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黄平他们既然没有出来,那么如果这条密道不是另有出口的话,他们就一定还在下面,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根本不必担心有人从外面把入口封闭。”唐离冷静地分析道。
三比一,从唐离决然的眼神中秦麦知道了自己已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颓然地吁了口气,苦笑道:“好吧,反正在哪里一样。”
真的一样吗?秦麦很清楚是不同的,事隔二十二年的两件命案已经表明了古格遗址的危险只有在触及到秘密的核心时才显露狰容,而这条密道,秦麦有种预感,它极有可能就是通往自己一直都渴望解开的诸多诡异可怕往事的真相。
沿着台阶向下下降了近十米的高度,一条平缓的蜿蜒向下的密道出现在秦麦的面前,与连接红庙与粮仓之间的暗道相比,这条密道宽敞得多,就连铁莘也根本不需要低头,或是担心被卡住,阴冷的微风从四人身上吹过,空气里隐隐透着股腐烂的腥臭,有点像风干的生肉受潮后散发出的气味。
秦麦一手举着电筒,一手握着手枪全神戒备地走在最前面,其后是唐离、郝韵,铁莘仍旧扮演断后的角色,密道里死寂无声,只有偶尔稍强的冷风吹过耳边时若有若无的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还是出现了幻听的回响。
密道七扭八拐转弯频繁,基本上前进了不到十米便会遇到弯路,但是向下的趋势却是一直没有改变过,沿着密道谨慎缓慢地行进了二十多分钟后,秦麦越走越是心惊,尽管已经被转的头晕脑胀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却大致估摸着自己四人目下身处的位置应该已经到了山脚,密道仍旧没有接近尽头的迹象。
再走下去,便已经是地面之下了,秦麦不觉间手心里已积满了冷汗,濡湿冰凉一片,秦麦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彷徨的老鼠在这条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密道中穿行,精神的长时间高度紧张和并不充裕的空气让他的胸膛有些气闷。
像是在响应他的推断,几分钟后,密道的墙壁隐隐地出现了水痕,沁透地层的雨水将暗褐色的沙土染得如血浸过般鲜红,起初不过是偶尔几处,到后来整条暗道就仿佛水帘洞一般,雨水穿过沙砾间最细微的缝隙淋漓地落下,脚下夯实的沙土变成了一片泥泞,堪堪漫过鞋面。
“麦子,休息一下吧!”铁莘声音嘶哑地低声说道,走在最后的他能够清晰地听到郝韵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她的脚步也已经不像刚出发时那么利落。
秦麦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回头扫了眼唐离三人,唐离和郝韵的脸色在电筒射出的纯白强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惨白吓人,尽管二女都竭尽全力地做出平静的表情,却仍旧无法彻底掩饰体力上的疲惫和心里的忐忑。
唐离看到秦麦望向自己的关切目光,勉强地挤出个无力的笑容:“放心,我没事。”
“麦子......”郝韵犹疑不安地咬了咬嘴唇,指着不时有如泪痕般的泥浆流下的密道墙壁问道:“这里会不会坍塌?”
郝韵的话一出口,唐离和铁莘脸色悚然而变,郝韵的问题同样也是二人暗暗担忧的,这条密道与四个人几天前在热扎冰川下曾见识过的那座石宫不同,尽管密道的四壁都经过特殊的处理,几百年来都坚固得如混凝土一般,可是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经受住这场或许是百年一遇的大雨侵袭!
阿里地区的降雨标准以狮泉河为例,全年降水量仅有八十毫米左右,而这两天来所下的雨恐怕已经是平常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降雨总和了!
秦麦沉默了半晌,他的缄默和沉重表情让郝韵更加慌乱,人在茫然无助的情况下总会不自觉地寻找精神上的依靠,而秦麦无疑是一行人的绝对领袖,他很清楚目前这种情况下是最需要保持冷静的时候,可是他没有办法欺骗面前这三个对他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会的!”唐离握着郝韵的手安慰道,“这条密道存在了几个世纪都安然无恙,哪有这么容易垮掉。”
“我不知道。”秦麦简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可能这一次我们真的要靠运气了。”秦麦苦涩地笑了笑。
郝韵眩晕似地摇晃了下,两天来体力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这种恐惧,一下子坐在了又脏又冷的泥浆里,铁莘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被郝韵死力推开,“万一密道塌方,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郝韵慌乱无措地望着秦麦,秦麦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
唐离紧紧地咬着紫青的嘴唇,眉头微皱,责怪地看了眼秦麦,后者会意,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我可以,但是我不能——欺骗你们,因为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麦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隐约间听到了一声深沉的叹息,而那叹息声很显然并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唐离、郝韵或者是铁莘发出的。
秦麦侧耳倾听,却只听到了水滴声、沙砾滑落的声音。
唐离听到秦麦的话怔了下,眼中射出自责的目光,郝韵显然也没有想到秦麦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深情地“表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秦麦,原本因为死亡的威胁所带来的恐惧和无助一下子烟消云散,只觉得能和秦麦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借着唐离伸过来的手臂,郝韵狼狈地站了起来,狠狠地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地撅着嘴埋怨道:“这里实在太滑了。”没好气地瞪着铁莘:“你走在我后面也不知道扶我一把!又笨又蠢、冷血麻木......”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铁莘呆若木鸡,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郝韵自己跌倒,而且还拒绝了自己的搀扶,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自己的责任?不过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再迅捷一些,的确可以在郝韵摔倒前扶住她的。
在这条几百年前建成的密道中,在随时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的关头,铁莘第一次深刻体验了女人的善变和不讲理,不过这一切在铁莘的眼里叫作可爱......
郝韵不停顿、不重复地数落了铁莘足足有一分钟后,舒服地做了个深呼吸,尽管这密道里又湿又冷,狭窄逼仄不见天日,她却很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从鼻子里不屑地喷出了个冷哼后,郝韵拉着唐离换了个位置,站到了秦麦的身后:“唐离姐,让个笨蛋断后实在没什么安全感,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目瞪口呆的铁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心中暗暗奇怪当初自己可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郝韵这个男人婆气得七窍生烟,为什么现下竟然无言以对?
“我......”铁莘嗫嚅了半晌才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来:“对不起,是我的错!”
唐离无奈地苦笑着为郝韵揩擦着沾满了臀腿的泥浆,秦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郝韵换了个人似的,眼前面色红润,骄横地掐着蛮腰的郝韵哪里还有半点前一刻慌乱失措的痕迹?
铁莘无辜的可怜模样让秦麦隐约觉得这小子这次可真是遇上了克星,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唐离抿着嘴唇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被水浸泡过的墙壁,小半手指并不算费力就没入了土墙,一块巴掌大小的薄薄土层被触动,“哗啦”一声滑落,在半空中便犹如被重击的玻璃般四散碎裂开来。
四个人骇然色变,秦麦也没想到情况比自己设想的还要糟糕,几百年前的古人在建筑方面的确有着奇思妙招,但水无疑是这条让现代人都拍案叫绝的坚固密道无力抵挡的克星。
“麦子,我建议我们应该先撤出去!”唐离的表情很严肃,“理论上来说高于此地平面的位置要比地面以下被水浸泡着的地段安全得多,我们可以等雨停水落后再深入。”
郝韵和铁莘也望着秦麦,等着他做出决定,秦麦面部柔和的线条渐渐硬朗起来,眼睛里就像有两团火焰熊熊燃烧似的,明亮炙热得耀眼,“你们三个沿原路返回,我要继续!”
唐离愕然,秦麦的决定太疯狂了!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可偏偏秦麦的眼神清澈平静得如纳木那尼雪山下万古不融的冰川。
“为什么?”郝韵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秦麦笑了笑:“首先,我们没有必要一齐冒险;其次,这是我们目前寻找真相的唯一线索。”
唐离立刻反对道:“真相固然重要,可是我们没必要拿性命做赌注!”
郝韵连连点头:“我们可以先撤出去,等到雨停水消以后再进来啊,这密道又不是肯定会塌!”
“不!黄平已经进来至少两天了!”秦麦表情平静,眼底却流露出几分焦灼:“我必须要在他之前解开这一切!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活着的黄平!”
铁莘迟疑了一下,“可能这里还有其他的入口。”
“是的,也许有。”秦麦点头,随即叹了口气:“但是更可能没有。”
唐离的胸口剧烈快速地起伏着,显然内心斗争激烈,“麦子,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去冒险!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真相,我宁愿选择......放弃!”唐离艰难无比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沿着鼻翼倏然滑落。
秦麦怜惜地注视着唐离,真切地感受到她内心痛苦的挣扎和艰难的抉择,秦麦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轻柔:“傻丫头,我们走到现在根本无法回头了。”秦麦的目光射向郝韵,她的背上正背着那架神鼓,“难道你愿意看到郝韵这辈子都生活在阴暗痛苦之中?”
“狗屁!”铁莘额头青筋高高绷起,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如雨般大大小小的土块悉悉索索跌落,铁莘却全然不顾,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老子不相信!什么劳什子的神鼓!禁宫!都是胡说八道!”
唐离飞快地扫了眼面无人色的郝韵,在营地的那晚,那一滴血让她亲身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感受,神鼓仿佛具有了生命一般,呼唤着她,让唐离的血液和身心战栗不已,那种激动和兴奋是她从未有过的,神鼓就像一个语言不通的人急切地想要向她讲述些什么。
秦麦抬眼注视了处在爆炸边缘的铁莘一眼,平静地点点头:“你可以不信,但我们不能冒险,这是仅有的机会。”
“我不走!”郝韵突地迈了一步,几乎贴上了秦麦的身体,略仰起头注视着秦麦,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气息,见秦麦皱着眉头张口要说话,郝韵抢先道:“什么也不要说了!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说着郝韵掏出那支秦麦给她防身的手枪,倒转枪柄抬手递到秦麦的面前。
秦麦微微后撤了半步,苦笑着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郝韵的肩膀,求助地望向唐离,后者露出了一个有些凄凉的温柔笑容:“你以为我会离开吗?”
“真他妈的扯淡!”铁莘“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狠狠地吐出口唾沫,“别浪费时间了,老子都等不及了!这么秘密的地儿肯定藏着不少宝贝!”
秦麦轻轻吐出口长气,心头五味掺杂,他的确不愿意唐离、郝韵三人跟着自己冒险,却又害怕他们真的会弃自己而去,对于守财奴,金钱比生命重要;对于秦麦,信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是信义和感情。
“不要耽误时间了。”唐离看出了秦麦刹那间的失神,轻声提醒秦麦要尽快离开这处随时可能崩塌的地段,虽然谁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更加危险。
秦麦点头,阴暗的密道里压抑难闻的空气让人憋闷已及,但是每个人心里却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觉。
向前行进了二十几米又出现了一道超过九十度的转弯,这时地面的泥浆已经没过了脚踝,尽管四个人脚上穿的都是用厚实的涂抹了防水材料的帆布制成的鞋子,泥水仍旧顺着鞋口灌满了鞋子,脚掌被湿冷粘稠包围的感觉让人几乎无法忍受,而秦麦担心的是如果这密道继续向地下深入,前面淤积的泥水将会更深。
一路上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道弯路,秦麦在拐角前停顿了下,握枪的手紧了紧,贴着墙壁迅捷跨过转角,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呆住了。
跟在后面的郝韵不知道秦麦看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拐角处,奇怪地伸头望了眼,发出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唐离被秦麦和郝韵挡着无法看到拐角那边的景象,急急地拉住了郝韵的胳膊追问道。
秦麦回头苦涩地笑了笑:“这下我们可遇到难题了!”
等唐离和铁莘转过了拐角,便立刻明白了为何秦麦与郝韵都露出那种苦恼无奈的表情了:前方不到五米处出现了两条岔路!
若是在平时,有铁莘这个足迹追踪专家,走哪一条路根本不是问题,可是现在地面被半尺深的泥浆覆盖,四个人站在路口前,都没了主意。
“咦!你们快看!”站在左侧的路口上漫无目的端详着密道墙壁的郝韵突地指着这条岔路口的墙壁叫嚷起来,“这里好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记号!”
秦麦闻言快步走到郝韵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墙壁的齐胸高度处有个残缺的五角星划痕,残缺的部分凹下了一块,显然是经受不住雨水侵袭已然脱落,残留的部分痕迹深浅不一,似乎是匆忙之间用利器刻下来的。
“这是黄平留下的标记吗?”唐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雨水不光把墙壁浸泡得疏松,而且把整面土墙都变成了相同的颜色,根本无法分辨这残痕的新旧程度。
秦麦是一个古董鉴定专家,观察力的细致和敏锐却并不是仅仅局限在面对古董时,他收起手枪和电筒,小心翼翼地自划痕里收集了几粒沙砾,郝韵不待吩咐,便将光束对准了秦麦手心里的绿豆粒大小的沙砾。
“是新痕迹。”秦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肯定地做出了结论,留下标记的人在墙壁上刻下这个五角星的同时,利器刮过沙砾时也留下了新鲜的创面,暴露在空气里的时间不长,使得创面与沙砾其他位面的色泽有着细微的差别。
郝韵惊喜地叫道:“会不会是黄平留下的?”
“也可能是那个神秘的第四者!”唐离很冷静地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秦麦眯着眼睛看着标记,比量着它的高度和角度,在心中推算着以黄平的身高看来,这种高度倒很像是他仓促间留下的,却也不能排除唐离所说的可能。
假设这记号真的是黄平留下的,问题是秦麦无法确定黄平为什么要留下这标记,是为了混淆自己的视线还是为了指引自己的方向?
黄平给秦麦四个人出了一道难题。
“那我们究竟该走哪一条路啊?”郝韵的手支撑着墙壁,换着脚做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以缓解被冻得麻木的双脚的刺骨痛苦。
秦麦与铁莘迅速地交流了一个眼神,铁莘立刻明白了秦麦的想法,朝右侧的岔路口歪了歪头:“我走这边?”
“好!”秦麦点头,望向唐离和郝韵,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们分成两组,互相照应,寻找前面的痕迹,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郝韵理所当然地伸手牵住了秦麦的衣袖,“那我们走这条喽?”
唐离和秦麦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秦麦看着欲哭无泪的铁莘,暗暗苦笑,“郝韵。”
“嗯?”郝韵不解地侧头望向秦麦。
秦麦苦恼地揉了揉鼻子,指着铁莘对郝韵说道:“我有点不放心铁子。”
郝韵撇了撇嘴角:“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典型莽夫一个!”
“所以啊,我希望你能够与他一组,毕竟你心思机敏、反应敏锐而且心细如发......”秦麦认真地罗列着他所能够想到的所有褒义成语。
郝韵被秦麦夸得眉开眼笑,等到他停下来用那种充满了期望和信任的目光注视着郝韵的时候,后者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他的脑子虽然不太好使,可还有唐离姐呢......”郝韵很不舍地撅起了嘴巴。
铁莘听着秦麦和郝韵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地“侮辱”着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为了这难得的与郝韵单独相处的机会,铁莘强忍住把拳头狠狠砸在秦麦那张可恶的脸上的冲动。
“你可是警察啊!”秦麦扳过郝韵的肩膀,朝铁莘的方向推去:“我就把铁子交给你了啊,郝韵,记住十分钟以后在这里汇合!”
郝韵低低地哦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入了右侧的路口,看到铁莘一脸白痴似的傻笑,郝韵气不打一处来,举起白嫩嫩的小拳头朝着铁莘晃了晃斥道:“笨蛋!你是不是等着吃完饭再走?”
笑逐颜开的铁莘偷偷朝秦麦挑了挑大拇指,屁颠屁颠地跟着郝韵朝密道深处走去,还不忘记回头朝秦麦眨了眨眼睛。
“你可真是个大滑头!”唐离轻轻甩了下被秦麦握住的手,没有甩脱便作罢,自然她也不是真想甩掉那只温暖的手掌,“看来我以后要小心了,一直以为你忠厚老实,原来说起谎话居然也是脸不变色。”
秦麦牵着唐离走在前面,苦笑着摇头道:“你也看出来铁子对郝韵是动了真心,我怎么也要帮他尽量创造机会。”
“傻瓜!”唐离嗔怪地白了一眼回头望向自己的秦麦,犹豫了下低声道:“我就不信你察觉不到郝韵对你的情意!郝韵这么美丽纯真,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动心!”
唐离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秦麦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心里话,停下来伸手按着唐离臂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只比自己矮了几寸的唐离正色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贪恋美色的浅薄人?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见到秦麦严肃起来,唐离“扑哧”轻笑出声,柔媚地伸指在秦麦额头点了下:“瞧你的呆样!人家只不过是和你开玩笑而已!”
秦麦做出恼怒的模样,高高抬手却轻轻地落在唐离弹性惊人的翘臀之上,尽管隔着厚厚的衣裤,心神仍为之一荡。
唐离没有料到秦麦竟然如此大胆,双颊飞起红晕,又羞又气地伸手朝秦麦打去,秦麦哈哈一笑,转身奔了出去,泥水四溅。
两人追闹着转过了两道弯,距离岔路口已经跑出了三四十米,唐离的呼吸粗重起来,秦麦知道高原空气本就稀薄,而密道中空气流通不畅,剧烈的运动是很危险的,脚下一慢,故意让唐离扑到自己身上,胡乱地捶打了几拳解气。
“咦,这里的泥水好像浅了许多啊!”唐离无意间注意了一眼秦麦的脚下,才发鞋子居然已经露出了泥浆。
秦麦早就发现了这一点,转过了第一道弯以后从四壁渗下的雨水就已经逐渐减少,看样子已经快深入到水流无法渗透的地下了。
两个人牵着手快步向前行去,又转过一道弯,密道陡然变得干爽起来,秦麦与唐离惊喜交加地对望了一眼,电筒不约而同地射向地面。
“这里最近有人走过!”秦麦趴在地上仔细地观察了片刻,抬头望向唐离。
唐离眼睛一亮,“是黄平吗?”
秦麦站起身苦笑耸肩:“我可没铁莘那绝招,我只能看出来不止一个人走过,但是究竟是不是一起走过,是不是黄平三人,我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唐离思忖了一会儿:“我们之前发现的足迹证明只有四个人走进了这条密道,这么看,应该可以肯定黄平他们走的的确是这条路了。”
“回去招呼铁莘和郝韵。”秦麦看了看时间,距约定的十分钟刚好过去了一般。
两人快步沿来路返回,唐离便走边不解地问秦麦:“这么看那个记号真的是黄平留下的?”
“很有可能。”秦麦若有所思地答道。
唐离脚步顿了下,“可是他既然甩掉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留下指引?”
“不!”秦麦缓缓摇头,“如果他真的是为了甩掉我们,为什么没有关闭密道的入口?”
唐离愣了下,这本来就是极大的破绽,只是一路上她的情绪激动紧张之下竟然将这点给忽略了,秦麦一提她才意识到如果黄平若真的要甩掉自己一行人,万万不该将密道入口的暗门大敞四开,那道暗门若是关闭,茫然无绪下要想找到打开它的机关并不容易。
“这么说他是故意给我们留下线索?”唐离迷惑不解地喃喃道。
秦麦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一直在想如果黄平一早就打着金蚕脱壳的念头,为什么要在那庙里停留了一天?”
“也许他生性多疑,会担心我们在暗处监视着他?”唐离分析道。
秦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算他听到了意西沃的话,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遗址内,可是按照他老奸巨猾的性格,又怎么会就此放弃了唐卡中隐藏的秘密?”
唐离蹇着眉头思忖着道:“可能是他已经等不及了吧?”
“或许吧!”秦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唐离一震,望向秦麦。
“也许他在等待我们的过程里遇到了突如其来的状况,不得不赶到这里,进入到了这条密道,而他留下的标记也的确是为了指引我们!”
唐离惊愕地眨着眼睛,喃喃道:“突如其来的状况?你是说......”
“那个神秘人?”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就在这时,密道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有如天边滚雷似的沉闷巨响,轰隆隆由小到大迅速地接近二人,不过是呼吸间脚下的密道也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和两侧大大小小的土块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
秦麦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几乎跌倒的唐离,二人相顾惨然色变,刹那便想到了发生了什么情况:这密道真的塌了!
不等到猛烈得仿佛地震般的抖动停下,秦麦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唐离竭尽全力跟在他的身后朝岔路处跌跌撞撞奔去。
秦麦转过了一道弯后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宽敞的通道此时已经被泥土封死,连一条缝隙都没有,这里距离与铁莘、郝韵分开处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
“我的上帝啊!”唐离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摇摇欲坠,靠在仍旧抖动着的墙壁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隆隆的闷响由远及近后又朝远方传去,秦麦二人所在的位置虽然仍旧还在震动,比之前一刻已经如同六级地震过后轻微的余震,劫后余生本应值得庆幸,可是秦麦听着良久方绝的响声,原本存着一丝希望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面如死灰地摇晃了下,直挺挺仰面倒了下去。
秦麦的耳力敏锐,几乎就在那一阵由近而远的轰隆巨响传进耳中的同时就判断出这声音不是从头顶传来的,也就是说坍塌的并不是自己走过的密道,而是铁莘与郝韵所在的那条岔路!
按照这声音持续的时间推断,塌方的距离至少也有五六十米,铁莘两人几乎没有丝毫幸免的可能!
大惊失色的唐离在仓促间跪倒在泥浆里,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摔倒的秦麦,前买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几乎吓得她魂飞魄散,她的听力虽然没有秦麦那么敏锐,但心思却剔透周密,瞬间便猜度到了以秦麦临危不惧的镇定,能让他惊骇得晕厥的原因只有一个。
“麦子!麦子!你醒醒啊!”唐离摇晃着秦麦焦急地呼唤着,因为太过用力,唐离紧咬的嘴唇已经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秦麦的眼睛颤抖了几下,悠悠张开,两颗豆大泪珠沿着眼角滚落,声音嘶哑地哽咽道:“铁子、铁子他们......”只觉得心如刀割,无法说下去。
想到铁莘和郝韵很可能已经葬身无边的黑暗之中,唐离心中大恸,泪水噼啪跌落,嘴里却安慰着秦麦:“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秦麦惨然一笑,颤抖着伸出手,怔怔地注视了片刻,猛地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他这一下子用了大力,半边脸颊倏忽间肿了起来,正要反手再打时,被唐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麦子!你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错!”唐离嘶声叫喊道。
秦麦失神地喃喃道:“不是我的错?如果我说二十分钟后再汇合,他们也许就不会......”秦麦奋力挣脱唐离的禁锢,挥手朝自己的头脸落下。
“懦夫!”唐离看着失魂落魄的秦麦既心疼又气恼,口不择言地尖声叫道:“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吗?你看到了他们的尸体了吗?你这个胆小鬼!”
秦麦的手堪堪接触到身体时停了下来,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身体从唐离的膝盖上弹了起,疯了似两只手奋力刨动堵塞密道的泥土,嘴里不住地重复道:“没错,你说的没错,铁莘和郝韵都不是短命相,也许他们真的没事!”
他是如此疯狂,一双手不消片刻便被沙砾磨得十指鲜血淋漓,指甲翻翘,可秦麦却浑然不觉疼痛,双手翻动如飞。
唐离呆呆地跪坐在冰冷的泥水中,泪水无声滑落,秦麦手上的鲜血不时飞溅到她的身上,甚至脸上,触目惊心,还带着秦麦的体温,落在脸颊上传来丝丝温热,可唐离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秦麦真的疯了,竟然妄想用双手挖通可能是上百米的淤土!唐离是心理医生,所以她很清楚秦麦此时有多危险,越是心智坚毅的人一旦迷失本性就越难清醒,即便幸运地恢复了神智,难以解开的心结也将对他的精神造成永久的伤害。
“好!我帮你!”唐离死死地咬了下嘴唇,从泥浆里跳了起来,学着秦麦的模样张开十指狠命插进无数的沙砾中,菱角嶙峋的沙砾就如同无数利刃划过她柔嫩的肌肤,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唐离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唐离死死地咬着舌尖,满口又咸又腥,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四只手用力地翻动,刚刚掘进去不到两尺深,失去了粘合力的泥土无声无息滑落,将两人刚刚挖出来的一段尺许宽的空间给填满,唐离浑然不觉似的再度从头开始,反而是秦麦愣了愣,扭头望向唐离,后者因疼痛而变形的泥水、泪水纵横的俏脸上殷红的血迹让秦麦的心头如遭重创。
“不!”秦麦拉住唐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唐离泪如雨下,秦麦任由她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脊背,“对不起。”秦麦抓住唐离双手,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十指,心头痛得恍如刀割。
双眼血红的秦麦注视着雨打梨花般的唐离无语凝噎,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悲痛,哑声道:“你说的对,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冷静,铁莘和郝韵那么机灵,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唐离对秦麦只有担心,哪里会有埋怨?听到秦麦的话,再看他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清醒了,强撑的唐离再也坚持不住,瘫靠在秦麦的怀里,失声痛哭,两只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抽搐。
秦麦专注地用清水为唐离清洗手指,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对于自己的手伤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
接下来换唐离为秦麦处理了手伤,唐离的动作轻柔无比,生怕碰疼了秦麦,可后者却只是目光茫然地注视着塞满了暗道的淤泥,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唐离为他包好了伤口,秦麦兀自举着双手。
唐离抿了抿嘴唇,一阵突然袭来的火辣辣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凉气,发出轻轻的嘶声,秦麦从沉思中被惊醒,伸出食指,用洁白的绷带轻轻擦拭了唐离唇角的血迹,自责地低声道:“对不起,都怪我。”
唐离缓缓摇头:“我知道你担心铁子和郝韵,我何尝不担心呢,只是我们现下要做的是想办法尽快进到那条暗道里。”
秦麦默默点了点头,苦苦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我现在心里乱的很,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明白。”唐离怜惜地抚摸着秦麦红肿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才尽量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从这里到我们分开的路口少说也有几十米的淤泥,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想要挖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几人来前准备的那种折叠便携的工兵铲在遇到泥石流时已经遗失,而彭施民留给他们的却是老式的笨重锹铲,秉着轻装上阵的原则,除了必要的工具,进入密道前只有铁莘带着一把工兵铲,其他的不便携带的装备都被留在了外面,而事实上就算有工具在手,光凭两人想要挖通这么长的淤泥也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听到唐离的话,秦麦神色变幻了一阵,无力地叹了口气点头,“我们该怎么办?”
在唐离的记忆中,她第一次看到秦麦如此茫然无措,正所谓关心则乱,唐离抬手掸落秦麦发间的泥土,“就像我们无法确定这条路是不是有其他出口一样,我们同样无法肯定他们走的那条路就是死路一条。”
秦麦心神混乱,连思维也迟钝了不少,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唐离的意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说的不错,设计这暗道的人总会给自己留下条后路吧?铁子一定能找到的!”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继续前进!”唐离从泥浆里捡起电筒,递给了秦麦,看着眼中射出希翼的秦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暗道:“希望如你所愿!”
唯物辩证法阐述了这样一个理论:凡事都有两面性,理论上这个宇宙中并没有绝对的存在,万事万物随时都处在变化之中。
尽管看不见、摸不到,可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运气确然存在,这种能使得相同条件下出现截然不同结果的可能摸不着、看不见却真实存在,中国有个很著名的寓言故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便极形象地表述了运气的神奇。
郝韵和铁莘一前一后沿着密道趟着泥浆拐过了四个转角后,暗道渐渐变得干爽,郝韵的心情也逐渐兴奋起来,快步走上了干燥的地面,一边脱鞋一边催促着铁莘:“你别傻呵呵地站在那里,快点看看有没有脚印!”
铁莘紧紧跟在郝韵的身后,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闻到了郝韵身上散发的那种芬芳如麝的香甜气息,迷迷糊糊地深一脚浅一脚追随着这股香气而行,没想到郝韵突然停了下来,铁莘差一点撞到她的身上。
对于郝韵的吩咐,铁莘没有丝毫异议,忙不迭地点头说是,举着电筒笨拙地趴在地面观察起来,一直看了近十米的距离,铁莘回身朝背着双手监工似的郝韵摇头道:“没有足迹,应该很久没有人走过这里了。”
“你看清楚了没有?”郝韵瞪着铁莘,半信半疑,从最开始把她气个半死,到现在言听计从,铁莘的变化太大了,让郝韵不得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而且他这一路上时不时傻笑两声,郝韵觉得铁莘有消极怠工的倾向。
听到郝韵的质疑,铁莘立刻挺了挺胸膛,受了侮辱似地叫道:“我敢肯定!”
郝韵眨了眨眼睛,最后决定相信他一次,自言自语道:“这么看来黄平留下的标记倒不是想把我们引上歧途了,他们应该是走的另一条路。”
铁莘把胸膛拍得山响,自信满满地道:“想知道他们到底走的哪条路容易得很,只要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郝韵的眼珠转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这种足迹追踪的方法当日在课堂上虽然也稍有涉猎,可过于笼统泛泛,没有办法深入学习,而今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这方面的高手,若是能够从他身上偷师,自己日后破起案来还不是如虎添翼?
不过虽然郝韵嘴里说铁莘是笨蛋,可对他的无耻狡猾却是深有体会的,若是直说想学这招足迹追踪,只怕他不肯教或是糊弄自己,其实这是郝韵多虑,若是铁莘知道她想学,能够有机会与郝韵单独相处,他只怕会高兴地大笑三声。
“麦子说你是足迹追踪高手......”郝韵睨了铁莘一眼,怀疑之意溢于言表:“你可看仔细了,这里的确没有人走过?”
铁莘黝黑脸膛涨得紫红叫嚷起来:“我向毛主席保证!要是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我不吐骨头吃了他!”
郝韵厌恶地皱了皱鼻尖,喃喃低语道:“野蛮人!”这几个字说得又快又轻,铁莘没有听清,下意识地怔了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怀疑你这个高手会不会把黄平的足迹给认错了!”郝韵故意流露出几分怀疑和不屑:“万一这些个足迹是很久前的不法文物贩子留下的,我们不是白费力气?”
“绝没有弄错!”铁莘拍着胸脯很肯定地反复保证,郝韵只是皱着眉头叹气摇头:“这世上同样大小的脚、同样款式的鞋有无数,怎么可能单凭着几个杂乱无章的脚印就确认是黄平他们?我看你八成是吹牛!”
铁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听到郝韵最后一句话,眼睛陡然一亮,嘿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就算是同样大小、款式的鞋子穿在不同人的脚上,留下的印记也是各不相同的!”铁莘努力回忆着当初连长在教自己这绝技时的讲解:“就像每个人说话时的口音、强调和速度各有不同一样,每个人走路时留下的脚印总有他们各自的特点。”
讲到兴头上,铁莘走到郝韵身前,用力在地上踏了两脚,尘土上印出了两个清晰的鞋印,铁莘蹲下身子,指着左脚鞋印道:“习惯不同,每个人脚步落下时的重心也不同,有人脚尖着力,有的人则是后脚掌,你看这鞋印其他位置都很清晰,唯独后脚掌偏右处没有印下花纹,这说明鞋子这个位置磨损得很严重,也就表明......”铁莘在关键处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
“表明什么?”郝韵正听得入迷,下意识催问,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铁莘心旌摇动,只觉得当年用一块青玻璃当做上等玉石忽悠了老外一万块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呵呵笑道:“这说明我走路是很有气派的外八字。”
“切!”郝韵从铁莘的讲解中受益匪浅,却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又问道:“可是又怎么能从为数众多的足迹中连续追踪一个人呢?”
铁莘平日里虽然是油嘴滑舌,可极少有做老师的经验,尤其是面对着自己倾心的人儿时,更是得意中带着三分紧张,竭尽所能地要讲得透彻仔细,思忖了片刻挠头道:“这个就比较复杂一些了,首先你要模拟出追踪目标的步距......”
等到铁莘的讲解告一段落的时候,郝韵看了眼手表,“哎呀!”跳了起来,“快走!马上就到约定的时间了,麦子他们看不到我们肯定要担心的!”
两个人朝来路狂奔,转过两道弯,隐约听到远远的隆隆声,郝韵喘息着奇怪地望向铁莘:“我们离地面很近吗?居然能听到雷声?”
铁莘也是满头雾水,还没等他说话如雷闷响已经迅速地清晰、响亮起来,脚下也感觉到了轻微的颤抖,一道闪念倏地划过铁莘的心头,铁莘骇然变色,一把拽住还要前行的郝韵叫道:“快跑!地道塌啦!”
被铁莘拉着踉跄跟出了几米后,郝韵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惊叫一声:“麦子他们怎么办?”
“反正他们不可能站着等死!”铁莘迟疑了一下,好汉不吃眼前亏,拉起郝韵全力奔去,嘴里高声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郝韵对于秦麦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听到铁莘的话咬住嘴唇,心里暗暗为秦麦和唐离祷告着,随着铁莘大手传来的巨大拉力狂奔。
尽管两个人在距离塌方起点颇远处就发现了异常,可两个人奔跑的速度仍旧远远慢于塌方传播的速度,不消片刻,四壁晃动,土块坠落如雨,两个人几乎只差呼吸间便被无情地活埋,也不知道一口气跑出去了多远,地面的震动渐渐平息,两个人也无以为继地扑倒。
铁莘眼前金星闪烁,慌乱间电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腥味,铁莘的心怦怦乱跳简直要爆炸似的,耳边嗡嗡直响,勉强伸手划拉了两下却没有摸到郝韵,心头一凉,连声音都变了调:“郝妹妹!你、你在哪儿?”
一连呼唤了十几声,近乎绝望的铁莘才听到身前不远处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微应答:“我在这里,我没事。”
郝韵浑身脱力,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说了一句话就不停地咳嗽起来,越想越是后怕,刚刚如果不是铁莘死命拉着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铁莘趴在冰冷的地面半晌才感觉到恢复了些许力量,颤抖的双臂支撑着身体勉强坐了起来,这时才感觉到贴身的衣裤已经被冷汗沁透,深深地吸了口气铁莘朝着郝韵声音传来的地方爬去。
“啊!”大口喘息的郝韵突然间感觉到一个湿冷柔软的东西贴到了她的脸上,魂飞魄散的郝韵陡地发出一声尖叫,双手胡乱挥舞拍打起来,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救命。
铁莘没想到郝韵的反应这么强烈,手掌刚刚触摸到她便被她狠命打开,郝韵凄厉的尖叫更是让他汗毛倒立,“别叫!别叫了!郝妹妹,是我!铁莘!”
听到铁莘的声音,郝韵几乎崩溃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带着哭腔埋怨道:“你吓死我了!”
“嘿,你可别再叫喊了,万一把这地道给震塌了,我老铁还没娶媳妇呢!死不瞑目啊。”铁莘没心没肺地开起了玩笑,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柴盒,万幸的是没有被水浸湿,铁莘僵硬的手指抖索着划了十几下才点燃了一根,一团黯淡却让两人感到心安的火光撕破了黑暗,铁莘一只手罩着火柴,小心翼翼地护着跳动的火焰不被回荡在密道里的劲风吹灭,看着郝韵那张泪痕宛然,脏兮兮的苍白俏脸,铁莘很开心地无声笑了起来。
火柴燃尽,火光猛地强烈闪烁了一下便被黑暗吞噬,郝韵被铁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以为他在笑话自己现下的模样狼狈,两只手猫洗脸般使劲地揩着脸颊,气恼地嘟囔着:“傻笑什么?你以为你现在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铁莘呵呵笑道:“你没事就好。”
郝韵呆住了,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尽管自小父母双亡,可郝韵非但没有受过什么苦难,反而可以说因祸得福,得到了优渥的生活环境、良好的教育、让人羡慕的工作,而美丽的她就像个公主一样是从不缺少奉承、关怀和体贴,但是这一切在铁莘平实得透着傻气的话里都显得苍白单薄。
她能从铁莘的眼中看到他发自心底的喜悦,在千钧一发之际,铁莘没有放开她的手独自逃生,安全后的第一个反应是为了她的安好而高兴,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盈满眼眶,铁莘咬着嘴唇几不可闻地喃喃道:“傻瓜......”
铁莘可没想到这片刻间郝韵的心里发生了翻江倒海一般的变化,他的快乐单纯直接,没有目的,放下背包摸索着掏出当日李排长送给他们的那盏马灯,没想到原本用以留念的物件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我地乖乖!”铁莘提起马灯,周遭的情景让他咂舌不已,而郝韵已经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两人身后不足三米的地方,密道已被红褐色的泥土彻底封死,不时有沙砾土块滚落,头顶和两壁延伸出无数条宽窄不一的裂缝,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坍塌。
铁莘伸出大手将郝韵从地上拉了起来,沉声道:“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