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麦愣住了,“那墓室里的幽冥花香是......”
“我在这里二十五年,我找遍了整个遗址的所有我所能发现的角落,在王宫、暗室一共有十二处有着幽冥花香气的所在,墓室是其中一个,而这十二个地点我找遍每一寸,却再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唐天华力竭似的顿了下深吸了口气:“所以,我无法给你们任何的指引。”
唐天华说完,伸出颤巍巍的手臂拄着地挣扎着站了起来,拒绝了秦麦的帮助,倔强地扶着墙壁走到对面的墙前,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两下,“啪!”的一声原本光滑无缝的墙面被他拉开一面高约一米五、宽有一米的厚木板,露出一条黑乎乎的盘旋向上的土阶。
这就是出口!秦麦吃惊地看着那面和这密室里任意一处墙壁完全毫无二致的暗门,如果不是唐天华,他决计想不到出口在哪里,事实上就算秦麦目光灵敏,他仍旧没有看出来这暗门机关的玄机,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探寻究竟了,铁莘和郝韵的生死就像一枚埋在他心头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弹,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形容秦麦此时的心境恰如其分。
秦麦默默地看了一眼唐天华,后者跪坐在唐离身边,痴痴地注视着沉睡的唐离,颤抖的手臂停滞在距离唐离面颊寸许的虚空中,想要落下却又不敢落下。
看着地上那本页脚翻卷的小册子,秦麦想了想还是捡了起来,默默地塞进了贴着胸口的内衣口袋里:这是属于唐离的东西。
唐天华打开暗门的意思很明确:他已经没有话了,秦麦和唐离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上面是冬宫,从那里可以出去。”唐天华背对着秦麦低声说道,眼睛舍不得须臾离开唐离。
“你不走?”尽管秦麦知道答案,仍忍不住问了出来。
唐天华微微摇头,像是对秦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终于可以去陪陪她了。”
秦麦没有问唐天华“她”是谁,是他的妻子还是另有其人,该知道的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癖好,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唐天华没有述说的欲望。
他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唐天华,可唐天华却已经发出了逐客令,应该是感到自己已到了临死之际了吧。
经过精简的背包里东西不多,秦麦把两人的背包合二为一,将点头挂在腰间,唐天华深深地凝视了唐离几秒钟,闭眼转身,无力地挥了挥手。
唐天华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地溜走,哪怕是再不舍得分别,但身为父亲的尊严让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
“是该赎罪的时候了......”秦麦听到身后传来含糊的低低呢喃,心头恻然。
秦麦抱起唐离,侧身艰难地踏上了台阶,身体顿了下,没有回头:“最后一个问题,意西沃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古格王统的后裔。”随着唐天华有气无力的回答,“砰!”的一声,秦麦身后的暗门关闭,隔断了密室内黯淡的光线,也隔绝了一对二十五年未曾相见的父女最后相认的可能。
盘旋向上的台阶像极了一口烟囱,秦麦举着电筒仰望,估量这条直直向上的通道足有百多米高,秦麦抱着唐离只能侧着身子拾阶而上,等到达尽头时,以他的体力也生出无以为继的虚脱感,近六百级台阶,这竖井的落差至少超过了二百米,秦麦之前的推测偏差颇大。
云梦花粉是一种功效强烈的迷药,其实解救的办法很简单,冷水洗面即可,秦麦腰侧挂着装得满满的水壶,可是并没有把唐离救醒,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对唐离解释密室里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她说出这一切,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暗道的出口位于古格冬宫内一间窑洞中,暗门关闭后便与地面混为一体,严丝合缝,就连刚刚从那儿钻出来的秦麦稍微错神后差点也找不到暗门的所在了。
窑洞的一侧墙壁上开凿了两个尺许见方用于通气、通光的孔洞,孔洞之外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暖暖的阳光照耀在秦麦的身上,轻风拂面,从气孔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乌云也都散尽,秦麦把唐离轻轻放下,抬手看表,这才发现不觉间从踏入暗道到此刻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生出恍若隔世的慨叹,重见天日的感觉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他的心里因为牵挂着铁莘和郝韵的安危而焦急万分,秦麦静静地注视着毫无苏醒迹象的唐离,昏睡中的唐离不知道在经历着什么样的梦境,嘴角紧抿,显得委屈、无助,秦麦叹了口气,或许唐天华说的对,梦想比现实更美好,做了决定后,秦麦扭开了水壶。
唐离嗓子里发出一声“嘤咛”呻吟,紧闭的双眼颤抖起来,倏地张开,秦麦近在咫尺的满含关切的面孔映入眼底,“麦子!”唐离的眼神充满迷茫,只觉得头昏脑胀,皱眉抬手捏住眉心,“我们在哪儿?我怎么了?”
“我们现在冬宫里。”秦麦扶起挣扎着要起身的唐离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你刚才在密道里晕倒了,可能是氧气不足吧!”
“密道?”唐离喃喃重复了一句,身体猛地僵住,眼中射出强烈的惊骇颤声叫道:“对了!我们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呢?他人呢!”
秦麦抬头望向气孔外的天空,露出焦急的神色:“这件事我会仔细地讲给你,不过现在我们要马上赶去狮泉河。”
“去狮泉河?”唐离怔了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去那里干嘛?难道我们......”
“去求救!”秦麦打断了唐离,“铁莘和郝韵被困在密道里,我们要找人帮忙!”
唐离“呀”地一声从地面跳了起来,却因为昏迷太久,身体的反应跟不上意识差点跌倒,幸亏秦麦及时扶住了她,唐离双颊惨白,颤声道:“我都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俩目前的情况不好说,总之不容乐观!”秦麦面色凝重地沉声道:“铁子和郝韵走的那条路是死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部队求救,采取定向爆破的方法用炸药打通暗道!”
唐离咬着下唇,有些慌乱地连连点头:“我们走!现在就走!”
古格王宫有夏宫和冬宫之分,冬宫位于山腹,一面紧邻深渊,其间窑洞如蜂巢般密布,通道纵横,一不小心便会迷失。
秦麦拉着唐离按照记忆中古格冬宫的图纸,绕着杂乱的通道穿梭寻找它的出口,按图索骥也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那口连接地上的水井一样的通道。
秦麦和唐离对望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你先上!”秦麦张开手臂站在下面虚护着向上攀爬的唐离。
“麦子!”爬到了一半,唐离忽地停住,低头叫道。
“嗯?”秦麦愣了下,口中答应了一声,仰面望向唐离,后者的脸颊隐藏在暗影里,秦麦无法看清楚她的神情,黑暗中只有一双宝石般的眸子异常闪亮。
唐离的声音异常平静,秦麦听不出她此刻的情绪,“我没有看到黄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秦麦的心猛地跳了下,他不知道唐离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他能感觉到唐离一定猜到了些什么,迟疑了片刻,秦麦摇了摇头:“他们应该和铁莘、郝韵在一起,现在还无法确定生死。”
“哦。”唐离轻轻吐出了一个字,不再说话,默默地向上爬去。
秦麦几乎确定了以唐离的聪慧八成已经猜到在密室里见到的那个神秘人就是她的父亲,就算唐离竭力让自己的言行举止显得平静,他仍从那个简单的哦字里听出了浓浓的失落和痛苦,没有人想要一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唐离!”秦麦忍不住脱口叫道,“密道塌方......与他无关。”
唐离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下,随即又动了起来,速度似乎比先前快了少许。
在秦麦和唐离遇到那阵诡异已及的脚步声的时候,铁莘和郝韵已经接近了密道的尽头,这两个人虽然也牵挂着秦麦与唐离的情况,却绝没有秦麦担心他们俩那么深刻,倒不是铁、郝二人薄情寡义,实在是秦麦他们的心中早已经烙上了无所不能的印记,所以两个人前进的速度格外迅速。
就算是来路被堵,铁莘没有丝毫惊恐,他这个人说的好听点是乐天派,说的不好听就是个没心没肺、感觉迟钝的怪胎,就像他对郝韵说的:如果前面没有出口,他就挖一个出来,不到咽气的那一刻,铁莘绝不会放弃,背着五十多斤的装备,铁莘还把郝韵那一份也揽到了身上——如果郝韵愿意,他甚至希望抱着郝韵前进。
好不容易有了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铁莘鼓起勇气发挥自己如璜的巧舌,给郝韵讲起了当年军营里的趣事和追捕偷猎者惊心动魄的故事——铁莘这些年的经历是极丰富的,可能说得出口的也只有当兵那几年,没想到误打误撞投了郝韵所好。
郝韵是个典型的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孩子,否则也不会选择做一名人民警察,这与她幼时的经历有关:是解放军救了她的性命,所以郝韵对军人有着浓厚的亲切感。
“铁子,你为什么要转业呢?多可惜啊!”十分钟后,郝韵对铁莘的称呼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
铁莘嘿嘿一笑:“都说男人离不开女人,俺老铁就离不开麦子这个男人,和他分开好几年,晚上连睡觉不香甜!”
“呸!”郝韵啐了他一口,撇嘴道:“那等麦子结婚时你还想陪嫁不成?”郝韵的双颊倏地涌起一层淡淡红晕,她想到自己对秦麦的情意铁莘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难免会让人生出些歧念,好像她急着要嫁给秦麦似的。
让郝韵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是铁莘不但没有笑话她,反而是很认真地看着郝韵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过就算以后都成家了也可以住在一起嘛!我和麦子虽然不是同脉血缘,可咱们的情分早就胜过亲兄弟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是分不开喽!”
铁莘动情的话听得郝韵颇为感动的同时心头也微微有些失落,没来由地羡慕起铁莘来,怕是连她自己也并不清楚:自己拥有着令无数同龄人羡慕的东西,为什么会嫉妒起这个粗鲁又狡猾的黑大个儿?
孤独是快乐最大的敌人。
“咦!”铁莘脚步滞了下,摇动了一下郝韵的手掌,惊道:“这里有脚印!至少四个人走过!”
郝韵从胡思乱想中被惊醒,闻言俯身凝目向地面望去,铁莘手里的特制马灯的光线颇亮,而且照射范围也不小,郝韵没有铁莘的能耐,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身前的地面上浮尘凌乱,印着大小不一的几个浅浅鞋印。
铁莘停下脚步,将马灯交到了郝韵的手中,反手握起了身侧的步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神色凝重地望向郝韵,“一切小心!”铁莘压低声音凑在郝韵耳边嘱咐道。
看到一直嬉皮笑脸的铁莘严肃起来,郝韵的心中也生出强烈的紧张,一手提着马灯,另一只手抽出了手枪,飞快地看了铁莘一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奇怪......”铁莘弯下腰,撅着屁股仔细地又查看了一番地上的鞋印,疑惑地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是黄平他们啊!”
黑黝黝的暗道深处突地吹来一阵冰冷的风拂面而过,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郝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根本无法看透的有如实质的漆黑,冰冷的汗水不知不觉渗满了额头、手心,郝韵觉得那片黑暗里好像有一双阴冷邪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的心脏倏忽缩紧停止了跳动,片刻后又砰的一下子陡然炸开,强烈的眩晕如潮水猛然袭来,郝韵只觉得头重脚轻,差点摔倒,这个时候她的倔强发挥了作用,郝韵匆忙间伸手摸到了坚实的墙壁,稳住了身形。
铁莘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古怪的鞋印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郝韵的怪异。
那莫名其妙的眩晕感来得猛烈去得也极快,郝韵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一股难闻的腐燥味,哪里有什么香气?郝韵暗骂自己胆小没用,甩了甩头走到铁莘身边,“你是说黄平他们从这里走过?”
“没错!是黄平和他的黑白双煞!”铁莘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肯定地朝郝韵点头,“一共四个人,就是我们在地面上发现的足迹!不过其中有一个人又走出去了!”铁莘指了指来路,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之前明明没有脚印啊......”
郝韵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犹豫了片刻,小声嗫嚅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开玩笑!”铁莘对郝韵的质疑反应强烈,脸红脖子粗地嚷道:“就算我可能会认错,但绝对不会连有没有鞋印都看错吧?”
郝韵的问题根本不是对他辨迹追踪的能力产生了怀疑,简直是对他的视力表示不信任嘛!这么明显清晰的印记,除非是瞎子才能视而不见!
见到铁莘急了眼,郝韵也清楚自己的话的确有些过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鞋印会不会是很久以前别人留下的......”
铁莘抓挠着因为几天没有清理而冒出头的络腮胡茬,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不会!肯定是黄皮子他们仨!”铁莘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线,眼神凝聚成两根锋利的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清理过前面留下的痕迹!”
郝韵倒吸了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望向铁莘,“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这条路没有人走过?”
“没错!”铁莘眼中闪烁着狠劲儿,嘴角勾起抹冷笑,看起来有些狞狰可怖,“是那个人!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走另一条路!”
郝韵知道铁莘嘴里的另一个人就是除了黄平、卡恩和瑞斯外的那个神秘第四者,“麦子和唐离姐会不会有危险!”郝韵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铁莘的心也慌乱起来,铁莘的心思远比他的外表细致周密得多,几乎立时醒悟过来如不是这场阴差阳错的连绵细雨冲毁了岔路口的足迹,自己与郝韵现在肯定是和秦麦、唐离一同走在另一条路上!
那神秘人费尽心机想要把自己一行人引上那条路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帮助黄平逃脱还是在那条路上布下了陷阱?
铁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快速起伏着,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我肯定麦子一定会没事!麦子那么聪明,功夫又好......对了,他们还有枪呢!那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对付得了麦子!你放心好了,放心!”
与其说铁莘在安慰郝韵,还不如说他在劝说自己,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铁莘发现一个精心布置的阴谋正等着秦麦和唐离自投罗网,就算他对秦麦再如何有信心,也不免忐忑起来,毕竟秦麦是人,不是神。”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郝韵的心里滋生,她用力地咽下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如果那条路是死路一条,如果......那条路也塌方了......”
铁莘的脸色剧变,他马上就明白了郝韵在担心什么:活埋!
“妈的!”铁莘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狠狠迸出了一句脏话,双拳用力攥紧,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嘎巴”轻响,“老子炸也炸个出口来!”
无意间的发现让两个人的心高高提了起来,无论怎样推测,阴谋的设计者都不可能心怀好意,铁莘拉着郝韵急匆匆向通道深处奔去,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想办法救秦麦和唐离,两个人谁都没有意识到,其实真正处在危险之中的不是秦麦与唐离,而是他们自己!
铁莘一手提枪一手拉着郝韵,大步流星地向前狂奔,心里又急又恨,他越想越觉得那个第四者肯定是黄平的同伙,黄平三个人沿着这条通道进去后并没有退出来,铁莘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马上追上黄平,把他拆骨剥皮以泻心头之恨!
两个人转过了一道拐角,前行了四五十米后,隐隐地看到了前方黑黝黝的霍然开阔起来,铁莘停下脚步,松开郝韵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端枪屏息侧耳贴着墙壁倾听了片刻,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郝韵偷偷探头望了一眼铁莘,这时候的铁莘神情冷肃,目光凌厉,双唇紧紧地抿着,散发出坚毅彪悍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流里流气的混混模样?此刻的铁莘已经变成了一个千锤百炼的军人!
铁莘回头朝郝韵做了个手势,郝韵愣了下才理解他的意思,手忙脚乱地将马灯递了过去。
这盏特制的马灯是以悍勇著称的哥萨克骑兵的特有装备,身为一个优秀的战士,铁莘远远比普通人更加懂得它的妙用,铁莘将火焰打到最大,朝郝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紧张地握紧了手枪,微微点头。
“叮!”椭圆型的马灯被郝韵贴着地面丢向了前方,马灯如同切入黄油的利刃,将所到之处的黑暗驱散,铁莘像一头出击的猛虎,背负着近百斤重物的他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充满了力量感的动作紧紧地跟在马灯光芒边缘的黑暗中向前冲去。
郝韵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呼吸间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郝韵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跟在铁莘的身边才安全,咬着嘴唇紧紧地跟随着铁莘的脚步,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即过。
马灯滚过通道进入了那宽敞的空间里,余劲未消继续向前滚去,直到撞上了一个横亘在它前进途中的障碍物,提溜打了个转,停了下来。
铁莘目不转睛地将马灯照亮的区域里一切情况收归眼底,身体紧绷着,做好了应对一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盏马灯最强的光芒照射直径至少达到了十米左右,可仍旧没有将整个空间完全照亮,铁莘根本看不到这里究竟有多大面积,他只看到了一排至少三个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米许宽、三米长雕刻着繁复而怪异花纹的形状奇怪的石台。
高度至少达到了五米的空间里充斥着让人压抑的诡异气息,眼前这一幕让铁莘和郝韵感到说不出的沉重。
最让两人震惊的是阻止了马灯继续前进的那个障碍物:一个一动不动、无法确定是死是活的人!
拉着郝韵隐藏在五六米外一个石台后的铁莘一眼就从那人的衣物和身形上看出来是黄平!黄平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上,手边是一把手枪,一支熄灭的电筒静静地落在他身旁米许远处,之所以说铁莘是从这人的穿着和体态上辨认出他是黄平而不是通过容貌认出来的,是因为他的脸上罩着一副防毒面罩!
那个让铁莘恨得牙痒痒的黄平就躺在距离他几米外,铁莘却没有立刻冲上去,他当然不会以为黄平是在睡觉,而那个防毒面具更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
“不要呼吸!”铁莘低声对郝韵说道,话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郝韵闻言下意识地屏住呼息,一头雾水地望着铁莘。
铁莘示意郝韵等在这里,卸下背后的背包,弯腰两步窜到了黄平身边,没有动马灯,一把将黄平头上的防毒面罩给摘了下来,赫然显现的黄平青白如鬼的脸色让自诩胆大包天的铁莘也感到如触电般头皮发麻,就在他以为黄平已经死了的时候,黄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睛缓缓张开,黯淡茫然的眼神先是一惊随即涌出狂喜,“救、救我!”
铁莘被他吓了一跳,转身奔回郝韵的身边,“戴上!”铁莘不容分说把防毒面具套在了郝韵的头上,虽然他还没有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有什么不对劲,但是黄平这头老狐狸绝不会因为好玩而罩着个防毒面具,铁莘看着郝韵戴好了防毒面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因为长时间憋气,铁莘的脸涨红得好像随时可能滴下血来,耳朵里嗡嗡轰鸣,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妈的!死就死吧!”头昏脑胀的铁莘在心里骂了句,大口喘息起来,就算这里的空气真的有问题,再这么憋下去,不等被毒死就要窒息而死了。
“这里......有毒气!”黄平眼神呆滞地仰望着急促呼吸的铁莘,眼底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说不出是悲哀还是讥讽。
郝韵大吃一惊,举手就要把防毒面罩摘下来,却被铁莘给制止了,“就算有毒我也吸进来了。”铁莘没有因为黄平的话表现出丝毫的恐惧,神态轻松地嘿嘿一笑:“再说这老狐狸的话也不能相信。”
隔着防毒面具,铁莘的话听起来并不是那么清晰,郝韵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感动?郝韵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不是因为那两片玻璃。
像是感觉到了她沉重的情绪,铁莘贴着郝韵的耳畔轻声道:“这老狐狸两天两夜都没死,就算有毒气,我们也来得及赶回狮泉河。”
西藏交通不便,尤其是阿里地区道路更是难行,在每个地区的驻藏部队总部都设有设施先进、药品齐全的医疗机构,郝韵听到铁莘的话,稍稍放了些心。
“黑白双煞呢?”铁莘一脚踢在黄平的肋骨上,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铁莘对黄平没有丝毫的怜悯,在他心中早认定了黄平与那设计这场阴谋的神秘人是一伙的,他现在变成这样估计也是窝里反。
“别!别打我!”看到铁莘的脚又抬了起来,黄平连忙挣扎着求饶,只是他虚弱已及,根本无法从地上做起来,“他们也在、在这里,也许已经死了吧。”
铁莘捡起黄平身边的电筒,扳动电源,电筒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电量告馨,随手把电筒扔掉,铁莘提起了马灯,瞥了黄平一眼:“还能再活一会儿吗?”
黄平像是中风了般,橘子皮一样布满了褶皱的脸不时抽动下,痴痴地望着铁莘,眼泪鼻涕流了满脸,顺着嘴角滴答滑落,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救、救我......”
“你先躺会吧。”铁莘满不在乎地嘀咕了一句,提着马灯四下打量起所在的巨大墓室,郝韵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旁。
对于郝韵来说,现在唯有铁莘能给予她一丝安全的感觉了。
黄平所躺的位置距离进入这空间的通道口大概有十米远,铁莘又直直向前走出了十几米才看到了尽头的墙壁,贴着墙壁向一侧走了至少十三、四步后才到了墙角,如果通往墓室的那条通道是中轴线的话,墓室的面积超过了六百平米,六根腰粗的石柱分布其间,支撑着顶壁。
“乖乖,好家伙!难道这里是大食堂不成?”铁莘抬头望向顶壁让人目眩的星辰日月的彩绘,不由得咂舌惊叹。
郝韵“扑哧”失声笑了出来,笑声刚起却又马上停住,黄平说的这密室内有毒气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看到铁莘含笑的眼睛,郝韵立刻醒悟到他在故意让自己轻松,心情更是复杂。
铁莘当然能看的出来这间巨大的暗室决不可能是食堂:墙壁上绘制着色彩艳丽、栩栩如生的神佛壁画,或许是因为这里深处地下,没有风吹日晒的损害,壁画看起来宛如刚刚落笔,壁画中的人物都有真人大小,在马灯的光芒下仿佛随时都可能破墙而出。
暗室里分成两排相对而坐地摆放着三十个同样大小、模样的巨大石台,“这是什么?”郝韵摸着石台周身生动的浮雕问铁莘,三十座石台所雕刻的画面各不相同,却都是佛像。
“是石棺!”铁莘敲了几下石台,闷声道,尽管这一座座雕像精美的石台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铁莘却能看棺盖与棺身接合处几不可见的缝隙,尤其是他敲打石壁时发出宛如瓜熟的声音,分明是中空的棺椁。
正抚摸着石雕的郝韵身体僵了下,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罩在防毒面具下的面孔毫无血色,用力地吞了下口水:“这些都是棺材?”
铁莘拉着郝韵朝前走去:“很显然这里是个墓室,能用得起这种规格的石棺的人,就算不是国王啊王后之类的人也应该是大人物。”
两人沿墙壁围着暗室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昏迷的白人卡恩,这家伙蜷缩着身体,并没有戴防毒面罩,铁莘探了探他的鼻息,意外地发现他还活着,铁莘注意到黄平和卡恩的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对于黄平的“毒气说”便已经信了七分。
“我们该离开了!”郝韵颤声对铁莘说道,她也已经感觉到黄平的话并不是恐吓:这里真的有毒气!
铁莘没有相应她,挠着头嘟囔道:“还有一个呢?”走过了墓室大部分区域,并没有发现瑞斯的下落,“醒醒!”铁莘拍打着卡恩的脸,下手越来越重。
卡恩痛哼着醒来的时候两颊已经红肿不堪,眼神迷茫的卡恩嘴唇蠕动着说了句英语,铁莘皱着眉头望向郝韵:“他说什么?”
郝韵没好气地哼了声:“他问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嘿嘿!”铁莘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你告诉他这里是阎罗殿。”
这句玩笑话听到郝韵的耳中却让她的心一阵慌乱,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郝韵咬着嘴唇不肯翻译,沉默了片刻对铁莘道:“你是好人,你一定会没事的!”
尽管隔着防毒面罩看不到郝韵的表情,铁莘还是她的话里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和牵挂,从没有过的满足和幸福感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铁莘突然觉得这间阴森恐怖的墓室一下子阳光明媚起来。
郝韵看着痴痴傻笑的铁莘,浑身冰冷:毒气难道已经发作了?忍不住摇晃他的手臂:“喂!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铁子!”
“哦!我没事!”铁莘惊醒,暗骂自己混蛋,秦麦和唐离生死未卜,自己也可能吸入了毒气,自己居然还在做着白日梦!
铁莘脸色森寒,锋利的匕首抵在黄平的咽喉处,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杀机:“你们究竟想怎么对付麦子?那条路到底有什么陷阱?”
郝韵一颗心怦怦乱跳,忐忑地等待着黄平的回答。
瘫躺在地上的黄平衰弱已及,眼神黯淡地望着杀气逼人的铁莘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反正我也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铁莘气急,手腕微微一抖,匕首已经刺入黄平脖颈,殷红的血液瞬间自刀口溢了出来,仿佛一条色泽诡艳的小蛇缓缓地扭动着,铁莘嘴角抽动了几下,狞笑着把匕首缓缓刺入黄平的胳膊:“你要是不说我就一块块割下你全身的肉!我保证你不会立刻死掉的!”
黄平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黑点,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恐惧,他能看得出来铁莘不是威胁,他真的能做出来!
“除非,除非你答应带我出去,救我!救我!答应我,我就告诉你!”黄平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停地抖动着,为了活下去,黄平咬着牙坚持自己的条件。
铁莘手中的匕首转动,硬生生从黄平的手臂上剜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血淋淋皮肉,血浆如细细的泉水一样涌出,顷刻染红了黄平半边衣襟,黄平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郝韵扭头,强忍呕吐的欲望,不敢再看这血腥的场面,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待黄平这样的人,铁莘的办法或许才最有效。
“我答应你”铁莘拉起黄平的身体,贴近他的脸,狞笑着道:“不要骗我,如果麦子和唐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我把你撕成碎片!”
铁莘冰冷得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让黄平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我不会骗你的!”黄平的脸色因为害怕和疼痛而扭曲,透出一股灰败的气息。
铁莘冷笑着从黄平衣襟上撕下一条棉布将他的伤口缠住,“说!”
黄平猛地打了个冷战,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铁莘和郝韵同时叫了出来,不同的是铁莘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而郝韵则是无法置信。
看见铁莘再度举起了那柄寒光闪烁的匕首,黄平带着哭腔叫嚷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另一个路口通往哪里!我、我也是受害者!”
郝韵拉住了暴怒的铁莘的胳膊:“看起来不像说谎,先听他说完。”
铁莘咬牙切齿地将匕首贴着黄平的脸狠狠刺入地面,锐利的刀锋在黄平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干恁娘咧!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老子已经没耐心了!”
黄平哀号一声,动也不敢动,“嘶嘶”地吸着气道:“我说的是真话,那天你们走了以后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让我到这里来......”黄平犹豫了一下,黄平眼中寒光一闪,黄平打了个哆嗦慌忙道:“他让我到这里来找他,我、我就赶了过来,进到这里没有看到人,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可是等到我想离开的时候,已经走不了了......这里的空气有毒!”
铁莘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平的眼睛,心里揣测着他这番话有多少可信度,这黄皮子向来以狡猾著称,可他怕死也是出了名的,铁莘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不敢骗自己。
“那个人是谁?”铁莘沉声问道。
黄平眼中闪过一抹很古怪的神情,像是恨意,又像是嫉妒,“是......”黄平咬了咬牙,“是唐天华!他想要杀我!”
铁莘和郝韵再次发出一声惊呼,“唐天华?你是说唐大小姐的爹?”铁莘忘乎所以地死死抓住了黄平的衣领,大声吼道:“他没死?”
黄平的脖子被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间发出一串咯咯轻响,用尽全力地连连点头。
铁莘看着如同一条脱离了水的鱼,无力地挣扎着的黄平,冷哼一声,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地上,转头望向郝韵,目前的情况已经复杂到脱离了他的分析能力,如果那个神秘的第四者真的是唐离的父亲,他故意混淆黄平的踪迹,设计把他的亲生女儿引到另一条路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郝韵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但是她直觉地认为一个父亲决不可能害自己的女儿,这个念头让她产生了淡淡的不祥预感:唐天华这么做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把黄平和追踪他的人分开,若是唐天华真的要杀死黄平,那么原本以为秦麦和唐离所在的那条充满了危机的路极有可能是条生路,而自己所走的这条路......
郝韵不敢再想下去,心头一片冰冷,眼前阵阵发黑,苦涩地对铁莘道:“麦子和唐离姐他们应该安全了。”
铁莘怔了下,随即便明白了郝韵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猛地拍了下后脑勺:“对呀!那个唐天华再怎么绝情也不能还自己的姑娘啊!”
“不过,我们......”郝韵猛地一把将防毒面罩扯了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嘶声叫道:“他们没事,可是我们死定了!”
郝韵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铁莘吓了一跳,连忙将防毒面罩强行给郝韵重新戴上:“为什么死定了?再说就算真的有危险,只要麦子他们没事一定会救我们的!”
黄平狐疑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却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郝韵稍稍平静了些,连日来所受的惊吓和积累的恐惧随着她突然的爆发而得到了少许发泄,很快意识到铁莘的话有道理,无论如何不能自乱阵脚,就算自己的预感不幸成真:这墓室真的没有其他出路,秦麦也一定有办法救自己的!
想到秦麦,郝韵的心就像吹进了一阵春风,恐惧冰释消融,鼓姬曾经说过:“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他会把你救出痛苦的深渊。”郝韵相信鼓姬的话,传说中的鼓姬能通过神鼓看到未来。
“送信的人是谁?信上都写了什么?”郝韵一旦恢复了平静,警察的缜密思维便运转起来。
黄平无力地伸出手,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送信的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郝韵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我找到了!唐。”铁莘凑过脑袋念了一遍,皱眉看着黄平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找到什么了?这么几个字就让你巴巴跑到这里来送死?”
黄平像是被打了强心剂,眼睛陡地亮了起来,激动地叫道:“他说他找到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里真的存在!只要我能到那儿,癌症算得了什么?我可以永生不死!”
黄平眼睛里燃烧的疯狂让铁莘和郝韵暗暗心惊,两人对望了一眼,黄平杂乱无章的吼叫里透露出太多让人震惊的讯息了。
“他究竟找到了什么?”铁莘连问了两遍,陷入了狂乱的黄平却是充耳不闻仍旧大嚷大叫着永生不死。
郝韵沉默了片刻对铁莘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说的那地方应该就是净土。”
“净土?净土是什么地方?”铁莘一头雾水。
“净土就是魏摩降仁,是苯教的圣地。”郝韵看铁莘还是一脸茫然之色,想了想道:“香巴拉王国你听说过吗?魏摩降仁就是苯教的香巴拉王国,那里的人是永生的!”
“我的天!”铁莘倒吸了一口气,目瞪口呆地望着郝韵,半晌,眨了眨眼睛,挥手给了黄平一记响亮的耳光,望着被他打愣的黄平摇头叹道:“你丫脑袋被驴踢了吧?你居然相信有这种地方?永生不死?嘿嘿,你怎么不说成仙升天呢?”
铁莘吐出一串怪笑,蓦然注意到郝韵并没有响应自己,“你,你,该不会相信他的话吧?”铁莘惨叫一声,“郝妹妹,你可别走火入魔啊!”
郝韵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沉声问黄平:“你既然光凭一封信就来到了这里,想必能够确定留言的人肯定是唐天华吧?”
“当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能认出来那信的确出自唐天华的手。”黄平被郝韵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半边脸高高肿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铁莘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指着黄平冷笑道:“老子终于明白你为啥死活要到西藏来了!你丫得癌症了啊?难怪连死都不怕了!”
能让一个将死之人不怕死的就是争取一线活下去的机会,黄平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为了活下去,他想到了二十五年前听到的那个骇人听闻的秘密,终于下定决心搏一把,反正已经是死期将近。
连连冷笑的铁莘猛地一脚踢在黄平的腰上,将他踢得离地在空中打了个滚重重摔在地上:“干恁娘!原来压根就没有什么宝藏!老子上了你的鸟当!”
想起当初自己瞒着秦麦被黄平忽悠得差一点就偷偷跟着他溜进西藏,铁莘异常懊恼,发财梦像是挨到了火星的气球,“啪”地炸裂,铁莘满心的怒火朝着黄平倾泻而下,迈过一步,又一脚踢向了黄平,黄平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具石棺上,“咚”的一声,刚刚出口的惨叫戛然而止。
铁莘却不算完,大脚再度抬起,“够了!”郝韵拉住铁莘,“你会把他打死的!”
“这样的人渣本来就该死!”铁莘狠狠地朝黄平唾了口唾液,咬牙切齿地骂道。
郝韵气咻咻地朝铁莘挥动着拳头:“别忘了你答应过他什么!难道你要做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铁莘牙疼似地咧嘴吸气,对黄平他并不介意做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不过他可不愿意让郝韵讨厌自己,哼哼了两声,没好气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然说到做到!”
“把他弄醒,”郝韵指了指黄平,“问问他这里有没有出口吧。”犹豫了一下,郝韵的声音降低了很多,“铁子,你要有思想准备。”
“什么?”铁莘怔了下,不解地看着郝韵。
郝韵深深地吸了口气:“这里很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铁莘笑了起来:“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就算没有出口我也挖个出口!再说麦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黄平听完铁莘的问题,眼中的惧怕已经变成了惊愕:“出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那不就是出口?”
“我是问其他的出口!”铁莘暴躁地叫道,“来路已经塌方了!”
面如死灰的黄平脸上的表情仿佛世界末日降临,泥塑般僵了良久,靠在石棺上的身体如面条一样软瘫着滑到地面,嘴里绝望地喃喃道:“我们完蛋了,二十五年前我们就找过这里每一个角落,除了进来的路,再没有任何出口!”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听到黄平的话铁莘与郝韵仍然感到心沉了下去,郝韵的预感变成了事实,铁莘弯腰抽出挂在背包侧面的工兵铲,心里思索着应该从哪里下手。
“傻瓜!”郝韵拉住了铁莘,柔声道:“这里不知道离地面多少米,你要往哪里挖呢?塌方的路段至少有五六十米,我们不可能挖通的!”
就算郝韵对秦麦有着强烈的信心,这个时候也开始动摇了,“也许,也许有其他出口黄平不知道,而唐天华知道呢?”说郝韵是在安慰铁莘,倒不如说是在劝自己,“麦子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
“麦子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铁莘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哪怕这里真的没有出路,他一定会想到办法,对!用炸药!这里离狮泉河不远,麦子只要两天就能回来,他肯定能找到人来帮忙的!”
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破灭,黄平对铁莘的畏惧也消散了,听到铁莘的话身体震动了下,发出一声难听刺耳的讥笑:“你傻了吧?两天?两天以后我们都要被毒死了!就算秦麦真的炸开了一个出口,他看到的只能是我们的尸体。”
铁莘真的傻了,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黄平居然能用这种冷嘲热讽的强调对自己说话,怔了片刻,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铁莘狞笑着抽出匕首,“老子死之前,也要先把你切成一堆烂肉!”
“来吧!”黄平的答复让铁莘再度愣住了,面无惧色的黄平睨着铁莘桀桀怪笑:“反正也要死了,你动手吧!”
郝韵看着铁莘眼中渐浓的杀气,轻轻拉住他的手:“不要和这种人浪费力气!”
铁莘一脚踩在黄平胳膊上的伤口处,狠狠地捻动了几下,看着疼得身体抽搐却倔强地不肯出声求饶的黄平冷冷一笑:“我不杀你,我要让你好好享受等死的感觉!”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憾事了!”黄平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故意想要惹恼铁莘,“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好事做过、坏事做过,够本了!”
铁莘顺着黄平的目光望过去,六七米外一具石棺后隐约露出半只手,铁莘心头一动,提着马灯走了过去,郝韵不知道铁莘要干什么,紧紧地跟在后面。
“啊!”郝韵看到石棺后的景象陡然发出一声惊叫,跳到铁莘的身后,扭头不敢再看;铁莘也被眼前的一幕骇得不轻:黄平那个黑人保镖瑞斯瞪着眼睛躺在石棺后面,只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泽,胸口血肉狼藉,身下一片地面被血液侵染,看起来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那血迹已经渗入了地下,呈现出黑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