼手中,语调肃敛的说道:“接下来便看我的手段!”黄大眼入手一握之下,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绵延澎湃的罡阳正气,有这般千年秘宝在手,他胆气自是壮了不少,当下也不再罗嗦,径自走在前头,柳卿随后,只一会儿工夫,二人便即折返回岩穴入口处。

那荫尸“不化骨”远远便嗅得二人的生息,喉间又是数声“咯嘎”暴响传来,显是恨不得将这送到嘴边的新鲜血肉一口噬下,奈何甬道狭矮,它的四肢百骸又折屈不得,根本钻不进甬道,只得站在甬道外一番张牙舞爪,黄大眼见状,狞笑一声叱道:“恶障,且吃你黄爷一鞭!”说罢猛一挥手,隔空四五米的距离,便将那“炙魄钩索”甩将出去。

只见“炙魄钩索”划过一道红黑色的绚光,直奔荫尸“不化骨”的面门砸落,其通体散发出的柳卿血气生息,撩得那骷髅有若蝇蚋逐臭,竟直扑过来用双手接住,殊未料到这“炙魄钩索”辟秽祛邪的法性甫发,恰有如一尾生猛活脱的蟒蛇般三盘两绕,反将骷髅的两臂裹同整个身躯箍了个严实,那些倒生的棘刺戳入其体内,刹时间爆出幽蓝色的咒火,一股炙灼腐肉所产生的焦臭烟气疾窜而出,痛得那荫尸叠声惨嚎,直将岩穴内的粉尘砂砾震得簌簌而下。

柳卿忙将黄大眼扯在身后,双手合揖捻指,于顷刻间祭出一套纷繁复杂的印式,随即一声暴斥:“且看我如何羁渡往生……云雷灭噬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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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7 云雷灭噬诀

随着柳卿的一声威喝,刹时间从岩穴四下里涌起阵阵蒸腾氤氲的云雾,那云雾蔓延翻滚,在斗室内跌宕起伏不休,最终齐齐聚到那荫尸“不化骨”的头顶上,纠结浓缩为一团棕褐色的密云,竟将左近的阴风戾气都倒卷着吸摄了进去,直催得黄大眼手中的火褶一阵飘摇,几欲熄灭,密云内里“噼啪”作响地闪烁着湛蓝色的雷电之势,间或羼杂着“隆隆”闷震,正有若骤雨将临前的一番景致,直看得黄大眼张大了嘴惊诧不已,暗忖好家伙,这等仿衍天地自然现象的咒行秘术,其声势气魄果然不同凡响。

那骷髅怪历经数百年的秽煞之气浸淫,兼之具有前世清代兵勇的残识,虽是痛彻难当,却也全无惧色,竟对着那团柳卿召唤出的密云暴啸数声,两支筋骨酥烂的巨手运劲左右一撑,妄图将那“炙魄钩索”绷断,只听一阵“咯~咯”作响,其声如削革裂帛,“炙魄钩索”的箍缚竟也被这邪物支开了些许间隙。

黄大眼见状,不禁在旁担心地囔道:“小心!这荫尸怪力了得,要待从那‘炙魄钩索’中脱身了!”柳卿听罢闷哼一声:“你这小贼休得大惊小怪,且看分明了……这矜言先祖留下的灭煞秘宝,凭一介不及千年阴庚的腐尸朽骨,能就如此轻易破障么?”

柳卿一番话未完,只见那“炙魄钩索”似是有灵性般地顺势一抖,籍骷髅怪的一绷之力从它身上弹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倒旋了半圈,反将那荫尸再次捆缚起来,“炙魄钩索”上的棘刺戳入荫尸体内,刹时间又是一阵幽蓝色的咒焰腾起,那腐骨蚀骸的熏臭之气愈加浓厚起来,新伤牵之旧创,旧创连着新伤,直激得那骷髅怪周身抽搐,惨恸不已。

柳卿也不管那荫尸如何嘶吼嚣叫,只凝神臻注地凭手中印诀催动那团密云不断挤压变形,缓缓形成一层覆于骷髅怪顶部的,约有两米见方的云雾法阵,其间不时隐约闪出几个金光咒印,却也看得不甚分明。黄大眼见柳卿额前冷汗如雨,想来召唤此经天异术,殊不知要耗费多大的衍息念力,当即不敢半点作声,恐惊扰了柳卿的执诀行功。

“云雷灭噬诀,乩行煞破!”

见印诀势成,柳卿又是一声罡阳震叱,直激得岩穴内“嗡嗡”作响,徊荡不息,那层被压得不及三指厚薄的云雾法阵在顷刻间骤然放出千百条荧蓝色电噬,有若密集的雨线般自那荫尸“不化骨”顶上兜头覆下,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强势电离,爆发出“哔哔啵啵”的电流撕裂声,甚是骇人,那骷髅怪兀然被倾盆落下的有若桠杈状交错的电击自天灵盖噬入体内,旋即从五孔七窍激射出刺目的蓝色泛白炫光,四肢百骸也被威势摄人的电劲穿刺缠绕,怎奈何挣不脱身上那紧捆密缚的“炙魄钩索”,只得生生受下这式灭顶重撼,当下直灼得它咆哮嘶吼不止,显然是痛苦不堪。

众所周知,这僵尸的膝骨不能弯折,仅凭足下发力弹跳行进,这恶障也端的了得,虽已身附重创,却依然悍勇无匹,当即猛一怂身,竟有若出膛的炮弹般直蹿而起,狠狠撞在当头的“云雷灭噬诀”法阵上,只听一声振聋发聩的轰然巨响,岩穴里的碎石砂砾也不知崩落下多少,那层云雾法阵被撞得有若潮水般荡漾起伏,在四周的空气里形成一圈圈有形无质的涟漪波动。

黄大眼哪看过这番阵仗,不免一阵心慌意乱起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得他一通污言秽语破口而出,直将那荫尸“不化骨”的祖宗十八代外加旁系庶支都统统“问候”了个遍,言语间极尽龌龊下流,惨无人道之能事,仿佛这般叱骂也势必能对这恶障有所伤害一般。

“呆子闭口!别再扰得我无法专注运功……”柳卿被黄大眼这一通叫骂声搞得头晕目眩,当即急急将之打断,手中的印式又往复变化了几番,忽地一口心头热血啐出,正泼洒在当胸祭起的指诀上,只见一轮茶盏大小的窨黑雷丸兀然跃出指诀,在柳卿的印台前震荡翻滚不止,不时有数道电浆从其间喷薄而出,正与“云雷灭噬诀”法阵所迸发出的汹涌电噬遥遥呼应,纵横牵掣。

黄大眼忽觉胸口气理一滞,蕴筑于丹田内的衍息念力宛若天河决堤般地奔泄而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直吓得黄大眼大惊失色,正待他准备凝神镇元的当儿,耳畔响起了柳卿的话语:“休得动弹……且先借你这小贼的念力一用!”

黄大眼一听便即放松下来,暗骂这臭婆娘也不事前预知一下,害得小爷我还以为是那骷髅怪要待吸噬我的衍息之气,当即放敞了丹田息脉,任体内念力历千经百络流寰一周后又直奔灵台印首,缓缓孕化成一颗涡形气旋,再由柳卿指间的窨黑雷丸撷采吸摄。

“这蠪王元丹的功效果然不同凡响……息息绵延,你小子的运气真是好到没得说了!”柳卿甫一触及黄大眼灼热无比的衍息念力,只觉得磅礴浑厚,冗博不绝,当即不禁赞了一声,指间印诀也随之光芒大盛,那窨黑雷丸隐隐显出紫檀之色,电浆迸爆不休,体积骤然增大到有若海碗口大小。

“云雷灭噬诀,紫寰雷破!”

随着柳卿再次破口喝出印诀咒号,那“云雷灭噬诀”法阵凭地呈瓯槽状向下一凸,那团窨黑雷丸便从柳卿指间划出一道凌厉的掣芒,正打在那法阵瓯槽内部,整个法阵立时如滚开的汤镬般汹涌激荡起来,那一簇簇的儿臂粗细的电噬更是有若暴风骤雨,劈头盖脑地直泼而下,想来这“紫寰雷破”乃“云雷灭噬诀”的最强攻势,籍以为引的窨黑雷丸中又挟带了黄大眼一身蠪王元丹的雄浑衍息,试问凭那荫尸“不化骨”不过区区数百年的阴庚积粹,又如何消受得起这般有若天雷噬顶的狂轰滥炸?只听一阵密如雨打芭蕉的“簌簌”脆响,那骷髅怪周身上下转瞬便被电噬洞穿得千创百孔,一道道破体而出的电劲雷芒激射奔走,直将岩穴四壁照得恒如白昼。

黄大眼只觉得先是一片眼花缭乱,随即听到“轰隆”一声爆裂的骇然巨震,那荫尸“不化骨”不堪重创,业已被炸成齑粉残屑,与周遭溅落的碎石砂砾混作一团,再也看不成形了。

柳卿双手一分,左右五指又各自捻起一套繁复的诀式,只听“云雷灭噬诀,散!”一声令下,那云雾法阵立时耀出千万朵璀璨精芒,在半空中飘摇轮转了数息工夫便即消散怠尽,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圈近逾三米见方的焦灼痕迹和几道袅袅升腾的熏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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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8 貔貅之躯(一)

“云雷灭噬诀”功势甫一散解,黄大眼只觉灵台前忽地耀起一片空明璀璨,那印首的涡形气旋逆势倒转,四下里那些肉眼不可得见却又端的存在的蠪王元丹衍息残气,竟有若追根溯源般地纷纷再度吸摄入体,刹时间通彻流走于四肢百骸,最终又归入丹田息海,却也不曾浪费半点,只不过几番吐纳的工夫,黄大眼胸腔内迸出一声沉闷的咳斥,忽地瞪圆了双眼对柳卿囔道:“怎么回事……这衍息念力,竟能借了即还不成?”

柳卿方才借黄大眼体内的蠪王元丹衍息之力,强行催谷运功,籍以行仿衍天地自然现象的咒行秘术“云雷灭噬诀”,当下已是力竭精尽,面若金纸,正盘在地上打坐休憩,听黄大眼这般莫名其妙的问话,只气若游丝地答道:“也不知你这泼贼在胡说些什么……之前消耗的衍息内力,想来需待大半个时辰的调息方能复原至六、七成罢……借了即还,你当是在酒馆赊帐么?”

黄大眼也是一头雾水,暗忖依《撷异稗言》中“丹”字篇所录,这炁理之道乃体内生息的根本,其势一祛,正堪比覆水难收,全然没有在顷刻间便能回溯补缺的道理,这柳卿虽年纪尚小,却是打小便熟习演练《撷异稗言》,基蕴深筑,在大半个时辰内能将所祛之势恢复到七成左右已是难能可贵,不想自己竟在不过数息之间便已补给盈然,实在是令人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见柳卿不再多言,微阖双目调息吐纳,黄大眼却也不敢开口呱噪,只轻手蹑脚地将那“炙魄钩索”收入麂皮袋里揣在怀中,便托着腮在一旁坐了,脑子里又是胡思乱想了一通,怎奈何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过了近一个时辰,柳卿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见黄大眼神色古怪地坐在一旁,便即开口相询,黄大眼将刚才所遇到的离奇之事细细讲了一番,直听得柳卿秀眉微蹙,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当听到黄大眼说那涡形气旋竟能逆势倒转,将四散的衍息念力再度吸摄入体时,柳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满面错愕地瞧向黄大眼,摆出一副不容置信的诧异表情,黄大眼被她这么一看,也觉得心底一阵发毛,当即不知是祸是福,只巴巴地等着柳卿的下文。

“‘貔貅之躯’?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貔貅之躯’罢……”

柳卿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双手结印,指诀翻飞地在地上布下一轮精芒流衍的术阵,只见那术阵呈蓑笠大小的同心圆状,除了最外的一圈是碧绿莹亮的光华,内里的数圈却皆是由突兀的血红色印诀所围绕而成的,那些印诀不断转动着,时而呈顺时针方向,时而延逆时针方向,时而疾进,时而平缓,时而光芒四射,时而黯淡无光,直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术阵正中是一个约摸有巴掌般大小,宛若无底黑洞般的深邃漩涡,其间一片混沌,偶有星星点点的闪烁微光从中透析而出,直激得周遭环绕不休的印诀在骤然间齐齐爆出垂直向上的数道残像光影,煞是缤纷耀眼。

纵如黄大眼这般初窥门径的撷异术者,当下都能明显觉察到那黑洞漩涡内的强悍吸力,只稍微凑近一些,便仿佛一身的精气魂魄都待被它抽干怠尽,黄大眼心中暗道犀利,这绝计是一门功效非凡的术阵,却弄不清柳卿为何要在此刻将其祭出,当下二人身处这腌臜阴煞的乱葬地穴之中,不留些气力来对付内里的妖鬼邪物,却在这空耗衍息念力,真不知这柳卿意欲何为。

正待他要发问,柳卿已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可没工夫与你解释……你先将之前吸摄入体的念力再次灌入这黑洞漩涡中,稍后我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黄大眼见柳卿这般绝决,当下也不再多言,只凝神臻注地从丹田息脉内将附有蠪王元丹的衍息念力徐徐释放而出,经灵台印首孕结为涡形气旋,再由气旋核心处抽丝剥茧般地将念力倾注于术阵中心的黑洞漩涡内。

只听一阵“嚯~嚯”的响动声,那黑洞漩涡内刹时精芒大盛,竟逐渐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波动来,黄大眼只觉得体内的衍息气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疾摄而出,甚至连四周的空气都似乎被那黑洞漩涡抽离得稀薄起来,那些血红色的印诀带着无以计数的残像光影,也随之开始疯狂地旋转,并不时拖拽出一道道红白相间的高亮弧光,正打在最外围那圈有着碧绿光华的圆晕上,那圆晕在弧光的灼射之下,竟缓缓变作与印诀相仿的赤彤之色,同时弥漫出一股有若麝香般浓烈的气息。

随着术阵内的印诀旋转得越来越快,黑洞漩涡与表层空气的临界处不时迸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黄大眼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般从他额前簌簌滚落,看样子其体内的衍息念力几已被那黑洞漩涡淘空怠尽,柳卿见状忙双掌交错一合,闷喝一声“收!”便急急撤止了术阵,所幸柳卿眼明手快,若是迟上一步的话,黄大眼此时业已脱力昏厥过去了,纵是如此,黄大眼还是当即跪伏在地上猛喘了起来:“他……他娘的……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全没……没了气力……”

柳卿也不作答,双掌一合即分,只见她掌心平摊向上就是一举,正所谓“势起随心念”,那术阵随即再度启动,那些血红色的印诀又急速地旋转起来,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原本顺时针旋转的印诀此时变为逆时针旋转,而那些逆时针旋转的印诀却反而变为顺时针旋转,不仅如此,一应相对的状况都离奇地倒置互换,不过片刻的工夫,只见术阵中心的黑洞漩涡内,竟兀然腾起一颗橘红色的有若卵黄般的光球,那光球在黑洞漩涡上空两尺来高的地方有节律地起伏着,荡漾出一丝丝温暖柔和的光芒。

与此同时,黄大眼恰好抬起头来,一见那光球便不禁惊诧地吼了起来:“我的天!这……这不正是我体内的蠪王元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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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29 貔貅之躯(二)

柳卿听罢一笑,从黄大眼手中接过火褶,方才慢悠悠地说道:“可不就是从你这小贼的肚子里取出的蠪王元丹,这撷采聚形的‘衍息吐哺’术阵,可耗了我不少的念力……不过,若这蠪王元丹再‘大’些,不知你会否吃得下呢……”

“再‘大’些……会否吃得下……到底是什么意思?”黄大眼一脸纳罕地盯着柳卿,显然不明白她话中的寓意。

“也即是说,若是我将这蠪王元丹凝炼得具有更为强大的衍息念力,不知你是否也能像刚才那般……厄……只消片刻工夫便能将其迅速地吸摄入体?”柳卿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精芒:“如果确凿可行的话……我有个计划,可以大幅提升捕获‘尸面枭’的几率!”

看得出,她似乎要待证明些什么并准备做下一步的举措,这也让黄大眼心头兀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奶奶的,难不成把黄爷我当作实验用的小白鼠了?这小娘皮笑得如此诡异,想来所谓的“计划”也不是件易与之事。

正当黄大眼要待提出反对意见时,柳卿已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别担心,小阿姨我总不会害你罢?如果一切正如我所预料的话……呵呵呵,你这贼小子的命便真是好到连神仙都会嫉妒了!”

话音刚落,只听她一声闷呵,黄大眼只觉柳卿身躯内的念力恰有若危崖飞瀑般奔流直泻,毫无保留地涌向那颗蠪王元丹。那蠪王元丹与柳卿的衍息念力甫一接触,便即全然消融相渗,并不时闪烁出有着鲜亮对比的湛蓝与橘红相羼的光华,不过半盏茶时分,柳卿又将辛苦调息恢复了大半个时辰的念力全然释放出来,那蠪王元丹在吸摄了这些念力之后自是膨胀了不少,黄大眼只觉一股慑人的衍息气劲扑面而来,似乎比先前看到时其势更胜数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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