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罢,禁制符簶我也准备好了……”看着手中咒式的金芒逐渐黯淡消解,最终恢复为一张寻常模样的黄裱符纸,乔荼波陀扭头转向唐煮茶说道:“茗少,你是不是也该将‘五桩局’的方位图取不来了?”
乔荼波陀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黝黑得毫不起眼的令牌状物事呈在唐煮茶眼前,那物事甫一取出,便在空气中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鹅黄色光晕,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念意波动也随之氤氲荡漾开来,“谏策令”,果然是矜言先师亲制的“谏策令”啊!
唐煮茶心中暗叹一声,又对在场众人逐个扫视了一番,方才缓缓说地道:“谏策得见,如师亲莅……各位稍待片刻,我这便将‘五桩局’的方位图取来。”
菅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悦耳轻笑:“唐先生您请自便,待你折返门厅之时,我再与你说说我们所谋求的‘公平竞争’的机会,究竟意欲何指?”
……
黄大眼与柳卿两人顺着岔道,一路摸索着向前,两人腰间的“执念火”光晕在岔道内游移飘忽,那些峥嵘参差的石钟石笋在“执念火”光晕的照射下,不时在岔道岩壁间投映出高低错落的影子,仿佛一只只藏匿于幽暗处的妖鬼恶煞,正侍机扑将上来,将两个意外的造访者噬个干净。
先前那股异味更加厚重了,黄大眼与柳卿尽量摒止了鼻息,那异味却依然在两人依微的喘息间径自窜入呼吸道内,直熏得两人头昏脑涨,虽不是那种臭不可闻的感觉,不过这弥漫于岩穴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确是会令人产生些许忌惮与猜疑。
“小阿姨……这味儿,好象越来越重了……”黄大眼摆出一副几欲呕吐状的鬼脸,对柳卿说道。
“呱噪!你留意摸摸左近的岩壁,那潮湿黏腻的手感较之先前也明显了不少,想是这岩壁下的地泉水脉分布得更为丰富罢了……”柳卿搐了搐鼻翼,“我已将自身的衍息念力轮转了数番,却也未发现有何异状,这怪味儿该是对身体无碍……不过,那‘山骸’颅顶的位置,似乎就在前方了!”说罢伸手向不远处一指。
黄大眼循着柳卿所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果然在“执念火”光晕不曾覆及的数十步开外,依稀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形轮廓,大小约可通人,估计是岩穴内里的一眼暗窟,黄大眼正待近前几步看个究竟时,忽地脚下一拌,整个人险些便要摔扑到地上,柳卿慌忙将他扶住,“没事吧你?”
“他奶奶的,差点儿要将黄爷我拌死,什么鬼东西……”黄大眼的嘶骂声该起,便又兀然顿了下来,只见“执念火”光晕摇曳之下,一支粗硕的胫骨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黄大眼与柳卿的心神不禁为之一颤,难……难道那些前清兵卒的尸骸,都集葬在此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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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46 陪棺怨息阁
那胫骨看样子已是年深日久之物,朽败得几乎看不出先前的色质了,仅凭外观轮廓才能瞧出些许端倪来,若是不予留意,估计会被当作是一支折断的树桠来看待。
黄大眼小心翼翼地将那胫骨托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喃喃自语道:“该就是那些清兵的遗骸了,奈何会直到现在才出现……这岔道一路走来也未见有任何刀兵尸骸的痕迹,难不成当年便真是这般集葬于此……可岩穴甬道出口处的那一具僵变的骸骨,又待作何解释?”
“你也不必胡乱猜疑了……”柳卿将腰间的“执念火”解下,直擎过头顶的高度,刹时间,那“执念火”的光晕便已覆盖了更为开阔的距离,“我们先前未发现的‘东西’,确是出现在这‘山骸’的颅顶处附近,我想……这并不能用所谓的‘偶然’或是‘巧合’等字眼来解释!”
黄大眼抬头望去,一看之下直唬得他暗叫我的妈呀,只见从脚下数米开外一直延伸至“山骸”颅顶的入口处,密密叠叠地堆砌着无以计数的尸骸剩骨,在柳卿擎起的“执念火”光晕照射下,那朽烂不堪的骷髅骨架七零八落地耸起两堵高墙,其间又依稀折射出荧荧幽光,仿佛是一门诡异莫名的忌巫仪式,正无言地召唤着妄自闯入者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这里怕是有不下百具的尸……尸骸罢?”黄大眼哪见过这般阵仗,当下被这两堵骸墙惊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柳卿轻哼了一声说道:“岂止是百具?试想一个人的尸骸剩骨又能占多大位置,要想搭成这般高耸宽厚的骸墙,怕是得三五百具尸骸方能有此规模吧……这且还算是小事,我忽然有种预感……这‘山骸’颅顶内里,该有些你我意料之外的东西!”
“意料之外的东西……”黄大眼“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些凶神恶煞的狰狞嘴脸,先前的豪气也不禁泄了八成,“他奶奶的,小阿姨你不要危言耸听……你越说我心里越是张惶……”
他的话音刚落,忽觉面前一股阴风袭来,不远处的骸墙随即发出阵阵“嘤~咿~”的呜咽之声,真有若魂哭鬼呖,其声窨哑幽怨,绵延不绝,黄大眼刹时头皮发乍,浑身上下直起了一层寒毛疙瘩,两颗本就硕大的眼珠子更是如金鱼般突出眼眶,直盯着面前的骸墙,齿间发颤地问道:“怎……怎么会有这……这般响动?”
柳卿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所震慑,杵在当下寸步不敢妄动,直过了数息工夫,那股阴风渐缓,而骸墙中发出的呜咽声也慢慢低不可闻,最终消逝得无影无踪。
到底怎么回事?这怪声从何而来?又为何稍纵即逝?这样会发出异响的骸墙……似乎在哪里有得见过?
柳卿绞尽脑汁地思酌了一番,怎奈何依稀有些头绪的时候,那思路却又有若浮出水面的气泡般,立时便迸得支离破碎。
黄大眼见柳卿没有答话,而那有若魂哭鬼呖般的怪声又不再响起,于是便壮起胆子向前挪了十数步,与那骸墙隔了一段距离,定睛仔细打量了起来,不想他这番无意的举动,却给整个胶着的事态带来了转机。
“奇怪……这些骸骨,竟排布得如此齐整,却好象是搭砖一般叠上去的……”
搭砖……叠上去?!
黄大眼这随口一句话,竟使柳卿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脱口轻呼道:“还是你这小贼看得通透……原来竟是这般物事!”
黄大眼有些莫名其妙地回望向柳卿,显然是听不明白她所说的话,柳卿却也不待多言,忽地疾抖身形,宛若一阵风般地直窜向黄大眼所处的位置,与此同时,那“嘤~咿~”的呜咽之声又再度响起,不过这番异响却并非面朝二人的位置袭来,反而是冲着“山骸”颅顶的暗窟入口处传去,而随着柳卿身形一滞,那怪声也随即停没下来。
“佛偈有云,风动?幡动?仁者心动……”柳卿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唱喏道:“你这小贼可看得明白了?这只不过是暗窟入口处空气穿流骸墙缝隙所造成的声响罢了,明清两代的兵家墓葬中多设有这等防墓盗的噱头,这物事可有个雅绰,名唤‘陪棺怨息阁’……我仅是在一些明清旧籍的志异野史中见阅过而已,你不甚明了却也是情理之中的。”
见黄大眼依然有些恍惚的模样,柳卿便只得细细分说起来,这所谓的“陪棺怨息阁”,其实便是将尸骸为砖,依血肉为糨堆砌而起的高墙,这葬俗源起于明末,在清代更是繁盛,当年天下征战不断,兵戎相交,不少阵亡的将领都无法尸还故里,但若是如寻常兵卒般魂葬荒郊野壑之中,却又不成体统,于是乎兵家便想得这般落葬的方法,将身属同部的兵卒遗骸与之一并入穴,这些兵卒遗骸便被称作“陪棺石”或“陪棺砖”,在这些阵亡将领的殓葬处搭建起以尸骸为基的墙体,经过数十上百年的朽化后,这些尸骸皆以化作累累白骨,只消葬地内有些许风吹草动,空气流通,便即能发出呜咽怪声,籍此将后世那些依盗墓掘坟为生的蠹贼吓退,以保得这些为国捐躯的将领尸骸不受侵犯,留待后辈再行将之移返还乡,叶落归根。
黄大眼听罢这才恍然大悟,暗忖方才自己被吓得腿若筛糠,牙关交颤,原来却是这般瞒天过海的宵小之技,不过此等伎俩对寻常墓贼却甚是有效,在这阴阳交置的地界,此番异响确是能吓走许多不明就里却又疑神疑鬼的妄入者。
“这只是一种自己吓唬自己的心理震慑,想透了却也不外如是……”柳卿继续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这‘山骸’颅顶的暗窟内除了有那恶障‘尸面枭’,怕是还葬了个清代的殁将,稍待你我且需一万个小心,若不慎惊了这数百年阴庚的殁将尸骸,一旦成僵入荫……怕是比先前那具‘不化骨’更加难于对付数倍!”
黄大眼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运息戳指,将一颗硕大的“指念弹”光球蕴结于指端,接着又是一阵催谷,直到那光球已然盈廓至有若锅口般大小,方才将之吸摄于臂膀之间贮存起来,“还需事前准备妥当,且不要待用时手忙脚乱才是……”
柳卿也颇为慎重地将数枚符簶反扣于掌中,两人相视微一颔首,便揣着些许紧张的心情,继续向“山骸”颅顶的暗窟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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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47 二重禁制
停停走走,脚下虽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此刻对黄大眼与柳卿而言却觉得这般漫长,仿佛每踏前一步都要耗尽周身的气力,而这种古怪的感觉,是从他们行经骸墙处起便兀然出现的。
毫无征兆,毫无来由,刹时间便将两人笼罩在内,黄大眼与柳卿脑海中立时冒出一个相同的想法:难道这便是暗窟内的“东西”迫发而出的威压气势不成?
随着两人再行走了几步,这一想法也被愈加笃定起来,从“山骸”颅顶暗窟内弥漫而出的凶戾之气,恰有若一对无形的巨掌,将两人的咽喉紧紧扼住,愈是靠前,那股澎湃磅礴的威慑感就愈发明显,当下的景遇堪比在一爿漠无人迹的苍莽密林间寻途行进,而不远处,正蛰伏着一只待食的不知名巨兽,纵是觉察到眼前凶险万分,却也只得横下胆子继续向前。
黄大眼的脑门上已沁出一层冷汗珠子,当下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疾跳不息,每一步的迈进,都需付出极大的勇气,不消多言,这股强悍无匹的震慑力,实比先前在岩穴中所遇的任何秽物恶障还要凶顽许多,或许正应了柳卿在骸墙处的预感,这暗窟内里,确有些意料之外的可怕“东西”!
“小贼……你感觉如何?”柳卿目不转逝地盯着暗窟的入口,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黄大眼闷哼了一声答道:“他奶奶个熊,好象扛着块铅锭在走路……这般有质无形的压迫力,实在是太过霸道了!”
“你难道怕了不成?凝神臻注……正所谓‘惧凭心生’,你无所顾忌,自是无以为惧!”
柳卿也只得这般宽慰黄大眼,毕竟对于一个初窥门径的撷异术者而言,纵是天赋异禀,命格高绝,但凭不到一年的撷异修为来直面这等凶险的局面,却还尚欠了数个级数,倘若不能及时调整好心态,怕是还未入得暗窟,便会被这暗窟内弥漫而出的威慑感迫得不堪重负,最终落得神识癫狂的下场。
“我如何会怕……”黄大眼有些不服气地囔道:“说实在的,我反倒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殊是奇怪……”
柳卿听罢只在心头一阵窃笑,暗忖这泼贼是少年心性,争强好胜,所幸有这般意识在支撑,却也无需担心他的神识会由此重压而面临崩溃的边缘。
不过柳卿也只是想对了一半,虽说黄大眼的这番说道确有些许逞能的意味在,不过说起那没来由的兴奋感,却是着实有一些的,而且随着两人不断逼近暗窟入口,黄大眼心中那股一窥究竟、一较高下的兴奋感也愈发明显起来。
此刻的黄大眼仿佛是一只凶戾嗜杀的猛兽,正朝着另一只较之自身强横数倍,乃至数十倍不止的异煞巢穴临袭而至,虽然心存惶恐忐忑,骨子里却也同时迸发出潜在的原始而野性的征服欲望,这股蓬勃的征服欲在他的肌肤下,在他的筋骨中,在他的血脉里,在他的识海内回寰激荡,那份胆怯的心态,恰有若处于遄急密流中的一块顽石,转瞬间便被冲涤得没了踪影。
自从黄大眼吸摄了至窨丹丸的阴煞之气后,这股宛若凶兽般的潜意识便不时涌上心头,以极高的频率刺激着他原本平和舒缓的神经底限,使其在处理诸多问题上都第一时间试图采用“以暴制暴,以刚克刚”的铁腕手段,当然这一点也是柳卿先前所心存顾虑的,不过,恰也是这份后天偶成的秉性,兼之黄大眼自身卓绝的天赋,再加上好得足以令大罗金仙都心存嫉妒的运势,使得他在之后的撷异生涯中不断跃升臻晋,一日千里,这前后三大因素,其实无外乎都凭依于黄大眼自身的运气使然,可运气,不也正是实力的一部分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书者我便不再赘言。
好容易捱到了暗窟入口,两人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了。也不知是两人业已适应了这股威慑感,还是这股威慑感于暗窟入口处便即消解怠尽,反正当下两人顿觉心神渐松,不复先前那般被迫得抬不起头的感觉了,黄大眼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好家伙,这区区数十步,真他娘的比负重跑了二百里地还厉害……这颅顶暗窟还真是古怪得紧,一路走来仿佛连地心引力都被扭曲了一般,现时却又没了感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黄大眼的这番唠叨似乎又再次点醒了柳卿,她抹了抹额前的汗水,微蹙双眉思酌了片刻后方才应道:“确好象也并非你我所料……方才那股强悍的威慑感,并不是源自暗窟内的‘东西’!”
“不是源自暗窟内的‘东西’……那又作何解释?”黄大眼被柳卿这一席话说得满头雾水,不过见柳卿一脸严肃的模样,旋即接口问道:“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柳卿也不作答,只从怀中再行取出“窨律轮”,两人当下所处的位置,正是“山骸”颅顶处暗窟的入口,再往里是一条狭长的直道,正如先前勘视的一般,这直道高约一米余,宽不到一米,仅能单人只身通过,凭初步目测,直道长约五、六丈的距离,内里该是一个偌大的空间,在“执念火”光晕的照射下,仅能隐约得见一堆有若山状的物事,一动不动地蛰伏在直道尽头大概十余步的距离外,却不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柳卿将“窨律轮”甫一取出,那沉闷低亢的“So~”调随即响起,盘毂内的汞珠在“徽”格内震荡不休,并有向“羽”格内偏移的趋势,柳卿冷哼了一声哂道:“这里却也不过是‘徽’格偏‘羽’,却不知先前那段路中又是如何……”
话音未落,柳卿便已将手中的“窨律轮”向身后掷去,不想那“窨律轮”尚在半空,忽听一声尖利“La~”调激彻而起,“窨律轮”也随即轰然爆开,盘毂、毂轴、匣格、汞珠……直迸得零星四散,支离破碎,黄大眼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惊呼不已,这来路间……不想竟有这般强势的阴煞之气!?
“凭你对‘窨律轮’的认识,你以为如何?”柳卿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黄大眼。
黄大眼迟疑了半晌,方才结巴地答道:“这……这‘窨律轮’,可勘视左近阴煞之气的强弱,会这般兀然爆开,却只有一个原因……我们先前的来路上,阴煞之气已远超于‘羽’格所能判定的上限!”
“确是如此!”柳卿缓缓地说道:“你我身处的位置,其阴煞之气仅是‘徽’格偏‘羽’,这与先前在岩穴之外的判定一致,并不足为奇……而不过数尺之遥的地方,竟会出现阴煞之气暴增至逾越‘羽’格上限的异状,这只能说明……先前的那条路上被施以某种障术,或许这正是继能够发出怪声的‘陪棺怨息阁’之后的第二重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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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48 异变
“这所谓的第二重禁制……会否也是当年埋藏清兵尸骸之人所设置的呢?”黄大眼听罢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端的说不甚明白,只得向柳卿开口相询道。
“应该不会……我已仔细思酌过,在先前关于明清两代的一应稗录杂遗中均未记载有此葬俗,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该是那准备淤屙膏脂的‘尸面枭’所设下的障术!”
黄大眼猛一愕神:“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若此障术仅是数日前‘尸面枭’所布下的,那么暗窟内的‘尸面枭’本尊与那清代殁将……该会比这股障术威慑力还要强横许多!?”
柳卿轻吁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答道:“虽说这是最坏的预期,不过却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尸面枭’本身便是一类成精的恶煞,能施行如此强悍的障术,其自身能力绝计不弱,本以为这便是暗窟内的‘东西’所释放出的全部阴煞息场,看来确是你我小觑了对手,那清代殁将如何暂且不说,单凭能施以这等卓绝障术的‘尸面枭’……我们便需重新审视当前敌我的优劣情势!目前可以确凿肯定的一点便是,暗窟内蕴藏的危机……较之先前你我所体验的威慑感,怕是只多不少了。”
黄大眼没有接茬,只呆呆地杵在原地动也不动,柳卿见他的双手此刻正微微地发颤着,正待上前宽慰几句,忽然发现黄大眼的面庞上竟莫名其妙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兴奋?是的,是兴奋!柳卿从他的笑容中读到了兴奋的意味……这小贼,究竟在想些什么?
“扑腾……扑腾……”
暗窟内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拍打声,似乎是什么体型硕大的禽类动物在拼命呼扇着翅膀,间或羼杂着碎石砂砾四散溅落的簌簌声,腐骸朽骨折曲的断裂声,听动静好象有得一番争斗……可这“山骸”颅顶的暗窟之内,除了“尸面枭”这一活物外,哪还有其他的东西?难不成……竟是那清代殁将亦成僵入荫了么?
黄大眼与柳卿刹时被这迭踏而至的异响警醒起来,两人四目对望,旋即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黄大眼窃笑一声道:“呵呵……最好是来场‘窝里斗’,只消先灭了其中任一只……你我可就算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柳卿也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两人当即也不管身后的障术禁制,只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直道,不想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却是一副诡异莫名匪夷所思的景象,两人心中不禁骇然发起一声惊呼,我的天,这堆怪“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只见那直道尽头连接着一片开阔的岩窟空间,整个地势宛若一个巨大的蒙古包倒覆而下,两人腰间所系的“执念火”光晕竟无法覆及岩窟的边缘,但凭声响的回荡来粗略猜度,这岩窟约摸有半个篮球场般大小,而岩窟的正中,一堆砌得有若小山般高的骸骨残肢上,两片阔逾三丈的巨大羽翼正上下翻腾着,那对羽翼每一下起落皆挟杂着凌厉的气劲,一个呼扇便掀起数十片断骸剩骨,和着从地上扬起的碎石砂砾及滚滚烟尘,向四下里溅射散开,气势颇为惊人。
可一堆业经数百年岁月侵蚀的骸骨残肢之上,又如何会生衍出这般有若禽鸟般的羽翼呢?但若说这对羽翼正是“尸面枭”的巨翅,那先前预期得现的清代殁将却又身在何处?当下岩窟内的能见度颇低,两人自是看得不甚分明,刹时间便有无数的疑虑齐齐涌上心头,皆对这曝入眼帘的状况有些摸不着调儿的感觉。
正当黄大眼与柳卿一阵纳罕之时,忽听一声悲嘶传来,其声甚是凄苦哀怨,随即一只偌大的宛若人面般的头颅从那堆断骸剩骨中擎了起来,正对着两人呲出狰狞而扭曲的嘴脸,看模样似是极为痛苦,那一对铜铃般大小的眼珠子恰有若两盏泛着赤红色光芒的灯泡,在墨黑窨沉的岩窟内显得煞是诡异恐怖,两人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不正是那找寻已久却又终不得见的“尸面枭”么?
而“尸面枭”显然也被兀然闯入的黄大眼与柳卿吓了一跳,两片羽翼拍打得更是猛烈了,似乎迫不及待地便要从那堆断骸剩骨中脱身,这一番剧烈的挣扎也使得“尸面枭”向上窜起了数尺的距离,却再也无法飞得更高了。
“糟糕!看来这恶障竟将‘枭尾砂’尽数淤屙在那烂骨堆里了,却不知还找不找得到……”
柳卿眼尖,立时发现了“尸面枭”腾不起身的原因,原来是它身下的尾钩正卡在那堆断骸剩骨之中无法拔出,那粗硕的脊尾一端连着“尸面枭”,另一端估计正扣住了骨堆内的某块骸肢,当下兜又兜不落,拔又拔不出,正好比放风筝般地两相牵掣着,这恶障虽浑身的蛮劲,却也不敢施以过大的力道,惟恐一个不慎,反将自己的尾钩扯断。
黄大眼定睛细看,却果然如柳卿所言,一条有若儿臂粗细的脊尾正连于“尸面枭”身下与那堆骸骨残肢之间,只见那脊尾已被绷得甚是紧直,并间或传来数声“咯~嗝”裂响,仿佛再行施力牵掣便要被撕作两截一般。
两人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尚未等两人做出反应,忽听又是一阵声如撕革裂帛般的巨响传出,那烂骨堆……竟匪夷所思地震荡了起来!反观那骨堆上的“尸面枭”,当下似乎知悉了什么似的,挣扎得更是剧烈了,那肖似人面五官的脸孔更是扭曲得几不成形,仿佛对身下震荡不息的骸骨残肢甚感忌畏一般。
随着骨堆正中的断骸剩骨纷纷疏离崩落,一只有若“手”般的物事冲破重重阻碍猛地疾探而出,一把拽住正不断挣扎的“尸面枭”,那只怪“手”旋即五指一拧,可怜那“尸面枭”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被活生生地捏成了一团烂肉,刹时间猩红的血浆裹着碎屑残渣,从那只怪“手”的指隙间激迸而出,“扑簌簌”地溅落得遍地都是。
这有若人间炼狱般的血腥场面,宛若过电影似的在黄大眼与柳卿面前一幕幕上演,这等近距离的直观视觉刺激却也不是寻常人等所能接受的,黄大眼直觉肠胃内一阵痉挛,翻江倒海般地险些要呕将出来。
可还未等他匀过了气,一副更加恐怖的画面便即映入眼帘,那只怪“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从烂骨堆中撑起,一具堪比小山般高大壮硕的“身形”也随即站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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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49 继身魍
那如山的巨大身躯动作相当迟缓,不过那魁伟到需待仰视的高度及其周身散发出的极为强悍的阴煞气势,令黄大眼和柳卿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我日你大爷的……这……这该不会就是那清代的殁将吧?”黄大眼直看得双目瞪直,双腿如筛糠似地打着摆子。
柳卿慌忙拽着他的臂膀向岩窟外的直道内退去,那窄小的直道恰可藏匿二人的身形,而眼前这只巨怪想来除非自封死路,否则是绝计无法钻入直道内的。
两人直退到直道中部,见那巨怪却也不曾跟近,只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方才逐渐放下心来。黄大眼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清代殁将的块头……也他娘的太离谱了罢?估摸着也该有三米多高,当年清代官兵的伙食有这般养人么?”
“开什么玩笑!”柳卿一边回头张望着,一边说道:“看清楚……这可不单是一个清代殁将,方才你可发现这巨怪的身躯……都是由断骸剩骨组成的么?凭我的猜测……这巨怪该是以孽气为引,以散骸为基混筑而生的‘继身魍’!”
“继身魍”!?黄大眼一番听罢便如遭雷噬般地直打了个哆嗦,这只是在《撷异稗言》中略有提及的域外异煞,竟能在此岩窟内得见?
书中暗表,这所谓的“继身魍”其实就是有多具残骨散骸的身躯部件拼接而成的怪胎,其势无生无死,浑噩苟存于三界六道之外,通常都因葬地突发异变而衍生出世,自古以来于中国境内却也几不得见,倒是异域番邦多有此恶煞的传闻,据传“继身魍”皆身型巨硕,不食不憩,只对临近的一应活物施以攻击,似乎对活物的生息甚是排斥,当年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名撷异术者在北疆蛮土间得见过,《撷异稗言》内所载的也仅此一例,最终惟有一名撷异术者幸得活命,其余众人施尽了手段,却也奈何不得这恶煞半分,全都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所以对付这等异煞的办法,《撷异稗言》中却也未有勘录。
无怪乎黄大眼会如此惊惧,当下要面临这么一只壮硕如山的怪物,且又全然不知破煞的法门,但凭记忆中的支言片解及两人不甚高明的撷异手段,端的堪比蜉蝣撼树,螳臂挡车,试问又如何不会心生凄惶呢?
“小阿姨……这‘尸面枭’也被它给捏成了碎肉,唐煮茶交待的任务你我怕是完不成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柳卿自然听得出黄大眼的言语中蕴含着打退堂鼓的意味,不过她却另有一番想法,“茗叔公虽然说了两件事,其一是生擒‘尸面枭,另一则是取得十颗以上的‘枭尾砂’,这第一件事当下自是无法完成了,不过却也非人为造成的后果,所以这件事倒还有得斟酌的可能……关键是这第二件事,我们只消灭了眼前这‘继身魍’,其身躯内里必藏有‘尸面枭’先前淤屙的‘枭尾砂’,依这只‘尸面枭’的体型来判断,此番淤屙下的‘枭尾砂’绝计不会少于十颗,所以……”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黄大眼便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我当下该将这‘继身魍’灭去,再从中取了‘枭尾砂’与唐煮茶换得‘五桩局’的方位图?”
柳卿双目炯炯地直盯着黄大眼,过了数息工夫,方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这个以命相搏的抉择也并非她所希望的。
这可真是场豪赌啊!黄大眼蹙着眉思酌了一番,暗忖柳卿所说的却也并非没有道理,生擒“尸面枭”一事已回天乏术,不过这“尸面枭”是在二人动手擒捉之前便被“继身魍”拧死的,却也怪不得其他,纵是到了唐煮茶面前都还有得一番理论,而其淤屙出的“枭尾砂”则是端的埋藏于“继身魍”体内的,若不将“继身魍”灭杀,这些“枭尾砂”却也无外乎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是万难得获的,如果连“枭尾砂”都无法取回,唐煮茶所布置的两个任务便皆无从交待,那“五桩局”的方位图哪还有可能落到二人囊中?
倘若是没了“五桩局”方位图,便也失了大理“撷异司”秘藏的线索,更不消说那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
一想到那如山如海的福荫财势,黄大眼又是一阵牙痒,他奶奶的,死就死罢,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纵是这便退出岩穴之外保得性命,却也无法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撷异修为提升到全然不惧“继身魍”的地步,若是修行个十年八载的再行来寻“枭尾砂”,怕是连“继身魍”是否身存都是个问题了,且也逾迟了唐煮茶所定的三日时限,依然换不回“五桩局”的方位图……这出头便是一刀,埋头又是一刀,倒不如索性搏一搏自己这撷异命才的运势来得痛快!
“奶奶个熊的!黄爷我今天是不成功,便成仁了!”主意拿定,黄大眼恶狠狠地骂咧了一声,便待返回岩窟中去。
看他一脸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蛮顽相,柳卿慌忙将他拉住,“稍安勿躁,你且稍安勿躁……难道那‘继身魍’是凭你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便能轻易拿下的么?如此莽撞行事,岂不是与自杀没什么差别?你我还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后再动手才是……”
黄大眼被柳卿这么一斥,方才发热的头脑也随即清醒了不少,确实,若这般无以凭倚地冲过去,且不消说能否伤了那异煞,怕是连自己的境遇都比那“尸面枭”好不到哪儿去,当下若是自乱阵脚,那取回“枭尾砂”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黄大眼长吁一口气,尽量将心态放缓平和,“若依小阿姨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智胜优于力胜!这句话最是适合当下这种状况……”柳卿答道:“但凡兵家争战,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因素,而作为撷异术者,纵是如矜言先师般修佐强横,却也无法突破人体自身的界限……换言之,撷异术者得以称卓的所谓偷天换日的手段,却是需待借助外物的辅助,恰与兵家所说的‘天时’、‘地利’相譬,借外物为辅长己势而祛彼势,以最强的力量去攻击对方最薄弱的位置,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顿了顿,柳卿又继续分析道:“虽不知其破煞的法门,不过凭《撷异稗言》中所载可知,这‘继身魍’只会对临近的一应活物施以攻击,若你我不近其身前,想来却也无甚要紧,这直道与岩窟交界的出口处便是最好的攻击位置,以‘继身魍’的身形是绝计钻不进来的,一旦它强行撞入,我们只消退至得遇‘蠹尸孑孓’的岔道处,凭那谜阵般的地形,要囿它数个时辰该也没问题的……”
柳卿一边说着,一边与黄大眼慢慢摸回直道出口处,那“继身魅”依然若雕像般地杵在原地,黄大眼忽然问道:“这巨怪按理说是因葬地突发异变从而生衍得成的……方才却也未见有何异状,奈何就莫名其妙地横生出这‘继身魍’呢?”
“天地万物奥妙穷奇,所谓异变,却也并非当即得见……”
柳卿话音未落,忽听岩窟周遭的石壁上迸发出急促的“嗤嗤”声,数十道白色的气流从石缝岩隙间喷涌而出,空气中刹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潮腐味儿,那“继身魍”也随即挪动着迟缓的身形,向二人所处的直道出口处汹汹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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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50 点着的炮仗铺子
黄大眼见状失声惊叫起来:“难道这厮……竟还要从这‘山骸’颅顶岩窟内蹿出来不成?”
虽悖于常理,不过这“继身魍”确是一步一迈地向黄大眼与柳卿身处的直道出口位置而来,它身形硕大无匹,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隆隆”回震,岩窟石壁上支棱起的石笋石乳却也不知被那回震声撼落下多少,砸得地面“噼里啪啦”地一通乱响,刹时间整个岩窟内里便泛起一片岩屑石粉,溷浊着刺鼻的潮腐味儿,直呛得两人喉头发痒,咳嗽不止。
“继身魍”距离黄大眼与柳卿愈来愈近,“执念火”的光晕已渐渐覆及它迟缓而笨拙的身形,那一身由断骸剩骨组成的肖似人形的躯体,依稀可以分辨出头、胸、腹、四肢的位置,最为可怖的是那“继身魍”的“右手”,竟比它的“左手”要大出数倍有余,五“指”恰由五副寻常尸骸的胸椎骨组成,那一排排反笼的肋骨宛若狰狞的獠牙,随着这异煞身形的晃动,那五“指”也似有节律般一张一翕地开合着。
定睛细看之下,无数道有若人体经络般的赭红色筋状物在那些朽骨烂肉中缠绕纠结,堪比是装入骨笼内的群蛇,湿滑黏腻地卷曲盘桓在一起,令人观之不禁毛骨悚然,不仅是那“继身魍”的臂膀,甚至于它的整个身躯,从上至下无处不被这些缓缓蠕动的筋状物所充斥着,仿佛重构了一具活生生的肌体,而那些清代兵卒的骸架,正被这些不知是何来由的筋状物连成一个外在的骨质轮廓。
观之“继身魍”头部的位置,却全然没有骸骨残肢的痕迹,只凭地生出一团箕斗般大小的血红色肉瘤,依稀可以看到肉瘤顶部长着数十支有若老榕根须般长短不一的肉芽,而肉瘤正中是一只独“眼”般的凹孔,正随着它的步伐一明一熄泛出幽蓝色的光芒。
黄大眼只觉一阵心跳如鼓,忙探手抚在胸前,不想这么一摸,竟摸着一包甚是硌手的物事,黄大眼当即灵光一闪,立时想起了什么,他奶奶的,怎么先前就没想到怀里还揣着一条矜言先师亲炼的“炙魄钩索”呢?
他慌忙将装有“炙魄钩索”的麂皮口袋从怀中掏出,柳卿先是一楞,旋即明白了黄大眼的意图,当下也不待多言,只将“炙魄钩索”从那麂皮口袋内一把扯出,只听一声有若龙吟麟啸般清越的破风裂响,甫一离袋的“炙魄钩索”仿佛一尾生鲜活脱遍体棘刺的巨蟒般,在半空中抖出一轮漂亮的弧线,又乖乖地绕回柳卿的手中。
“小贼,准备好‘鼎镬咒’!”
柳卿一声威叱,左手箍着“炙魄钩索”就是一捋,刹时间那饱含撷异柳氏宗家辟秽祛邪功效的术者身血便涂满了整条“炙魄钩索”,黄大眼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口中一番式诀,右掌直对着“炙魄钩索”悍然轰下,自从吸摄撷采了至窨丹丸的阴煞之气,黄大眼的衍息念力已较之先前要强横了许多,“鼎镬咒”在他掌心骤然迸发出一道粗若腰身般大小的火柱,那咒焰挟带着极高的温度,刹时便将左近湿腻的水气焙干怠尽,空气中随即形成一圈漩涡状的螺旋,那火柱正轰在“炙魄钩索”上,随着一声有若钟罄般的嗡鸣传来,“炙魄钩索”在柳卿手中绽起万千光华,数十上百道呈色猩红偏紫的浆体在钩索上流衍激荡,不时溅射出星星点点的掣芒,与先前使用时相比,更凭添了几分霸道凶戾的意味。
“遇强则强,不愧为矜言先师亲铸的法器!”黄大眼不禁脱**赞了一声:“小阿姨,快!快将‘炙魄钩索’掷过去!”
柳卿猛一甩手,那“炙魄钩索”掣起一道赤红的弧光,便仿佛长了眼睛般地直奔“继身魍”而去,那“继身魍”动作甚是缓拙,哪里躲得开这疾如电掣雷奔般的一击,只见“炙魄钩索”不偏不倚,“喀嚓”一声,正横倒着砸在它胸腹部偏上的位置。
原本黄大眼以为这长逾不过两米的“炙魄钩索”绝难将体型如山的“继身魍”缚住,最多只能凭千年积粹的辟秽祛邪的物性对其造成伤害,不想那“炙魄钩索”刚一触及“继身魍”的躯体,竟凭地暴增了数倍不止,通体直达三丈左右的长度,首尾两端宛若蟠龙附柱般地一卷一箍,便将“继身魍”捆了个囫囵,骤然间,无数道湛蓝泛青的咒火从“继身魍”身躯各处喷薄而出,那些骸骨下的赭红色筋状物随即剧烈地抽搐抖动起来,“继身魍”那生若头颅般的肉瘤上并无口器,只从胸腔内迸出一声震天恸地的闷吼,看模样便知是痛苦万分的感受。
虽说“继身魍”是不类三界六道的异煞,而“炙魄钩索”也正是克制此类恶障的千年法器,可这“继身魍”本身乃岩窟内蕴结清代兵卒孽戾之气的散骸所化,其中更具战死异乡的殁将之幽魂怨魄,这每一具散骸数百年阴庚的叠加积淀,其霸道凶顽之势却又如何是先前那荫尸“不化骨”所能譬拟的?
只见“继身魍”一番痛咆过后,那健硕如山的身躯便缓缓地鼓涨了起来,仿佛是一名筋肌虬结的金刚力士,要待从“炙魄钩索”的捆缚中绷断脱出,却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继身魍”的体型轮廓又暴涨了数圈,现时看来,整个躯体至上而下怕是已逾五米的高度,那些筋状物每一道都像是吸饱了鲜血的蛭虫,赤紫精涨得有若儿臂般粗细,而已达延展极限的“炙魄钩索”也逐渐吃不住劲,估计再有片刻,便会被身躯不断鼓涨增大的“继身魍”挣脱开来。
“小贼!快用你那招‘雹霰指念弹’!”
柳卿的一声暴呵,将呆立当场的黄大眼震醒过来,却也无怪乎黄大眼会瞧得目瞪口呆,纵使是柳卿本人,这般骇人的阵仗确也是头回得见的。
黄大眼慌忙凝神臻注,戳指成戟,将贮存于臂膀间的光球又待唤出体外,刹时一颗锅口般大小的光球盈然跃升于他的指端,那磅礴的衍息念力波动仿佛滔滔江海般滚涌泛滥而出,竟引得直道外的“继身魍”动作一滞,向二人所处的位置望来。
见“雹霰指念弹”光球势成,柳卿猛一拍黄大眼的后背,示意他趁“继身魍”尚未脱身之际,速速施以杀着,黄大眼也不待片刻喘息,立时戳指向外,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那颗光球已挟着凌厉无匹的电势气劲,朝“继身魍”的面门疾窜而出。
“雹霰指念弹!破!”
直到那光球奔至“继身魍”近前数尺的距离时,随着黄大眼一声雷霆威喝,偌大的光球旋即散裂成百余枚拳头般大小的光丸,这些光丸先是临空一滞,接着便从各个角度,沿着各种轨迹有若狂风骤雨般地直轰在“继身魍”的躯体之上,这般近距离的攻势,兼之疾如天雷噬地般的速度,“继身魍”当下避无可避,也只得照单全收。
不过一两个喘息间,这异煞便已身中百余次蕴含撷异术者衍息念力光丸的狂轰滥炸,岩窟内宛若一摊被点着了的炮仗铺子,曳光四射,电劲飞溅,伴着“继身魍”的嘶吼声,岩屑石粉的崩散声,情势一片纷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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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51 三十秒(一)
刹时间,整个岩窟内便呈一派飞沙走石,尘雾翻腾的景象,在这密闭的空间内,“雹霰指念弹”爆裂后所产生的澎湃气浪挟杂着无数道长逾半米阔约二指的电噬弧光,以“继身魍”为圆心向四下里汹涌袭来,立身于直道出口的黄大眼与柳卿顿觉胸前气理一滞,那蕴涵撷异术者罡衡念力的波动冲击扑面而来,直透体肤的凌厉劲风携着岩屑石粉的颗粒,在如此迫近的距离间,宛若无数柄齿凿锋锐的锉刀在周身外露的各处肌肤上豁过,直撩得两人隐隐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