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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宿命之缘.6

作者:笑颜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9

彭施民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勇敢,在没有与雪怪遭遇之前,彭施民害怕得要命,可在短兵相接杀死了三只雪怪后,他觉得其实这怪物也不是那么可怕......

当然,在秦麦千钧一发,几乎受伤的时候,彭施民几乎被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他并没有看清那电光石火的一幕。

在接下来的行进中,三个人谨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们亲眼看到两只雪怪逃了进去,这条唯一的通道通往的肯定就是怪物的巢穴,随时都有与雪怪遭遇的可能。

但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三人的想象:这条通道没有岔路,也并不是很长,直通到一座与最开始经过的两座石室大小形状完全一样的石洞内,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座石室的墙壁上是一片片黑土地似的纹路......

在经过了两座石室后,三个人又到达了一座圆形的石殿,与之前石壁上各种类似水、火之类的纹饰不同的是,这座洞穴的石壁上阴纹雕着一圈壁刻,线条遒劲简洁,人物却刻画的惟妙惟肖。

秦麦面前的画面上雕着一具三头六臂,分执负约剑戟,面生三目、豹眼怒张的神人,头戴骷髅冠、怀抱着一位看不清面貌,体态却极动人的神妃,神人背负万丈神光,脚踏两只挣扎的魔怪,似乎正在降妖除魔,这壁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却毫无损坏,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生动的画面,秦麦甚至似乎感受到了那神人威风凛凛的煞气。

“咦,麦子!”他身旁不远处的彭施民突地呼唤秦麦,“你看这幅,说的好像是一场战争!”

秦麦闻声走到彭施民身旁望向他面前的壁画,果然,画面上刻画的是一副攻城的画面,只是看起来攻城者衣衫简陋、兵器也五花八门,而守城一方则旗帜鲜明,兵器鲜亮的模样。

铁莘对西藏的历史一无所知,也不像秦麦与彭施民知道这壁画的价值,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溜达着围着石殿的墙壁转了一圈来到气脉与彭施民的身旁,嘿嘿一笑道:“我干!这不是农民起义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麦心中一震,与彭施民对视片刻,“看起来倒真的很像是那么回事啊......”彭施民有些迷惑地道,秦麦却已经看向了下一幅,接下来的画面里城已经被攻破,无数身着长袍似贵族的人仓惶奔逃。

麦看到这里心里便已经大概有了推测,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又向下一幅壁刻看了过去,画面上是一座山峰,一位身罩长袍的人矗立在巅峰之处,山峰下却是一大片顶礼膜拜的人。

再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一个头戴羽冠,身着长袍的女子正在参拜——一架细腰宽面的鼓!

秦麦贴着时刻观察了半晌终于确定,没错,看起来虽然形状有些怪异,但的确是一面鼓!

彭施民迅速地将所有的壁刻都拍了照,回到秦麦身边道:“麦子,那边都是些神像,不过看起来又不像是佛像......”

“当然不会是佛像......”秦麦长长地吁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因为女国信奉的是苯教!”

“苯教?”彭施民愣愣地注视着秦麦,嘴里喃喃重复道。

秦麦点头,把彭施民拉到他最初看的那一副壁刻前指着画面道:“这一幅讲的就应该是苯教祖神降世,降妖除魔宣扬教统......这一幅铁子说的没错,农民起义,吐蕃末世赞普郎达玛反佛被刺杀,吐蕃王朝覆灭。”

“没错。”彭施民接口道:“他的重孙子吉德尼玛衮在吐蕃王朝崩溃后逃到了阿里,建立了古格王朝......可是这和女国有什么关系?”

秦麦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指着接下来那幅无数人朝拜山峰之巅的长袍人的画面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也就是说女国也就是在吐蕃王朝瓦解后建立的!”

彭施民却越听越糊涂,摇了摇头,牙疼似地咧嘴吸气道:“虽然民间传说千多年前在热扎附近有一个神秘的女国,但确定的存在日期却是无从考证的......吐蕃王朝崩溃后,藏王郎达玛的后代在西藏境内建立了多个割据政权,例如郎达玛幼子维松后世建立的古格王统系、亚泽王统系、郎达玛之子云丹占据了前藏后代分裂为多个王统......只是唯独没有听说其中有女子自立为王的。”

秦麦朝彭施民挑起了拇指,对于西藏的历史熟知程度他自然比不上专门研究西藏数年的彭施民,而他的判断则一少半来自于对壁画内容的推测,大半是他自己结合李茂然留下的那本日记里只言片语后的想象。

“我这也只是猜想,要我拿出证据......那我可是没有的。”秦麦了解彭施民较真的脾气,先把话说死了,“至于我为什么说女国信奉苯教......”

彭施民的眼睛一亮,打断了秦麦的话道:“是啊,虽然我对苯教并不了解,但是我很清楚吐蕃在松赞干布时便大力宣佛,其后苯教式微,渐趋于无。”

秦麦朝彭施民招了招手,指向那幅女子朝拜鼓的画面道:“我之所以说女国信奉苯教依据有三:鼓乃苯教重器,巫师讲究骑鼓游行虚空,是祭司巫舞中最重要的法器,你看这人打扮像是女王,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祭司活动;其二、我们一路走下来所经过的石室墙壁都被用侵染法饰以纹路,你想想那些纹饰都像是什么?”

彭施民便思索着道:“第一间里像是云朵......第二间像是火焰......”

秦麦点头道:“没错,第三间是水,苯教信奉世间万物皆有生灵,崇拜天、地、日、月、星辰、雷霆、雪、雹、山川、陵谷、土石、草木、禽兽,乃至一切万物等幽灵巫鬼,祈福禳灾为事,又把宇宙分为三层,最高为天神住所,中层为人居住,最下是魔鬼怪凶煞居住的区域。”说到这里秦麦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彭施民。

彭施民便陷入了沉思,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每走三层就会到达一处不同的洞穴,而石壁上的纹饰也就是他们的图腾......”

“还有一点,我们从第一间石室到达第二间石室的路线完全是逆时针方向行走,这也是苯教徒后期区别与佛教信徒的一点:他们转经筒时都是逆时针方向的!”秦麦的手指在虚空中逆时针方向划了个圆圈,微笑着说道。

彭施民怔了下,似乎一时间无法消化秦麦的说法,突地抬头道:“按照你说的,这洞穴真的是有着某种象征意义,我们应该在第三层就已经到达宇宙的底部了,可是我们现在已经走过了......六层!”

秦麦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彭施民话音刚落,秦麦便呵呵笑道:“在苯教的观点里,每个世界都分为九重,如果我猜得不错,每三层应该象征着一次轮回,而九层寓意着某个界面,天界、人界或者地下界!”

铁莘在旁边听得迷迷糊糊,早就不耐烦了,不停地看着时间,见彭施民皱着眉头张嘴,便没好气地哼道:“你俩不是把这儿当办公室了吧?想做学问等等不迟,我们还有正事呢!”

秦麦颇有深意地瞥了一脸急迫的铁莘一眼,淡淡地道:“铁子,你很少有这么积极的时候啊?再往下走等着咱们的可不是金银财宝......”

铁莘嘿嘿一笑:“麦子,你不是常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心怀正气,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那个必须得为的!咱老铁虽然读书少,可好歹在党领导下的正义之师受了四年教育哩!哪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啊!”

“没看出来你还的觉悟还真挺高嘛!”秦麦说着当先朝向下的通道行去,铁莘与彭施民连忙跟上,铁莘嘿嘿地笑了笑,嘴里嘀咕道:“那男人婆虽说凶巴巴的惹老子厌烦,可盘子真是靓的很,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接下来果然就如秦麦猜测的那样,接连又到达了两间石室,一间的墙壁上全都是日月星辰的纹饰,另一间的四壁则布满了山川河流,山川高峻,河流湍急,却是中原少见的,想必都是依据藏地的景色描绘的。

三个人一路走来已经走过了八座洞穴,却并非一路向下,而是时上时下在山腹之中起伏穿行,压根就没法估计距离冰面多少距离,当秦麦等人站在了那条盘旋向上的石阶前,三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无比郑重,彭施民现在已经不再怀疑秦麦的猜测了,那么这条深邃的通道后面便应该是这座山腹石宫的尽头,也就应该是雪怪的老巢了!

虽然三个人表情都是一样的忐忑,每个人的心思却不一样:秦麦虽然也担心着最后的决战,但他的好奇心却也被挑逗到了极点,甚至有些迫切地想知道这座简直可以称为不可思议的不像是寺庙更不会是王宫的石宫究竟隐藏着什么;而彭施民则是想着怪物的老巢里不知道有多少雪怪,他对这些怪物的恐惧虽然稍去,可怪物争食自己同类的雪淋淋场面却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铁莘就莫名其妙地连他自己也很奇怪地担心着郝韵是不是还活着,他甚至从没有过像此刻这样揪心的感觉......

不需要秦麦的吩咐,彭施民与铁莘全都压弹上膛,铁莘甚至把刺到也装上了,秦麦则掏出了唐离给他的短刀,倒握在手中,感受着刀身沁肤的森寒气息,秦麦的眼前就浮起了唐离那双担忧中隐匿着深深哀怨的眼睛,“我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秦麦在心里说。

这条隧道格外的长,秦麦三个人走的也是格外的慢,一路上没有遭遇雪怪的袭击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么久平静的积累,接下来的只怕是一场惊天动机的爆发。

沿着通道先是向上攀过了百多级石阶,通道却陡地转了个弯后向下行去,下降了大概十几米之后,便是一条笔直的长长的平坦通道,秦麦站在通道的这头愣住了......

他看到了根本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光!是的,在通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片并不耀眼却实实在在的光亮,不是火光,亦非灯光,是柔和的充满了暖意的阳光!

秦麦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了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感觉阳光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茶色玻璃似的,变得黯淡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他身后的彭施民和铁莘也都看到了这无法理解的一幕,目瞪口呆,按照他们的计算,三人此时应该在冰川下山腹之中的深处,而且这里的温度并不寒冷,甚至有些温暖,更没有凛冽的寒风,很显然这里与外界并不相同......

除了小心外秦麦根本无话可说,铁莘与秦麦并肩走在当头,将彭施民掩护在身后,缓步向通道的尽头,向那片阳光行去。

人天生就有向往光明、远离黑暗的心理趋向,如老鼠般在昏暗阴森的山腹隧道穿行了许久后,突见光明的三个人心底里都对那柔和的光亮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亲切,距离尽头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三个人鼻子里嗅到了一股混杂的怪异香气,秦麦立刻分辨出是燃烧茶叶、柏枝、艾蒿、松枝还有某些他分辨不出的东西产生的气味。

“烟祭!”这个他曾在李茂然的记事本里多次见过的苯教祭司方式立刻跳上了他的心头,而同时他也看到了阳光之中的虚空里漂浮着的淡得几不可见的青烟。

血祭和烟祭在古苯教祭司中不管大小祭祀,二者缺一不可,烟祭藏语叫做“桑”焚烧的燃料也极为特别:《格萨尔王传》曾有记载,“在今天吉祥的日子里,把山神喜欢的桑煨起。阳山生长的金香柏,阴山生长的杜鹃枝,阴阳两山间的凤尾草,不死的山桑全找齐,垒起高高的煨桑台,洒上清清洁洁的供神水。”;“右边的山顶采艾蒿,左边的山上采扁柏,艾蒿扁柏混一起,好好地去煨一个桑。”;“去右边的山顶采杜松,从左边的山顶采艾蒿,从后边的山顶采柏枝,从前边的山顶采石楠,从中间的山顶采杜鹃。”

“难道这些怪物竟然懂得祭司?”这怪异的想法刚涌上秦麦的脑海里便立刻被他否定,因为他听到了一声音调怪异已及却绝对是发自人口的古怪复杂的吟唱。

铁莘和秦麦的脚步都是一滞,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里面竟然有人!”那声吟唱嗓音极为沙哑苍老,绝对不是出自于年轻女子,这就排除了这人是郝韵的可能,另一个念头便如闪电般划过秦麦的心头:难道郝韵被抓来是为了举行“大红祭”!

血祭,又称红祭,即屠杀牛、羊等动物作为牺牲来进行祭祀,血祭最大者为“大红祭”,就是指杀活人作牺牲,只是血祭在佛教在西藏占据主导地位后便已经极为少见,更遑论大红祭了,秦麦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暗道郝韵该不会已经被杀了吧?

铁莘虽然不知道什么血祭、大红祭,但也感到不好,抬腿就要向里冲,秦麦一把拉住了铁莘的胳膊,铁莘回头青筋绷起了老高,双眼血红地怒目瞪视着秦麦。

秦麦面色凝重地要铁莘摇了摇头,示意他仔细听,铁莘犹豫了一下,他知道秦麦这个举动肯定有深意,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便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声传进了耳中。

“是郝韵!”铁莘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跟秦麦打起了眼色,郝韵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心头便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镇定。

秦麦朝铁莘默默地做了几个手势,分配了攻击的方向,面对迅若疾风的雪怪,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其不备率先发难,只是这怪物的视力虽然极差,但听力似乎甚为敏感,幸好里面柏枝燃烧不时发出轻轻的噼啪声,还有那怪异的吟诵声和郝韵的呻吟声都可以为三人的行动提供掩护。

秦麦与铁莘贴着石壁,每每吟诵声响起,便轻步向里移动,这样停停走走潜行至距离洞口不过米许远,已经可以看到半边洞穴内的景象和头上十几米的高度,让秦麦震惊不已的是:他抬头望上去根本没有看到洞顶!十多米高的石壁上是一幅硕大无比的,身着华丽短裙,纤腰左曲、右臀外摆呈S型,跣足站在覆莲座上的袅娜身姿动人画像,莲座距离地面至少也有三米的高度,而这十几米高的石壁只是半身像,秦麦心中骇然,如此推算这石壁的高度岂不是要超过三十米!

入口应该位于洞穴正中的位置,在秦麦所能看到的范围内,半边的石洞已经是异常宽大,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许多还残留着尚未烂尽血肉的兽骨,一阵阵混杂着奇异香气与腐烂气息的难闻怪味让秦麦三人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因为害怕被发现,三个人只能紧紧地贴着冰凉的石壁,将身体隐藏在暗影之中,无法看到另一面的情形。

几声叽叽怪叫夹杂在古怪的吟咏声中,秦麦知道那是雪怪的声音,听起来数量似乎并不十分众多,这让秦麦略略地放下了些心,秦麦的左手缓缓地举了起来,计算着发动雷霆一击的时间,这时那吟咏声陡地尖锐起来,吐出了一串又急又快的古怪音节,“砰”的一声击鼓声传进了三人的耳中!

这短促的鼓声仿佛能震慑人心似的,秦麦的心脏随着重重地一跳,就像挨了一记重拳,差点就叫出声来,随着鼓声,是洞内传出一声高亢的凄厉惨叫,“是郝韵!”

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彭施民“啊!”地惊叫出声,吟诵声突地停了下来,秦麦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冲!”秦麦沉声喝道,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了洞口,枪膛对准了吟诵声传来的方向,铁莘亦端着枪跳了出来,与此同时,洞内叽叽声大作,秦麦甫一转过入口,便有两只雪怪尖叫着向他疾扑而来,转眼间便到了他的身前,身体在空中带起了一溜残影,秦麦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砰”的一声,被击中的雪怪身体在空中震了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可惜秦麦这一枪未能致命,那只雪怪只是顿了顿,再次扑了向了秦麦的面部,而这时另一只雪怪已经挥动利爪抓向秦麦的大腿,紧随这两只雪怪,还有三条白影从不同的方向攻向了铁莘。

被秦麦和铁莘掩护在身后的彭施民连连扣动扳机,“砰”、“砰”之声大作,只可惜距离稍远了些,那些雪怪的动作就太过迅速,加之彭施民紧张恐惧得手都有些颤抖,竟然一枪也没有射中!

铁莘手中的81-1点射而出,先将扑向他的三只雪怪距离最近的那只爆了头,疾快地掉转枪口将另一只接近身前的雪怪胸膛轰了个透心凉,可这时第三只雪怪已经近在咫尺地发动了攻势,铁莘猛地扑倒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才算堪堪躲过它的一击。

两只雪怪一上一下的攻击同时到达了秦麦身前,秦麦连扣扳机,将抓向大腿的那只雪怪射得向后跌去,而头上那一只雪怪的锋利铁爪却已经距离他的双眼不足寸许了,生死系于一线之时,秦麦陡地爆发出强大的潜力,硬以铁板桥的姿态将上半身强行向后仰去,扣在手中的短刀斜刺里斩向雪怪的胳膊。

泛着清冷光泽的短刀带起如鬼嚎般的风声挥过,如热刀切开了黄油般,齐刷刷地将雪怪的胳膊自肘关节处砍了下来,丢掉了小臂的雪怪凶性大发,嘴部的三条缝隙倏地张开来,露出白惨惨的獠牙,咬向秦麦的咽喉!

生死关头秦麦毫不犹豫,手腕翻转将短刀刺入了雪怪张开的口中,短刀末柄而入,刀尖带着一串粘稠的血浆自雪怪的后脑透了出来,秦麦刚刚解决了两只雪怪,就听到一串尖锐的“吱吱”声,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又有两道白影飞似地朝自己扑来,手中用力想把短刀抽出来,却没想到刚才那一刺势大力沉,刀锋穿过了怪物的头骨,竟然没有拔下来,而这时秦麦手中的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他不敢犹豫,弃刀扔枪回身抓过了彭施民手中的猎枪。

猎枪在手,秦麦却没有立刻开枪,雪怪的速度实在太快,而枪里又是只有两颗子弹,他没有把握,秦麦举枪的手心里一片冷汗,他只有等雪怪近身,在最有把握的时候才能射击!

秦麦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这次自己恐怕真的出不去了,视线里至少还有七八只雪怪在蠢蠢欲动,他手中的猎枪只有两颗子弹,铁莘正挥舞着刺刀与那只近身的雪怪搏斗,只是雪怪的动作太快,铁莘身上已经被它抓出了数到伤口,却仍无法击杀雪怪。

身后的彭施民的手枪也已经弹尽,正颤抖着手往弹夹里压子弹,只是越着急,僵硬的手指就越不听使唤。

就在两只雪怪已经做出蹲身跃起的动作时,一声怪异的呼喝声传来,两只雪怪和与铁莘缠斗的那只雪怪竟然吱吱怪叫着转身奔了开去!

秦麦愕然,却仍不敢放松警惕,却趁机一脚踩住那只被自己一刀刺穿脑壳的雪怪,使劲将短刀拔了出来,眼睛趁着这一刻迅速地将对面的情形收于眼底。

这圆形的石洞果然十分宽阔,一侧聚集着十来只雪怪,另一侧距离秦麦所在位置十米左右是一张高约米许,长近三米的宽石台,石台上层层叠叠地堆放着许多野兽皮毛,在皮毛堆中露出了一个带着黑色羽冠的女子头颅,这女子的身体都隐在皮毛堆下,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美丽,此刻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秦麦,表情很激动的样子,秦麦确定了整个石室内除了郝韵和这少女外再没有其他人类后便觉得有些诡异,刚刚的吟诵声明显就是个年纪苍老的老太婆发出来的,而这少女看面容甚至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最吸引秦麦注意力的是在石台上那女子的身侧摆放的一架一尺多高、细腰三足的鼓!远远望过去,这只鼓并不大,鼓面的直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公分左右,鼓身泛着隐隐的青乌光泽,竟好像是铜铁之类的金属材质制成,这只鼓显然年代颇为久远,鼓身甚至生出了像铜锈一样的斑点,鼓面脏极了似的乌黑发亮,隐隐透着一许血渍般的暗红色泽,看上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诡谲的感觉。

秦麦注意到这只鼓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曾经见过它!就在刚刚第六间石室内的壁刻之中!那个国王打扮的女子参拜的正是这只鼓!

秦麦也终于找到了郝韵,那石台后十几米远处贴着石壁立着一根嵌在地上的高大石柱,而郝韵正被绑缚在石柱之上,衣衫整洁,看起来并不像遭受过痛苦的样子,秦麦心里就有些奇怪,若不是锥心刺骨的痛苦是绝对无法发出那种凄厉的惨呼的,可看起来郝韵除了面容憔悴、秀发凌乱,精神看起来十分委靡不振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秦麦望向郝韵时,虚弱的郝韵也正朝他望了过来,似乎才注意到秦麦等人的到来,看到秦麦,郝韵愣了片刻才惊喜地叫道:“是你!”刚说出这两个字头便软软地垂了下来,看样子竟然昏了过去。

洞穴的四壁描绘着数尊色彩绚丽巨大无比的神像,秦麦也直到此刻才看到了石洞顶壁竟然是一片巨大的不知道多厚的冰层!阳光透过冰层照射在石洞中央,就像一个灯光柔和的舞台。

铁莘举枪靠在秦麦的身边,刚才激烈的打斗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喘息急促而粗重,秦麦飞快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之多,虽然每处伤口都不算重,可时间长了大量失血也会造成生命危险,秦麦心中有些着急,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铁莘看到秦麦的表情便明白了他的担忧,喘了口粗气低声道:“还能撑得住!”虽然受了伤,可刚才他也听到了郝韵说的那句话,就觉得自己这伤没有白挨,似乎也并不很疼痛。

秦麦看着躺在石台上的古怪少女,心念电转,显然那些攻击自己的雪怪是被这少女给喝退的,这少女竟然能够指挥雪怪,这让秦麦大为震惊,随着少女的出现,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也随之解开:雪怪为什么掳人?为什么偷药?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秦麦看到少女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便知道她像是染了重病,也难怪雪怪竟然去偷药,而她掳人应该就是为了进行祭祀。

这个少女虽然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可她竟然能够指挥这些凶恶残暴的怪物,让秦麦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可是她为什么喝退雪怪呢?秦麦相信刚才只要再冲上来三只雪怪,自己和铁莘、彭施民绝无生还的可能。

一个个疑团被解开的同时秦麦的心中却又生出了更多的疑团,这座不可思议的山腹石宫最终的尽头就是这样一个所在?除了一群雪怪、一个神秘诡异的少女便空空如也,不对!秦麦的心头猛地一震,这只鼓!

雪怪与少女绝对不可能是建造石宫的原因,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只鼓,这巨大的石宫很有可能是千年前信奉苯教的女国秘密祭祀的神圣所在,而这只出现在千年前壁刻上的鼓绝对有着非凡的象征!

想到刚才那一声仿佛能够震慑人心的鼓声,秦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鼓肯定不是件普通的东西。

“给、给你子弹!”彭施民干涩的声音把心绪纷乱的秦麦惊醒,一低头便瞧见了彭施民摊开的手掌中几颗猎枪子弹,秦麦接了过来,就在此时,躺在石台上的少女开口了!

她的话音一出秦麦便确认了之前的吟诵声的确发自她的口中,声音如垂死的老妪般涩哑无比,音调怪异,看样子似乎在问什么,秦麦皱眉回头望了一眼彭施民。

“不是藏语......”彭施民低声说道,他在西藏居住了数年,加上夫人也是藏民,他甚至可以进行藏语简单的日常对话。

秦麦想了想,干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舒缓地说道:“我听不懂,你可以说汉语吗?或者藏语?”

少女脸上露出了几分焦灼的神情,抬手看似轻柔地抚了下身旁的鼓,一声震撼心神的鼓声便传遍了诺大的石室,彭施民的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一声闷哼。

铁莘与秦麦虽然心中也剧烈地震颤,但两个人都属于心志坚韧的人,咬着牙硬挺着不动声色,反应最大的却是已经昏厥的郝韵。

郝韵发出了一声之前秦麦三人曾经数次听过的痛苦呼叫,身体陡地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正遭受着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一般,被紧紧地绑缚在石柱上的身躯疯狂地挣扎扭动着,额头上更是流下了细密的汗珠。

那少女说了句什么,郝韵嗯了一声,喘息着抬头望向秦麦等人,声音沙哑地道:“她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王杖?”

“王杖?”秦麦不解地重复了一遍,就看到少女好像很吃力地将手从皮毛中抽出来指向秦麦手里的短刀。

少女黑色的服色将她的脸衬托得愈发苍白,宽大的衣袖下的胳膊就像一段枯枝,纤瘦到好像一阵稍微大点的疾风都会将它折断。

“那把匕首......就是王杖!”郝韵虚弱地垂下了头。

少女哼了声,又说了句话,郝韵慌忙地摇着头,重又抬头望向秦麦,乞求道:“告诉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王杖?”

秦麦沉吟了下,无数的念头瞬间闪过,缓缓道:“祖传之物。”

郝韵便用怪异的音节说了一句,少女的表情更加激动,异常吃力地从皮毛堆里爬了出来,秦麦趁机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女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与石刻中矗立山巅的那人衣着十分相似,连脚上也穿着一双黑色的长靴。

少女竟然站起身朝秦麦鞠了个躬,孱弱的脸上显出激动的笑容,快速地说了一句话,郝韵迟疑了片刻才道:“她让你走近些......”

“别!”秦麦还没说话,铁莘与彭施民已经一起拉住了他急急地叫嚷起来。

少女愣了下,歪头看了看秦麦,顺着秦麦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身侧角落里的雪怪,又笑着说了些什么。

“她说不要怕,她不会伤害你们的。”郝韵咬着下唇说道,看样子她也很担心秦麦几人的安慰。

秦麦抬腿刚向少女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便感到两只胳膊传来两股巨大的拉扯之力,不用看就知道是铁莘和彭施民,秦麦低声道:“如果她要我们死,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铁莘和彭施民都怔了下,看到秦麦已经走出了几步,连忙跟了上来。

秦麦一直走到少女身前两米才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瘦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女子,近距离观察,秦麦便越发觉得这少女极可能已经病入膏肓,处在回光返照之际了。

“请你放了我的朋友。”秦麦轻缓却认真无比地对少女说道,指了指被绑在石柱上的郝韵。

郝韵很感激地望着秦麦,轻声道:“谢谢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我,你们的运气实在是很差......”

秦麦叹了口气道:“我听人说一男一女被掳,在上面我看到了你同事的尸体。”

“难道......你们是为了我......”郝韵眼中射出无法置信的震惊,她本身就是警察,自然擅长推理,立刻体味到秦麦话中的含义。

铁莘本来一直都暗暗祈祷着郝韵安然无事,可果真见到她还活着却又说不出话来,这时才闷声说道:“我们听到了你的叫声。”

郝韵的眼角唰地涌出了大颗的泪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少女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秦麦片刻,扭头朝郝韵说了一句话,郝韵原本苍白无比的脸颊突地涌起了如晚霞般的红晕。

“她说什么?”秦麦不明所以地问郝韵,郝韵却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秦麦的眉头皱了起来,等了片刻也不见郝韵给翻译,只好对郝韵道:“你告诉她,放了你,让我们离开,她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大不了同归于尽!”铁莘猛然抬头咬牙补充道。

秦麦瞪了铁莘一眼,道:“翻译我的就好。”

郝韵深深地注视了秦麦一眼,目光复杂而饱含深情,看得秦麦一怔,他正奇怪郝韵的古怪,郝韵已经对黑袍少女又快又急地说了起来。

少女连连点头,脸上挂着像是很满意的笑容,等到郝韵说完,少女的脸突地冷了下来,秦麦握枪的手不由地一紧。

“她说,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是那个人,她就放我们离开,如果你不是,我们都要死!”郝韵颤声道。

秦麦心里一震,那个人!其实他已经隐约猜测到这少女见到短刀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必定与这把被称为王杖的短刀有关,可这短刀真正的主人是唐离而非他秦麦,不过更让秦麦好奇的是,这少女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自己是不是这王杖的真正主人呢?

像是看透了他心中的疑问,郝韵迟疑了一下道:“把你的手给她,她需要一滴你的血......”。

若是他面前摆放着一套验血或者是检验DNA的设备,秦麦或许会真的相信只需要自己的一滴血这少女就可以将自己验明正身,可看着这空荡荡的石洞,秦麦只觉得荒诞。

秦麦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聚集在角落里的雪怪,距离自己三人大概十来米的距离,一拥而上根本无法应付,秦麦的大脑飞速转动,想来想去若真的不得不正面对决,唯一的办法只有将这少女扣住作为人质。

做了决定,秦麦对黑袍少女点头说声可以,反手将右手握着的猎枪反背到背后,趁机朝身后的铁莘和彭施民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解除了武装,实际上却是为了空出来一只手随时将少女擒下。

郝韵的脸色激烈地变幻着,鼓足所有的勇气下了决心,猛地抬头死死地望着秦麦咬牙道:“秦麦!如果你不是她要找的人,你们就快跑!不要想着碰运气!她是......”

“砰!”一声几乎让人感觉被撕裂的鼓声陡地响起,少女像是对郝韵的多话异常不满,郝韵接下来的那句她究竟是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疯狂地惨叫起来,像是遭受着无形的烈火炙烤一般挣扎不已。

“我干!”铁莘的脚堪堪抬起,便被猛然回头的秦麦严厉的目光给阻止。

铁莘紧紧地攥着拳头,嘴角肌肉不停地抽动着,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忍再去看郝韵。

秦麦慢慢地朝少女伸直了胳膊,缓缓地向少女走了过去,直到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足半米,秦麦的手刚好伸到了少女的眼前。

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从袍袖里抽出了一把尺长的藏刀,很轻柔地举了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弄疼了秦麦似的,一寸寸朝秦麦的手腕落了下来。

秦麦眼神闪烁,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他知道若是要制住少女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从他内心里并不相信少女可以光凭他一滴血就可以证实什么,可郝韵刚才强烈的反应却让秦麦又有些担心她真的能够做到。

秦麦的想法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同归于尽这条最坏的结局。

就在少女手中寒光闪闪的藏刀堪堪接触到秦麦的皮肤,唐离撕心裂肺的呼喊陡然间响彻石室,“麦子!”

秦麦、铁莘、彭施民、郝韵和那黑袍少女一起愕然转头望向入口,秦麦心头狂震:唐离、陈教授与林玉菲赫然朝他疾奔而来。

“他们果然下来了!”这个念头只在秦麦的脑海里电闪而过,黑袍少女脸上便露出了疯狂的杀气,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叫,十几只雪怪尖叫着朝唐离三人扑去。

“杀!”秦麦暴喝一声,那只直直地伸着的手掌倏地立了起来抓向黑袍少女的脖颈,那少女却像是因为急怒攻心,孱弱至极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似地猛地向下坐去,电光石火间将秦麦的一抓给闪了过去......

彭施民与铁莘就在秦麦发声的同时,已经朝雪怪扣动了扳机,唐离和林玉菲亦是边跑边开枪射击,雪怪的动作虽然迅疾,可它们的来向却都相同,而且子弹也十分密集,一瞬间便有五六只雪怪中了胆,尖利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秦麦一抓未中,连忙迈前一步,弯腰再次抓向少女的肩膀,他的手指甚至已经搭上了少女那异常光滑的黑袍,“砰!”鼓声响起,这次给他的震撼比前两次更大上数倍,秦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下,接二连三的鼓声紧随而来。

不光是秦麦、铁莘与彭施民距离发声处最近的三人如遭雷击般战栗不已,就连唐离与陈教授三人亦猛地扑到,郝韵大声惨嚎着,连剩下那几只能动弹的雪怪也凄厉无比地哀号着在地上翻滚,不断地用头撞击坚硬的石壁,黑紫的血浆四下迸溅触目惊心!

十几声鼓声响过后,秦麦连视线都模糊起来,摇摇欲坠地扑向黑袍少女,却两次扑空,少女的眼角口鼻流下了紫乌色的浓稠血液,原本美丽的眼睛里毫无光泽地呆呆注视着秦麦,鼓声已经停了下来,石室里惨呼哀号此起彼伏,“铁子,去、去救郝韵!”秦麦使劲地摇晃着脑袋,想把那种天玄地转的眩晕感从脑袋里赶走,却始终没有成功。

秦麦一手拄着石台,一只手搭上了少女的肩膀,却怎样也使不出力气,如果不是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他现在只怕早已经瘫在地上了!

铁莘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奔到了石柱旁,挥刀将绳索砍断,郝韵没了绳子缚束拉扯,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铁莘狠狠地咬下舌头,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神智清醒了些,连拖带拽着几乎处在半昏迷状态的郝韵勉力挣扎到秦麦的身边。

黑袍少女仰视着秦麦,嘴角弯起露出个充满了疲倦的笑容,轻声说了句话,奋力将身前的鼓推向秦麦,只是那鼓似乎颇为沉重,她一推之下,那张鼓纹丝未动。

“她、她在说什么?”秦麦用力地甩了甩头,天翻地覆的感觉轻了些,眼前的景物慢慢地平稳了下来,扭头问急促喘息着的郝韵。

“拿着神鼓......去找命运之眼.....”郝韵断断续续地翻译道。

这时唐离、陈教授、林玉菲和彭施民都踉跄地围了过来,一抹阴狠在黑袍少女的眼中闪过,又对秦麦说了句话,这少女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声音轻得几乎如耳语一般,幸好郝韵离她极近,倒是勉强听清了。

郝韵看了眼秦麦,嘶声叫道:“她说找到命运之眼......找到箭道,去净土......后面的没有听清楚,她的声音太轻了......”

秦麦的耳朵里一直隆隆作响,就像一道连绵不绝的闷雷,脚下的震荡也始终没有消失,初时他以为是那怪异骇人的鼓声留下的后遗症,不经意地看到黑漆漆的鼓面轻微地抖动时他才知道这不是幻觉!

秦麦在顷刻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脸色剧变,黑袍少女本已经缓缓闭合的眼睛忽地睁开,朝秦麦很诡异地笑了下,高声说了一句话。

郝韵听到这句话身体陡地僵了下,脱口惊叫道:“她、她说天宫要彻底消失了!”

众人还没有脱离那种眩晕的感觉,反应都有些慢,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秦麦与唐离对视了一眼,天宫想必就是指的这山腹之中的地宫了,两人同时叫道:“塌方了!”

其他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时震荡的幅度已经越来越明显,隆隆的闷响一阵强过一阵,秦麦与唐离的手不经意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众人都知道从入口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而这山腹地宫坍塌之势自上而下来的如此猛烈,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片惨白,绝望之色写满双眼。

黑袍少女像是感觉到很有趣地咯咯一笑,抬手指了指秦麦,又指了指自己,轻轻地说了句话。

郝韵怔了下,眼睛里重新生出希望,“她让我们从这里走!”郝韵指着石台叫道。

黑袍少女的眼睛再度闭合,喃喃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便再无声息。

“什么?她说了什么?”秦麦探了下少女的鼻息,已经是生机全无,秦麦以为她是在告诉自己怎么逃生,盯着郝韵催问道。

郝韵使劲地咽了口唾液,“她说等了八十年,终于等到了。”

众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离开这里,根本无暇去想这句十分突兀古怪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秦麦只考虑了两秒,一咬牙将黑袍少女从石台上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地上,少女莹白如玉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了出来,一幅手帕大小的布帛飘落,腕口数道寸许长殷红伤口如婴儿小嘴般皮肉外翻着,打斗已经了眼色深浅不一的疤,有一道则像是刚刚割裂不久,浓稠的鲜血如蚯蚓般缓缓滑动着,心惊肉跳的秦麦将那块手帕似的东西抄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心头不由自主地狂震,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迅速地塞进了内衣口袋。

铁莘抬手一把将石台上的皮草堆扫落地下,让所有人大失所望,这石台与这石宫里任何一处都没有半点的不同,连条缝隙都没有,更别说暗道了!

彭施民砰地一声坐到了地上,充满了绝望地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们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里!这里有风!”颓然地靠在石台边的林玉菲陡地挺身而起,指着石台与地面相接的位置大叫道,激动得连音调都变得尖锐。

秦麦最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有风证明石台与地面并非一体,空穴来风!秦麦立刻跪在地上仔细地观察了一眼,果然石台与地面之间确实是有缝隙的,难道通道在石台下?

“把它移开!”秦麦朝众人大叫道。

彭施民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秦麦的话不由呆住了,这张石台是一块整石,看样子至少也有千余公斤的重量,“开、开玩笑吧?”彭施民目瞪口呆地喃喃道。

这时地面猛传来一下如地震般的震动,高达三十米的石壁开始向下崩落石子,烟尘如妖魔般从石壁内飘了出来,秦麦跳了起来双手抵住石台,连声催促众人。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这座地宫分分钟都有彻底崩塌的可能,铁莘等人七手八脚地挤在一起使劲推动石台,看到呆若木鸡的彭施民,铁莘额头青筋绷起老高,大吼道:“你他妈不想死就动手!”

彭施民一激灵,慌忙躬身弯腰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推动石台。

石台纹丝不动,仿佛长在地上一般。

“哗啦”声中,四壁色彩斑斓的巨大神像壁画开始脱落崩塌,碰碰之声大作,大小不一的岩石纷纷坠下,不时有飞溅的石粒打到诸人的身上,火辣辣的疼痛。

秦麦看着绝望的众人,在这种绝境中,每个人的表现都还算镇定,毕竟都不是普通人,若是换个胆小些的,只怕这时候早已经崩溃等死了,“大家听我口号,一起用力!”秦麦沉声吩咐了一声,数到三时,双臂绷起,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那只伤脚吃力顿时传来一阵彻骨剧痛。

扎扎声中,超过千公斤的石台被四男二女缓缓推动,滑出了半米,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带着阴冷潮气的寒风从洞里倒灌出来,秦麦迅速用电筒晃了一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这条暗道几乎是以六十度的角度斜斜向下坠去的,在射程近百米的战术电筒下竟然看不到尽头,如果下面是实地,这么跳下去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秦麦只略略犹豫了一瞬间,便高声招呼众人护住头脑跳下去!既然当初的建造者设计了这条暗道,就绝不可能是死路,至于这是否是个陷阱,秦麦现在也只能赌一赌了!

经过这么一会儿的耽搁,整个地宫都仿佛病入膏肓的病人般打起了冷战,四壁不断有巨大的岩石脱落,那几只没死的雪怪在失去了主人的指令之后便彻底陷入了混乱,在落石中哀号着盲目逃窜,不时有被碎石砸中无法动弹却尚未死去的只能低鸣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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