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上这部分绣画的形状来看,顶部和两边平直并有锁边,只有下部参差不齐,而他手里的那部分则刚好相反,应该分别是整张绣画的最上和最下两部分,但是中间部分却不知所踪,使得绣画的庐山真面目无法得窥。
秦麦手中的绣画残片只有他和铁莘知道,可以算得上是两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铁莘是与秦麦从小一同长大的生死兄弟。
秦铁两家几代交好,秦麦的父亲秦子丹与铁莘的父亲铁纯阳情若兄弟,虽然铁家不像秦家一样根深叶茂,却也称得上根源深远,据说其祖上是当年三国曹操亲封的摸金校尉,所谓摸金校尉传说是曹操设立的得到官家承认的公办盗墓机构类似主任的官吏,虽然后世考证,曹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可铁家的盗墓绝技的的确确是祖传的,在“土夫子”这个行当里相当出名,当年臭名昭著的军阀孙殿英在打清朝乾隆皇帝的裕陵主意时就曾经想请铁莘祖父帮忙,老人连夜抛家带口逃走才没有留下千古骂名。
铁莘出生后,铁纯阳正值壮年却毅然金盆洗手不再做发丘摸金的勾当,二十五年前,鬼迷心窍地把铁家托付给秦子丹后离家,说是要做最后一笔生意,至于和谁去哪里,铁纯阳只字未说。
铁纯阳离家六个多月后突然返回,一进门便卧床不起,神志昏昏沉沉,满口胡言乱语,只带回了那份残缺的绣画,更奇怪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请遍了当时的西医郎中也看不出毛病。
而后没过多久,铁纯阳辞世,妻子也积郁成疾转年便去世了,当时铁莘不过六岁多,被秦子丹收养,铁父临死前回光返照恢复了清醒,郑重无比地吩咐铁莘不要追查他的死因,甚至逼着铁凌发下誓言,可是没有为人子者能对自己父亲离奇的死无动于衷,只是当时铁莘的年纪太小,后来稍大些时也曾经让秦父看过那份残缺不堪的绣画,即便是出身文物收藏世家的秦子丹也无法单凭着毫无头绪的半片残画看出太多的东西,只是不确定地指出这件东西看起来似乎像是来自藏地。
没过多久,那场维续了十年的浩劫到来,秦麦与父亲、铁莘在动荡不安中度过了这段岁月,文革结束后,秦父病死,秦麦考上了大学,而铁莘则参了军,分别前把这件残画留给了秦麦保存。
复员后的铁莘性格开朗了许多,也没有再和秦麦提起过这件事,可秦麦知道铁莘一直以来都没有忘怀。
当秦麦确认了台上的拍品与关系到铁父死因的残画源自于同一张刺绣后,他的脑子里便极速转动起来,思忖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年铁父究竟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随着铁父神秘死亡,他带回来的绣画残卷成了唯一的却无法堪透的线索,事情过去了二十五年,秦麦和铁莘都以为当年的事将成为永远无法解开的秘密,然而随着另一部分残卷在拍卖会上的出现,这块尘封多年的坚冰突然间透出了一丝光亮。
秦麦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像拼图一样将所有的线索辅以自己的推测拼接到一起,从绣画残卷不规则的边缘处能看得出来是匆忙之间被割裂开来的,难道当年铁父与伙伴见财起意或是分赃不均而发生了争斗?
不对!铁莘和自己的父亲都曾说过铁纯阳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就排除了被人暗害的可能,秦麦马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这幅又脏又旧的绣画残片一点价值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如此煞费苦心地追查它的来历和线索,秦麦心头一动,隐约把握到了一些还不真切的想法,“除非这些东西对这个神秘的藏主很重要......”
秦麦皱着眉头,手指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他虽然无法判断出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个线索秦麦不会放弃。
拍卖师好整以暇地站在拍卖台的一侧,静静地等下台下的议论声从无到有再归于无,重新走回到麦克风前,伸开双手说道:“好了,诸位,请各抒己见吧。”
台下发出一阵蚊鸣似的嗡嗡声,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黄皮肤老者站了起来,一只手不停地捋着花白的胡须,用有些迟疑的语气断续地说了几句英语后坐了下去。
陈教授低声为秦麦做着同步翻译,“他说这件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件残破的刺绣,很像是东方某个宗教中神佛的形象。”
秦麦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没有做声。
台下又想起了一片如蚊鸣的议论,片刻后坐在前排的一位风韵极佳的白人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用很柔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她说看这件东西的绣技很像是中国西藏的刺绣唐卡工艺,不过有两种绣法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秦麦暗暗点头,这女子说的可比那老头的话具体多了,不过两人观点结合恐怕也就是从这幅残缺不堪的绣画中所能看出的全部了。
果然,台下的人低头互相议论着,却再没有人发言,台上的拍卖师明显有些焦急,连续催促了好几声。
拍卖现场的气氛渐渐陷入了僵局,陈教授额头渐渐地渗出了冷汗,连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小秦啊,老师没用,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老师,您不要着急,我们先听听别人的说法。”秦麦安慰道。
陈教授大急道:“等等看?我看只怕这件元青花就要近别人的怀抱了!”两颊抽动,表情委屈已及。
二人身后的少女却从秦麦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伸手轻拍了下秦麦的肩膀,凑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这么沉着。”
陈教授听这话,仔细打量了两眼自己的学生,果然目光沉稳,没有丝毫忧虑焦急之色,立刻转忧为喜,抓住秦麦的手臂摇晃着问道:“小秦,是不是这样?老师心脏不好,你可别刺激我啊!”
秦麦无可奈何地看了眼陈教授,点点头,柔声哄道:“我是想到了些东西,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让人家满意呢。”
“那你倒是快点说啊!小心被人占了先机!”少女似乎也为两人着急。
陈教授也催促道:“小秦,我看差不多了,迟则生变啊!”
秦麦不说话,如鹰眸般犀利的眼神逐一扫视着全场,他在寻找,从拍卖师的话里秦麦判断那个神秘的藏主此刻就坐在拍卖现场,他希望能发现些线索。
不过最后的结果让他很失望。
“看来我们这位藏家要失望了。”拍卖师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送出了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秦麦觉得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睛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头忍不住一跳,“难不成他知道我有线索?”
莫桑的目光让原本想起身说话的秦麦生出了几分顾虑,没有动。
“好吧,那我们就再等十分钟,如果这十分钟里还是没有人提供更多的有力的讯息,我想它的主人就要头疼是这位老先生的话更有道理还是这位女士的线索更重要了,或者该抽签决定?当然,我个人是倾向于这位美丽的女士,啊哈,可惜我不是它的主人!”
拍卖师很有风度又不失风趣的话让台下发出了一阵心照的哄笑。
陈教授紧张得扯住秦麦的衣袖,声音都有些走调:“小秦,你还要等什么?”
秦麦扶老师坐稳,“您看,还有十分钟呢,我们总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如果我先说了,一会儿再有人站起来补充,那不是很吃亏?老师您放心,我相信此次香港之行我们将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走前我卜了一卦,说是此行大吉呢!”
陈教授狐疑地望着秦麦,这个理由倒也有些道理,幸亏他清楚自己的学生虽然年青,可做事向来沉稳,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对自己许诺的。
时间一分那一秒的流逝,秦麦终于确定他无法依靠观察找出这幅唐卡的主人,十分钟的限期进入了倒计时,秦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站起身,轻轻咳嗽了两下,立刻有服务人员快步将麦克风递了过来。
鹤立鸡群的秦麦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台上的拍卖师明显松了口气,鼓掌笑道:“啊哈!诸位快看,我们来自东方的英俊的客人有话要说,他是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呢?让我们试目以待吧......”
秦麦眉头轻轻地皱了下,随即打开,微笑着不卑不亢地沉声道:“先生,您脚下的这片土地同样属于东方,所以,我并不是客人。”
拍卖师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秦麦也不继续和他就这个话题进行争论,毕竟世人都知道香港自古便属于中国,而现在,却还没有回到祖国的怀抱,这本身就很尴尬。
“至于这幅残绣,”秦麦指了指投影上的展板,不禁有些佩服那两个娇滴滴的白人少女,这展板虽然不重,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举上近半个小时还能保持甜美的笑容,也算训练有素了,“那位老先生和这位女士说的都很有道理,这是一幅来自西藏的刺绣唐卡,绘画的内容是关于东方的一个宗教。”
到目前为止,秦麦的话只是将先前两个人的话合二为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大多觉得这个很英俊的中国小伙子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只是很无耻地抱着运气的想法把前面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秦麦反正听不懂这些外国人在说什么,微笑着停顿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这幅唐卡运用了锁绣和网绣的手法,神像是以平绣方法绣成,而其他部分则是高绣,至于其他两种罕见的绣法,我们等下再说,先说唐卡中的这个形象的来历,西藏民众大多信仰藏传佛教,其实,在很久远的古时,西藏有着鼎盛的发源于本地的原始宗教,被称为苯教。”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场里便传出低低的议论,看样子还是有人知道这个在与佛教相争中全面落败后慢慢转化为亲近藏传佛教,被称为“黑教”的藏域原生宗教。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唐卡中的神祗形象为苯教措东觉护法神,传说中这位护教法神面生三目,三头、六臂、六足......”秦麦心中苦笑,自己当初查遍了资料也没有找到西藏有什么神话传说人物是五只脚的,却忽略了自己手中的不过是副残卷.......“现在我们说说那位女士刚才没有辨认出的两种刺绣手法吧,其中神祗头顶所戴骷髅冠是采用了一种缠金嵌绣法,而立目则用了灌绣法,这种绣法的神奇之处在于不同角度看这只立目,其颜色均有变化。”
秦麦的话音刚落,最前排便有几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摇晃着脑袋观察起来,就连台上的拍卖师也连续变换了几个角度近距离查看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惊叹声,再转过身来时,望向秦麦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信服和敬佩,“尊敬的.......先生,我可以称呼您的姓名吗?”
这也是拍卖行的行规,像这种规格比较特殊的拍卖会,与会者的真实身份都要在拍卖行那里进行登记,当然拍卖行必须为登记者严格保密,所以拍卖师才要征询秦麦的意见。
看到秦麦摇头,拍卖师没有丝毫不悦,点头说道:“那好吧,先生,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您说的后两种绣法,我却是从没听说过的,您知道,做我们这一行对许多东西都必须有所了解,我在一段时间里对唐卡十分着迷......”
秦麦笑了笑,“先生,您对我所说的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陌生并不奇怪,因为这两个名字其实是我个人对它们的称呼,因为它们从没有见诸记载,存世作品更是稀少已及,反正我只知道两件,至于绣法我想应该是早已经失传了。”
会场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激烈的讨论,不过这次大多都是惊叹了。
“诸位,请保持安静!”拍卖师重重地拍打了两下麦克风,议会厅四壁的音箱里传出了刺耳的尖鸣,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秦麦,颇为激动地追问道:“那么,先生,您还知道些什么呢?”
所有人也都期盼地望着秦麦,而焦点自己思忖了片刻,抬头很认真地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知道的的确不仅这些,不过我有个要求。”
“您请讲!”拍卖师立刻答道。
“我想和它的主人见面!”秦麦指着唐卡缓缓地说道。
“这个......”拍卖师愣愣地望着秦麦,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坚持,看样子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会继续说出更多更重要的信息,可是答应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拍卖师犹豫了片刻,苦笑着摊手:“您看,先生,您提出了一个我无法决定的要求,其实原本这不是多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我很真诚......”
秦麦冷笑:“你的确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假扮,但是我也可以随便用个故事糊弄!”
台上的拍卖师没想到秦麦这么直接,勉强维持的笑容变得有些难堪,“是的,所以我说我们需要的是真诚,您知道对于拍卖行,信誉有多么重要!当然,客户同样重要,可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勉强我们的客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秦麦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也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拍卖师怕是要请示背后的藏主了。
“先生,我想您是很想得到它的。”拍卖师指向密封的玻璃箱中的青花大罐。
秦麦仍旧不说话,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拍卖师,就连陈教授在一旁连连拽他的衣襟也不理会。
拍卖师在针锋相对的对视中率先败下阵来,毕竟他不过是个执行者而能做决定的人,耸了耸肩,摊手无奈地说道:“好吧,先生,那么您只能稍等片刻了。”
秦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在赌,赌这个神秘的拍卖者最想知道的就是唐卡的出处,到目前为止他还算占据着主动,
看到拍卖师匆匆钻进了幕后,秦麦一屁股坐了下来,就这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背心都被汗水沁透了,不过还好拍卖师没有卑鄙到用元青花威胁他的程度,这让他松了口气,可那颗提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他不知道接下来那个真正的幕后人会是怎样的决定。
拍卖会现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出现了奇妙的变化,拍卖台上没有主持人,台下的众人都转身向后对着秦麦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内容基本相同:这个中国小伙子精神不正常,放着一件白给的无价之宝都不要,非要见背后的主人,不过也有极少数自作聪明的提出了反对意见:这小伙子精明着呢,怕是一件青花没办法满足他的胃口,你想啊,那人既然有青花,说不定还有更珍贵的宝贝呢!
“小秦,你究竟想干什么?”陈教授十分不满地压低声音问道,可严厉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因为音量而稍有减弱,“你犯了什么倔脾气?非要见藏家?”
秦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嘴里苦涩异常:“老师,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但是我的确有这么做的理由......”
陈教授沉默片刻,拍了拍秦麦的手臂,叹息道:“老师也是太着急了,我知道你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老师的理解让秦麦心头暖洋洋的,好不感动,反手用力握住了陈教授有些松弛的干瘦手掌:“老师,回去以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的,我答应你,如果......我会选择这件青花!”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起来,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你小子从哪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光凭着这么个脑袋就能说出那么多东西,尤其是什么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秦麦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却讶然发现身后的少女又一次消失了!
陈教授将秦麦的惊愕收入眼底,笑着说:“那小丫头走了,喏,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着陈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巴掌大小精致的硬皮信封递到了秦麦的手里。
秦麦知道这次只怕那少女是真的离开了,心中便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想到两人偶遇不到半个小时,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拆开信封,陈教授已经迫不及待地再次追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秦麦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关注着自己,不过两人的座位很靠后,附近的人并不多,贴在陈教授的耳边说道:“老师,您还记得李茂然吧?”
陈教授眉头一蹇,疑惑地点头:“我记得,他曾经在我们学校做过助教,后来派到了西藏文物局,很年轻有为,可惜了啊,他牺牲时还不到四十岁吧?”
秦麦点头,“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他去西藏以后也经常写信交流,他到了西藏以后对苯教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在北京也经常帮他查资料,他牺牲以后大概几个月,我收到了他妻子给我寄来的邮包,那里面全都是他关于这些年对苯教研究的记录,说李茂然曾经嘱咐过她,若有意外就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继续他的研究,关于这神像的来历,我也是从其中看到的。”
陈教授两条眉毛因为过度的惊讶而拧成了一团,“那么关于什么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也是他发现的?”
秦麦摇了摇头:“在他的遗物中有一副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刺绣唐卡,据他妻子信中说是他去那边牺牲时发现的随身物品,没人知道这是什么,都以为是他从家中带来的,可他妻子清楚茂然走时没带什么东西,而这唐卡她也从没见过,于是也给我寄过来了。”
陈教授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是茂然在古......”秦麦连忙伸手制止了老师,微微摇头。
陈教授眼珠转动,看到四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里,会意地点头。
秦麦放下手,“我认为是茂然从那里发现的。”
“我觉得这还有待考究,”陈教授低头思索着说道,“从拉萨到那儿有近一千六百公里,其间古迹众多,未必一定就是那里。”
秦麦摇头:“老师,我这么认为是有根据的,我将那副唐卡清洗了以后发现是一副苯教神祗刺绣唐卡,虽然与这幅形象不同,但是同样有三只眼睛,头戴的是鹏鸟冠,绣法特别,闻所未闻,所以我就给他们起了个名字,今天看到这幅......”秦麦指了指屏幕上的残缺唐卡,“一眼就认出了这两种绣法。”
陈教授挠了挠头,迟疑地说道:“鹏鸟冠?你是说这东西与......有关?”关键的地方他支吾带过,反正说的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两个王朝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其中还有许多地方解释不通,我还没想明白。”秦麦叹了口气:“三年前的考察因为茂然的意外事故而匆匆结束,我们对那里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陈教授也有些失落,刚要说话,会场突然静了下来,秦麦抬头望去,拍卖师果然回到了台前正望向他,秦麦微微点头朝对方示意。
“尊敬的先生,我已经征询过藏主的意见。”拍卖师很郑重地对缓缓站起来的秦麦说道,“藏主不会勉强您。”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秦麦的心便沉了下去,再难保持冷静,无数猜测纷至沓来,难道自己激怒了藏主决定取消这次交易了?
“至于您的要求,先生,藏主让我给您的答复是两句中国的古诗词......”拍卖师快步走到秦麦身边,附耳低语道:“一句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第二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这两句诗可彻底把秦麦搞糊涂了,从第一句诗的意思来看,自己与藏主似乎照过面?问题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就算是到了香港以后他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个是他?今晚......秦麦一惊随即微微摇头,心想怎么可能。
至于第二句就更加奇怪了,藏主并没有拒绝和自己会面,却偏偏把时间交给虚无缥缈的缘分来决定......
这两句诗让秦麦隐约地把握到了一些头绪,却又更加迷惑,干脆不再去想,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台上这件元青花的归属了。
拍卖师回到台上,面无表情地一指璀璨夺目的玻璃箱,甚至连语气都生硬不含感情地说道:“至于这件青花瓷器......”拍卖师拉长了尾音,平板的声调陡地拔高,变脸一样堆起了满面兴奋激动的笑容吼道:“属于您啦!博学多才的、英俊而又尊贵的来自东方的年轻的先生!”
秦麦在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着,甚至没有察觉拍卖师的话中并没有提及那幅唐卡残卷的归属,而整个会场里掌声、欢呼声、恭喜声和惊叹声响成了一片,其中偶尔也夹杂了两声嫉妒的抱怨,陈教授跳了起来,紧紧地拥抱着秦麦,贴着他的耳边欣喜若狂地吼叫着:“小子,你立大功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小伙子!他妈的!这次回去我们一定要痛饮三百杯!”
秦麦莞尔,没想到从老师的嘴里竟然吐出了脏话,这可是百年难见的事。
很快,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就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客气地请秦麦确认这件青花的真伪并锁入保险库,因为不需要进行拍卖会后的金钱交割,在签过字后,这件价珍贵无匹的元青花就已经属于了秦麦。
等秦麦办完手续回到座位时,会场里仍旧像是节日般喧嚣热闹,他一路走过,收获了无数炙热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而陈教授则兴奋得笑容满面地接受其他人的恭喜祝贺。
直到接下来拍品出场后,整个拍卖会现场的氛围才算回归了正常,秦麦这才来得及掏出那封信,“小子,那丫头不错啊,嘿嘿,把握机会!”陈教授低声怪笑着朝秦麦送去个很暧昧的眼神。
秦麦愣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正朝自己做着鬼脸的老师,嘟囔了一句:“为老不尊......”低头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封折成长方形的信笺,打开来从中飘下一张薄薄的红色纸片,秦麦敏捷地将纸片捏在手中。
一旁探头偷瞧的陈教授一把抢过纸片惊叫道:“我的马克思!一百万美金的本票,这丫头还真大方咧!”
秦麦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按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这可就是近六百万人民币啊!
展开信笺,几行略显潦草却不失清秀俊逸的汉字便映入他的眼中,俗话说“观字识人”这一手形神俱佳的字让秦麦不由暗喝了一声彩,想起少女英姿勃发的容颜,便觉得果然是字如其人。
“秦XX,你好!因为只知姓不知名就只能如此称呼了!”第一句话就让秦麦哭笑不得,眼前浮现出少女古灵精怪的眼神,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读去,“听你与老先生对话,我猜想你们是代表中国政府回购国宝,不过此次拍卖会对那件北魏官窑莲花樽志在必得的人不少,兹献美金一百万以助君力!国之瑰宝如果流落海外,这是我们所有中华儿女的悲哀,所以请不要拒绝,也不需说谢谢。”
秦麦虽然早猜到少女留下巨款的目的,可看到这句话时仍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唐离。”信很短,到这里已经结束,“唐离......”秦麦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很奇怪,离字意去、含分别之意,其义不祥,为国人不喜,极少有人以离字命名,唐离,这个名字让秦麦下意识地感觉其中必定有着一段不怎么愉快的故事。
作为一位资深的文物鉴定家,陈教授的观察能力可以用“目光如炬”形容,秦麦微微的失神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却自作聪明地认为是因为少女无声无息的离开,用力地拍了拍秦麦的肩膀,陈教授用过来人的口吻道:“莫道相思苦,相思使人老啊,小秦,我看那丫头不错,很好!放心吧,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秦麦茫然地看着神态笃定的老师,“什么相思苦?使人老啊?老师,您什么时候又该行算命了?您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很快还会见面?”
“废话!那丫头走的时候自己说的呀,她说很快就会到北京去寻找她的父亲,你小子别装糊涂,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陈教授很有些不屑地眯起了一只眼睛斜睨着秦麦说道。
秦麦知道自己的解释无法让老师相信,把手中的信塞进陈教授的手中,“算了,您还是亲眼看看吧,唐离说他要求北京寻找他的父亲?”秦麦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型,“寻找”和“找”一字之差,其意却天壤之别,找是知道地址,可寻找就意味着压根不知其所踪。
陈教授听到唐离两个字,明显地愣了下,反问道:“她也姓唐?”
秦麦觉得老师的话很奇怪,“这个世界上姓唐的人多去了,什么叫她也姓唐啊?”
陈教授没有说话,匆匆读起信来,信笺极短,一眼扫过便已经读完,陈教授却依旧低着头,过了良久才默默地抬头,眼神茫然地注视着高高的棚顶上那盏华丽的吊灯,秦麦却知道老师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灯上。
“像,这个唐字太像了,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丫头很面熟,难道真是......”
“老师,这个唐字到底像什么?难道你知道唐离的身份来历?”秦麦小心翼翼地问道,若不是太想知道答案,他可不会冒着被老师训斥的危险打扰老师的思考。
陈教授朝秦麦微微笑了笑,可从笑容里秦麦感受不到丝毫的欢快,反倒是流露出一股子淡淡的衰老和落寞。
“我初见唐离这丫头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看到这个唐字时,终于想起来了,或许这丫头的身份真如我所想。”陈教授把信上落款处那个格外漂亮的草体唐字呈到秦麦的面前,“当年我在美国留学时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是个美籍华侨叫唐天华,唐天华家境富有,难得的是为人古道热肠,极富正义感,那时候我在美国受到他不少帮助......”
秦麦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测到唐离的身份了,看到老师沉浸在回忆之中,便默不作声地听着他梦呓般的低述。
“我回国后,与唐天华仍保持着书信来往,直到多年前,他突然失去了消息,音信全无,我发到他住址的信件也都被退了回来,原来唐家已经搬走了,我多方打听,隐约中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他在当年参加了一次考古探险活动后失踪了,而他的妻子家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让我根本没办法联系上他们......”
秦麦试探地问道:“那您的同学是唐离的......?”
陈教授知道自己的弟子想要说什么,嘿然一笑,“这是我的猜测,当年他失踪之前曾给我来过一封信,提到过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了,他知道我那时还没有孩子,还说要让他的孩子给我做义子,可也就是同年,他在一次外出考察中神秘地失踪了,你看,这个唐字,和唐天华当年签名的唐字简直是一模一样!唉,天华比我年轻好几岁,人是极有才华的,可惜了,失踪的时候正是风华正茂......”
秦麦心中一动,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推测,强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老师,您的同学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教授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秦麦,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转念一想,这小子这不是拐弯抹角地问人家唐离的年纪嘛!陈教授意味深远地朝秦麦摇了摇头,“小子,你不老实呦!”
秦麦自然看得出来老师眼中的揶揄,可他现在哪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也不说话,眼巴巴地注视着陈教授,等待着回到。
“唐天华失踪应该快二十六年了吧?”陈教授思忖着缓缓说道。
“那您知道他是在去什么地方考察途中失踪的吗?”秦麦的心砰砰巨跳,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教授。
陈教授没有多想,思忖着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听说是国内。”
秦麦的脑子里嗡地一阵轰鸣,心中只有一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叫着:“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唐卡残卷神秘现世、拍卖师两次请示唐卡背后的藏主时,唐离都神秘地消失,再联系那两句莫名其妙的古诗和唐天华失踪的时间,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唐天华就是当年铁纯阳神秘之行的伙伴,而唐离正是那个自己竭力寻找的神秘藏主!
果然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啊!秦麦苦笑,他关注着会场每一个人的表现,却偏偏就忽视了身后这个神秘出现的少女。
“唐天华失踪后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秦麦问道。
陈教授摇头:“我和他的太太最初一直有联系,唐天华失踪一年多后她们突然搬走,而且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现在才知道她们搬去了加拿大......”
随着唐离身份的明确,许多疑问迎刃而解,可同时又生出了更多的问题,铁纯阳手中的唐卡残卷是外出后带回来的,可唐天华却一直失踪未归,那么唐离是如何得到唐卡残卷的呢?
她们为什么突然搬家?唐离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一场拍卖来寻找线索?为什么事隔这么久才要寻找她的父亲?
秦麦被接二连三的问题折磨得几欲发狂,接下来的拍卖便显得心不在焉,陈教授也不时溜号,显然唐离的出现让老学者颇为惊喜。
“北魏官窑莲花樽”作为此次苏富比春拍的重头戏放在了最后,果然如唐离在信中所说的那样,随着它的上场,拍卖会掀起了一波高潮,追拍异常火热,那些整场拍卖会都没有收获的人疯了一样地竞相加价,秦麦和陈教授奋力杀出重围时的成交价已经突破了一千万港币!
这样的结果大大超过了秦麦当初的估价,虽然他看得出来几个与他们竞争最激烈的人似乎代表了某些西方对中国不怀好意的“昔日列强”,可就像陈教授说的,艺术和文化是无价的,而唐离信中的那句“国之瑰宝如果流落海外,这是我们所有中华儿女的悲哀”更是给秦麦增添了几分血气,也多亏唐离留下的一百万美金,否则光凭着他们身上的五百万只够买下莲花樽的基座,可很明显的是,苏富比绝不会同意把这座“北魏官窑莲花樽”分拆出售的。
当晚拍卖会结束时,时间已近午夜,秦麦和唐教授无疑是这一次拍卖会中最大的赢家,离开时接受了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秦麦在跨过议会厅的那扇大门时,悚然感觉到两道冰冷阴沉如毒蛇般的气息锁定了自己,等到他回头寻找时,那感觉却已经消失了。
这让秦麦的心里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直觉地判定那不是出于羡慕或是妒忌,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在苏富比拍卖行提供的严密保护下,秦麦和陈教授彻夜未眠地熬过了这一夜,陈教授是喜悦,而秦麦的心则已经不知道飞向了哪儿,满心期待着和唐离的再次见面,两人心情不同,不过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拥有了一个共同之处:黑眼圈。
一路上秦麦的精神都处于高度集中状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变,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和北魏官窑莲花樽已经由苏富比专人连夜送往北京,现在应该已经入库了。
直到飞机降落在北京地机场也没有出现任何情况,当秦麦坐上局里派来迎接他和陈教授的车时,秦麦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
一夜没睡的两个人还在车上时便酣然入梦。
秦麦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香港之行不过刚刚拉开了序幕,更加离奇惊险的遭遇正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他......
卷二,玉匣金经
秦麦让车子先把陈教授送回了家里,毕竟上了岁数的人精神头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不过三天秦麦觉得老人鬓角的白发都添了不少。
其实秦麦自己也并不好过,拍卖会上一波三折再加上彻夜未眠,脑子里也有些昏昏沉沉,不过他还是坚持着赶到局里,毕竟此行的具体情况还需要他及时汇报,秦麦随着迎接自己的同事刚一迈进门就被暴风骤雨似的热烈掌声给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局里几位主要领导和十数位历史界、考古界的泰斗学者都挤在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
秦麦还在愣神,平日里难得有笑容的林书记便一大步跨了过来,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剧烈地摇动了起来,大笑着说道:“看看谁回来了,小秦啊,你这次可是立了一大功!昨晚消息传了回来可是全局,不!是全部里震动啊,元青花大罐和北魏莲花樽都属于国宝级的珍贵文物,能将他们迎回来,你和陈老居功至伟,我要为你们请功!”
其他人也纷纷对秦麦送上无数的祝贺和勉励。
秦麦的手被林书记捏得生疼,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苦笑,谦虚地说道:“这是各位领导和专家的功劳,是你们决定参加此次拍卖会,要是没有诸位高瞻远瞩的眼光,我们现在只怕正在扼腕叹息呢,我只是咱们文物局的马前卒!”
秦麦好不居功自傲的谦逊态度再次博得了满堂好彩。
林书记呵呵笑着,拉着秦麦的手并肩坐到了沙发上,和声道:“小秦啊,你就不要谦虚了,局里已经决定对你和陈老进行表彰,不过我们都对昨晚的拍卖过程很感兴趣,给我们详细讲讲你们是如何与那些资本家们斗智斗勇的!”
秦麦他自己回想起拍卖会都觉得如梦似幻一般不真实,如果不是自己幸运地遇上了唐离,否则只怕元青花和莲花樽一件都拿不回来!
只是与唐离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整个下午就在秦麦的讲述中悄无声息地流去,临近傍晚,秦麦谢绝了领导们为他接风洗尘的强烈邀请,他要去看看陈教授……还有铁莘,他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铁莘。
秦麦对中医钻研颇深,与陈教授分开时就感觉自己的老师气色不对劲,老人的双颊布满了兴奋的殷红,眼睛亮的吓人。
急匆匆赶到了老师家中,刚进门就听到了陈教授的老伴严老师满含担忧的埋怨声:“你呀你!还当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小孩子吗?医生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激动,你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秦麦熟络地轻步走近了房间,透过未关的房门骇然看到陈教授竟然躺卧在床上,这一惊非同小可,疾步走到床边,“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陈教授正闭着眼睛用几十年来练就的“闭口禅”抵御老伴的唠叨呢,一听到秦麦的声音如聆仙音,大喜之下睁开了眼,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叫嚷道:“老婆子,你不莫再废话,让客人笑话!”
秦麦连忙制止了陈教授,强迫他躺在床上。
严老师瞪了一眼陈教授,“小秦哪里算是客人?他是自己的孩子,今天就让他来评评这个理,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就罢了,难道我关心你也有错?”
秦麦看到陈教授脸颊上的红晕比上午分开时红的更加惊心动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向严老师检讨道:“师母,这事怪我,我没有照顾好老师。”
对秦麦,严老师立刻变得一脸慈祥,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和你有什么关系呦!都怪老头子自己!接了个电话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到犯了高血压!”
“电话?”秦麦迷糊起来,原来老师的发病另有原因,奇怪地问道:“什么电话?”
严老师张嘴刚要说话,陈教授抢着说道:“是唐离那个小丫头!果然是唐天华的女儿!呵呵,昨日竟然对面不识,不过总算是没有错过啊,闻知故人有后,且明大义、知事理,我也为天华感到欣慰啊!”
“她把电话打到了这里?”秦麦有些惊疑,“她是从哪里得到老师的电话?”
陈教授见秦麦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不悦地哼了声,“这有什么困难的?你老师家的电话又不是国家机密。”
严老师无奈地白了眼气呼呼的陈教授,向秦麦解释道:“电话是我接的,那姑娘说是你老师同学的女儿,辗转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秦麦初闻唐离的消息时的确有些喜悦,但他的心随即便被一个接一个的疑团所笼罩,听到师母的话点了点头,皱起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但是看到老师不高兴的模样又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想了想,婉转地问道:“老师,不知道昨晚她为什么不和您相认呢?”
陈教授却没听出什么,呵呵笑道:“她打电话时也并不知道我们昨晚见过,还是我先说起来的。”
秦麦眉头一扬,直觉唐离是在撒谎,她怎么会那么巧地坐在了自己的身后,甚至那么放心地把元青花交给自己,还随便就送给陌生人一笔巨款?
唯一的解释就是唐离早就知道了自己和老师的身份!可是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呢?
“老师,那么她打这个电话是……”
陈教授兴奋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小秦啊,这丫头真是不错,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们唐家多年来靠着做生意积累了些财富,看到这几年国内正处在发展时期,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贡献,准备在几个偏远落后的地区进行投资。”
秦麦更不明白了,这个唐离难道真的是打算认祖归宗,回归祖国怀抱?很显然她并没有放弃对当年的事进行追查,可现在怎么又转到投资办厂上来了?
严老师拍了拍秦麦的胳膊,好奇地问道:“小秦啊,那个叫唐离的丫头真像你老师说的那么出色?”
秦麦点了点头:“昨晚我们能拍下北魏官窑莲花樽的确是借助了她提供的那一百万美元,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人。”
“小秦!老师要批评你!什么叫不像坏人?简直是个大大的好人!这些年国家改革开放,不少人都富起来了,可是又有几个人能无偿地捐出这么多钱为国家出力?我觉得你对唐离有偏见啊,难道就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美国?同志啊,你这是狭隘!是主观主义!是要不得的嘛!”
秦麦最头疼的就是老师给自己上纲上线,苦着脸对严老师开玩笑地诉苦道:“师母,您看,老师又给我扣大帽子了,这要是在早十年,我就要被批斗,搞不好还要被打倒呢!”
严老师瞪了一眼陈教授,笑道:“别听他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正确,最公正,别人都不对似的!”
“老婆子,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实践出真知,唐离的言行我们是亲眼见到的嘛!”
严老师不搭理陈教授,对秦麦说道:“看起来那个姑娘是不错,说话很有礼貌,现在的人都打破脑袋往外国跑,有几个能真心实意地想回国做点实事?更别谈去西藏那么偏远的地方了。”
秦麦失声叫道:“她要去西藏投资?”
陈教授得意地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秦麦,“西藏由于历史和地理诸多方面的原因发展长期滞后,现在西藏的人民生活环境提高较慢,唐离能够想到去西藏,足以证明她与那些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掘金矿、捞好处的外商是有本质区别的!是真心想为祖国建设做贡献的!”
精神恍惚的秦麦并没有听清楚接下来陈教授的洋洋大论,他现在终于隐约把握到唐离的意图了,她并没有放弃对那幅画和当年的事的追查,而且给自己穿上了一件投资的外衣,可这样一来这圈子绕的实在太大了吧?
秦麦的脑海中浮起那张嗔怒皆美的容颜,最终还是无法肯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