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平的坚持既让秦麦感到惊讶,却也在预料之中,他早想到能让黄平甘冒生死的威胁所求的东西必定十分惊人,但至少他还是获得了些有用的信息:那幅唐卡是关键,而不是黄平这只老狐狸的障眼法。
只可惜对那幅唐卡秦麦苦苦思索也没有发现其中究竟隐含着什么秘密,唐卡的图案和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他现在闭上眼睛甚至能够看见唐卡的丝线纹路......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做到以诚相待,至少在西藏这段时间里能够互相信任......”秦麦重新坐回到石阶上,淡淡地说道,“那幅唐卡你研究了二十五年都没有收获,我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天里发现其中的秘密?”
尽管黄平知道秦麦说的有道理,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失望:“如果你这位秦家的后人都无法堪透,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解开其中的秘密......可是当日在拍卖会上我听你说起那幅唐卡却像很了解似的,我这些年来想方设法也没有找到其他同样工艺的唐卡。”
秦麦也不隐瞒将三年前李茂然离奇死亡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平听得十分仔细,表情随着秦麦的讲述时而凝重时而惊恐,秦麦讲完许久后,黄平才重重地吐出口长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他身边的那幅唐卡应该也是在遗址内找到的?”
“我不敢肯定,但是应该是的。”秦麦思索着缓缓道:“迄今为止尚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相同绣法的唐卡。”
黄平想了想道:“那遗址十分巨大,当年我三人在那探寻了一个多月也没能将整个遗址彻底探寻,不过那坛城我到是去过的,空间狭小,只有一座祭坛,你同事的死还真是蹊跷极了。”
秦麦疲劳地揉着眉心道:“这事的确蹊跷,李茂然的死因亦不明不白,我总觉得那遗址里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竭力阻止外界对它的探寻和了解。”
秦麦的话触动了黄平内心里最恐惧的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颤声道:“难道唐天华和平旺老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是被神诅咒的地方,凡是闯入的人都会受到神的惩罚!”
“唐天华和平旺老人......”黄平一句无心之言却让秦麦的心头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又抓不住头绪。
“秦麦......你说我们这次......会不会死!”黄平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吐出了那个死字,无助地望着秦麦,那求救似的目光好像把秦麦当作了救命稻草,只要秦麦说不会他就能勇气倍增。
秦麦扫了黄平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
黄平双手掩面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句,秦麦耳目聪敏,隐约捕捉到了黄平说的是:“反正都是死,好过坐以待毙。”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麦怔了下,黄平话里透出的那股深刻的绝望让他满头雾水,他为什么说“反正都是死”?
“秦麦!你们秦家世代相传的三项绝技中卦卜之术最是神准,那你算一算我们此行的吉凶祸福?”黄平的头像是被重拳集中,陡然扬了起来,满怀希望地注视着秦麦,祈求地说道。
秦麦愣了几秒,才苦笑道:“所谓医者不自医,卦者不自卜,就算你信这个,我也算不出自己的运数来。”
失望之色在黄平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再度升起了希望,朝秦麦凑近了些:“那你就算算我吧!”
秦麦无奈地看了眼黄平,摊开双手道:“算算你此行未尝不可,只是我没有随身带着卦......”秦麦说到这时见黄平黯然地垂头叹气,秦麦心中不忍,便笑道:“若是你果真想算算,不如我给你测个字吧!”
黄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好,秦麦指了指石阶上一处平整的地面:“随便写个字来。”
黄平捡起一枚石子,略一沉吟,写下了一个“平”字,然后忐忑地目不转睛注视着秦麦。
秦麦思索了片刻,指着地面上那个方正的平字道:“这个字——一字下面是八和十,一为起,十为圆满,平亦有安稳的含义,你此行该可以十其八的机会将此事完满解决。”
听到秦麦的解字,黄平起初先是怀疑,随即看到秦麦认真的表情,立刻变得惊喜起来,追问道:“如此说来,此行大吉?”
秦麦颔首道:“依我看来的确是这样的,当然你也要尽力而为,字象虽好,你也不能就此高枕无忧啊!”
“那是!那是!”黄平把头点的如捣米桩一般,喜不自禁。
得到了秦麦的解字,黄平简直就像得到了护身符,眉眼之间都萦绕着喜气,好像秦麦就是金口玉牙的观音菩萨,他说自己此行顺利,那便真的万事无忧了。
这也是因为秦家名声在外,众口铄金,当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他全部身心的时候,黄平下意识地寻找着解脱这种折磨的办法,秦麦的一番说辞便被黄平当成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他把自己绑在这根他自己臆想出来的绳子上,感觉已经脱离了那随时都可能把他吞没的威胁。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黄平便不好意思地说人老了精神头到底不如年轻人,转身回房睡觉去了,秦麦看着黄平喜滋滋迈着轻快的步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撒了谎,那平字一下的确是个八字,不过却是个倒八字,而平又暗有停息之意,所谓十去其八,偃旗息鼓,黄平此去只怕生机寥寥......
时间已过二点,是晚间最为静谧黑暗的时候,秦麦抻了个懒腰,困倦一阵重似一阵地侵袭着他的神经,眼皮变得沉重无比,空气中死一般的安静,似乎连林中的豺狼豹熊也被这无边的黑夜惊吓住了,不敢发出响动。
秦麦靠着门框打起了瞌睡,却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睡过去,好不容易熬到了三点,算一算铁莘睡了也有五个小时了,转身进房,使劲将铁莘踢醒,吩咐他去门口值夜,火盆早已经熄灭,秦麦却懒得再点,和衣钻进了睡袋。
睡眼惺忪的铁莘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抱着枪走出了房门,还不等秦麦入睡,房外便传来了铁莘如雷的鼾声,秦麦苦笑,若是真有野兽靠近也会被他这骇人的鼾声给吓跑吧?这到好,他值夜睡觉两不误......
秦麦只觉得自己刚刚入睡就被铁莘的大嗓门给叫了起来:“麦子!麦子!快起来,他娘的,下雨啦!”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秦麦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许多,想起昨晚月朗星明哪里有半点落雨的迹象?平旺老人说这两日要下雨时他还暗笑老人信口胡诌,现在看起来这位老人还真有点未卜先知的神奇......
秦麦钻出睡袋时,唐离和陈教授已经站在门口张望着天空了,秦麦走到两人身后,朝外望去,果然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仿佛一团浸染了墨汁的巨大棉絮,那太阳只透出一个黯淡的光环,秦麦看了看表,时间已过七点,可这天色看起来倒像是傍晚似的。
雨势并不算大,稀稀落落地打在地上、林间、草丛中刷刷地响成一片,有些像平静的海面潮水微涌时的声音。
“如果雨势不再增大对赶路影响到不算太大......”陈教授征询似地回头望向秦麦,秦麦刚想点头,老天爷像是故意做对似的,天地间陡地涌起一阵狂风,林山树海便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利狂啸,天地好似在颤抖战栗,雨点一下子密集起来。
秦麦苦笑道:“看这模样,怕是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
陈教授焦急地抓挠着凌乱不堪的头发:“该死的鬼天气!难道我们今天走不成了?”
铁莘啃着昨晚剩下的冷肉,口齿含糊地嚷道:“不过就是下几滴雨嘛,又不是下刀子,怕个鸟!”
“只怕走不了了!”黄平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了过来。
陈教授和铁莘一齐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黄平,铁莘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沾满了油渍的大手抓住了黄平的衣领道:“昨晚你运气好,陈老头儿拉着老子才让让你逃过,今儿看来老子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干恁娘咧!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铁子!”秦麦抓住了铁莘高高举起的拳头,板着脸呵斥道:“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是雨季,这雨看来估计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而前面的路是西藏最难行的天路,道路泥泞不说,山洪、泥石流也时有发生......”
唐离也郑重道:“没错,阿里境内地广人稀,万一我们遇上什么麻烦恐怕连个求助的地方都找不到。”
铁莘丢垃圾一样把黄平丢在一旁,气哼哼地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等雨停?”
陈教授连连地叹着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么一耽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普兰,彭施民他们......”
唐离和秦麦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和焦虑,这场雨有可能下一会儿便停了,却也同样可能下个三五天不休不止。
看到所有人都是一筹莫展,陈教授把怒气发泄到了天气预报上:“前天我们出发时还说我们运气好,未来一周都是晴朗天气,这可好......”
秦麦没有办法,只好拨通了吴学知的电话,让他查询这场块雨云的运行态势,不一会儿吴学知的回复便传了过来:这股突然来临的气流恐怕要持续一周左右,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遍:虽然天气预报常常不准,但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几个人这下可真急了,所有人都心急如焚,谁能干等上一周?
“小秦,你看我们该怎么办?”陈教授在学术上是权威,可在生活中却缺少对于取舍之间的精明细密的把握,他也自知这点,决定听自己学生的想法。
唐离和铁莘自然更不用说,唯秦麦马首是瞻。
而黄平经过昨晚的事,看着秦麦时的目光简直就是敬畏了,屋里静悄悄的等待着秦麦做出最后的决定。
其实这个决定并不困难,因为选择具有唯一性,秦麦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能不能等下去?
答案很明确:不能!即便是自己能等得,彭施民那边只怕也等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晚走不如早走,越晚路况便会越坏,秦麦简短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都表示同意,一行人便趁着风稍歇雨略小时钻进车里上了路。
当这座小木屋最终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秦麦和唐离默默地对望了片刻,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平旺老人果然如他所说的没有出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自己还能回来吗?这么想着两个人便有些不舍和惴惴,尤其是秦麦,昨晚黄平说的那些匪夷所思到荒谬的往事让他甚至有些相信所谓的诅咒的确存在了。
从萨嘎出发一百多公里后便是仲巴,再前行一百多公里便会进入普兰县境内,看似不远,却是西藏境内最为艰难的一段路程,一侧是陡峭的悬崖,而另一边不远便是咆哮奔流的雅鲁藏布江。
两辆越野车的射灯在迷雾一样的雨帘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视线里几米外便是雾蒙蒙一片,路况泥泞不堪,幸好铁莘、秦麦与保镖卡恩、瑞斯的驾驶技术娴熟,而路上也没有任何的行人车辆,在这种恶劣无比的环境里亦能保持惊人的高速,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仲巴。
仲巴县城虽然破旧,边防检查却极严格,毕竟与尼泊尔边境相距不过五十公里,一行人在仲巴略做停留,胡乱地对付了一顿午饭又即刻起程了。
下午的雨势更加大了,不仅路面满是淤泥,一不小心便又陷车的危险,可见度更是几乎睁目如盲,铁莘紧张的握着方向盘,双眼通红地盯着前方,连眼睛都不敢眨。
黄平看着地图计算了一下路程道:“幸好我们及时出发,不然恐怕就能等这雨停了,运气好的话再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到霍尔,从拉昂错与旁玛雍错之间穿过天黑前应该能到普兰。”迟疑了一下,讨好地对铁莘笑道:“铁老板的技术真是没的说,一般人走这条路没有两天怕是走不完的。”
铁莘熬得两眼血丝密布,又酸又疼却不敢放松,没好气地骂道:“就他妈的知道拍马屁,要不换你来试试!”
黄平尴尬地笑着连说不敢。
陈教授的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不需要再吸氧,可惦记着彭施民那边,一脸严肃焦急地盯着腕间的手表看个不停,唐离体恤老人便故意引起个话题问秦麦:“麦子,旁玛雍错据说是圣湖?拉昂错我到没听说过,离旁玛雍错很近吗?”
秦麦还没说话,陈教授抢先道:“丫头,连大名鼎鼎的鬼湖都没听过?圣湖与鬼湖比邻而居,中间也有水道相连,可偏偏一湖清澈甘甜,一湖浑浊苦涩,很神奇呢!”
“一个圣湖一个鬼湖?”唐离咋舌,陈教授就笑了起来:“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小秦你给我们讲讲,我知道你很久以来就在研究西藏了。”
看到老师兴致勃勃的神色,秦麦也感到高兴,稍一沉吟,搜索了脑中关于两湖的记忆,笑道:“我也是纸上谈兵,却是没有到过那里的,这个圣湖旁玛雍错海拔四千五百多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之一,面积却并不十分大,大概四百多平方公里,最深的地方似乎也没有超过百米,而旁玛雍错最早的名字叫玛垂错,原是古苯教的圣湖,可在十一世纪藏传佛教噶举派在与苯教的争斗获胜后将它的名字改为旁玛雍错,旁玛在藏语里就是永远不败、不可战胜的意思,旁玛雍错的意思就是永不败的碧玉之湖。”
唐离撅嘴,很气愤地道:“这噶举派着实霸道些,抢了人家的地盘不说还给改了名字!”
陈教授与秦麦便一起笑了起来,黄平亦凑趣地干笑了几声,陈教授笑道:“这旁玛雍错可不止是苯教和藏传佛教的圣湖,还是印度教的圣地呢!”
秦麦看着唐离可爱的表情也觉得有趣,暗中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湖与鬼湖相距不过三公里,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其实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那旁玛雍错又如何能够感知自己在世人心目中崇高的地位呢!”
铁莘哈哈一笑,高声道:“麦子,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和潘家园里骗吃骗喝的假和尚一样玄乎。”
唐离恶狠狠地等着铁莘驳道:“麦子这叫做有圣人心性,你这个大俗人怎么能明白?”
铁莘不敢回头,嘴里却丝毫不慢,诡笑道:“圣人怎么啦?圣人就不近女色?那为啥你俩的手拉在一起呢?”
唐离立刻霞飞双颊,气恼地要甩开秦麦的手,秦麦笑呵呵的握住不放,无奈的唐离也只得作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陈教授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必定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笑逐颜开。
唐离原本只想借着闲聊舒缓陈教授焦急的心情,这时却真的对圣湖与鬼湖生出了兴趣,问道:“那个鬼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鬼气森森?”
铁莘嘿嘿笑道:“施主,你着相了!”
秦麦呵呵笑了起来,抓着唐离的手不让她去掐铁莘,道:“据说那鬼湖也不是真的浑浊不堪,只是颜色的确变化多端的,而且无风也有三尺浪,听说两湖底有水道相同,两湖相距如此之近,一湖水淡,一湖水咸,相距之大,实在是让人无法解释。”
黄平插话道:“听说这两座湖下还有密道相同的,据说在旁玛雍错的湖底还有一座巨大的宝藏......”
陈教授发出两声冷笑,不屑地扬起了头,简直连看都不愿意看这个钻进了钱眼里的俗人,铁莘却为之一振,兴冲冲地问道:“真的有宝藏吗?”
“这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黄平期期艾艾地道。
“妈的!你就知道传说!”铁莘一巴掌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疾驰的越野车陡地发出一声突兀响亮的汽笛,车身突然间剧烈一震,铁莘大惊之下一脚将刹车踩死,越野车恍如狂奔中的骏马被狠狠拉住了缰绳,坐在后排的秦麦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不由主地超前撞去,幸亏秦麦的反应极其敏捷,伸臂将陈教授与唐离的身体拦住,这才避免了二人撞伤的危险。
“干!”铁莘铁青着脸大骂道,开门跳了下去。
秦麦等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纷纷开门向后望去,原来铁莘那声突如其来的鸣笛让紧随其后的卡恩二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危急情况,恰好铁莘的车速放缓了些,雨雾中可见度又太低,竟然追了尾......
铁莘查看了一下,撞损并不严重,骂骂咧咧地转身钻进车中对黄平道:“你丫哪儿弄来的这两个傻X?纯粹两头人形猪!”
黄平心里却有些委屈,暗道如果不是你胡乱按喇叭,他俩怎么会冲上来呢?可嘴上却不敢和铁莘顶撞,陪着笑脸道:“也是这鬼天气实在太差了,我们的车速又快,想停的时候也停不下来了。”
铁莘嘟嘟囔囔地发泄着这几天对卡恩和瑞斯的不满,连带着黄平的祖宗也被他问候了一遍,可等他打火的时候傻眼了:车子竟然发动不了了!
这车上的五个人虽然都会开车,可对修车却是门外汉,铁莘阴沉着脸钻进雨中打开了车前盖检查问题所在,陈教授又焦急起来,对秦麦道:“这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秦麦也觉得有些头疼,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什么大毛病,这路也着实太难走,两天里就换过了三个轮胎,最主要的是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一个,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铁莘在雨中鼓捣了十几分钟可这车子就像睡死了过去,毫无反应,秦麦心中着急也下了车。
“我干他娘啊!”铁莘指着后面的那辆越野车破口大骂,卡恩和瑞斯竟然无动于衷地端坐在车里,他穿着一套野战军服,可没有秦麦冲锋衣防水的功能,片刻就已经淋成了一只落汤鸡,秦麦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冷着脸走向越野车,瞧了瞧车窗,瑞斯将车窗摇下一条缝,冷淡地望着秦麦。
“下来帮忙!”秦麦忍着熊熊燃烧的怒火,静静地说道。
瑞斯耸了耸肩膀,用英语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麦的英语虽然不如唐离、黄平那样熟练,简单的也能说上几句,便生硬地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瑞斯叽哩咕噜地说了一串英语,又快又急,秦麦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看到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嘲弄也猜出来这个黑鬼拒绝了自己的要求,秦麦看着他那双充满了鄙夷的眼睛,就想起了他贪婪地盯着唐离的情景,再也无法忍耐胸中的那股怒火,隔窗指着瑞斯的脸怒道:“你给我滚下来!”
瑞斯哈哈笑着和卡恩说了一句话,卡恩也笑了起来,似乎觉得秦麦的举动很好笑,秦麦的愤怒陡地爆炸开来,攥紧的拳头缓缓举了起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砸在车窗上,就在这一刻,一阵宛如天边滚雷的隆隆巨响传入了他的耳中,紧接着整个地面都仿佛摇晃了起来,秦麦一怔,随即心里一激灵,大叫不好,难道地震了?
细密的雨雾像是给眼睛上蒙了一层面纱,秦麦举目四望却无法看到周围的情形,只不过片刻间,大地的震颤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秦麦的心咚咚乱跳起来,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车里的卡恩和瑞斯似乎也有所察觉,茫然地探头张望着,铁莘有些惊疑的声音传了过来:“麦子,这雷有点吓人咧!”
“不是雷声......”秦麦眯着眼睛看着几颗拳头大的石子滚到自己的脚边,想到一路走来偶尔看到的那光秃秃的陡峭悬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靠!是滑坡!”秦麦大叫起来,对着车子里迷惑的卡恩和瑞斯喊道:“想活命就他妈的快跑!”转身两步窜到自己乘坐的车边,拉开车厢门抓起背包就甩出了车外,一边吼道:“快走!是山体滑坡!”
车上的唐离、陈教授与黄平三人的反应都极为迅速,微微一怔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剧变,面无人色的黄平率先跳下车,动作敏捷得如猿猴一般,颤声叫道:“怎么办?”
唐离刹那的慌乱后立刻镇定了下来,一面急切地催促着陈教授下车,一面将车厢里背包递给了伸过手来的秦麦。
路面极窄,秦麦几人乘坐的车子停在当间,后面瑞斯两人的车根本无法越过,何况这山体滑坡也不知道有多大范围,即便能够继续向前开,保不准也是被活埋的结果,两辆车里本来携带了大量的工具和装备,可这时根本没有能力全部带上,泥石巨流也许下一秒就会轰然而至,几人各自抓起背包,秦麦手一指,大吼道:“跑!”一手抓住陈教授一手握住唐离的手狂奔向河谷的方向。
秦麦在瞬间便已经对逃跑的路线做出了判断,沿着路跑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虽然不过里许就是呼啸的雅鲁藏布江,秦麦唯有希望这一段相对平缓的距离能够阻止泥石流的奔涌,否则无论是谁也无法与大自然的威怒抗衡!
这时候初时仿佛远在天边的轰隆隆巨响已经清晰无比,七个人刚刚离开正路,高达数米的泥流夹杂着无数巨石便将两辆越野车瞬间吞没,然后毫不停留地继续狂奔而去。
卡恩与瑞斯的速度最为迅捷,黄平也不遑多让,不过与初见面时的品字形阵势相反,逃命中的三个人成了个倒三角,黄平哇哇大叫,似在命令两人带上自己,甚至还许诺了惊人的金钱奖励,可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钱已经失去了诱惑力,齐头并进的卡恩与瑞斯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秦麦一手牵着唐离,另一只手与铁莘一边一个几乎将陈教授拖得双脚离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疾奔。
泥石流的先头部队已经赶上了并肩狂奔的四人,半尺深的泥水就像热情好客的主人拉着他们的脚踝竭力想把他们留下,秦麦甚至都感觉到了背后涌来的劲风,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来昨晚给黄平解的字,这也应验得太快了吧?
唐离毕竟是个女子,起初的百十米还勉强能够跟的上秦麦的速度,渐渐地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臂几次差点甩脱,秦麦其实也到了极限:背着一个三十多斤的大包,分担着半个陈教授的体重,还要拉着唐离,这相当于背着个人在奔跑,可秦麦知道自己不能停,甚至不能放慢速度,一瞬间的耽搁,下一秒都有可能是尸骨无存。
“坚持住!”秦麦咬牙大叫,泥石流震天的轰鸣仿佛消失了,天地间归于寂静,他的耳边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人类的神奇就在于他的潜力好像是无穷尽的,在生死关头往往能够激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当秦麦矗立在呼啸奔涌的江边,看着仿佛脱笼怪兽似的泥石洪流在身前十数米远处不甘地嘶吼着缓缓停了下来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
“没事了......”当秦麦确认了泥石流的确已经停住后,看了看拄着膝盖激烈喘息的陈教授和铁莘说道,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的声音竟变得沙哑晦涩。
铁莘妈呀大叫一声,仰头倒在地上,嘟囔着老子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秦麦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望向身旁的唐离,唐离的身体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剧烈地奔跑。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吧?”秦麦看着唐离一截白藕似的皓腕上那五条红肿的手指印内疚地说道,他看不到低着头的唐离此时的表情。
唐离的肩膀轻轻松动了下,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望向秦麦,眼神异常复杂,秦麦愣了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唐离哭了,只是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让他无法确定。
见唐离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秦麦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我们差点就死了......”唐离咬着下唇轻声道,秦麦以为唐离还沉浸在方才生死系于瞬间的惊魂中,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刚才你为什么不放下我?”唐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秦麦怔了片刻,不明白唐离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看到她坚持的目光,想了想道:“我为什么要放下你?我怎么可能放下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我,你差一点就死掉了!”唐离突然激动起来,大声朝秦麦吼道,这一次,秦麦分明看到了大串的泪滴从唐离的眼角迸出。
秦麦轻轻地拉起唐离冰冷的手,很温柔地将自己宽大的手掌覆在其上,微笑着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哪怕是死!”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像无数的霹雳震得唐离浑身颤抖起来,这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只这一句就已经够了!唐离的眼中射出无法形容的奇异神采,脱出秦麦的手掌扑了过去,伸手紧紧地揽住了秦麦的胳膊,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秦麦的心跳,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你知道吗?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很怕,我不想死,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你。”
秦麦听不到唐离在说什么,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地伸手抱住了唐离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傻瓜,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一旁的铁莘仰望着二人喘息着怪笑道:“还真有不怕死的!谈情说爱也不分时候,真是做鬼也风流哇!”
“你小子懂个屁!”陈教授断断续续地笑骂道,“人家这是患难见真情!”
“车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黄平难听的声音让二人讨厌无比,秦麦轻轻拍了拍唐离,转头睨视着哭丧着脸的黄平道:“难道你准备在这儿等专车来接你?”
黄平眼睛一亮,急急道:“我联系一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许能在霍尔找到车?电话给我!”
秦麦望向唐离,唐离则望向陈教授,陈教授转头望向了铁莘,铁莘眨了眨眼睛又望向了秦麦......
“我以为在你那里!”四个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次完了......电话没有抢救出来。”秦麦朝黄平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黄平的嘴角抽动起来,眼神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看样子简直就要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秦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望了眼将所过之处一切吞没的泥石洪流,伸手将地上的背包拎了起来,抬头让雨水尽情地洒落在脸颊上,片刻后抹了一把脸道:“怎么办?凉拌!”
按照黄平的计算,众人这时距离霍尔大概还有四十公里左右的路程,雨天对车辆行驶增加的难度现在对步行的他们反而降低了许多,让秦麦等人庆幸的是泥石流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路途塌方,在黄平的唉声叹气中,七个人在淋漓的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这条狭窄的却是唯一通往霍尔的路继续前进。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众人在雨中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空中密布的乌云竟然渐渐消散开去,下午三点三十分,雨停了......
六月的藏地天气就像孩子的那张脸,哭笑无常,看着没有半丝云彩的万里晴空,感受着暖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感觉好极了。
刚刚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
铁莘看着身上雾气蒸腾的陈教授,调侃道:“老头儿,这么看你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呢!”
陈教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铁莘,开口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你小子也云山雾绕的,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个成了精的人熊!”
唐离忍不住笑了起来,秦麦的眉心却纠结到了一起,他担心老师感冒,那实在太危险了。
“这一段路常有人熊出没......”黄平苦着脸插话道。
铁莘亮了亮背在身后的81-1,狞笑道:“那很好啊,老子请你们吃熊掌!”
秦麦也不担心会遇上什么人熊豺狼,他只希望能尽快赶到一处可以投宿的地方,让老师得到充足的休息和及时的治疗。
七个人没有遇到人熊,他们遇到了一辆车!是沿线巡逻的边防军。
车是老式的解放卡车,只有三张席位,当那位率队的李排长听说陈教授一行人是来自首都北京的考古专家,立刻肃然起敬,将陈教授让进了驾驶室内,原本作为唯一的女性唐离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的,可不肯与秦麦分开的唐离却拒绝了,她宁愿和秦麦一起站在敞篷的车斗中欣赏沿途的风光。
车斗里除了秦麦六个人还有四位年轻的战士,四个人的脸膛紫红,皮肤也粗糙的很,听说秦麦几人来自北京,都好奇地打听起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听着口若悬河的铁莘把北京讲的天花乱坠如人间仙境似的,四个西藏本地的战士都露出了无比向往的神情。
秦麦暗暗觉得好笑,论繁华程度,西藏阿里与北京有着云壤之别,可是说起山川湖泊,景色壮丽,秦麦觉得西藏可以当得人间仙境之称。
原本李排长等人的驻地在狮泉河,可听说陈教授等人目的地是普兰后,当即在霍尔转向。
霍尔距离圣湖玛旁雍措有三公里的路程,秦麦等人站在车上不消片刻,远远地便望见了一片明亮如镜的蓝色水泊,反射的阳光将湖水衬得波光粼粼,看起来美丽极了。
“那就是圣湖吗?”唐离兴奋地指着远处的湖叫道。
秦麦也是初次见到著名的圣湖与鬼湖,望着湖边色彩迷离的红色小山,湖岸白色的卵石如同一条条银带衬托着蔚蓝的湖水,在湖岸便摆放着许多的羊头骨,还有许多随着轻风摇摆作响的经幡,玛旁雍措的形状酷似太阳,而与他紧紧相邻的拉昂错西面却够了出一个弯弯的月牙形状,在拉昂错的中间还有一座红色的小岛,湖水平静无波,可能是因为刚刚下过雨,湖边没有一人一畜,静谧而安详,圣湖与鬼湖呈现出一种出奇的和谐之美,天蓝水更蓝,这美妙的人间奇景让秦麦几乎看的痴了。
一座圣湖、一座鬼湖,同样地在轻风中起伏,圣湖没有因为自己千年的卓名而格外灿烂,鬼湖也不现丝毫悲戚,这两座湖只是就这样在天地之间守候着,千年不变。
“是啊!这就是圣湖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腼腆地笑着对唐离说道。
唐离高兴地大叫大嚷起来:“麦子!你看啊,圣湖好美,那鬼湖也很美啊,还会变颜色的,你说的没错啊!我可不出它哪里像鬼湖!那座山好高啊!”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战士飞快地偷瞧了一眼唐离,这么美丽的女孩是他从未见过的,美的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那座山叫纳木那尼,我们都叫他神女峰......”小战士看到唐离注视着自己,竟有些头昏脑胀的感觉,心脏砰砰乱跳,慌忙将目光移开。
“神女峰......好美的名字。”唐离眺望着高峰上皑皑白雪喃喃道。
秦麦笑了笑,拉着唐离转了个身,指着北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道:“纳木那尼峰的名字虽然美,可真正的圣山却是那座冈仁波齐峰,这座神山神奇的很,向阳的山面终年积雪不融,可背阴的那面却从来没有雪,即便有些太阳一升起来马上就会融化掉。”
他虽然没有到过西藏,但是论对西藏地理、宗教和习俗的了解,只怕比起普通的西藏居民要更全面的多,不过当真正看到这名山大川壮丽秀美的景色时,秦麦亦不由自主地生出感叹,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唐离的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望着秦麦手指的方向道:“冈仁波齐峰我是听说过的,据说每年都有好多信徒转山、磕长头的。”
秦麦也点头赞叹道:“不要看阿里地广人稀,这里其实可以算得上西藏文明的发祥地呢,不光有圣山和圣湖这样的大自然奇迹,更有许多人类古迹......”
“哦?除了1号,还有哪些?”唐离像是故意考究秦麦似的问道。
那个一直偷瞧唐离的小战士鼓起勇气抢道:“这位大哥说的不错,你们要去的普兰据说就有女国的古迹。”
“女国?”唐离好奇地望向小战士,等着他详细的讲解。
小战士涨红了脸嗫嚅起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那女国世代都是女子做国王,而且那些官儿也都是女人......”
秦麦微笑着朝小战士赞许地点了点头:“史上女国著名者有三,其一是公元前十世纪后从青海迁至西藏的苏毗女国,属于母系氏族,是古史西王母国,是夏王朝在西北地区的遗族和母国,其二是吐蕃时期昌都著名的东女国,《旧唐书》第一百九十七卷《南蛮西南蛮传》记载:东女国,西羌之别称,以西海中复有女国,故称东女焉。俗以女为王。”
唐离目中彩光连连,秦麦讲得精彩,她亦听得过瘾,铁莘忽地插口道:“那第三个女国呢?”
秦麦和唐离一齐无奈地望向铁莘,就连黄平也连连干咳,铁莘被两人瞧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问错了。
那个很爱说话的小战士有些难为情地道:“刚才这位大哥说过了,与东女国同时期的西海也有个女国......”
铁莘张大了嘴巴怔了片刻,恼怒地啐了口唾沫叫道:“麦子,你丫的欺负我没读过书是吧?之乎则也地拽词!”
车上的人便纷纷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秦麦道:“其实据一些野史记载传说,与东女国同时在阿里地区也有个女国,被称为西女国,听这位小兄弟的话,应该就在这普兰境内了!不知道哪里存有遗迹?”
小战士局促地低头道:“其实我只是听说,到没听说哪里有这女国的遗迹。”随即很敬佩地望着秦麦由衷地道:“大哥,您真有学问!知道的真多。”
天马行空的侃谈无意中说到了这个千年前中不知是否真实存在过的奇特王国,秦麦做梦也想不到普兰之行居然就与西女国有关!
闲聊中,东风车穿过了两湖之间的路途,在园日西坠,霞光万丈的时候,小战士指着远处隐隐现出的一角城郭叫道:“普兰到了!”
普兰不大,东风车驶进土街卷起了一丝尘土飞扬,便有许多好奇的孩童叫喊追逐着跟在车后,秦麦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寻找彭施民等人,毕竟他与吴学知通电话的时候并没有确定自己一行人会来与他们汇合,可一进街口他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街口停着一辆拉萨牌照的越野车,车旁一个二十多岁黝黑健壮的青年正朝唯一进入普兰的来路张望着。
坐在驾驶室里的陈教授似乎也有着与秦麦同样的感觉,指挥着东风车吱嘎一声在越野车旁边停了下来,在那青年愕然的目光中秦麦跳了下来,对青年笑了笑道:“你是西藏文物局的吧?”
那青年怔了一下才点头,秦麦朝他伸出了手道:“我叫秦麦,是陈然教授的学生......”他的话还没说完,青年脸上立刻现出狂喜的神色,大力地抓住秦麦的手摇晃起来,“您就是秦老师啊!太好了,我叫穆成雄,是彭科长吩咐我在这里等你们的!”
秦麦看着热情的穆成雄一时竟插不上话,唯有等他话音落下时抢道:“你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吗?彭大哥呢?”
“秦老师,彭科长他们都在热扎呢,我是特意回来接你们的!”穆成雄激动地说道,“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是昨天晚上赶回来的......你不知道昨晚的雨可大了!”
这时陈教授等人与李排长依依作别,也都围了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陈教授好奇地问道。
穆成雄听说这位身量消瘦、头发微白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然教授,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了足有一分钟的仰慕之类的话,才回答了陈教授的问题,原来彭施民知道了陈教授到达了萨嘎地区,凭着他对陈教授和秦麦的了解断定这两人好奇心驱使之下一定会来普兰与自己汇合,所以就吩咐穆成雄连夜赶回普兰县城等待他们。
陈教授呵呵笑了起来,对秦麦说道:“没想到这个小子到把你我的脾气摸得通透!”
“陈教授、秦老师,你们没有开车?”穆成雄朝着街口望了一会儿,才满目疑惑地探问道。
秦麦把一行人遇上了泥石流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听得穆成雄目瞪口呆,连呼谢天谢地。
“不过,就这一辆车只怕我们坐不下啊。”秦麦皱着眉头看着一圈算上自己八个人道,尤其还有铁莘、卡恩和瑞斯这样的彪形大汉,就算是叠罗汉怕也塞不下。
穆成雄也为难地挠着头道:“我们的确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本来死派我回来引路的......这普兰可是雇不到车的。”
穆成雄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双掌交击道:“反正离热扎也只有二十多公里的路,我找个相熟的老乡用马车送一趟吧!”
秦麦想了想,回头对黄平道:“现在也只有这两种选择,一是你们三个人留在普兰等我们回来。”秦麦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卡恩和瑞斯,这两个一直透着阴鹫气息的保镖经过泥石流后精神也萎靡了不少,看向秦麦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不同,毕竟如果不是秦麦的提醒两人很可能已经被活埋了,可秦麦对两人隐约流露出的希望和解的期盼却视而不见。
黄平没有丝犹豫,使劲地摇头道:“不,我跟着你!”
一旁的铁莘大嘴撅了起来,不耐烦地嘟囔道:“干!麦子是男人咧!”
穆成雄不知道这一行人的关系,见到有外国人时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这时听到秦麦与黄平的对话更好奇了,目光在这中西合璧、老少皆有,男女参杂的一队人的身上流连往复。
秦麦也看出来他的疑惑,指着黄平和卡恩、瑞斯含糊地解释道:“这三位是来西藏旅游的,我们是途中偶遇结伴而行的。”
秦麦原本想告诉黄平如果你想跟着我们,那就只有委屈你们坐马车了,但是穆成雄的好奇让他改变了注意,彭施民可比这穆成雄精明老练得多,黄平三个人跟着自己就不好解释了,于是秦麦把黄平拉到一旁,很严肃地低声道:“看来你和你的保镖只能在普兰等着我们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我估计最多一周的时间。”
黄平本来就是个人精似的老狐狸,又怎么看不出秦麦的顾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在这个年轻人身边他总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全似的,所以极不想与他分开,可眼下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耷拉着脑袋答应下来,又用让秦麦汗毛倒立的目光可怜兮兮地望着秦麦道:“无论如何要尽快回来,我等着你啊!”
普兰很小,也极少有外人到来,竟然连家旅店也没有,幸好藏民热情好客,黄平又大方得很,三个人便在一家牧民家里住了下来。
这时太阳已经有多半没入了绵延的山脉,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秦麦几人不敢耽搁,钻进了越野车朝着热扎方向赶去。
在车上陈教授不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穆成雄:“你们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