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离垂着目光忐忑地等待着秦麦用再进一步的行动表白,谁知道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眼角余光偷偷瞥过去,却看到秦麦眯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对面无数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转眼好像已经忘记了刚刚才说过的话。
唐离悄悄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抑却又制不住地升起一丝失望,暗恼秦麦榆木脑袋不解风情,女孩子小脾气作祟,想甩脱秦麦的臂膀,却又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敢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一片死寂的遗址突地刮起狂风,劲风从破败的断壁残垣中穿过,钻进了满山遍野的窑洞,打个转儿尖叫着涌了出来,尖锐的风声响遍遗址仿佛无数人凄厉的哭号,唐离忍不住深深地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用力揽住了秦麦的胳膊。
唐离绝不是个胆小的女孩,在她往日刺激的探险中也不是没有过露宿野外的经历,甚至独自一人也从未感到如此毛骨悚然,她好像看到了那些残破的窑洞、房屋的阴暗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窥视着自己。
秦麦感觉到胳膊一紧,从沉思回到了现实,低头看到唐离神色中隐约透出惊恐之色,可怜的模样轻轻地触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秦麦侧头用下颌轻轻地摩挲着唐离的头顶,“丫头,夜里很冷,你该进去睡觉了。”
“不!你还没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找到黄平呢?”唐离执拗地不放开秦麦的臂膀。
秦麦轻笑:“傻丫头,要说手段我不是没有准备,只是能否有效还未尝可知,下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唐离听得一头雾水,眉心微皱不解地眨眼问道:“守株待兔?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着黄平出现?”
“呵呵,这里自然不行。”秦麦指着前面开阔的谷地解释道:“我们身处的位置是整个王城遗址的山脚,只能看到来路上的情况,从这里到山顶王宫所在有三百米高,所以我们就算守也不能守在这里。”
唐离谨慎地贴着土墙从窑洞口稍稍探出看了一眼,回身道:“那按照你这么说最佳的观察点不就应该在山顶的王宫?从那儿可以俯瞰整座遗址。”
秦麦呵呵笑着摇头道:“那里的位置固然最好,但从山腰到山顶只有一条路可以同行,黄平他们比我们先到,也许他们此刻正隐藏在山顶观察着这片土地上的一举一动呢!”
“你是说黄平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唐离听到秦麦的话大吃了一惊。
秦麦平静地笑了笑,他早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无论是停车的地点还是之后行走的路线、落脚点的选择都是最为隐蔽的,若非是身处正对着谷地的建筑里根本无法看得到,而黄平为了选择有利的位置和行动方便,决不可能停留在山麓。
听了秦麦的讲解,唐离才放下了心,“在王宫对面应该有一处看似普通的粮仓,那里背靠高山,两侧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那儿,从观察的位置而言,或许不如王宫或是几座神殿,可是那里却可以将整座依山而建的遗址大半收归眼底。”秦麦含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唯一看不到的就是最下面的这些窑洞,不过黄平也不可能把精力放在这些民居上。”
唐离听了先是一喜,随即流露出忧虑的神色:“可是既然只有一条路,我们要想到达那里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就像秦麦所说的,通往那座粮仓只有唯一的途径,只要有人注意遗址上的动静他们就根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到达那里。
秦麦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摇晃着脑袋拉长声音念道:“本山人自有妙计!”
至于秦麦的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他好像打定了不到最后一刻不揭开的主意,无论唐离怎么软硬兼施,秦麦就是摇头不语。
接下来秦麦故意和唐离闲聊起她在国外的生活,毕竟年轻人的好奇心总是特别强烈的,尤其是对于大洋彼岸的陌生国度,中美两国建交不长,在国人的眼中,对于美国的了解绝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各种各样的传言。
“丫头,你见过苏富比拍卖行的那个鉴定师吗?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秦麦一直对这个被神化的传说中的人物好奇无比,香港之行无缘得见本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很失望,想到唐离家与苏富比拍卖行渊源颇深,忍不住探奇心理的折磨打听起来。
唐离鼻翼微皱,似笑非笑地瞥了秦麦一眼:“怎么?秦大师是不是不服气啊?”
秦麦失笑:“怎么会?难道你以为我是个自大狂吗?鉴定业界高手如云,小子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大师,就是对这个人很好奇,他太神秘了。”
“呵呵,那我肯定会让你失望的。”唐离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我连他究竟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呢!”
秦麦愣了片刻,也学着唐离撑颌道:“我有时候都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只是一个传说?”
他这种猜测也不是凭空而来的胡思乱想,圈内人对于这个神乎其神的鉴定师争论颇多,也有许多人认为这只是苏富比拍卖行故意制造的噱头,以宣扬其权威。
“确有其人!”唐离无比肯定的回答将秦麦的念头扑灭,看到秦麦疑惑不解的表情,唐离抬手将几根被风吹乱的发丝抚平:“因为我曾经请他帮我鉴定过那幅唐卡,当然我没有能够见到他。”
秦麦怔了下,凭着唐家与苏富比拍卖行的关系,拜托这点事情的确不成问题,但是唐离在遇到自己之前似乎对那幅唐卡残卷毫无所知,如此看来那位被称为“上帝的眼睛”的拍卖大师并非全能。
“他只告诉我一句话,”唐离笑了笑:“答案在东方,随后我就知道了这场苏富比将准备在香港进行的春季拍卖会。”
“答案在东方?”秦麦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句话很有些意思,他指的是这次苏富比香港的春拍还是位于东方的中国?
秦麦转念一想,心中不禁哑然失笑,如果这位神秘的拍卖师是在暗指唐离将在还未举行的苏富比香港春季拍卖会上从自己这里得到关于唐卡的线索,那么他简直就是预言师一样的先知了,唐卡发祥于中国西藏人尽皆知,他这句话却又是等于什么都没有说,秦麦就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而已。
这么一想,原本对这人的好奇心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了几分失望,这感觉就好像一直觉得瞬间遁形的魔术神奇无比,突然有一天无意中却发现原来不过是在另一个地方早就预先藏好了个替身而已。
“你肯定以为他是在装神弄鬼吧?”唐离看出秦麦眼中流露出的失落,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的想法,“其实把唐卡放到拍卖会上的主意可以说是他想到的。”
秦麦眉头扬起,静静地注视着唐离,等着她更进一步的说明。
“苏富比的主席先生后来在告诉我香港春拍会的消息时说过,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而这句话也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唐离的语气变得有些惊奇,“他说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拍卖会上!”
秦麦心头巨震,他当然不怀疑唐离会骗他,可是在拍卖会举行之前就能够预知结果,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他真的是先知不成?秦麦当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未卜先知的人存在,所以他在片刻的震惊后立刻迅速地思考起所有的可能。
他回忆起拍卖会现场时的经过,立刻肯定当时除了自己再没有人知道那幅唐卡残卷的线索,“丫头,你还记得在我之前还曾经有两个人回答过......”
“那根本算不上答案!”唐离想起那女人和老头的说法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对于西藏文物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的常识而已。”
秦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颗心无法抑制地剧烈狂跳起来,唐离的回答无疑表明只有他说的那些才是她所想要的答案,难道那个神秘无比的拍卖师早就知道自己会参加拍卖会,而且会忍不住出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秦麦强压下心底的震骇,沉声问道,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几乎让他疯狂的猜测。
唐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秦麦所说的事指的是什么:“拍卖会前半个月左右。”
拍卖会是在五月二十四日举行的,而秦麦和陈教授向苏富比方面确认参加拍卖会的时间是在四月初,秦麦脑海里的猜测清晰起来,但最为关键的一点他尚无法确定:那个拍卖师或许知道了自己将出现在拍卖会上,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知道这唐卡的秘密呢?
秦麦只觉得头疼欲裂,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痛苦呻吟,如果这一切并非是无法解释的巧合,唯一的解释就是从头至尾果真如他对意西沃的感觉那样,这是个设计精巧无比、复杂无比的阴谋!
三年前李茂然与意西沃的偶遇便是整个阴谋的开端,从那个时候开始,幕后的设计者的目光就已经悄悄地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从得知唐卡失传千年的技法、到参加拍卖会、与唐离相识,一环扣着一环,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引向古格遗址,目的是什么?
神鼓和天书!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秦麦的心头,除此以外在没有其他的可能,这个疯狂的阴谋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唐离来寻找神鼓和天书,得到神鼓的过程似乎并非幕后者的预先安排,应该是机缘巧合;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那传说中的天书,但是接下来呢?为了解除郝韵的痛苦,自己不得不继续下去,去寻找那座虚无缥缈的禁宫、神话一般的命运之眼。
隐身幕后的那个谋划这一切的人的目的此时已经昭然若揭:净土魏摩降仁!那个人究竟是谁?意西沃?鉴定师?还是另有其人?
“麦子,你怎么了?”唐离看着秦麦痛苦无比的神情惊疑交加,担心地询问道,伸手摸上秦麦的额头,只觉得湿冷一片,心中更加惶恐,“麦子!你别吓我啊!”
秦麦好一会儿才从充斥内心的无以复加的惊骇中清醒过来,犹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头疼欲裂,看到唐离因为惊吓担忧而变形的苍白俏脸,秦麦暗暗咬牙,勉强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安慰地拍了拍唐离的手背道:“我没事,可能是这几天睡得不好,有些头晕。”
唐离半信半疑,仔细观察了一番,秦麦的脸色虽然难看,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没有发烧的迹象,这让唐离稍稍放心了些,抬腕看了眼时间,已近凌晨一点,柔声劝道:“不如你去睡会,我这就去叫铁莘。”唐离说完,便要站起身,却被秦麦轻轻拉住了。
“我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担心。”秦麦眼中充满了爱怜,温柔地抚摸着唐离冰凉的脸颊,“再让他睡会儿,我们等下就离开这里。”
很多人都认为夜半行事最隐蔽,其实凌晨时分才是人睡得最沉、精力最为松散的时段,秦麦两点时把铁莘和郝韵唤醒,星光黯淡、残月也被云朵遮掩,寂静漆黑中四个人沿着断壁残垣间如狸猫般桥无声地摸上位于山腰的一座红庙里。
这座庙从外面看是整座遗址建筑群中不多的保存十分完好的仅有几处之一,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袭、烈日晒烤的墙壁颜色没有褪变半分,给人一种肃穆而庄严的感觉,可是庙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甫一入门,一股夹着腐朽的极度干燥气味扑面而来,被推门带起的微风而激起的灰尘呛得几人喉咙、鼻腔痒痒的,“阿嚏!”铁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静悄悄、空荡荡的大殿里格外突兀响亮。
四个人距离极近,秦麦几人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郝韵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拽住了秦麦的手臂。
“别怕!是我。”铁莘压着嗓子闷声说道。
三个人在一惊之后也都反应过来响声的来处,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郝韵气恼地哼了声,小声怒道:“你不是干过侦察兵的吗?懂不懂什么是组织纪律性?邱少云知不知道?要是在战场上,你这声喷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铁莘诺诺点头,等到郝韵的训斥告一段落,苦着脸道:“我对伟大的毛主席发誓,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秦麦听到这句话,暗暗好笑,这就叫一物降一物,铁莘三十年的生涯中何曾对谁如此温顺过?他倒也就是缺少这样一个人对他严加看管。
这座庙设计的极特别,除了一处尺许见方的天窗外再没有任何窗户,从天窗和腐烂不堪的木门洞隙里透过的月光是这庙里光亮仅有的来源,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大殿中的幽暗后,秦麦四下打量起来。
大殿结构狭长,宽度大概有十五六米,长度在二十五左右,到处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正对着门口是一架佛龛残体,上面原本供奉的佛像早已经不知所踪,大殿四壁上残留的损毁严重的壁画有着明显人为的痕迹,但是从仅剩的只鳞片爪中依旧可以想象出这壁画完整时该是如何的绚丽灿烂。
秦麦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暗道可惜,现下却不是仔细考察这些古迹的恰当时机,低声招呼几人轻步走到佛龛的后面。
因为有佛龛的遮挡,不需担心庙外看到内里的光亮,秦麦打开了电筒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佛龛后。
大殿的地面是由一米宽窄的红土砖铺就,这砖块想必烧制工艺另有奥秘,不仅表面光滑平整,色泽柔和不失庄重,甚至经过了几百年的时光、无数人的踩踏后竟然依旧完好无缺,让秦麦不得不感叹古人的聪慧和精巧。
大殿四角各有一根高大木柱,秦麦按照记忆中的资料从佛龛左面的柱子开始横排向右数到了第九块红砖,正位于佛龛下方;秦麦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又从右面的柱子同排向着中间数了过来,第九块与之前确定的那处果然是同一块,秦麦这才将电筒交到了唐离的手里,自己蹲身招呼铁莘将佛龛小心翼翼地移开,让那处红砖完全露了出来。
这时候唐离几人也看出来秦麦的目标就是这块大红地砖,他大半夜把众人带到这座寺庙大殿里来肯定不会是为了参观,几个人学着秦麦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这块看起来与大殿地面无数块地砖没有任何不同的大红地转。
要非说这一块与其他的地砖相比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只是因为它被佛龛遮盖着,所以落得尘土要少得多,而且一直没有人踩踏其上,色泽看起来格外鲜亮,表面也没有磨损的痕迹。
秦麦津津有味地盯着红砖看了许久,铁莘终于忍耐不住:“麦子,你深更半夜把我们带这里来就是为了看它?”
“切!你懂什么,麦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郝韵白了一眼铁莘,似乎对他怀疑秦麦非常不高兴。
铁莘垂头丧气地嘀咕道:“他干什么你都觉得有理。”
“刀!”秦麦的手伸到了铁莘面前,头也不抬地沉声吐出了一个字,其实他小腿处绑着唐离给他的那把藏刀,只是秦麦接下来要干的事实在舍不得用它。
铁莘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递了过去,秦麦接过来,将匕首插入两块红砖之间不足厘米的缝隙内,沿着红砖边缘划动了一圈后停了下来,却没有抽刀,反而手臂用力,七寸长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没柄而入!
秦麦紧紧地抿着嘴唇,表情平静,看起来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就轻而易举将刀刺入了地下,郝韵和唐离不由得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铁莘愣了下,倒吸了口凉气:“麦子,这下面是空的?”
“暗道!”唐离脑海里电光间涌起秦麦说“山人自有妙计”时那抹狡黠得意的笑容,心头一下子亮了起来。
秦麦抬头朝唐离微微一笑,递过去个夸奖的眼神,手下发力,那块巨大的红砖一侧在吱吱声中被撬动,缓缓地升起,红砖厚度足有三寸,等到一侧被翘离地面,铁莘弯腰插手,低嘿了一声,将整块红砖给抱了起来。
难闻的闷气从黑黝黝的洞口涌出,秦麦拉着唐离和郝韵退后了散步,让开了这股被密封了三年之久的气体。
“麦子,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暗道呢?”郝韵好奇地问道。
秦麦呵呵一笑:“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三年前西藏局曾对这里进行过考察,虽然未靖全功,但也发现了几条隐秘的暗道、密室。”
暗道入口直直向下深约三米,夯实的土阶十分陡峭,唐离即喜且恼地等着秦麦嗔道:“原来你早知道有暗道直通山顶!把我瞒得好苦!”
唐离和秦麦说起下一步的安排时,铁莘与郝韵酣睡正香,听到唐离的话两个人都茫然不解,“我们去山顶干嘛?那里有什么?”郝韵看了看唐离,又望向秦麦。
这时候暗道内的浊气已经流出了大半,洞口虽然有风涌动,却已没有了异味,秦麦点燃火机在洞口试探了一下道:“成了!”
秦麦说着从唐离手中接过电筒,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暗道入口的第一级台阶,回头朝郝韵玩笑似的道:“你没听说过无限美景在险峰吗?站得高才看的远嘛!山顶有粮仓,我们去做老鼠!”说完抬步迈下了台阶。
“做老鼠?”郝韵满心疑惑地想了片刻,拉住正要走下入口的唐离问:“唐离姐,麦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唐离也同样报以微笑:“我们去做猎人,守株待兔!”说完紧随秦麦走下了入口,郝韵被两个人没头没脑的解释搞得一头雾水,跟在唐离的身后沿阶而下时心中还在苦思冥想做老鼠和做猎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铁莘殿后,将那块红砖轻轻地放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残破的大殿里重新恢复了静谧,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来过。
下到入口底部便显出一条缓缓向上的通道,通道高约一米七,可容唐离、郝韵并肩而行,当先三人走起来并不觉得十分逼仄,最遭罪的是铁莘,半侧着身体,弓腰塌背才勉强通行,屁股与肚皮不时与并不光滑的墙壁发生摩擦挤压,痛哼连连。
唐离和郝韵走在暗道里都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千百年前建成的暗道四壁都是夯实的土墙,历经这么多世纪仍未发生坍塌实在是个奇迹,秦麦却知道这暗道经过特殊的加工,墙壁不仅被压实,而且还在沙土内掺入了米汁一类相当于黏合剂的东西,使得原本固定性并非很强的暗道坚硬得如同用水泥建造的一样。
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对历史了解得越深入,便越让人震惊。
秦麦看到唐离和郝韵煞白的俏脸,缩肩抱臂谨慎无比地不让自己与四壁接触,高抬腿、轻落地的小心模样,就知道二女此时心中有多么恐惧,便将这暗道的构造简单解释了一遍,让两人放心不少。
秦麦在心里计算着脚下走过的距离,前行了大概六十米后,暗道陡然拐了个大弯,坡度也陡峭了许多,几乎是以四十五度的角度向上爬升。
暗道里常能看到老鼠洞,这也让唐离和郝韵神经高度紧张,女孩子对这种几乎不具备杀伤能力的小动物的惧怕甚至要高于狮虎,幸好从那些洞口里并没有突然钻出老鼠来。
努力地向上爬行了近二百米远,便到达了暗道的尽头,暗道的出口位于山顶粮仓内靠着墙壁的一块比入口红砖略小的同样材质的土砖下,秦麦在暗道里关闭了电筒,将掩饰出口的砖块稍稍移开了一分,观察半晌,确定安全无人后才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出口,敏捷如灵猿般钻了出来。
粮仓并不大,由土砖垒砌而成,大概有百十平米大小,高约四五米的样子,可容一人进出的木门早已经不知所踪,四壁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通风孔,冷风毫无阻拦地嗖嗖穿行。
四个人在黑暗之中披着毡毯靠墙而坐,唐离轻声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守多久?”
秦麦其实也对守株待兔这一招能否奏效没有把握,在心底算计了片刻,才缓缓地答道:“应该不用太久,黄平没什么耐心和我们玩捉迷藏。”
这座位于山顶的粮仓果然是观察整座遗址上半部分的绝佳地点,不但能够看到周遭山腰处的寺庙、神殿、房屋,也可以看到对面的王宫、议事厅等古格王朝时权力核心所在。
月隐星稀,天地之间被黑暗和静寂笼罩,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秦麦看了片刻没有任何发现,暗想黄平此人狡猾异常,既然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追来,一定会想方设法隐匿他的行踪,心中虽然有些着急,可秦麦表面上却像好天气里的玛旁雍措,无风无浪。
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秦麦几乎是一天一夜未眠,倦意上袭,叮嘱了铁莘两句后,示意唐离和郝韵把休息地点选在躲开了门口的位置,若不是走到近处,远远眺望是绝不可能发现四人的。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阴雨连绵,这时节正是西藏的雨季,一天到晚瞧不见半点晴朗的迹象,而一直都躲藏在粮仓之中的秦麦四人的心情也像这天气:阴沉晦涩。
黄平并没有出现,整座遗址似乎除了秦麦几个人外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存在了。
“这怎么可能?”第三天的清晨,秦麦坐在门口边的角落里,透过通风孔漫无目的地望着外面稀稀落落的雨丝,反复思考着每一步的行动,空气阴冷潮湿,其他三个人还缩在睡袋里酣睡,整个世界只有刷刷的细雨声不休不止。
连续四十八个小时的等待,一点一滴地消磨着秦麦的耐心,也在一分一分地削弱着他的信心,他甚至产生了黄平到底是不是来了古格遗址的怀疑,“一定在这里!”黄平如此煞费苦心,决不可能半途而废,来路上发现的那枚马掌也极有可能就是黄平三个人遗落的。
可是如果黄平先于自己到达了遗址,他怎么可能有耐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躲藏在某处?
秦麦想来想去,认定黄平一定是遭遇到了不寻常的变故,“难道他出事了?”秦麦心中微微一惊,不禁回想起平旺老爹那晚对黄平发出的警告“你违背了你的承诺,必定会后悔的!”
到目前为止,秦麦螳螂捕蝉黄雀其后的算盘彻底落空了,如果黄平的确已经出事,那么让铁纯阳和李茂然莫名其妙死亡的所谓神的诅咒就实在太可怕了。
实际上,秦麦还有一点古怪的地方想不通:如果黄平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借自己离开的时机甩掉自己,为什么还要在那庙里逗留了一天?
“不能再等了!”秦麦瞬间做出了决定,将唐离三人唤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等不到黄平他们,我们就自己行动!”
唐离皱了皱眉头:“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唐卡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
秦麦露出苦涩的笑容,望着唐离道:“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是孤师的后人,若天书真的存在,你就是唯一有资格得到它的人!”
铁莘使劲地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犹豫着道:“别忘了......唐大小姐的爹可是......”铁莘看到唐离的脸色有些发白,舔着干裂的嘴唇停了下来。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如果唐家真的是所谓的孤师之后,唐天华又为什么会出事?
秦麦看着唐离凄然的神情,心头一片苦涩,几乎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勉强压下了这瞬间生出的冲动,毕竟那都是他的猜测推想,还未得到证实。
“只盼那不是真的!”秦麦在心里暗暗祈祷,因为那对唐离来说是无法承受的伤害。
秦麦淡淡地瞥了眼铁莘,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地淡声道:“失踪并不代表死亡。”
唐离的眼睛一亮,惊喜顷刻间涌入眼底,忽地又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垂头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如果我爸爸他真的没有死,又怎么会二十五年不归,甚至音息皆无?”
虽然在唐天华失踪后唐离的母亲收到了他的亲笔留言,但是那潦草的短短几个字无论是谁都能从中看出临终遗言的意味。
“也许,他身不由己。”秦麦不敢与唐离那充满了希翼的目光对视,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声音听起来遥远而空洞,“或者他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秦麦喃喃说,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见。
唐离咬着下唇沉吟了片刻,眼中射出一抹毅然的神情,抓起背包走到了秦麦的身边:“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坛城!”秦麦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李茂然离奇死亡的地点,在那里他究竟发现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秘密?
对于李茂然出事的坛城,秦麦曾经详细询问过吴学知,可以说是整座遗址所有建筑里他最关注的,当下四个人沿着唯一的羊肠小道艰难地向王宫所在的山顶行去,坛城一词源自于古印度,原指国家的领土和祭祀的祭坛,随着引申发展,后亦指佛菩萨等尊像,或种子字、三昧耶形等,依一定方式加以配列的图样。
秦麦口中的坛城是真正意义上的祭坛所在,就位于整座遗址的最高处,与古格遗址群中保存最为完整的夏宫、议事厅同在一处,与那座巍峨庄严的王宫相比,外墙灰白的祭坛矮小了许多,看起来毫不起眼。
山顶的平面像一个哑铃,三面绝壁,北面是无数的断壁残屋,从这里俯瞰下去,其间上下比间有巧置的回廊相通,城墙坚固,险要的路口都设有碉堡,将山势地形利用的极为充分,若只是为守住这座都城,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难怪意西沃说当年古格王城之所以被攻破是败在自己人的手上,秦麦回忆着那晚意西沃讲述的传说,越发觉得那些所谓的传说合情合理。
坛城虽然名字大气,可其实并不大,连入口都很小,米许宽的木门呈现出腐朽的灰败,隐约能看出一丝残留的漆红,秦麦站在坛城的门前,耳边的雨声消失了,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他有些紊乱的沉重心跳,紧张!是的,秦麦无法抑制地感到了紧张,心脏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握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眼前这扇不过尺半之遥的门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致命危险,竟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他的手停留在半空,虚按在木门的边缘,他不知道自己推开的是通向哪里的入口:死亡,还是真相?
“麦子,我有点......”郝韵的手紧紧地与唐离相握,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肤色苍白,她并不知道这坛城中三年前曾经发生过的命案,却直觉地感到几分难以解释的不安,话说到一半,在秦麦询问的目光下,好强的郝韵把害怕两个字憋在了心里。
郝韵勉强地笑了笑:“我有点冷。”天空已经两天没有露出晴容了,大地一片瑟缩,空气中确实流淌着丝丝直侵人心的阴冷气。
唐离的手被郝韵握得有些疼痛,了解内情的她心中的紧张其实比郝韵强烈得多,可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做出轻松镇定的模样来安稳郝韵。
“早就说让你多穿点了,就咱们几个人,你臭美给谁看?”唐离笑着打趣郝韵,彭施民走时给几个人留下了两件厚实的军用大衣,可郝韵却觉得那东西穿身上太过笨重臃肿,当然,最主要的是太难看了,女孩子在倾慕的人面前,总是会特别注意自己的仪表的,反而是唐离在温度和风度之间选择了前者。
两件大衣唐离穿了一件,铁莘穿了一件,听到唐离的话铁莘连忙把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军大衣脱了下来要披到郝韵背上,体贴之情溢于言表:“你的身体才好了些,可千万别再着凉了!”
郝韵厌恶地皱起眉头跳到一边,躲开了带着刺鼻汗味的大衣,朝铁莘瞪起了眼睛:“什么味儿啊?难闻死了!我现在又不冷了!”
铁莘讪讪地重新把大衣穿回身上,咧着大嘴自嘲地笑了笑:“咱老铁泥腿子一个,哪有什么好味儿。”
唐离不忍心看铁莘眼底的失落难过,回手要脱自己穿的那件大衣,“郝韵,其实铁莘也是一片好意,你穿我这件吧,我的衣服原本就比你厚得多。”
其实当那句话冲口而出以后,郝韵心里就后悔了,毕竟铁莘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这话的确很伤人,可道歉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咬着嘴唇犹豫了下拦住了唐离:“不用了,唐离姐,我是真的不冷了。”
秦麦伸手给铁莘紧了紧衣襟:“咱们也吃了两天凉饭了,今晚上怎么着也得弄顿热的!”说完,转身朝木门推去。
就在他的手堪堪接触到门,“喀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众人耳畔陡然炸开,那巨响简直像就在毫无防备的众人耳边起爆了一颗手榴弹似的,震得人耳膜剧痛、肝胆俱寒。
唐离和郝韵猝不及防,一齐发出声尖叫,秦麦的身体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骇得一震,伸出去的手还没摸上门沿就触电般缩了回来,可是那扇木门却仿佛被从里面拉动了似的静悄悄地朝内滑去。
雷声过后,天边接连闪过数道电光,如乱舞的银蛇一般四蹿,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就像被泼了墨汁,瞬间更暗了三分,仿如午夜突然提前来临了。
秦麦站在黑洞洞的入口前,一股阴森冷风嚎叫着从庙里倒灌而出打在他有些僵硬的身上,就像无数的妖魔鬼怪朝外涌了出来,猝不及防的秦麦浑身汗毛倏地炸起!
“哗啦!”拉动保险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秦麦一激灵回头望去,铁莘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正举着不离身的81-1,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后漆黑的虚空。
“麦子,这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铁莘死死盯着门后肉眼无法穿透的漆黑,手指紧扣着扳机,做好了随时击射的准备。
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撤后了半步,与铁莘并肩而立,侧头低声嘱咐道:“照顾好她们两个!”伸手自腰间抽出了手枪,他心里也有一种很强烈的不详预感,那黑暗之中似乎有双阴狠的眼睛正盯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一道细却极为明亮的光柱突然在他身后射出,直刺入坛城内有如实质的黑暗之中,光柱下只有无数平日里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尘急速游动着,秦麦愣了愣,举着电筒的唐离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这里面并没有窗户,哪来的风?”唐离脸色苍白,手指的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青。
坛城很小,小到一眼就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唐离的电筒晃了晃,满眼震惊地与同样表情的秦麦对望了一眼,他们这时都知道了这风究竟是来自哪里了!
古格王国是西藏历史上藏传佛教的“后弘期”,佛教盛行,遗址中发现了大量的修行人的居所,而且神殿、寺庙为数众多,这座坛城据考证应该是王族所专用,甚至很可能是国王才有资格使用的祭祀场所,百十多平米的建筑除了门,整座建筑再没有任何的窗子或者是通气孔之类的缝隙,坛城之内空空荡荡,正中位置是一座比地面略高些的圆形祭坛,那就是祭祀者祈福祷告的所在,而此时,在祭坛的正中却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风正是从那里来的!
秦麦心头狂震不已,因为他很清楚当日吴学知等人在这里发现李茂然的尸体时绝对没有这个洞口,难道当日李茂然就是因为发现了它才遭到了毒手?
“等等!”秦麦拉住了想要迈入的唐离,朝铁莘测了下头:“铁子,看你的了!”
铁莘低沉地应了一声,把枪拉到身侧,抽出电筒点亮射向门槛和门后的红砖地面,俯身观察起来。
“有人来过,而且是在下雨之前!”片刻后铁莘站起身对秦麦沉声说道,眼睛里闪动着自信的光彩。
下雨之前,那就应该是在至少两天前,难怪自己守候了两天两夜都没有发现黄平的踪迹,原来他早已经进入了这里!
坛城里的情况一目了然,他们并不在这里面,秦麦这么想着,眉头就纠结在了一起,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铁莘就已经说出了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只有进,没有出!”
这句话立刻让秦麦兴奋起来,毫无疑问,黄平他们是进到了这个入口里!那入口下面一定有暗道。
秦麦眼睛一亮,追问道:“确定是他?”
“是黄平没错,还有卡恩和瑞斯!”铁莘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肯定,紧接着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除了他们三个,应该还有一个人!”
“还有第四个人?”秦麦震惊,是谁?难道会是他!唐离的身体轻轻摇晃着,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突破,而且是如此地出人意料。
“你能确定吗?”唐离的声音干涩颤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柔美和镇定。
郝韵蹲着查看了半晌,仰头盯着铁莘半信半疑地问道:“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你这结论靠谱吗?”
铁莘有些自得地笑了笑,秦麦长长地嘘出口气:“你还不知道铁子干过侦察兵吧?足迹追踪是他拿手的绝技。”
“足迹追踪?”郝韵的神色立时从怀疑变成了惊叹,这种传说中神乎其神追踪的方法她曾经无数次地听说过,在大学的时候也曾在刑侦课上见识过一位精擅此术的专家在万人校园里根据足迹追踪到了使用了数种反侦察手段的目标,她绝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流氓一样的黑大个竟然掌握这种传说中的绝技,再望向铁莘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佩。
秦麦的话同时也解开了唐离的好奇:为什么秦麦会那么笃定能够发现黄平的下落。
“第四个人是谁?他们是一起的吗?”唐离有些慌乱地望着秦麦和铁莘,眼前的这一切让她心乱如麻,第四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却也让她看到了解开谜团的曙光。
秦麦思忖了一会儿,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森冷,“是他吗?那第四者是不是......”秦麦顿了顿,缓缓地说出了他的猜想:“意西沃?”
“意西沃?”
“意西沃!”
郝韵和唐离同时重复了一遍,不同的是一个迷惑不解,另一个则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关于那晚与意西沃的谈话郝韵与铁莘当时并不知情,而在事后因为秦麦对意西沃生出了怀疑,偷偷地吩咐过铁莘关注此人,郝韵却不知道意西沃就是那个被她怀疑为文物盗窃者的古怪和尚。
唐离在听到秦麦说出意西沃这个名字后,心念电闪间便明白了原来秦麦早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铁莘耸了耸肩,“我敢肯定不是他,至于他是不是和黄平一起的,我看不出来,现场的痕迹只能说明他们都是在下雨之前来到这里的,不过从遗留的痕迹来看,这个人有可能是单独在黄平三人之前先走进来的,因为他的足迹遭到了后来者无意中的破坏,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可能。”
足迹观察完,对于现场的保护也就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秦麦举着电筒率先走进了坛城,比起它的外观,这坛城的里面保存得极为完好,或许是因为它的外表太不起眼,以至于让所有来到古格遗址群的人都忽略了它。
秦麦没有急着探索那洞口下的情况,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小的祭坛所在。
坛城内部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笔力精湛,线条简洁流畅,刻画的内容却丰满生动,看风格与在纳木那尼峰洞穴内所发现的壁画和冰川石宫里的壁画有几分神似。
壁画气势宏大,表现的内容看起来应该是人们祭天、祭神的场面,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一种人首蛇身的神祗。
“这是什么怪物?”铁莘牙疼似地吸着气问秦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铁莘年少时曾经被毒蛇咬过,几乎丧命,由此便对蛇甚为恐惧。
秦麦摇头:“这应该是古格人崇拜的一种图腾,在西藏其他地区似乎并未有过发现,带有强烈的地域色彩。”
唐离跟在秦麦的身旁,从听说神秘的第四个人存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忍不住低声道:“麦子,我们,是不是该看一看那暗口下的情况?”
“那下面会不是是一条暗道?就像我们走过的那条,通往另一个地方?”郝韵的眸子在黑暗里闪动着好奇的光彩,秦麦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也许吧。”
与坛城里其他由红色土砖铺成的地面不同的是,那直径近五米的圆形祭台却是一块平滑的青黑色巨石,那是一种秦麦从没见过的石料,在电筒强烈的白炽光下,透出如雨般温润的光泽,石面上用阳纹雕刻着在壁画上频繁出现过的人首蛇身的神祗穿行在云雾之中的雕像,雕像手持剑戟,面容狰狞做怒目状,口中獠牙突出,表情生动,蛇身遍布鳞片纹路清晰,神祗硕大的头颅正好位于暗门之上,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脱石而出!
秦麦蹲身仔细观察起暗门,那道暗门设计的极为精巧,暗门中央由轴柱贯穿,固定在两边的巨石内,门的两端内部藏有四道卡簧,秦麦在祭台上摸索了半天才发现牵动卡簧的机关居然就设置在神祗张开的大嘴里!
扳动机关,四道卡簧便会缩进门内,将暗门推平,卡簧卡住了两侧的祭台,与整个祭台合为一体,纹丝不动,暗门的缝隙也都被云雾的纹路所遮掩,简直是天衣无缝,而再扣动机关,卡簧内缩,轻轻用力推动暗门一侧,便会露出下面的暗道来!
难怪当日吴学知等人没有发现这处暗道!秦麦忍不住惊叹这机关设计者的心思缜密,若不是知道这里有个暗道入口,只怕谁也不会把手伸到神祗锐齿锋利的嘴巴里吧?
秦麦仔细地沿着坛城四壁敲打寻找了一遍,确定了这坛城之内除了祭台上的暗门再没有其他机关。
唐离三个人都站在祭台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暗门,入口下,一条笔直的由红砖铺就的阶梯通向地下深处。
秦麦看了眼神色各不相同的三人,唐离虽然强作平静,但紧咬着嘴唇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急迫,郝韵的大眼睛里则是闪动着强烈的好奇,而铁莘睁得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这贪财的家伙八成认定这条暗道通往的地方会有值钱的宝贝。
秦麦缓缓站起身,心里叹了口气,面对这条幽暗阴森秘道,他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更加强烈,不安的焦躁几乎难以压制。
李茂然当初就是死在这祭台之上!
黄平、瑞斯和卡恩已经下去了至少两天两夜了,没有人愿意在地下逼仄阴暗的地方待上这么长的时间,除非——迫不得已!
这一切都让秦麦犹豫着难以决断,下是一定要下的,可他希望能够把唐离和郝韵留在地面,借着观察暗道的片刻,他想到了十几个把二女留下的理由,可凭着秦麦对唐离的了解,这些借口都不足以说服唐离。
“我们下去?”看到秦麦站了起来,唐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麦默默地看了看唐离,又扫了眼郝韵,“你们两个留下......”秦麦的视线投向了狂风大作的门外:“你们守在这里,如果我们都下去了,入口万一被封死的话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不!”不出秦麦所料,两女异口同声地拒绝了他的安排。
唐离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秦麦,脸颊上浮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不能分开!”
“麦子,虽然我很笨,”郝韵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但是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们,可是你把我和唐离姐留在外面,我们怎么能安心?唐离姐说的对,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分开,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铁莘的脸皱成一团,他心里矛盾得很,毕竟对于秦麦他向来言听计从,可是郝韵的话也不无道理,内心挣扎了片刻,铁莘迟疑着对秦麦说道:“麦子,我也觉得我们不应该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