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雄的目光炙热起来,兴奋地道:“我们发现了雪人!”
“雪人?”车上其余的四个人都大感惊愕,秦麦不禁苦笑道:“难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们研究雪人的?”
穆成雄的脸颊立刻涨红了,连忙解释道:“是我没说清楚,我们接到的报告是在热咋地区发现了一处石窟,像是公元九——十世纪某个时期的古迹,那石窟的墙壁上有些壁画很有意思,我们研究后认为可能是九世纪阿里女国的遗迹,可是先头的两天我们没有更大的发现,直到昨天上午,我们发现了雪人,当时那几个雪人不知道从哪里掳了两个人——正常的人类,我们为了救那两个人就一直追着雪人,那些个雪人的速度很快,在雪地上的速度比我们快的多,追到了一处冰崖竟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秦麦四人听得一头雾水,这个穆成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整件事讲得颠三倒四,秦麦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成雄,你们不是说在热扎发现了遗迹,怎么又跑到雪山、冰川上去了?那热扎究竟在哪里啊?”
穆成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是我嘴笨,没有说清楚,热扎就在纳木那尼峰西面,纳木那尼峰方圆二百多公里,有六条山脊,几十座海拔超过六千米的山峰,峡谷中是五六条巨大的冰川,冰面上到处都是冰裂缝和冰崖......”
秦麦看了眼搭在驾驶席椅背上厚厚的军棉衣,这才明白为什么六月天里他要准备棉衣,“那个西女国的遗址想必也在其中某做山峰上吧?”
穆成雄点头道:“是的,就在半山腰,十分陡峭,如果不是一位藏医采药时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看到的话,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陈教授催问道:“那你们跟着雪人又发现了什么?”
穆成雄精神一振,嘿了一声道:“那冰崖其实就是一条很宽的冰缝,十分陡峭,我们用绳索吊着人下去看了下,您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秦麦四人没有人搭话,穆成雄很没趣地尴尬一笑,“那冰崖中间有个入口,其中既然是个极大的洞穴,能看得出来人为迹象,只是因为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而且也担心雪人暴起攻击,所以没有深入探寻下去......”
“能估计出洞穴的性质吗?墓葬还是什么?”秦麦思索着问道,按照正常的推理,在这样一处异常隐蔽而且难以进出的地方建造密地的目的除了墓穴就是祭祀。
穆成雄摇头:“还无法确定,但是在里面发现了生活的痕迹。”
唐离美目中射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说有人生活在冰洞里?而且入口在陡峭的冰崖中间?”
“不是冰洞!”穆成雄知道自己又犯了叙述不清的毛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解释道:“那冰层下面是个很巨大的石山,洞穴位于石山之中。”
秦麦几人的好奇心彻底被穆成雄挑逗得膨胀起来,可恼的是穆成雄当日并没有下去过石洞,对其中景象也仅靠别人的描述而勾勒出的模糊大概,对秦麦等人更深入的询问根本无法给出更加详细的回答。
“你们认为那石洞是西女国的遗址?”秦麦想到穆成雄最初的叙述。
穆成雄点头,随即有些难为情地道:“是彭科长说的,之前发现的石洞与冰崖下的石洞距离不远,而在热扎地区除了古象雄和西女国外没有其他的政权王朝有这样的机会......”
唐离立刻反问道:“吐蕃呢?别忘记吐蕃可曽统一了西藏大部分地区,再说为什么不可能是象雄呢?”
秦麦拉着唐离的手解释道:“如果说象雄,早期的象雄的确在阿里地区建立了显赫一时的文明,只是从当时的科技水平来看,他们恐怕没有能力在这样的位置开凿出一座石洞,而吐蕃二百年间虽然的确曽强大一时,可阿里地区却始终政权动荡,如果西女国真的曾经存在过的话,这石洞最大的建造者很可能是西女国或是古格王朝的某位国王......”
“或是某位国师!”穆成雄补充道。
秦麦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同意,古格王朝中藏传佛教势力极为庞大,信徒众多,除了国王外恐怕也只有他们能够调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进行这么浩大的工程了。
也因为穆成雄的一句话让秦麦的心头动了动,关于洞穴的功用他又多了一种猜想,“会不会是藏佛高僧、信徒清修的地方呢?”他在心里暗暗思忖着。
不过真相恐怕也只有等到揭开那石洞的完整面目后才有可能大白吧。
热扎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穆成雄驾着车径直穿过热扎并没有停留,又行出了十几公里才在指着远方夜色下一抹有如鬼火的黯淡光亮道:“我们到了!”
在一座位于山坳里的帐篷中,秦麦等人见到了数年未见的彭施民,比起校园里那个慷慨激昂的白面书生,如今的彭施民判若两人:黝黑粗糙的皮肤,健硕的体魄充满了阳刚之气,颏下青森森的胡茬更添几分豪迈,正趴在桌上与手下人研究着照片的彭施民见到秦麦等人骤然出现,眼中射出惊喜之色,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先朝陈教授深鞠一躬,恭敬地问候道:“老师,您来了!在西藏没等到您,没想到我们在雪山之下相见了。”
陈教授目含欣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彭施民,暗暗点头,从吴学知和彭施民的巨大变化中他能感觉到西藏对于人性的磨砺、心性的锻炼是多么深刻,这个当年只知道清谈的书生如今也变成了一个实干家!
“你小子算计我!把我诳到这里给你做苦力来了!”陈教授哈哈大笑揶揄道。
彭施民知道老师在开玩笑,嬉笑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仨!这次学生是真的搞不定了!”彭施民说着转向秦麦,眼神也愈加热切,似乎想起了当年两人在校园里促膝长谈,慷慨激昂的日子。
“彭大哥一向可好?”秦麦迈前一步,含笑问候道。
“嘿嘿!小麦子,想死哥哥了!”彭施民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两人约好了似的一起伸手紧紧地将对方拥抱在了一起,互相大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彭施民挨了秦麦两下一把将他推开,苦着脸埋怨道:“臭小子你的劲儿还是那么大,每次都是我吃亏!偏偏总不长记性!”
说着,彭施民的目光望向秦麦身边的唐离和铁莘,“这两位很眼生,是局里的新同事吧?”唐离和铁莘一个惊人美丽,一个体魄骇人,彭施民确认自己如果见过绝不会忘记。
“唐离......铁莘......”秦麦含糊地一掠而过。
彭施民先和铁莘招呼过,笑着与唐离握手道:“像唐离同志如此美丽的女士真是不该做这种风吹雨淋的工作,以后您的爱人只怕会有意见。”
陈教授哈哈一笑道:“这可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压根就不担心没人要的问题!而且她的爱人绝对不会有意见!”陈教授说着朝彭施民使了个眼色,嘴巴向秦麦努了努。
彭施民怔了下便醒悟过来,大笑着拍打着秦麦的肩头道:“哈哈,老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唐离姑娘可比......”陡然惊觉说漏了嘴,连忙用干咳掩饰着心中的尴尬,回身一指包括穆成雄三内的二男一女道:“穆成雄、管羽、林玉菲都是西藏所的研究员!”
穆成雄众人早就熟悉了,林玉菲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外貌很普通,不过眉眼之间透着股英气,该是位飒爽巾帼。
三个人一起朝陈教授问好。
铁莘诡笑着朝那个叫管羽的中等身材、小鼻子小眼的男青年挤了挤眼睛道:“兄弟,你的外号是不是叫二哥啊?”
众人皆是一愣,管羽看起来性格应该很腼腆,与开朗的穆成雄刚好成了对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铁莘道:“我、我、不叫二哥......”
彭施民好奇地问铁莘:“铁老弟怎么会说小管的外号叫二哥呢?”
“彭大哥,别听铁莘胡说,他说的是关羽。”唐离白了铁莘一眼笑着说道。
彭施民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说铁老弟真是幽默,又叫过来三个助手指着陈教授介绍说这位是中国考古界殿堂级的泰斗人物,你们可要多多请教,又指着秦麦,笑容中多了两分戏谑:“这位可是当年叱诧京城的大才子!至今校园里还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亦是陈老的关门弟子,陈老号称桃李三千,门下四子,这个秦麦可是排在第一呢!有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美誉。”
秦麦苦笑着摇头道:“听吴书记说你这些年变了不少,我怎么觉得你这张嘴越发刻薄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寒暄过,陈教授年纪最大,可性子却是最急,直接切入主题,问彭施民究竟有什么重大发现。
彭施民的脸色也郑重起来,将陈教授等人拉到桌边,指着桌上堆得十分凌乱的照片道:“老师,这次很可能是重大发现呢!”
秦麦浏览着照片道:“如果能确定西女国真的存在过,的确是个轰动性发现了。”
彭施民从照片堆里拣出一张道:“看这张!”
照片是一副壁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时光,壁画的颜料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位手拿权杖,头顶高管,端坐在王座上的威严君王,这人束腰高胸,长发垂于双肩,显然是位女性。
“这是......女王?”唐离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陈教授和秦麦都是一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抑制不住的激动,东女国位于昌都地区,与阿里相距千里之遥,自然不可能翻山越岭到纳木那尼的山峰上开凿洞穴卷书壁画,而这画工线条简洁却十分流畅逼真,显然有着极高的造诣,陈教授几乎是从彭施民的手里抢过了照片,扶着近视镜观察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颤声道:“小秦,只怕这次你我真的要为施民喝彩说恭喜了!”
陈教授的话无疑等于他认为彭施民的确发现了西女国曾经存在的证据。
接下来的照片中,有的是劳作的场面、有激烈的战斗场景,甚至还有一幅送葬的壁画......
虽然陈教授不是藏史专家,但他是一位文物鉴定的权威,尽管只是照片,但是窥一斑而知全豹,陈教授几乎一眼就判定这幅照片中的壁画绝非后世伪造,有的高手可以人物地对物件进行做旧,但是那股经过历史沉淀而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极难做出来的。
在陈教授所知道的行家里,还活着的秦麦或许能做到,但是显然这与秦麦无关,其他的已经逝去的那些高手跑到藏地最偏远的地方伪造这样的壁画简直不可想象。
“应系真品。”秦麦比陈教授更沉稳,又仔细观察了十几张照片后,郑重地做出了判断。
彭施民这回可是真的激动起来,黑里透红的脸膛隐隐地散发着光彩,他时刻期盼陈教授与秦麦的到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文物鉴定的权威,那双火眼金睛下赝品难逃,这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目前国内最权威的鉴定专家,二人的话让两天都处在焦灼状态的彭施民大大地松了口气,穆成雄与管羽、林玉菲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彭大哥,你们在这里都发现了什么?”秦麦指着那些壁画照片问道。
彭施民微微滞了下,苦笑着叹了口气:“除了壁画什么都没有......”
陈教授兴奋地搓手道:“明天要去那洞穴里看看。”
铁莘的眼睛瞪得溜圆,摇晃着彭施民的胳膊追问道:“那雪人呢?”他对什么女国壁画可不感兴趣,让他好奇的是穆成雄口中所说的雪怪。
“喏!”彭施民翻了两下,拣出来一张照片摆放在秦麦等人的面前,“那些雪人的动作极快,迅疾无比,我们只抓拍下这两张背影,只可惜都不清晰。”
听到是雪人的照片,四个脑袋凑成了个圈,这是一张雪地里的照片,拍照者很可能处在奔跑的途中,使得画面有些发虚,就像一串幻影似的,雪地的远处有七个白点,看上去毛茸茸的似乎长着厚厚的绒毛,其中四个分别横架着一红、一黑两个人。
其实如果不是穆成雄曾经说过,谁也看不出那一黑一红是两个人,距离太远,影像也太不清晰了。
“这就是雪人?”秦麦皱眉问道,从照片上根本看不出雪人的具体形象,就算只是背影,也分不清哪里是头颅、哪里是四肢,而且没有具体的参照物比照,也无法看出雪人的高矮胖瘦,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个滚动的雪球。
彭施民苦笑道:“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紧迫了,要不是听到那两人喊救命,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到后来我们也是寻着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才找到冰崖附近的。”
“是谁最先发现他们的?有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秦麦扫视了一圈彭施民和他的三位助手。
林玉菲举手道:“是我最先听到的,当时是中午,我们正下山要吃午饭,还没转过山脚就听到有个女人在喊救命,我就叫彭科长他们一起追过去,转过山脚就看到这些雪人抬着两个人——听呼救声应该是一男一女,年纪应该都挺年轻的,这些雪人的个子都不高,据我目测也就一米左右吧,可是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很快,两个雪人抬一个人跑的飞快......不过具体的长相我没看到,只是......”林玉菲顿了下,脸上现出犹豫的表情。
“只是什么?”秦麦追问道。
林玉菲咬了咬嘴唇道:“我看到他们都、都长了尾巴!”
铁莘嘿了一声道:“难道是猿人?”
“不!”秦麦端详着那张照片里雪人隐约的背影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他们长了尾巴,他们的身上是不是有着黑褐色的斑点?”秦麦望向林玉菲问道。
林玉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对秦麦的问题感到极度的震惊,过了半晌才用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有些单薄的好看男子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以前见过雪人?”
她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了秦麦的问题:那些雪人的身上确实如同秦麦所说的长有黑褐色的斑点,这次不光彭施民等人感到惊奇,就连陈教授、唐离和铁莘都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盯着秦麦。
照片上连雪人的四肢都无法分辨,更别说看清它们的身上有没有斑点了,这与视力好坏无关,因为照片上根本没有显示。
秦麦失笑道:“我这次也是第一次来西藏,去哪里见雪人去?”
唐离脱口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身上有斑点?”
秦麦呵呵一笑,道:“如果不是林研究员说它们长了尾巴我也想不到,我想我们的思维走错了方向——都以为那些雪人天生长了浓密的毛发,但是为什么不能是它们穿的衣服呢?”秦麦顿了顿接着说道:“白底灰褐色斑纹,长长的尾巴,在西藏只有一种动物符合这种形象。”
“雪豹!”林玉菲眼睛一亮,失声叫道,秦麦暗暗点头,彭施民这三位助手可以说各有千秋,穆成雄开朗、管羽细致,而这个林玉菲虽然是女性,可思维倒特别的敏锐。
“难道是雪豹群猎食?”铁莘吐了吐舌头。
唐离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你见过扛着人跑的雪豹吗?”
林玉菲坚定地道:“听秦老师这么说我到觉得它们真的有可能穿的是雪豹皮制成的衣服,但肯定不是雪豹,因为我看到了它们是直立着奔跑的,而且双臂出奇的长......”林玉菲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要超过膝盖了,我还听到他们发出了一种很奇特的声音,就像某种语言。”
唐离突然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住在这里不害怕吗?”铁莘很好奇地问唯一的女性林玉菲。
林玉菲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说不害怕是撒谎,自从见到了这群怪物后,她的耳边时常想起它们凄厉的呼喝和那被掳两人惊心动魄的呼救声,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彭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麦也看出林玉菲几个年轻人流露出的恐惧,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到更好奇是谁下到冰崖下的石洞内的,这份勇气着实令人敬佩。
彭施民没有马上回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眼望向陈教授和秦麦:“我也是很犹豫的.....让我就此放弃,我心有不甘,但是继续探察又害怕出现意外......”
铁莘哗啦一声将背挎在身后的长枪抓到了手里,大咧咧地嚷道:“怕个鸟!我就不信这怪物再快还能快过子弹不成?”
秦麦生气地瞪了铁莘一眼,警告他不许胡说,这件事非同小可,按照彭施民等人的讲述那些雪人很可能会对人的生命造成威胁,若是不管不顾地闯进去,真的酿成惨剧可就是重大事故!
彭施民捕捉到了秦麦的眼色,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丧气,转念一想明哲保身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此行的负责人是他彭施民,陈教授与秦麦不过是友情支援,真的立了功,功劳都是他彭施民的,若是出了事,只怕大家都难逃干系。
“这件事我看就暂时放放吧!”彭施民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地对秦麦和陈教授说道,“倒是老师和小秦你们此次去一号遗址的工作很紧急,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让成雄送送你们!”
秦麦和陈教授不由都愣住了,不知道彭施民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难道他决定放弃了?
尽管彭施民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可话里还是音乐透着些许忿然,在看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疏淡,秦麦不由得在心里苦笑,知道是彭施民误会自己了。
“彭大哥,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该知道我秦麦是个什么样的人吧?”秦麦含着淡淡的笑对彭施民说道,“我自忖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却也决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秦麦这句话说的清清淡淡,脸上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笑容,可听到彭施民耳朵里就像一把抡圆了的大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面红耳赤的彭施民连眼睛都羞红了,连连朝秦麦拱手赔礼道:“老弟!是哥哥我小心眼了!莫怪!”
秦麦与陈教授相视而笑,彭施民的变化的确太大了,甚至让人担心他的内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看起来变得只是外貌。
陈教授指着彭施民笑道:“大老远把我们诳来不就是为了多几个苦力吗?说吧!你怎么打算的?”
彭施民摩挲着颏下坚硬的胡茬,苦恼地道:“老师,麦子,其实请你们来一是为了确认这壁画的真伪,再来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老师见多识广、麦子思虑缜密,说实话我现在着实是左右为难啊!”
秦麦暗暗点头,这几年彭施民的确成熟了许多,若是以他当年的脾气便是只有一个人,只怕也要钻进去瞧个明白清楚的,秦麦的心头猛地一动,苦笑着摇头,他刚才还在想谁有这个胆量下到石洞内,竟然把这个彭大胆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舍不得的!难不成想让我这个老头子给你打头炮不成?”陈教授笑骂道。
秦麦思忖了片刻,严肃地缓缓道:“此事的确存在风险,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无须讳言,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秦麦说着目光从穆成雄、管羽和林玉菲的脸上一一扫过,确认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三人神色各异,略迟疑了一会儿纷纷点头,表情自己清楚。
秦麦笑了笑对彭施民道:“说实话,如果不进去亲眼看看,我怕会遗憾终生的......”
彭施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大声附和道:“就是这样!昨天如果不是这帮小子死命拉着我,我怎样也要进去走一遭的!”
“我想可以下去,不过必须要安排得妥当......”秦麦做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沉吟道。
彭施民大手一挥,不负责任地道:“我知道运筹帷幄这种事你最擅长,我听你的了。”
秦麦立刻推辞道:“那可不行,老师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指挥!”
陈教授眼珠转了转,一指秦麦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好!一定要我指挥,那我就命令由你全权负责安排调度!”
说完,老头嘿嘿坏笑起来,自以为很聪明地把这难挑的担子丢给了秦麦,却没料到秦麦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麦皱着眉头无奈地望着陈教授道:“老师,我哪有胆子指挥您啊?到时候您不听,我也没有办法......这个总指挥我可干不来!”
陈教授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学生竟然算计到自己的头上来,眼睛一瞪,恼道:“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蛮不讲理?好!今儿咱就立下军令状,所有人服从秦麦的调度,违反者......”老头儿咬牙发狠道:“开除出队!”
秦麦等的就是这句话,脸色一肃,认真无比地问陈教授:“老师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教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死撑,直到秦麦说出接下来的安排,老头儿怔了片刻,忽地爆发开来,那气势让众人觉得这帐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的怒火给烧成灰烬......
秦麦的计划很简单:彭施民、他和铁莘下到冰崖石洞里进行探察,穆成雄和管羽负责保护陈教授与两位女性成员以及外围的辅助工作。
至于这么安排的理由很简单:三个人都是身强力壮、反应超群的壮年,足有自保之力,而那雪人既然有掳人的先例,怎样也要留下人保护陈教授与唐离、林玉菲的。
安排完,秦麦无视陈教授使尽威胁加利诱的手段希望允许他加入第一线的要求,装作没看见唐离气恼埋怨的目光,手一挥,安排了值夜的顺序后让众人吃饭、休息。
唐离从吃晚饭开始便再也没有和秦麦说过话,甚至连睁眼都没瞧过他,秦麦自然知道她在生气,用无声的行动表达着对他的安排的不满,秦麦虽然苦恼却也不动摇,无论如何他决不允许唐离以身涉嫌。
当晚月朗星稀,秦麦与彭施民围着篝火回忆起当年在校园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往事,都觉得那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的,历历在目。
“当初决定来西藏,我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呵呵。”彭施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笑得有些苦涩。
尽管已经是时近六月的中旬,纳木那尼峰山脚的气温仍在有零度左右,由此亦可以想象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上和万年不融的冰川中该有多么寒冷。
秦麦看着彭施民粗犷的面容,笑笑道:“当年我可对你老哥佩服的要命,不爱江山爱美人,何等的感天动地啊!”
彭施民笑着啐了他一口道:“那时所有人都反对,唯有你鼓励我,现在想来若是没你的撺掇,我还鼓不起这勇气来,可轮到你那妹妹出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她去?”
“这可不一样!”秦麦正色道,“你来西藏是支边,我出国那可就成叛徒啦!”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正笑得舒畅时,陈教授有些恼怒的声音透了出来:“两个兔崽子,值夜要是有怨气就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嘛!何必用这样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搅得所有人都睡不好觉!”
秦麦与彭施民默契地朝帐篷做了个鬼脸,对视而笑,不过却将笑声压得极低。
彭施民朝火堆中添了些固体燃料,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道:“想当年学知、茂然与我在西藏重逢时,立志要干出一番事业,如今,铿锵誓言仍在耳边萦绕,茂然却已经天人永隔,我与学知也日薄西山了。”
听到李茂然的名字,秦麦的心头也不禁一黯,抬眼看到彭施民痛苦的表情便勉强笑了笑道:“吴师兄虽然比你我年长得多些,如今也正是壮年,你更不要说什么日薄西山,我记得你今年也不过三十二岁吧?”
彭施民转头朝秦麦感激地笑了笑:“当初在学校虽然你和我常在一起厮混,我却记得你和李茂然最谈得来。”
秦麦听他句句不离李茂然便知道茂然的死对彭施民的打击极大,而这种痛苦想必与吴学知的恐惧一样始终深埋心底,今日终于有机会对人倾诉,秦麦暗想也罢,就让说个够吧。
秦麦这么想,心头动了动,在西藏局李茂然关系最密切的人非彭施民莫属,他会不会知道在李茂然死时随身发现的那幅与唐天华当年发现的唐卡刺绣工艺甚为神似的小唐卡是从何处得来的?
“老彭!茂然出事的模样你可见过?究竟是什么徵状?”秦麦明亮的眼睛盯着彭施民低声问道。
彭施民奇怪地看了眼秦麦,迟疑了一下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秦麦有些气恼地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亲密,连你都不能忘怀,难道我就能够无动于衷?只是茂然的死因着实怪异,至今仍旧是不明不白,若有可能我这次去一号遗址到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说完,秦麦斜眼睨着彭施民道:“我知道了,恐怕茂然出事后你就没有见过他是吧?”
“呸!”彭施民气哼哼地吐了口唾沫,怒道:“当日我因为有任务,没有随他们一同前去,茂然出事我就很内疚,若是我去了,也许他就不会......可是,茂然的身后事可是我帮着料理的,衣服还是我给换的呢!”
听到这句话秦麦不由一震,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那我问你在他身上可发现了一幅唐卡?大概这么大!”秦麦伸手比划着问道。
彭施民立刻啊了一声道:“是啊,我记得我交给了她婆娘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彭施民说到这里蓦地僵住了,嘴巴大张,手掌猛地拍在了后脑上,“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婆娘寄给你的吧?茂然得到那幅唐卡的时候我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我记得他还说你这家伙对那个什么苯教也甚感兴趣,这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秦麦激动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面也为李茂然的情谊所感动,两幅唐卡工艺相同,极有可能出自同一流派,这个线索可真是重要无比,或许借此能够解开唐天华二十五年前得到的那幅唐卡中的秘密!
只是一瞬间,秦麦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深深地吸了口凉气,冰冷刺骨的气息沿着气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使得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思绪也立刻沉稳下来,“老彭,那幅唐卡是从哪里得来的?”
彭施民的目光凝滞了片刻,显然是在搜寻着往日的记忆,“那还是八三年的时候,我和茂然去香孜,在鲁巴遇上了一个很奇怪的老喇嘛,茂然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和他谈了很久,那老喇嘛在我们临走时把那幅唐卡交给了他,不过......”彭施民停了下来。
秦麦心念电转,暗想彭施民对苯教不甚了解,他说的喇嘛八成是个苯教信徒,听到他说到不过便不再说话,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彭施民苦笑道:“人家可不是送给他的,说是让他把这东西寄到外国什么地方......”
“外国?哪国?”秦麦也楞住了,这个转折跳跃实在大了些,一个藏边的喇嘛和国外怎么会发生联系?难道是文物走私?
“我没挺清楚,英国?法国?总之是要出国的!”彭施民挠着鸟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说道。
秦麦无意识地用树枝拨动着篝火,努力想要寻找到一些头绪,低声缓缓道:“这么说那幅唐卡是茂然......”
“不!”彭施民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连连摇手道:“不是茂然私自占为己有的,我后来听他说老喇嘛让他邮寄的地址是错误的,结果东西被退了回来,他还说找机会要把东西还给人家的......去1号的时候带在身上我估计他就想趁机物归原主的。”
秦麦低着头茫然地注视着耀眼的火光,试图将关于唐卡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结果却无奈地发现这些线索摆放到一起不过是凌乱分散的碎片,根本就没有一条主线能够将之联系起来。
鲁巴?那里离古格遗址极近,一幅唐卡在古格遗址内发现,另一幅是则是在鲁巴现世的,对!那个老喇嘛!秦麦眼前一亮,也许那个老喇嘛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秦麦已经决定了普兰事了后去鲁巴寻找那个神秘的老喇嘛!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秦麦试图从彭施民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彭施民疲倦似地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道:“乱七八糟的我也没怎么听,好像在争论什么净土到底是否存在。”
“净土?”秦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叫什么魏......隆......”彭施民憋得面红耳赤却始终说不出来。
“魏摩隆仁!”秦麦沉声补充道。
彭施民眼睛一亮,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随即奇怪地望着秦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麦深深地吐出口浊气,目光投向无尽的幽蓝夜空,喃喃道:“那是苯教传说中的圣地,是其祖师辛饶出生之地......”
魏摩隆仁在苯教中的地位与藏传佛教传说中的香巴拉相同,只是前者远没有后者名气大而知道的人甚少罢了,秦麦像一尊逼真的雕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仰头向天的姿势良久,彭施民看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秦麦笑着张嘴想要唤醒他,却听到秦麦梦呓般喃喃自语道:“圣地......净土......回家的路,你究竟想让她找什么?”
彭施民收手,轻无声息地重新坐了回去,他不知道秦麦所说的什么“圣地”、“净土”,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是那个“你”是谁?“她”又是谁?可是他能看出来秦麦必定在思考着极为重要的事,所以他默默地守在一旁,看到钻出帐篷来接班的穆成雄,伸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的秦麦完全陷入了自我意识的世界,无数的念头就像一条条闪电在这个独有他一人的世界里穿梭闪现,提起苯教与藏佛,世人大多数能想到是两者纠缠数百年的血腥争斗,藏佛宣扬来世,而苯教则主张今生,自然而然认为两者水火不容,却极少有人知道其实这两个宗教亦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从那本唐天华失踪前曾经读过的《消失的地平线》,到李茂然与神秘喇嘛争论的净土,秦麦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必须感谢李茂然,如果没有他当年的引导,自己绝不会对苯教产生兴趣继而研究,若是没有李茂然留给他的那本研究心得,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从圣湖玛垂错到玛旁雍措......从圣地香巴拉到净土魏摩隆仁,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
“这鬼地方,六月天居然还下雪,老子睡得正香还要守夜,真是比窦娥还冤啊!”铁莘骂骂咧咧的声音将秦麦拉回到现实世界里,这才感到脸颊上丝丝凉意沁人,夜空依旧晴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下了点点的雪沙。
秦麦有些担心地对彭施民道:“明天该不会下雨吧?”
彭施民笑了起来,指着仿佛戴了顶白色绒帽的山峰道:“哪里是下雪呢,只是峰顶的风疾将积雪吹了下来。”
铁莘与穆成雄接过两人的班,将篝火拨弄的如同红了眼的公牛似的火焰吱吱叫着窜起了老高。
铁莘掏出怀里的酒壶滋滋有味地啜了两口烈酒,忽地玩心大起,一晃手中乌黑铮亮的钢枪对搓手哈气取暖的穆成雄道:“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野味?我去打只烤来吃怎样?”
穆成雄目瞪口呆地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望着铁莘半晌才回过身来,嘿然道:“铁老大!您可真逗,这附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野狼,政治成分最低也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嘿,莫说去打它,只怕它要是追我,我也只能跑咧!”
铁莘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囔了几句三字经,把大衣一紧,捧着肩膀打起瞌睡来了,穆成雄唯有看着他苦笑摇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从心底里害怕那些在雪地上行走如飞的雪怪趁夜色来劫营......
热扎的天似乎亮的格外早,第二天众人吃过早饭,将一切收拾妥当才不过七点,在彭施民的带领下一行人向发现壁画的洞穴进发。
从营地到洞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是路途十分难行,纳木那尼峰主要有六条山脊。山脊线上有数十座超过六千米的山头,高低错落,西面的山脊呈扇状由北向南排列,东面唯一的山脊被侵蚀成刃脊,十分陡峭,形成了高差近二千米的峭壁。相比而言,西面的坡度则较为和缓,峡谷间倾泻着五条巨大的冰川。
沿着绿草茵茵的山脚斜斜向上步行了近千米后,坡度忽地陡峭起来,再向上走了几百米便见不到青草绿叶了,众人抬头仰望,山峰被云雾围绕着,就连身在其中的他们也无法看清楚它的真貌,陡峭的坡度让人胆战心惊,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直坠千米,哪怕山脚是柔软的草地也是必死无疑的。
“大家小心些!上面开始有雪了,很滑,一定要注意脚下!”在队伍的最前方带路的彭施民大声叮嘱着众人,秦麦等人都知道他这番话主要是告诫自己一行后来的四人,答应了一声,秦麦扶住了身前的陈教授,另一手习惯性地向后抄去,却握了个空,秦麦讶然回手,却发现唐离似乎是刻意地拉开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低头瞧着脚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秦麦轻轻叹了口气,暗暗苦笑,低声对唐离道:“每一脚都要踩实!千万当心!”唐离的身体顿了下,却始终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体己话了。
八个人沿着与水平线呈近六十度的坡度又向上走了十几分钟,这一段路程对所有人的体力损耗都极为严重,秦麦甚至觉得身前的陈教授身体都开始颤抖了,可倔强的老头儿偏偏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秦麦暗叫不好,眼前的处境是进退维谷且不能停下,正当他心里算计着是不是该果断下撤的时候,彭施民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转过山脊就有个站脚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彭施民回头喊道,不小心脚下踩在了一处松动的石块上,石块受不住重压,“咔”的一声滑落下去,彭施民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身体陡地向后仰倒!
跟在身后的几个人齐齐发出惊叫,看着近在咫尺的即将发生的惨剧却又无能为力,胆子稍小的林玉菲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小心!”陈教授的身体猛然挺直,松开了抓着身侧枝蔓石块以固定身体的双手去扶彭施民,结果两人一齐向后倒来,秦麦只觉得周身毛孔唰地一下子炸开,暗叫一声“死定了!”电光石火间用左脚支撑着身体,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踢向身旁不知道有多厚的冰雪,同时将全身的重力转移到双腿,蹲马步一样挺腰伸臂撑向了陈教授。
秦麦等人入藏本来也没想过会爬雪山,压根没准备登山鞋,他脚上穿的是一双三接头箭头皮鞋,在上山前勒了几条麻绳做防滑只用,集中了全身力气的右脚踢在了冰面上,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陡地从脚尖如钱塘大潮般狂涌上袭直灌整条小腿,那冰面砰的一声,无数冰晶雪花崩飞,秦麦的整支右脚竟然没入了坚硬无比的冰中!
剧烈的疼痛让秦麦的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闷哼了一声,双臂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秦麦知道生死系于一刻,借着插入冰层的右脚支撑着身体,开口吐气,暴喝一声“起!”,力贯双臂,硬生生将陈教授和彭施民下坠的势头撑住,将他们的身体猛地向前推去!
等几个人爬上山脊处的缓台时,面无人色的彭施民脱离般瘫倒在地上,而陈教授虽然也险象环生,却镇定的多,一边擦着眼睛上的白雾一边眯着眼睛对秦麦说:“要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扔在这儿了!”
秦麦强忍着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忍受极限的疼痛,甚至还挤出了个笑容:“幸好不是铁莘,不然我可撑不住的!”
穆成雄与管羽、林玉菲等人惊魂甫定,都用无比敬佩的目光注视着秦麦,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不如管羽健壮的温和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脚竟然插进了近四十公分厚的冰层里!双手居然托起了两个人的重量!
“秦老师!您一定练过功夫吧?太厉害了,这一脚......简直就是铁砂脚!”穆成雄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地说道。
铁莘咧着大嘴笑着拍了拍秦麦的肩膀,用十分夸张的语气道:“看来你小子这几年没扔下啊,这一脚要是踢我身上,嘿嘿......”铁莘想象着那样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老子要是挨上这么一脚,估计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除了唐离,没有人注意到秦麦微微抽动的眼角和眉心渗出的冷汗,其实八个人哪个不是满头冷汗呢?区别只在于彭施民等人是吓的,而秦麦是疼的。
唐离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秦麦那支貌似无恙的右脚,细微的颤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你的......”唐离走近秦麦咬着嘴唇说道,脚字还没出口便被秦麦严厉的目光给掐住了喉咙。
唐离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冰冷的手心凉湿一片,她无法想象眼前含着淡淡笑容的秦麦正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疼痛,如果是别人,只怕脚早已经断了,可是他竟然还能笑出来!唐离只觉得心疼极了,也气极了。
陈教授听到了唐离那句没说完的话,戴上眼镜问秦麦:“怎么了?你的......鞋啊,呵呵,回去我给你换一双!”
秦麦右脚的皮鞋两侧蹭掉了大块的黑漆,露出了青惨惨的皮革,唐离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秦麦皮开肉绽的脚掌。
“丫头,你怎么了?”陈教授注意到唐离紫青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唐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中被塞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秦麦轻轻地握住了唐离冰冷的手掌,柔声道:“早就让你穿上棉衣,你偏不听,这时觉得冷了吧?”秦麦的手指在唐离的掌心轻轻地划过,他相信唐离能懂他的意思,这个时候不能让大家知道他受了伤,他刚才的神勇表现让众人信心倍增,可是若被他们瞧见了他的伤势,不光彭施民和陈教授会内疚,恐怕就连接下来的行动都要被迫停止。
其实秦麦的伤并没有唐离想的那么严重,这也得幸于他脚上的皮鞋质量过硬,脚尖处是真材实料的铁片镶嵌。
这处位于山脊处的缓台大概十几平米大小,看起来倒像是人为在石壁上挖凿出这样一个凹陷的避风塘似的,而且位置极为特殊,能够将纳木那尼山下西面广阔的范围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另一侧峡谷内便是数条在阳光下闪烁着七色光彩的如跨天匹练似的冰川。
秦麦站在缓台上望着下方青翠雪色相间互存的奇景,忍不住想起来陆游那句“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胸中豪迈顿生,与他并肩而立的唐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万丈豪气,一时间觉得自己生的闷气实在是太可笑了,喃喃道:“好吧,都听你的就是了......”
凛冽的寒风带着冰晶雪粒将唐离的话瞬间卷走,秦麦并没有机会听到,却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掌动了动反而握住了自己,秦麦与唐离相视会心而笑,两人的心境便如同这阳光普照的天气,晴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