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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宿命之缘.12

作者:笑颜 当前章节:151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9

铁莘愣了下,顺着唐离的眼神看到了一旁脸色难看的郝韵,发出“哎呀”一声惨叫,黑黝黝的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道:“是!是!唐大小姐教训得对,我这个人就是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经大脑,我今后一定改正!请您监督!”

且不说唐离撺掇着郝韵对铁莘展开了批评教育,思想改造,秦麦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现场遗留的痕迹,不禁有些奇怪,按照他的设想,如果黄平打着支开自己趁机溜走的念头,那一定是自己前脚走,他便会立刻上路的,毕竟他是想着尽可能赶在自己的前面找到他想要寻找的东西,可是看地上的食物残骸和火盆里的灰烬,黄平等人似乎在这庙里逗留了至少一天的时间!

这显然不合常理!

按照铁莘和郝韵的想法,要连夜追赶黄平三人,秦麦摆摆手,从偏殿里抱来了干透的牦牛粪点燃了火盆:“天色又阴沉了下来,说不定半夜就要下雨,咱们就在这里住一夜再说吧!”

铁莘踱出庙门望了会儿天转了回来,沉着脸道:“黄平这孙子敢耍他铁大爷,此仇不报非君子!”

郝韵有些厌恶地哼了声,铁莘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脏话憋回了肚子里,讪笑着帮唐离和郝韵准备晚餐,嘴里嘟囔道:“黄皮子跑了也就罢了,那老和尚那?怎么也不见影子了?”

唐离扫了一眼秦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或许意......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去找同门了吧!”

唐离原本以为秦麦不想把这件充满了诡谲气息的事透露给铁莘和郝韵知道,大大地出乎她的预料,接下来秦麦很严肃地将整件事从拍卖会开始逐一仔细地讲了一遍。

四个人围着火盆,在呼啸的风声中,秦麦一直讲到了让彭施民查过的地址,算是告一段落。

“麦子,这么说黄平那孙子说的什么宝藏都是骗咱的?”铁莘愣了半晌,额头的青筋倏地绷起老高,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麦太了解自己这兄弟了,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当初狠下心来西藏黄平嘴里说的宝藏也是个极重要的吸引力,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古代的帝王最喜欢给子孙后代藏些宝贝的,尤其是古格是出了名的盛产黄金,保不齐还真有宝藏呢!”

郝韵气咻咻地瞪着铁莘怒道:“你的眼睛里怎么只有钱?就算真的发现了宝藏那也是属于国家的!你要是敢偷一分一毫,我绝对不放过你!”

铁莘的眼珠转了转,嘿嘿干笑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铁莘虽然没喝过多少墨水儿,这点道理总是懂得的!郝妹子你放心,我誓死保卫祖国的宝藏!”铁莘挺胸抬头,举起拳头面色肃穆地做宣誓状,其实心中却想着真要是发现宝藏了,偷偷地藏起来一些郝韵也是难以发现的。

“我之所以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们,是因为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秦麦的目光在铁莘和郝韵身上一一扫过,“前面的路上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也不知道,我不能替你们做出选择,因为,我没有那个权力。”

铁莘迷茫地看了眼秦麦,挠头道:“麦子你说的是啥意思?选择什么?”

郝韵却听懂了秦麦的话,深深地注视了神色淡然的秦麦一眼,垂下了目光,轻声道:“你是想让我们离开?”

秦麦透过火光,只能看到郝韵贝齿死死地咬着嘴唇,却看不清她的神情,虽然能听得出郝韵语气中隐含的哀怨,秦麦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的,远离危险是确保安全的唯一方法。”

“麦子!”铁莘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手中刚刚吃了两口的牛肉罐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全然不顾肉汁溅了满身,指着秦麦怒吼道:“你说的是什么屁话!老子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自己去逍遥自在?你再敢放屁,老子就揍你!”随即意识到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并非秦麦的对手,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就算打不过也要打!我就不信你丫的能睁着眼睛睡觉!”

铁莘的反应早在秦麦的预料之中,可真的发生了,秦麦还是有些感动,笑了笑指着被铁莘掼在地上的罐头道:“这罐头就当你吃了,我们的食物有限,接下来可要按人头平均分配的。”

铁莘心疼地啊了一声,哭丧着脸重新坐下,眼睛盯着秦麦手里那个还没打开的罐头,唐离看着好笑,把自己的那个递了过去:“喏!吃这个吧,反正我也吃不了。”

“这怎么行呢?我会不好意思的......”铁莘讪笑着推辞道,手下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把罐头接了过来。

秦麦再度望向郝韵,轻声道:“郝韵,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发生意外,事情到了现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和控制了。”

“女人心,海底针。”秦麦设想过郝韵可能会失望之极地哭闹,或者会如铁莘一样愤怒地指责自己,唯独没有想到郝韵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抬起头灿然而笑,就像一朵怒放的玫瑰花,让秦麦几人恍惚间如同置身满园春色之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惜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郝韵甜甜一笑,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并没有成为完全的鼓姬,可是我与神鼓已经无法分离了,除非你们此行不再需要神鼓,再说就算你们不需要神鼓了,我可还盼望着早日解脱呢!”

郝韵的快乐是发自心底的,她说出了一个让秦麦无法拒绝的理由,秦麦想要把此行进行到底自然不能离开神鼓,只是郝韵后一句话让秦麦有些不解,她的确曾经说过某个时候或可以摆脱鼓姬的束缚,可听郝韵的话似乎关键在于此行?

“鼓姬说过,你可以帮我解开神鼓的控制。”郝韵的神态突然扭捏起来,红着脸娇媚地看了一眼秦麦,郝韵羞喜交加的模样让秦麦想起自己闯入地宫时,那个黑袍女子对郝韵说了一句话后她的反应与现在如出一辙。

关键居然是秦麦!不光是秦麦愣住了,唐离和铁莘也都露出了费解的表情,唐离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尴尬的秦麦,轻轻咳嗽了一声,“郝韵,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麦子怎么能帮你解脱神鼓呢?”

郝韵乌黑修长的眉拧成了一团,苦恼地摇头道:“我不知道,鼓姬没有来得及说。”

秦麦深深地扫视了一圈火光映照下的三张活力蓬勃的年轻面孔,尽管知道自己一番口舌是白费了,心中却没有失望或者气恼的感觉,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温馨和感动,秦麦笑了笑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好好睡上一觉,也许从明天开始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铁莘举着在狮泉河得到补充的酒壶灌下一大口,嘶嘶地喷出口酒气道:“麦子,要我看咱们应该连夜出发把黄皮子抓回来!这家伙狡猾得很,千万别让他抢先找到了那个......天书!”

“不,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又怎么可能几百年来没人发现?”秦麦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唐离笑着接口道:“黄平既然这么心急,那就让他先去闯上一闯吧!”

铁莘愣了下,大眼珠提溜一转,嘿嘿奸笑着伸手指着唐离和秦麦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故意让黄皮子趟雷啊?”

这一夜狂风不断,不时地从缺了一角的大门倒灌进来,呜咽凄厉,秦麦和铁莘分别值夜,四个人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天虽然阴沉得厉害,可到底也没有落下雨滴。

第二天早晨四个人出发时天色依旧阴沉沉得如同傍晚,天空就像罩上了一层极厚的旧棉絮,低低的压得人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鲁巴位于古格遗址的西北方,据考证,历史上的古格王朝以扎达象泉河为中心,北抵日土,最北界可达今克什米尔境内的斯诺乌山,南界印度,西邻克什米尔,最东面其势力范围一度达到冈底斯山麓。

而一般世人口中的古格遗址则指其王城所在,也就是今距扎达县城西十八公里象泉河南岸的扎布让,实际上札不让北面的香孜、香巴、东嘎、皮央遗址,西面的多香,南面的达巴、玛那、曲龙遗址等,都具有相当的规模。

过了鲁巴,沿着象泉河一路向下,颠簸在荒原大漠中,几个人不时能看到早已经荒败的断壁残垣、被风沙遮掩的坍塌的洞穴和倾倒的佛塔。

这个在历史上显赫一时,延续七百多年的王国如今只剩下这些残留的遗迹证明它曾经的存在,车上的四个人也感觉到了岁月的无情,这种感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沉重不堪,随风呼啸的沙砾击打在车窗上铿然作响,仿佛进入了茫茫大漠之中似的。

“我的天!这里怎么会如此荒芜?”唐离看着黄沙弥漫的天地变色道。

郝韵难过地垂下了头,轻声道:“听老人们说以前这里并不是这样的,早些年象泉河周围绿草成洲,很美的。”

秦麦默默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古格王朝全盛之时人口超过十万之众,当年能够养活十万人的绿洲如今只剩下了土林和戈壁了,沙漠化日益严重也许正是古格王朝神秘消失的原因之一。”

聚精会神驾车的铁莘突地哈哈大笑起来,双手使劲地拍打着方向盘,笑得前仰后合,突兀的笑声把有些失神的三个人吓了一跳,郝韵神经反射地一跃而起,狠狠地撞在棚顶,“哎呀”痛呼着捂着脑袋跌坐在椅子上,怒声骂道:“该死的铁莘,你疯了吗?”

“铁子,你没事吧?”秦麦惊疑地望着笑得几乎眼泪鼻涕齐流的铁莘。

铁莘勉强制止了狂笑,艰难地喘息着道:“我没疯,你们说黄平那孙子几个现在能在哪?说不定正在外边吃沙子那!”

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铁莘为什么如此开心,茫茫的荒漠上劲风肆虐,黄沙漫天,想象一下黄平、卡恩和瑞斯此时可能正灰头土脸地东奔西逃,也不由得相顾莞尔。车厢里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铁莘一搅和反而轻松了不少,秦麦大半天里还是初次看到唐离和郝韵露出甜美的笑容,两女都是天姿国色却又各有韵味,展颜而笑时似乎把窗外咆哮的风沙都给压下去了似的。

秦麦希望几个人能够保持这样的轻松情绪,回头看了眼郝韵,笑着打趣道:“万一那个鼓姬说的不对,我帮不上你的话,你不是要搂着神鼓过一辈子?”

郝韵咬了下嘴唇,气恼地白了秦麦一眼,眼中射出肯定的目光:“我相信她,她说你能,就一定能!”

唐离很好奇地揽住郝韵的胳膊:“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郝韵的眉头皱了下,很快便舒展开来,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你们是不是都不相信她真的有八十几岁了?”

想到那黑袍少女光洁的皮肤和乌黑的秀发,唐离和秦麦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铁莘嘿嘿一笑:“说她十八我信,八十?打死我都不信咧!”

对于铁莘唱的反调,郝韵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的,我也是不会相信的......其实我们木族人很少,我所知道的除了我的父母外,只有三位老人,不过在我十一岁之前,他们都陆续过世了。”

秦麦等人都不知道郝韵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她小时候的往事,应该是与鼓姬有关,都默默地听着郝韵的讲述。

“我和强巴爷爷最熟,他很疼爱我。”郝韵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声音也越来越低,在沙砾撞击车窗的噪音里听起来很吃力。

唐离体贴吸将郝韵揽在怀里,让后者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柔软的胸前,这一幕让前排的两个男人看得眼睛冒光,憧憬着能够与两女之一调换位置,当然一个希望自己变成唐离,一个则幻想着坐到郝韵的位置。

郝韵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唐离的怀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他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秦麦眉头扬起,忍不住问道:“与鼓姬有关?”

郝韵点了点头,“强巴爷爷少年时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叫卓玛,卓玛很美丽,闪亮的眼睛就像夜晚最亮的星星,乌黑的头发柔顺得如同天边的流云,温柔得像圣湖的水波,他们的感情很好,在那片草原上本来有着幸福的未来,直到有一天卓玛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郝韵的声音轻柔舒缓,秦麦三人正随着她的描述在脑海里幻化着卓玛的美丽容貌时,郝韵的音调陡然变得高亢,吐出这样出人意料的变故,唐离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秦麦的心头,他不由脱口叫道:“卓玛就是鼓姬?”

郝韵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秦麦,默默地点了点头,秦麦此时满心想着郝韵说出的这个惊人的消息,根本没有注意她古怪的表情。

“可是,你是怎么确定鼓姬就是卓玛?”秦麦皱眉思忖着问道。

郝韵嘴角翘了起来,神秘地笑了笑:“强巴爷爷对卓玛的爱一辈子都没有减弱半分,在他心目中清晰地铭刻着卓玛最美时的容貌,所以在他给我讲这段往事的时候让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卓玛眉心三颗红痣!”

鼓姬的面容电光石火间在秦麦脑海里闪过,在石宫里他是众人之中距离鼓姬最为接近的,立刻肯定郝韵说的不错:鼓姬眉心正中的确有三颗米粒大小相距极近的淡淡红痣!

秦麦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郝韵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还没等他开口郝韵已经轻声道:“卓玛失踪的时候十五岁。”

唐离倒吸了一口冷气,望向秦麦:“她说在石宫中已经等了八十几年,这么算起来她岂不是已经将近一百岁了?”

秦麦苦笑着摇头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一个百岁老人看起来却完全是二八妙龄的模样,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强巴爷爷去世的时候八十九岁。”郝韵从唐离的怀里坐了起来,“那时我十岁。”

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石宫里几近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每日里只能和那些嗜血的、丑陋的怪物为伍,想象着这可怕的景象,唐离和秦麦只觉得冰冷刺骨!

铁莘显然也被郝韵的讲述给吓着了,脚下一软,车子猛地打了个晃,幸好荒原之上没有路障、栅栏之类的障碍,车子拐了个弯平稳下来,可秦麦三人都为之一惊。

秦麦皱了皱眉头,从观后镜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唐离和郝韵,沉声对铁莘道:“小心些。”

铁莘闷声答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被吓了一跳!这话如果不是郝妹妹说的,我铁定以为是胡说八道!那个劳什子的鼓姬简直就是一个老妖婆嘛!”

秦麦干咳了一声,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郝韵,毕竟鼓姬与郝韵口中的强巴爷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最重要的是郝韵也几乎差点便成了另一个鼓姬,秦麦担心口无遮拦的铁莘无意的话会刺伤敏感的郝韵,可郝韵却仿佛没有听到铁莘的话默默地望着窗外,只是目光茫然没有焦点。

秦麦与唐离的眼神交错,都看出对方的担忧,秦麦朝唐离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拿起身旁的水壶递向郝韵,“郝韵,喝口水吧。”唐离顿了下,笑着调侃道:“水可是美容佳品呢!”

郝韵淡淡一笑,并没有接过水壶:“对于鼓姬而言,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她虽然在笑,可秦麦却敏锐地捕捉到郝韵眼中流出的悲哀,立刻判断出她有心事。

“郝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秦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几天相处下来也让秦麦喜欢上了这个没有心机,简单却又执拗的女孩,当然这种喜欢与对唐离的喜欢不同,是纯粹的朋友之间的欣赏。

无论是谁,都无法忍心看着这样一个精致得如洋娃娃似的女孩子如此哀伤而无动于衷。

郝韵听到秦麦的话,洁白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她面朝窗外以为没人能够看到自己的表情,却没有想到窗上的影子已经把她彻底出卖了,沉默了片刻,郝韵扭头望向一脸关切的秦麦,几不可见的感激从眼底一闪而过,做出轻松的模样,笑道:“我现在也只能指望你啦!谁让鼓姬说只有你才能帮我摆脱神鼓呢!”

唐离心头一动,试探地问道:“如果,我是说万一秦麦做不到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其实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问题,如果郝韵无法脱离鼓姬的身份,是不是也要在潮湿深暗的地穴里孤老一生呢?

郝韵的面色一窒,双手缓缓举起掩住了面颊,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沉闷:“从接受了传承之后,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鼓姬必须献祭......”郝韵的身体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悚:“那晚我亲眼看到了卓玛献祭的过程,用自己的鲜血喂饲神鼓,承受神鼓暴戾的反噬。”郝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无力地瘫软摔倒,唐离及时伸出双臂接住了郝韵。

车上三个人悚然而惊,秦麦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黑袍女子白嫩的手腕间恐怖已及的伤口,难怪那些伤口有新有旧,竟然是每个月都要如此自残一次,秦麦头皮发麻,车厢里温热依旧无法抵挡心底那股阴冷,只觉得额头冰凉,抬起手背擦了下,揩下了一层冷汗。

郝韵被掳的那晚正是阴历十五望月之日。

唐离紧紧地搂着郝韵,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鼓姬用自身鲜血涂满神鼓的场面,可郝韵发自内心的恐惧足以让她不寒而栗,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本能地希望从怀里的郝韵身上吸取到热量,而实际上郝韵的身体却冰冷得仿佛冰块!

“这、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唐离面色煞白地颤声道。

在荒原上狂奔的越野车如同得了疟疾的重病号猛地颤抖了两下后停止了前进,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陡然间消失让四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听着窗外尖锐的风声和沙砾撞在车窗上发出的密集的劈啪声,秦麦惊愕地望向铁莘,后者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低头观察起仪表盘,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

“什么问题?”秦麦一看铁莘的表情,心就提了起来,车子在狮泉河加满了油,而且后厢也有备用的油桶,可看铁莘的反应,显然不是没油了,这时距离扎布让至少还有几十公里,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沙肆虐的荒原上,车子要是真的出了大故障的话可是大事不妙!

铁莘扭动了几下钥匙尝试发动,车子哆嗦了两下后就再也没有了反应,铁莘气恼地使劲砸了下方向盘:“我下去看看。”说完,担心地看了眼埋首在唐离怀里的郝韵,欲言又止,微微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车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尽量不让风沙趁隙而入,麻利地钻了出去。

狂风卷着沙砾本以为有机可乘,欢呼着冲了过来却又被铁莘用身体挡了回去,无功而返,一齐朝着铁莘铺头盖脸地招呼过来。

秦麦看着铁莘高大的身躯在夹着沙砾的劲风里弓背艰难地前行,沉声对郝韵道:“也就是说如果下个月圆之夜无法......你也必须要用鲜血献祭?”

郝韵的身体震了下,缓缓抬头望向秦麦,死死地咬着唇点了点头,俏脸煞白,眼底的惊恐让秦麦的心被狠狠地揪紧。

“该死的!”秦麦只觉得胸口被说不出的烦躁充斥得几乎炸裂开来,猛挥拳头砸在了头侧的扶手上,儿臂粗细的硬塑扶手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断,秦麦的手背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在唐离和郝韵惊骇的目光中,秦麦却好像压根没有看到被划破的手指间流下的殷红鲜血,皱着眉头苦恼地问道:“该怎么做才能解除呢?”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既然鼓姬说自己能帮助郝韵脱离神鼓的控制,那么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办得到,只是这个问题他也曾经数次询问郝韵,却都没有得到答案,所以虽然问了出来心中却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郝韵心疼地盯着秦麦手上的伤口,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急急地对唐离道:“唐离姐,急救箱呢?快帮麦子处理伤口,如果造成感染就坏了!”

秦麦没想到这个时候郝韵反而为自己担心,心中也不由感动,活动着伤手不以为意地笑道:“皮外小伤,不碍事的!”

唐离与郝韵却不依不饶地非要包扎才行,秦麦拗不过二女,亦不想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口舌时间,由得两人忙活着仔仔细细地消毒、包扎。

“你还记得鼓姬最后对你说的话吗?”唐离灵巧地把绷带打了个结,若有所思地问道。

秦麦正看着手背上那个蝴蝶结苦笑,听到唐离的问题怔了下道:“你是说等了八十年?”

“不!”唐离摇头,眼睛却亮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她说让你带着神鼓去找命运之眼。”

秦麦恍然地哦了一声,接口道:“开启箭道、去净土。”秦麦说道这里猛地意识到了唐离的意思,心头猛震,失声叫道:“你是说解除郝韵痛苦的唯一办法是找到净土?”

唐离怜爱地抚摸着郝韵的秀发,看着怀里郝韵光彩照人,精致得让人惊叹的容颜觉得不可思议,郝韵似乎每天都在变得更加美丽,连皮肤都好像隐隐地散发出一种如雨般温润的莹光,连身为女人的她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郝韵吸引。

“神鼓存在的意义就是开启禁宫。”唐离询问地望着郝韵轻轻说道。

郝韵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唐离想要说什么。

秦麦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唐离这句话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神鼓完成了它的使命也就算鼓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郝韵迟疑了两秒钟,不确定地道:“也就是说当禁宫开启后,我与神鼓就算解脱了关联?”

唐离伸手贴着郝韵冰冷的脸颊,心疼地叹了口气:“真是苦了你了。”

郝韵决不能死!更不能继续做那个生不如死的鼓姬!秦麦没有丝毫犹豫便做了决定,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香消玉殒,更何况他能够看得出来铁莘是真的爱上了郝韵,“那就去吧。”秦麦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目光坚定,嘴唇紧紧地抿着,散发出坚毅决然的气息。

郝韵痴痴地注视着秦麦的侧脸,百感交集,“可是我从没听说有人找到过禁宫。”

“至少我们已经有了目标。”秦麦看了眼唐离身侧的背包,那里面装着神鼓。

车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铁莘敏捷地跳了上来,马上关闭了车门,拍打了两下衣裳,激起一蓬沙尘,呸呸地吐出几口黄沙,“妈的,好大的风沙!”

“怎么样?”秦麦抬手将铁莘肩头的沙土扫掉,有些紧张地问道,心里盼望着千万别是大毛病。

“喏!”铁莘将一块巴掌大小半圆型闪着冰冷光泽的物件递给了秦麦,“晦气!卡住了,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秦麦接过铁莘递来的物件,入手冰冷,仔细一看是枚有些变形的马蹄掌,马掌磨得很光亮,没有半点锈迹,显然是刚刚脱落的,秦麦心头一动,望向郝韵:“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多吗?”

郝韵想都没想,马上摇了摇头:“我们是抄近路,这根本不是路,平日里绝不会有人从这里走。”

铁莘的表情有些狞狰,冷笑道:“肯定是黄皮子那孙子!”

秦麦点头,黄平找不到车,马匹是唯一可能寻找到的代步工具,而且为了尽量赶在自己的前头寻找遗址内的秘密,他必定会选择最近的路线,如此看来这马掌多半是黄平三人留下的。

发现了黄平的行踪,秦麦不惊反喜。

车子重新启动,在荒原上顶着狂暴的风沙又狂奔了一个多小时后,周围的景物渐渐发生了变化,风沙渐小,沙砾也逐渐地被黄土替代,不时能够看到几棵孤单顽强的小树,秦麦知道目的地就快到了。

时近傍晚,阴沉沉的乌云反而开始消散,几缕执著的阳光透过最淡薄的云层射下,在如血残阳中,秦麦远远地看到了一条仿如沉睡巨龙的土林,几座龙爪一般的土山,遥遥望去荒凉而壮观,可是给车上的四人所带来的震撼根本无法与依山而建的无数建筑群落相比,古格遗址是西藏大地上除布达拉宫以外最大的宗堡建筑,尽管吴学知、李茂然用语言和文字详细地向秦麦描绘过古格遗址的雄壮,但当秦麦亲眼看到它时,仍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余晖中,无数大小不一的建筑依着那座不高的土山鳞次栉比地静静矗立着,尽管已经破败不堪,甚至许多已经坍塌、被掩盖,却依稀能够让人想象出它繁盛之时的辉煌。

“这就是古格遗址?”唐离的声音有些飘忽,有些颤抖,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人都知道长城、金字塔被称为人类历史上的工程奇迹,而真正面对它们的时候才知道想象永远无法与亲眼所见媲同。

尽管历史的尘埃掩埋了古格王朝神秘灭亡的原因,却不能彻底抹去它的痕迹,在这片十八万平方米的土地上,遗留下了超过七十万平米的建筑群。

转过土林,距离遗址还有千多米时,秦麦便让铁莘停下了车子,四个人在经过了最初的震颤后,都迅速冷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历险才刚刚开始。

秦麦当先、铁莘断后,四个人沿着蜿蜒的土林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遗址,对于古格遗址群的结构秦麦早从当年吴学知等人的勘察记录中详细地了解过,此时真正地面对着它时心中便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随着距离越来越短,眼前的景象与脑海里的图纸合二为一,形成了一座立体的图像,让秦麦清楚地知道那些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角度是什么样子。

在离遗址还有百十米的一处山坳秦麦挥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休息一下。”秦麦把背包从肩头卸下,他也需要一点时间计划下一步行动,此时漫天乌云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天色却已经昏暗了下来,对遗址的探查也只能从明天开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休息的地点。

秦麦小心地观察了一番视线内的建筑,只是他的目力虽然强悍,却也无法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下看透那些黑黝黝的窑洞中的景象,黄平三人应该身在其中某处,最可怕的是那未知的危险夜也许正在暗中窥视着这群接近着它的人。

选择在哪里落脚让秦麦费了一番心神,仔细地回想着古格遗址的结构,遗址傍依悬崖、背靠高山,虽然不高,却极为陡峭,只有前后两条小路通往山顶,整个遗址共分为三层,最下面的山脚是民居,大多是窑洞,数目有近千数之多,山腰则是寺庙,山顶是古格王宫所在。

通过民居到达山腰后再向上,便仅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秦麦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能够打草惊蛇也就绝了连夜登顶的念头:王宫所在的位置虽然易守却也容易被发现,如此看来选择一处窑洞就是当下最佳的办法。

空中无风,诺大的一座空城死气沉沉,在夜色下透出阴森气息,秦麦思索了片刻,打定了主意后把自己的想法轻声对三人说了一遍,唐离、铁莘和郝韵三人唯秦麦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反对,四个人便如黑夜里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无数黑漆漆的窑洞中的一个。

秦麦当先而行,直到拐过了入口才打开了电筒,窑洞不深,穿过一条五米多长的小廊便进入到一处开阔的空间,也是这窑洞的尽头,大概有二十多平米大小,角落摆放着一张布满了灰尘的木桌、一张简陋木床,旁边是个已经坍塌的炉灶,灶旁还摆放着几只积满尘土的陶制的罐碗。

这窑洞虽然不大,住四个人却已经足够了,秦麦决定了众人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点燃了在狮泉河时李排长送给自己的马灯,不大的屋子便被昏暗的光亮所充斥,因为有回廊隔绝,也不必担心光亮外泄。

最让人惊讶的是木床上甚至还铺着几张灰突突的兽皮,或许是因为这里空气干燥的很,这张兽皮历经数百年竟然没有被蛀虫食尽,若不是这窑洞里到处都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主人刚刚外出一般。

秦麦越发肯定了当日古格王国的变故来的必定极为突然,以至于王国的臣民离去时甚至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

“累死我了!”铁莘也不顾满床尘土,随手丢下背包,一屁股坐了下去,谁知他的身体才刚刚接触到床榻,木床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灰粉,铁莘“哎呦”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唐离进到窑洞后便被木桌上一只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造型奇特的烛台吸引了目光,正小心翼翼地想把它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被铁莘突兀的痛呼吓了一跳,错手将烛台推到,看似完好结实的桌子便同那木床一样化为了一蓬尘土。

“哦!我的上帝!”唐离一惊之下迅速地退后了两步,目瞪口呆地望着尘雾中躺在地上的那只烛台,震惊无比。

正在观察那几个烧制粗糙得很的陶器的秦麦皱着眉头看了看咧着嘴揉屁股的铁莘和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的唐离,没好气地哼道:“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木头的!难道你们以为是铁打的不成?”

铁莘讪讪一笑,问秦麦:“麦子,今晚咱们就睡这儿了?”见到秦麦点头,手忙脚乱地展开睡袋,讨好地对郝韵道:“郝妹子,看你累得够呛,先坐下歇会儿!”

郝韵却毫不领情,白了铁莘一眼,撇了撇嘴:“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来到秦麦身边蹲下身,展露妩媚的笑容柔声道:“麦子,你饿不饿?”

“我......这个还好。”秦麦不敢看郝韵含情脉脉的眼神,侧头连连给唐离送出求救的眼色。

唐离抿了抿唇,好气又好笑地朝秦麦做了个鬼脸,将手中那支沉甸甸的烛台递给了秦麦:“麦子,你看看这烛台是什么材质的?造型很奇特啊!”随后拍了拍郝韵的肩膀:“妹妹,这屋子脏兮兮的让人浑身不舒服,咱们收拾一下?”

女孩子天生都爱干净,听唐离这么一说,郝韵也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点头起身随着唐离收拾起这灰尘遍布的窑洞,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找处看起来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布置睡袋而已。

铁莘屁颠地跟在二女身后添忙加乱。

秦麦凑近马灯端详着唐离递给他的那支烛台,烛台高约一尺半,中间一条拇指粗细的主干,如树桠般在两侧伸展出八条支干,每条支干尽头各托着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碗,主干则同时托起了四个,想来是装灯油的,最为奇特的是碗沿四周布满了寸许长的形如花瓣的镂空装饰,通体黝黑中隐隐透出股青红色泽,看起来倒像是件铜器,这烛台做工虽然不甚精细,可心思却格外别致,秦麦甚至能够想像到将着烛台上的灯碗全部点燃后,光亮透过那些镂空的缝隙印在地面所形成的繁复美丽的花瓣一样的暗影。

秦麦不禁为古人的奇思妙想暗暗叫绝。

唐离几人这时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因为不能生火,只有吃些冷罐头和压缩干粮,唐离轻步走到秦麦身边,看到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烛台的兴奋神情便打消了出声叫他的念头,默默地注视着秦麦。

尽管出生在考古世家,可唐离并不是个考古学家,她对于文物的价值大多时候衡量的标准是其估价金钱的多寡,就像在此刻,秦麦如获至宝地对烛台爱不释手,而在唐离的眼中,真正的宝贝则是秦麦。

“唐离姐!你在干嘛呢!”郝韵不悦地呼唤唐离,将沉浸在各自心事中的两人同时惊醒,郝韵嗔怪地看着愕然的唐离和秦麦,没好气地哼道:“让你去叫他吃饭,结果是一去不回!”

唐离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急中生智地指着秦麦手中的烛台道:“我是看到这东西很别致,不信你看看!”

秦麦呵呵笑道:“这烛台的确别具匠心。”

“是不是很值钱?”铁莘嘴里正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嚷道,眼睛闪闪发光,看着被秦麦擎在手里的烛台就像看到了绝世的美女。

郝韵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铁莘,对于此人对金钱几近疯狂的渴望她已经放弃了说服教育的念头。

秦麦很自然地拉着唐离走到临时的餐桌旁席地而坐,笑着对铁莘说:“在我眼里它是无价之宝,可对于你来说毫无价值。”

“什么意思?”铁莘使劲地咽下尚未嚼烂的牛肉,满眼不解地问道。

秦麦将烛台放在四人围成的圈子中央,提起马灯斜斜地对准了烛台一侧的支干,光亮透过支干尽头灯碗上镂空处射在地面,映出了无数个惟妙惟肖的花瓣模样的影子。

“好漂亮!”唐离和郝韵同时发出惊叹。

秦麦放下马灯,举拳轻轻地擂在铁莘胸口笑骂道:“你小子就别打它的主意了,我不会骗你的,要是以金钱论,这东西根本值不了两个钱,工艺不够精细,用料也只是普通的铜铁,其历史也不够久远。”

“那你为啥说它是无价之宝?”铁莘眼珠转动着狐疑地问道,他心中大半还是不太相信秦麦的话,以为秦麦怕自己惦记这东西才故意把它贬低得一文不值。

秦麦一眼就看透了铁莘的鬼心思,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我是干嘛的?铁大爷!我是研究考古的啊!这东西对于我研究古格时期的铸造水平、思想文化和艺术形态用处可就大了,简单地说,极高的学术价值不等于同等的金钱价值!”

看铁莘仍旧是半信半疑,秦麦心头泛起无力的无奈,恼声道:“跟你说不明白,总之不要动歪念头!”秦麦懒得再看铁莘,将烛台包好放进了背包里。

铁莘看着秦麦小翼的模样,越发肯定这东西金贵得很,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劈啪作响,随便钻进个破窑洞都能碰上这么好的东西,这满山遍野的屋子里说不定有多少值钱的物件呢!“我不动你这烛台,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吧?”铁莘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觉露出了得意的诡笑。

坐在铁莘对面的郝韵不经意看到他古怪的笑容,不由生出了警惕之心,从在北京初次见到这个黑大个,郝韵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的无耻和狡猾,现在想来还让人恨得牙痒痒,出于警察的直觉,郝韵决定对铁莘即刻实施监控。

这一顿简单的晚餐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宣告结束,窑洞虽然简陋,但建造得极其巧妙,洞外狂风呼啸,洞里却很温暖,甚至还有些许温馨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最主要源自于身边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个人。

坐车其实远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尤其在单调的荒原上奔驰了一整天之后,在安静的环境里面对的全都是枯燥的黄土四壁时,铁莘率先打起了瞌睡,过了一会儿郝韵也偎在唐离的怀里昏昏欲睡。

尽管秦麦很郑重地强调过此行的危险性,可有秦麦在身边,这两个人压根没有半点担心,到让秦麦佩服他们的镇定从容,安排两个人睡下,秦麦摸到洞口四下观察了一番,入夜后刮起了大风,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游走,月光时有时无,无数的窑洞乌黑阴森的入口就像怪兽大张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秦麦没有发现任何异象,心里隐隐有些为黄平担忧,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安然无恙,尽管对这三个人半点好感也欠奉,可死亡却不是他所乐见的。

唐离悄悄地走到了秦麦的身旁坐下,被秦麦披上毡毯,两个人静静地漫无目的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地,“怎么不睡觉?”秦麦侧头柔声问道。

一阵冰冷的劲风卷过,唐离双手抱住肩头,屈膝支撑着下颚:“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秦麦将毡毯展开把两个人罩住,伸臂揽住唐离的柔弱的肩膀:“是不是在担心?”

唐离的神色有些黯淡,轻轻叹了口气:“这里大得出乎我的想象,要想翻遍这里每一个角落只怕没有一年半载是无法完成的。”

“总会有办法的。”秦麦手臂微微用力,让唐离靠在自己的肩头。

唐离扭头注视着神色淡定的秦麦片刻,问道:“你一定有办法是吗?”

无论她多么坚强,多么独立,毕竟是个女人,当她在无助迷茫的时候面对着挚爱的人,靠在他有力的胸膛前,便觉得心中安定了许多。

有人说爱人其实是那个被寄托了梦想和被理想化的人,这句话不无道理,而秦麦就仿佛有一种神奇的特质,在不知不觉间让人觉得只要有他在,就踏实安定,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似的。

秦麦思忖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扭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片稀疏土林,风掠过那排树木,舞动的枝叶发出窸窣的响声,在这片诺大的遗址中,这是唯一让他感到有生命气息的存在。

“我只是计划了一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秦麦轻声说道,对于唐离他从没想过隐瞒什么,“根据三年前的考察统计,古格遗址的建筑面积约为七十二万平方米,包括超过四百座房屋、近千窑洞、有碉堡五十八座,佛塔二十八座,已及一大批的粮仓和武器库,除此以外还有尚未完全勘察到的暗道,也不能肯定在这些能看到的建筑群下是否还有地宫之类的隐藏建筑存在。”

唐离默不作声地听着秦麦介绍古格遗址,尽管她亲眼看到了遗址的一面,并且已经身在其中,可整个遗址的规模仍旧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心中的希望愈加渺茫。

秦麦话锋一转:“逐一探查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么做。”唐离为之一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秦麦,等待着他近一步的讲解。

“我们的重点有三处:一、二十五年前你父亲和铁伯他们发现唐卡的密室;二......”秦麦话未出口便被唐离截断,“第二个重点就是李茂然出事的地方!”

秦麦赞许地笑着点了点头,唐离皱眉思索了片刻,苦恼地道:“那第三处呢?我如论如何也想不出还有哪里特别了!”

“至于第三处,你父亲在哪里失踪的?”秦麦握住了唐离冰冷僵硬的修长手掌,沉声说道。

“那座庙!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地方给忽略了,我真是笨死了!”唐离有些懊恼地摇头自责道,“可是没有黄平,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发现的唐卡,我爸爸失踪的寺庙是哪座呢?他诡计多端,肯定会千方百计地藏匿行踪,想要找到他绝不容易!”

秦麦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唐离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你肯定有办法能找到他是吧?我就说嘛!你这么狡猾,明知道他要溜,怎么放任他呢!”

“狡猾?是聪明好不好?”秦麦对唐离的夸奖啼笑皆非,小声抗议道。

唐离兴奋地摇晃着唐离的胳膊追问道:“你快说说你用的是什么办法?我听说你还懂得卦卜,是不是掐指一算就知道他身在何处?”

秦麦哭笑不得地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唐离,这丫头把自己当成了神棍不成?我就算把手指头掐断也不可能算出来黄平身在这千百建筑中的那一座里啊!

“我猜错了吗?”唐离也终于注意到秦麦神色有异,狐疑地看着秦麦问道,“那你到底有什么方法啊?”

秦麦看到唐离可爱的表情,心头一热,生出了逗逗她的冲动,嘿嘿一笑道:“这可是我们秦家祖传的绝技,你要是想学那可必须做我们秦家的儿媳才行!”

“呸!油嘴滑舌!”唐离啐道,俏脸唰地飞起两朵红霞,幸好周围光线幽暗让秦麦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唐离又羞又恼地白了坏笑着的秦麦一眼,心中却忍不住惊喜交加,咬着嘴唇猜测秦麦这句话是不是等于在向自己求婚?

这个时候,就算是唐离再大胆、再愿意也不可能立刻直截了当地对秦麦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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