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麦大力地拍打着铁莘的虎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稍微平静了些,秦麦抬眼便看到了两条死狗一样的黄平和卡恩,不禁一愣,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铁莘:“你把他们弄出来的?”
按照唐天华的计划,黄平三人应该早已经死了,秦麦不明白铁莘把死人背出来有什么目的。
“呸!”铁莘厌恶地吐了口唾沫,“老子管这两个孙子的死活!他们自己爬出来的!”
秦麦吃了一惊,脱口道:“他俩居然没死?”
铁莘便将与秦麦二人分别后的遭遇细细地讲述了出来,秦麦听得震惊无比,没想到黄平与卡恩居然如此顽强,又或许是这两人命不该绝。
等到秦麦听到铁莘在墓室壁画之中发现了玄机从而打开了密道的入口,惊愕得无话可说:秦麦与唐离都是聪明人,当他们知道那幅唐卡是出于至少千多年前的象雄王廷后,便想到所谓的秘密极有可能是当日唐天华为了转移铁纯阳和黄平视线的谎话,秦麦自忖若是换成自己与唐离两人进入墓室,只怕谁也不会把那唐卡与满室的壁画联系到一起,那自然无法发现石棺下的密道,结果必然是困死其中了。
懒人有懒福,这句话果然有些道理,看到四人血染衣袖,双肘间皆皮开肉绽,秦麦和唐离也能想象到铁莘几人得以逃出生天吃了多大的苦头。
铁莘说到无头干尸洞时连着打了几个冷战,秦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惊骇失控,而且这无头干尸洞必定对揭秘古格王朝神秘消失提供重要线索,激动好奇之下便想要进去看一看,被铁莘拉住,暗暗指了指郝韵使了个眼色,秦麦便明白他不愿再让郝韵想起那恐怖的情景,暗暗思忖了下,今天无论是郝韵还是唐离都是经历了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确不能再受到任何的惊吓,而且时间已经傍晚,几人一天水米都未进,确实应该先休息一晚。
郝韵悠悠醒转后伏在唐离怀里啜泣不止,唐离怜惜地抚摸着郝韵,轻声劝慰着,良久后郝韵才止住了泪水,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已经红肿如核桃了。
“黄平说那墓室的空气有毒。”郝韵忐忑不安地望向秦麦,表情复杂地说道。
秦麦这时候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不知道铁莘和郝韵吸入了多少幽冥花和回魂散的气味,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平旺老爹给他的那份神水是不是真的可以以毒攻毒。
要是那神水的药效不够便无法解去幽冥花与回魂散的毒,若是药效太强却也等于又中了另一种毒!有心用黄平和卡恩先做试验,偏偏平旺老爹一再强调过神水只够两人使用。
犹豫不决的秦麦先查看过两人的脉象,再探了探黄平和卡恩的脉象,都是一般无二:除了身体虚弱外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昏迷的黄平再醒来时已经处在濒死边缘了,看到秦麦和唐离,他死鱼眼般黯淡的眼睛燃起了一丝希望,挣扎着叫道:“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我该怎么救你?”秦麦静静地注视着黄平,就算神水真的有效,他也不会用铁莘和郝韵的生命去换黄平、卡恩。
黄平像一条离水的鱼,努力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求道:“我记得当日唐天华失踪前我们也闻道了那种古怪的香气,那是毒气!既然唐天华没有死,他一定有解药!求求你们了。”言下之意是希望秦麦与唐离求唐天华赐药。
铁莘被黄平提醒,瞪大了眼睛盯着秦麦道:“对了,你们是不是见过那......唐天华了?问过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不问解药却先问唐天华,自然是怀疑自己父亲的死与唐天华有关。
秦麦颇感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偷偷扫了眼唐离,后者的神情明显黯淡了下来,含糊地对铁莘低声道:“这事稍后再说。”旋即对望向黄平:“打消这个念头吧!”
黄平的眼中射出迷惑的神色,随即变作惊慌,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般抖动不停,突地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嘶声叫道:“送我去找平旺老爹!求求你了!送我去沙马!”
当日便是平旺老爹用神水救了他一命,而这也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秦麦的嘴角轻轻撇了下,在知道了平旺老爹的身份后,他当晚说过的那些让人迷惑不解的话便很通透了,而且这一次显然是唐家父子决意将言而无信的黄平杀死,便是找到了平旺老爹,他也绝不会再救黄平了。
而且当日秦麦一行七人,平旺老爹却只给了秦麦两人分量的神水,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这种药剂配组不易,可也有可能在他的心里只想留住秦麦与唐离两人的性命!
事情的变化超出了计划,少了陈教授却多了个郝韵,而唐天华无奈改变了计划却又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使得本可以幸免的铁莘、郝韵误入充满了毒气的墓室。
秦麦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哪怕是黄平和卡恩这种人,毕竟这两人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铁莘刚才说的很清楚,黄平身患绝症才破釜沉舟地再入西藏,一个人为了生存而做出任何的挣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值得原谅的。
但是如果只能够在四个人中救两条命,秦麦自然不会选择黄平和卡恩!
“你以为他现在还会在沙马等着救你吗?”秦麦眼底浮起一抹嘲讽,“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活那时候便离开西藏。”
听到秦麦对黄平的回答,郝韵脸色陡地化为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歉疚,抓住秦麦的手臂,泪珠滚滚而下:“怎么办?怎么办?铁子他吸入了毒气!他把防毒面具给了我,可那面具只有一个啊!”
唐离抿着唇注视着秦麦,她知道秦麦怀里有当日平旺老爹送给两人的神水,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郝韵和铁莘,出于对秦麦绝对的信任,唐离即便满心疑惑不解却没有说出来。
反而是铁莘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并不怎么担心,拍着胸脯对郝韵笑道:“郝妹妹你怎么变成了林妹妹了?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这时夕阳已经没入土林大半,秦麦看铁莘并没有异常反应,还是犹豫着不能决定该不该让他喝下神水,毕竟他已经验证过那是真正的剧毒之物,在不了解具体药性之前他不敢冒这个险。
看着天边亮起的星辰和黯淡的天空,秦麦招呼大家回到了山腰的红庙之中,四处寻找了些干柴燃起了火,烧水热饭。
唐离为几个人处理了伤口,郝韵惊吓过度,心神耗损得严重,勉强吃了些食物后话也没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惊呼不断,显然一直被噩梦纠缠着,唐离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
至于黄平和卡恩,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脸上一时红得如滴血,汗水淋漓,一时白得像罩上了冰霜,身体打起了稗子。
秦麦和铁莘坐在庙门口,说起了两人分别后各自的经历,秦麦并不隐瞒铁莘,将自己与唐天华相遇的始末一一讲来,最后嘱咐他不要对唐离提起。
“咔嚓”一声,铁莘手中儿臂粗细的枝条被他硬生生折断,眼底喷火的铁莘语气冰冷地沉声道:“这么说我老爹果然是死在唐天华的手里?”
秦麦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望着漫天闪烁的繁星,“铁子,如果是你听说这世间有一处神奇所在能够长生不死,你会怎么做?”
“我才不信呢!”铁莘嗤之以鼻,掏出怀里的酒壶,灌下了一大口,嘶嘶地喷着酒气:“开开心心地活着才最重要,每天都想着永生又怎么会快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气,人又懒得很,对我们兄弟现在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
秦麦无声地笑了起来,神色温暖地瞥了眼微微失神的铁莘:“铁子,你可知道这也是你最大的优点么?知足常乐,这道理虽然简单,可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呢!”
如果不是秦麦了解铁莘,也不会把关于魏摩降仁的事情毫不隐瞒地告诉他了。
“铁伯从没想过放弃寻找净土,”秦麦把酒壶递给铁莘,用手背擦了下火辣辣的嘴角,心底却是一片冰冷,“他其实是死在了贪念之下。”
铁莘怔怔地呆了片刻,嘴角浮起抹苦涩笑容,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共饮一壶酒,你来我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莘将最后一滴酒抿入唇舌,恋恋不舍地拘着口中的酒香不忍张嘴。
秦麦将铁莘眼中的茫然收于眼底,忽地轻笑道:“我看郝韵对你大不相同,八成你小子英雄救美已经打动佳人芳心了!”秦麦鼓励地拍了拍铁莘的肩头。
“麦子,你说黄平说的那毒气是不是真的......存在?”铁莘突然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麦问道。
秦麦默然,铁莘眼中的沮丧愈来愈浓,低下头涩涩地舔了舔嘴唇苦笑道:“麦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秦麦立刻摇头,“铁子,你不会有事的!”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扳过铁莘肩膀,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你,我会饿死的!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铁莘呵呵笑了起来,眼睛瞥了瞥大殿,火光中唐离正一脸忧虑地看着噩梦中双手胡乱挥动着的郝韵,朝秦麦挤了挤眼睛:“你以后可以跟着唐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
“那你更不能有事了!”秦麦眼中升起不容反抗的霸道,死死地盯着铁莘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有难同当,有福自然要同享!我秦麦可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
铁莘再也无法伪装坚强,胸口猛烈地起伏着,无助地把头抵在秦麦的臂膀上,喃喃道:“麦子,老铁......舍不得你啊!”
他亲眼见过当年父亲死时的惨状,也看到了黄平那无法言喻的恐惧,铁莘清楚那毒气之毒根本无药可解,人不愿死,正是因为他心中有着太多的牵挂和不舍,铁莘不怕死,却怕与秦麦分离。
“我们还没有到退无可退的绝路!”秦麦咬牙道。
铁莘闻言霍然抬头,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无所不能的话,铁莘觉得只有秦麦!哪怕他已经绝望了,秦麦的一句话便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秦麦静静地把当日平旺老爹送给他神水的事情讲了一遍,皱着眉头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神水只有两人份,郝韵虽然吸入的很少,但也无法彻底排除危险,这种毒潜伏的时间颇久,可这神水也实在是剧毒无比,我们现在又没有多余的药拿来试验。”
铁莘精神大振,眨了眨眼睛议道:“那就用我来试验吧!要是我喝过没事的话,再给男人婆喝!”
“你小子疯了吧?”秦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和郝韵谁都不能有事!”
“那该怎么办啊?”铁莘苦恼地挠着头,心头刚燃起的熊熊烈火被浇灭了大半。
秦麦沉吟片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摸向内衣口袋——那本唐天华翻译过来的巫医典籍里一定有对解药配置的记载!
借着大殿内射出的黯淡火光,秦麦将那本小册子里关于幽冥花与回魂散部分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两遍,喜忧交加!
幽冥花与回魂散都是大补之药,两者分开来使用对人都是有益无害,唯独两者气味混杂,那便成了一味剧毒——说是剧毒也不准确,实际上是一味比原本就是大补的幽冥花和回魂散都要强烈百倍的巨补之药,这也是为什么无法查出死因的症结所在。
问题在于,人体总是有极限的,就算是进补亦不可能毫无节制,以中医为例,中医讲究阴阳调和,一味纳补阴或阳皆是杀伐之道,轻则失调,重则丧命。
就好像人参乃大补之物,可若是身体康健之人大量食用,其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药性比之更强烈无数倍的幽冥花和回魂散呢?
所不同的是幽冥花和回魂散都是极阴之物。
如果把健康的人比作容量适中的气球,瞬间吹入超过它所能容纳的大量空气,结果唯有爆裂!
人们无法离开氧气存活,可没有人能在纯氧中活命,便是同样的道理。
让秦麦高兴的是,幽冥花与回魂散发作的时间与吸入量有着直接的关系,根据唐天华的讲述,秦麦断定铁莘吸入的气体顶多与二十五年前黄、铁二人不相上下,这样看来距离发作还有段时间——当日黄平与铁纯阳在吸入毒气后仍在古格遗址停留数日,而后到达沙马亦耗费了许多天。
这样便给予了秦麦相对充足的时间来研究解药的药性。
可是让秦麦忧的是,解药的确是一味剧毒之药!虽然其中有许多味药他从没听说过,都是藏地特有物种,但注解说的明白:皆含大毒!更加让秦麦烦恼的是这药配置起来相当不易,最主要的是耗时太久:需要春、夏、秋、冬四季新鲜的植物入药,其产地亦分布藏地各处。
如此看来当日平旺老爹或许真的只剩下这点解药了。
典籍上明白说明解幽冥花与回魂散必须等到吸入者出现症状时服用,轻者服量亦少,重者却不能一次根除,秦麦掂量着皮囊里的神水,心想这两人量只怕是按照黄平与卡恩两人中毒程度来计算的吧?
至少此时铁莘与郝韵都毫无异常反应。
秦麦眼珠转动,便决定先拿黄平和卡恩来做做试验了,既然这解药充足,虽然未必能够挽救两人的性命,但是或多或少可以让他们苟延残喘。
铁莘听到秦麦的话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却毫不怀疑秦麦,既然秦麦说自己不会死,那就一定会没事!
按照药典上的记录,秦麦在两只盛满了水的大杯里倒入少许神水,整杯水瞬间便成了墨汁般一团漆黑,尤其那味道也是腥臭难闻。
黄平此时身体已经出现了抽搐的症状,那张本来干瘪褶皱的老脸仿佛吹了气般涨得浑圆,将所有的皱纹都撑开了,火光下青亮骇人,眼睛变成了两条线,铁莘好不容易把他的嘴巴撬开了一条缝,秦麦也不管那水还热得烫手,一股脑给他灌了下去。
卡恩的身体虽然比黄平强壮得多,却因为没有防毒面具保护的关系,这个时候瞳孔都已经开始扩散,秦麦与铁莘如法炮制,将那杯令人作呕的药水灌进了他的喉咙。
然后秦麦、铁莘和唐离便静静地观察着黄平与卡恩的变化,这解药的卖相虽然不怎么漂亮,可药效却让人叹为观止,下肚不过三五分钟,两人哇哇呕吐起来。
三天两夜水米未尽的黄平和卡恩几乎把肠子都吐出来了,秽物中竟然带着股奇异的香气,与药典内的描述完全符合,秦麦三人不禁大喜。
“水......水。”黄平率先睁开了眼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浮肿的身体竟然奇迹般恢复了大半,只是那手背还是肿的胡萝卜一般,一阵冷风从敞开的庙门卷了进来,吹在二人裸露的肌肤上,黄平与卡恩立刻发出凄厉的呼号。
唐离见黄平惨状可怜,将她的水壶递了过去,黄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壶“咕咚”、“咕咚”一口气几乎将那容量至少三升的满满一壶水全都倒进肚子里!
“神、神水!”黄平无力地斜靠着柱子,眼睛里闪动着无法形容的狂喜,刚才那漫长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陷于冰窟和烈日下感受着人间最极致的痛苦交替,那是在许多年前他曾经亲身体验过,并且二十五年来铭心刻骨的,而今日的痛楚比当初更猛烈了无数倍!
黄平是个极度怕死的人,可是在身陷那种痛苦之中的时候,他盼望着生命能够早些结束,只可惜他已经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
黄平虽然苏醒过来,可身体上的虚弱却让他几欲再度昏迷,强撑着眼皮费力地仰望着秦麦。
秦麦在火光中模糊不清,忽远忽近,黄平看得最为真切的是那双似笑非笑的善良的眸子,黄平的嗓音沙哑得如同金铁摩擦,“你、你哪里来的神水?”
“干恁娘咧!”铁莘一口唾沫喷在黄平的额头,后者疼得四肢抽搐,“啊、啊”惨叫,“你丫黄皮子这外号没白叫,连谢谢都不会说?”
黄平疼得眼泪、鼻涕、口水流了满脸,生怕铁莘举起来的拳头真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忙不迭地连连叫道:“谢谢!谢谢!”
“救命大恩,黄某铭记肺腑!”黄平嘴唇颤抖着对秦麦挣扎着说道,这句话说的颇为情深意切,毕竟自己的命是被秦麦在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秦麦撇嘴,虽然黄平充其量算是个试验品,但让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是不争的事实,倒也当得起他这句感谢,“你也别急着谢我,你还没有彻底得救。”
黄平稍稍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冷汗滚滚而下,喉咙间咯咯作响说不出话来。
“你中毒太深,一次是清理不净的。”秦麦平静地解释道。
铁莘嘿嘿冷笑:“你黄老板这条命也忒不值钱了吧?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黄平走南闯北几十年,多么玲珑的人物,闻弦歌便知雅意,何况自己这条小命还被秦麦几人攥在手里呢!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低头。
“大恩不言谢!三位救我一命等同再生父母!”黄平便是凭一张嘴在鱼龙混杂的老京城古玩界混出了不小的名堂,一张嘴好听话就如打开了自来水龙头般涌了出来,“我黄某虽然身无长物,可值钱的玩意儿还有几件,日后必当重谢!”
铁莘却不会被他一句话糊弄过去,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黄平,“老东西,跟你说实话,你别以为你现在那毒就已经都解去了,嘿嘿!这神水嘛,你还得喝上个七口八口的,老子也不强人所难,你开个价吧!”
“这......”黄平犹豫了一下,从秦麦平静的表情中他看不出来铁莘这句话是真是假,他记得清楚当年可是只喝了这么一次便好了的。
秦麦看到黄平眼中闪过的惊疑,立刻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朝铁莘笑了笑:“铁子,你现在说,黄老板自然不会相信,还是等他再犯的时候,那比什么语言都有说服力!”
黄平心里颤了下,知道这时候可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尤其是铁莘这莽汉,这古格遗址人迹罕至,到处都是窑洞密道,惹恼了他把自己弄死随便扔在哪里就算不被野狼、秃鹰瓜分了,只怕化为白骨也不会被人发现的,想起那炼狱般的无头尸洞,黄平眼睛翻白,几乎晕过去。
“铁、铁老板!您说,你开价!”黄平朝铁莘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卑微的眼神祈求地望着铁莘。
铁莘开心地笑起来,指着黄平道:“黄老板,虽说老子现在奇货在手,别无分号,可咱也不是店大欺客的人,都是跑江湖的,我说个价儿你听着,就算是买卖不成咱们仁义在!”
黄平哭丧着脸连连点头说好,铁莘的话说的好听,可哪有他选择的余地?买卖不成仁义还在不在他不知道,反正命是肯定不在了......
“那咱们就一口......”铁莘眼珠提溜转动,盯着紧张的黄平估量着说个什么价码,“一百万!”铁莘想起黄平将秦麦、唐离绑架的那晚似乎很是说了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黄平明显松了口气,想也不想地点头:“好!铁老板,那咱们就说好了!一口一百万,回到北京我立刻支付!”
铁莘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诡笑,“黄老板,果然是爽快人!一口一百万!不过您听好了,我说的可是美元!”
货币单位一出口就连秦麦和唐离都大吃了一惊:铁莘这斩人的功夫实在是够狠!一百万美金一口,等黄平彻底解了幽冥花和回魂散的毒,他怕也要成穷光蛋了!
黄平眼瞳急剧收缩,那张丑陋可怖的脸顷刻垮了下来,几百万美元虽然肉疼,但是他也还是能拿得起,可黄平担心的是这位出名的贪财无耻的铁大爷若是是一天三顿都弄几杯白开水给自己硬说是神水,就是把自己拆了骨头卖肉也还不起啊!
黄平心知肚明,和铁莘可没有道理可讲。
看到黄平不说话,铁莘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旋即又浮起不怀好意的冷笑:“怎么着?黄老板心疼啦?没问题,就当我铁莘从没说过,这买卖......”
“做!铁爷!我做!”黄平咬牙叫道,“一百万美元就一百万!”
铁莘眉开眼笑地伸手使劲拍了一把黄平那充了气般的脸蛋:“果然是聪明人!黄老板够豪爽!”
黄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的蛇,身体缩成了一团痛苦地翻滚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人卡恩哼哼着睁开了眼睛,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猜出是秦麦几人救了自己,目光复杂地望着平静的秦麦和唐离还有开心的铁莘与如同遭受着酷刑的黄平:“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卡恩低沉地用英语说道。
铁莘皱着眉头听唐离把卡恩的话翻译过来,不屑地睨着卡恩道:“一句谢谢就完事啦?你老板可比你上道多了!”铁莘指了指面含惧色远远地躲开了他的黄平,三根手指做点钞状。
这个国际手势比任何语言都直白,卡恩脸色一黯,犹豫了片刻道:“我没钱......”
听完唐离的翻译,铁莘勃然大怒,拳头攥得嘎巴作响:“干恁娘咧!没钱就去死吧!”转头催促着唐离帮他翻译,唐离柳眉倒竖,气恼地等着铁莘,坚决不肯把这句脏话翻译成英语,铁莘无奈只能用自己仅知道的几个不标准单词比划起来:“No money no......”铁莘的手做刀状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切割。
卡恩露出绝望的神情,倔强地紧紧抿住了嘴唇,突然急急地朝唐离说了句英语,一脸急切地指着铁莘让唐离帮他翻译。
唐离脸色连续变化了几次,神情难看已及,最后勉强对铁莘道:“他说他可以帮你杀人!”
“杀人?”铁莘吃了一惊,瞪着卡恩叫道:“老子吃饱了撑的没事杀什么人?再说论身手你根本不是我和麦子的对手!”
唐离撅着嘴把铁莘的话翻译了一遍,卡恩的眼中射出认命的悲哀,惨笑着闭上了眼睛再不说话,看样子是打算等死了。
铁莘烦躁地抓耳挠腮,对于卡恩他虽然也不喜欢,但比那个黑人瑞斯却顺眼不少,铁莘面上凶狠,实际上心比普通人更要柔软得多,原本只想借机揩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穷鬼一个!
可真要让他眼看着卡恩死去,铁莘还真是狠不下心来,“反正在那老东西身上也赚了不少,就当买一赠一吧......”铁莘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
“妈的!算老子做次赔本买卖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你得听我的!不是他!”铁莘指着黄平怒气冲冲地叫嚷道:“还有,这次你赚的钱得给我!”
铁莘其实心中早打起了如意算盘,百年来西方人对中国的古玩格外青睐,这几年潘家园里淘宝的外国人也日益增多,老外钱多眼低,拿什么都当宝贝,唯独铁莘不懂外语,若是有卡恩这么个正宗老外帮忙......铁莘心里偷笑,这笔买卖怎么算自己都不会赔本。
卡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头点得如拨棱鼓一般,一口气重复了十多遍不需要翻译铁莘就能懂的“yes”。
等铁莘听到黄平雇佣卡恩和瑞斯的代价不过是每人一万美金后,他便深刻体会到了当日唐离对自己多么大方!一条人命有多么不值钱!自己狠狠地敲了黄平这奸商竹杠有多么英明!
铁莘心满意足地睡去,黄平和卡恩吃了些食物后也昏昏沉睡,郝韵平静了许多,只是眼角依旧闪烁着水光,嘴角不时抽动两下,唐离默默地看着郝韵,帮她把额头的汗水和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心中对郝韵有些担忧,很怕今天的遭遇会对她的心理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丫头,你也睡一会儿吧。”秦麦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体贴地轻轻劝道,“保重身体。”
唐离微微摇头:“我没事,看到郝韵这副模样我......”唐离歉疚地垂下头。
秦麦暗暗叹了口气,将她额头被风吹乱的几根飞发抚平,温柔地抚摩着唐离冰凉苍白的脸颊,“傻丫头,这不是你的责任!而且我相信郝韵一定会没事的,你是心理医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这事都是因为才我引起的!”唐离泪眼婆娑,无助地望着秦麦,她是个心理医生,但是医者不自医,她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自责与内疚就像两把弯刀将她的一颗心剜得鲜血淋漓。
秦麦体会到唐离内心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不是你的错啊,宿命不容人选择,有的时候你要相信命运的存在。”秦麦想起了唐天华的话,鼻腔忍不住一酸,命运若真的存在,对唐离委实太不公平了一些!
唐离靠在秦麦的怀里,温暖而坚实的胸膛让她心神安定了许多,两个人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气息,都不说话,痴痴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干柴中不时有火星溅起,在空中炸裂,发出瞬间耀眼的光芒后化为乌有。
“丫头......”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呼吸不畅的秦麦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知道唐离在想什么,她想要知道却又怕知道真相,这种矛盾就像绞肉机一遍遍地将唐离的那颗心倾轧撕裂,秦麦宁可看到唐离哭吼发泄也不愿意她这么沉默着自己承受,“你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
仿如泥塑般的唐离静默半晌,缓缓摇头,嘶哑着嗓子道:“你不说,我就不问,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聪明如唐离者,早已经从秦麦的沉默中知晓了一切的答案。
秦麦的唇贴着唐离的耳垂,低沉地说道:“我只说一句,他很可怜,他很爱你,比你所能够想像到的还要爱你,要怪就只能怪命运。”
唐离身体一震,猝然仰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似乎想从中印证秦麦这句话是真是假,秦麦毫不躲闪地与唐离对视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像一株几乎枯死的树遇到了甘霖,唐离灰暗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咬着嘴唇难过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见我?”
“为什么呢?”秦麦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仍旧无法抑制颤抖,“因为他爱你,所以他希望永远活在你的想象里,他宁愿自己承担一切痛苦能让你保留最美好的想象。”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自苍白的面颊缓缓流下,滴落在秦麦的手背时仍有余温,唐离目光茫然没有焦点地投在没有尽头的黑暗虚空里,对父亲的印象,永远停留在那张有着温醇笑容的英俊而年轻的男子照片中。
“他是不是......死了?”唐离缓缓闭上了双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秦麦没有回答她,用最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唐离,他知道就算她闭着眼睛,却仍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坚定与真诚,秦麦的唇温柔地落在唐离的耳垂上,“还有我,替他爱你。”
依偎在秦麦怀里,唐离迷迷糊糊地带着泪痕睡去。
大殿中央的篝火在这漆黑冰冷的夜里成了唯一的光和热的来源,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秦麦仔细地翻看起那本巫医药典的译本,越看越吃惊,这典籍里的记载大不同于中、西医术,却又与中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对药性的把握之准确、用药之险奇让秦麦大呼精妙,更将祭祀、占卜与治病结合,最为神奇的是典籍里提到了苯教巫师诡谲的超自然力量,尤其是孤师,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可以用“神舞”为人治病疗伤。
少年时期的秦麦最大的理想不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考古学者和文物鉴定家,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梦想着做个悬壶济世、不求名利的医生,凭他的家传医术秦麦也的确具备实现理想的条件,当然,现在的秦麦对自己的选择也从没有后悔过。
虽然没有做成医生,并不意味着秦麦一身医术已经荒废或退步了,所以当第二天清晨,看到神采奕奕的黄平生龙活虎的样子,秦麦大吃了一惊后略微思忖了片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当神水将两人体内无法吸收而身体又不能承受的那部分药力化去后,这幽冥花与回魂散的确是世间一等一的补品。
秦麦也不得不惊叹西藏大地的神秘和神奇,看着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黄平,秦麦轻笑道:“感觉如何?”
黄平已经消肿的脸容光焕发,原本褶皱遍布橘子皮一样的脸颊好似光滑了不少,目中精光充沛,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摸着脸蛋笑答:“好像年轻了二十岁!”黄平做了个展臂的动作。
“你肯定以为自己彻底没事了吧?或许你甚至觉得连折磨你的癌症都消失了!”秦麦依旧笑意盈盈的样子,黄平一僵,紧张地望向秦麦:这年轻人那双和气的眼睛简直能看透人心,一句话正中他心中所想!
秦麦耸肩,“按照我的计算,你体内的幽冥花和回魂散至少还要发作五次。”
“幽冥花、回魂散?”黄平还是第一次听到那“毒气”的名字,倒吸了口凉气,这诡异的名字本身便具有震慑人心的效果,而秦麦既然知道毒名,想必他所言不虚。
黄平脸色苍白地看了眼围仍在沉睡的其他人,低声对秦麦道:“秦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秦麦平静地指向庙门,耀眼的七色晨曦将大殿映得金光闪烁,有种人间仙境般美丽得不真实的色彩,就好像刚刚黄平的心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不约而同并肩遥望着不断跳动跃升的朝阳,晨晖下的古格遗址雄壮肃穆、金碧辉煌,秦麦轻声道:“有白天就会有黑夜,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黄平身体一震,他当然知道秦麦这句话的潜台词:人有生便会有死,那是自然规律。
“你见过唐天华了?”黄平深深吸入口气,清晨微凉的新鲜空气瞬间充满了肺腑,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黄平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手中再没有任何与秦麦讲价还价的条件,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无条件服从才可能不被秦麦逐离,而在黄平的心中还有着另一个最让他担心即将变成现实的可能。
秦麦点头,“我的确见过他,他把你引到这里来,只是想要杀死你。”
尽管黄平早已经预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还是止不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你是说,他并没有找到那里?”
“是的。”秦麦转头看着脸色铁青身体颤抖,仿佛置身冰窟的黄平,“黄老板,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黄平死死地盯着秦麦,目光像极了绝望的困兽,声音干涩地努力问道:“你一定不相信这世上有那地方是不是?”
秦麦平静地微微点了下头,“是的,我不信,准确的说我不相信会有能让人永生不死的可能。”
黄平嗓子里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倒退两步重重地撞上了庙墙,旋即如面条般软瘫了下去,哪怕沐浴在阳光中,黄平却依旧感到冰冷刺骨,喃喃道:“没人会相信的,我就知道,没人会相信的!这么说你们要回去了?”
他很清楚光凭着他自己,根本不可能继续寻找净土的行程。
秦麦怜悯地俯视着失魂落魄的黄平,自从知道他身患绝症,秦麦反而觉得这人倒也并没有那么可恨,其实黄平没有做什么不可原谅的恶行。
“我的确不相信净土真的存在,但是我没有说我会就此放弃。”秦麦的话点燃了黄平的希望,后者跌坐在地上,目露不解望向秦麦,“你是说......”
秦麦的目光投向湛蓝如海的天空,“我不是唯心者,我坚信证明的最有力证据就是事实。”
黄平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腾地从地上跃起扑向秦麦,紧紧地抓住秦麦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叫道:“你、你是说,你还要寻找下去?”
秦麦眉头皱起,冷冷地瞥了眼黄平紧握自己的那双青筋绷现的干瘦手掌,黄平触电般倏地缩手,添着嘴唇难堪地干笑两声:“秦先生,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你可以跟着我们。”秦麦眼中射出让黄平战栗的锐利寒光,让黄平相信秦麦绝不是在吓唬自己,“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你绝不会死于癌症!”
黄平在秦麦散发出的让人震骇的重压下勉强保持着镇定,郑重无比地举起右手起誓:“从今日起,我黄平若是做出背叛秦先生的举动,请老天爷用最痛苦的刑法惩罚我,让我不得好死!”
秦麦冷笑:“不需要老天爷动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秦麦的声音森冷低沉,表情认真无比,黄平绝不怀疑秦麦能否说到做到。
黄平诺诺称是,偷眼看到秦麦冷酷的神情,聪明地把早已酝酿好的奉承话憋在了嗓子眼。
秦麦相信黄平不敢再欺骗自己,他的小命还攥在自己的手里,接下来秦麦要让黄平知道他唯有老老实实地跟着自己才可能找到关于净土的线索。
“关于二十五年前的往事,你还有些东西没有说吧?”秦麦轻轻地吐出个烟圈,看着它升腾着渐渐散去。
黄平迟疑了下,紧张地点头道:“那晚其实我和铁纯阳是偷听到唐天华与那个古怪孩童的谈话,他们说到了......”黄平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咬牙毅然道:“他们说到了要想寻找净土,线索就在古格遗址内,必须要找到神鼓和天书!然后......”
“然后用这两件东西去找神宫,找到命运之眼,是不是?”秦麦似笑非笑地看着黄平。
黄平愕然半晌,猛地反应过来,露出恍然的神情,“一定是唐天华告诉你的!”
秦麦嘴角浮起讥讽,嗤笑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天书就在古格,而神鼓却不在这里,我知道的远比你多得多!”
黄平惊得良久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秦麦,半晌后使劲地吞下一口唾沫,嘶声道:“神鼓不在这里?那我们该怎么办?唐天华一定告诉你了神鼓在哪里对不对?你能找到的是不是?”
秦麦当然不会告诉他神鼓就在自己的手中,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黄老板,你的问题太多了!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最善于察言观色的黄平还是从秦麦的镇定中揣摩到了些许端倪,心头稍定。
而秦麦也从黄平的话里大抵推测出了当年往事的内情,原本唐天华没有杀黄平与铁纯阳的必要和理由——若不是这两人偷听到了关键的隐秘,而后不得不假借鬼神之说把二人吓走,平旺老爹还是在黄铁二人垂危之际出手相救,但结果就像黄平无意透露出的那样,铁纯阳表露了再探古格的想法,而黄平则发誓不再踏入西藏,一人活、一人死。
“麦子,你们在说什么呢?”唐离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秦麦与黄平回头望去,唐离正迈出庙门朝两人走来。
秦麦的目光变得柔和,朝唐离微笑道:“闲聊而已。”
唐离的脸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比起昨日黯然神伤的模样已经好了许多,这让秦麦放心了不少。
唐离微微撅嘴,似乎对秦麦的回答并不满意,却没有再纠缠,“已经准备好了,吃饭吧。”
秦麦怔了怔,抬腕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竟已经与黄平谈了半个多小时!清晨薄薄的雾气已消散无踪,把最后的一丝雨迹也彻底蒸发了,天地之间再看不出这片土林刚刚经历了两昼夜的降水。
难怪有学者认为古格王朝衰败的重要原因便是这里日益严重的水土问题,如此干燥的地域的确不适合人类生存。
“郝韵怎么样?”秦麦看了眼大殿里郝韵忙碌的身影,昨晚整夜郝韵的惊呼和哭泣都未曾停止过,显然是发了一夜的噩梦。
见到秦麦与唐离有话要说,黄平识趣地抢先告退,“我去看看卡恩怎么样了。”转身快步走入庙内。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他醒来时就已经发现卡恩面色红润,呼吸悠长均匀,简直找不出比他更健康的人了。
唐离露出欣慰的神色,来到秦麦身边,轻声道:“看来昨天她受到的惊吓不轻,不过现在情绪稳定不少。”
秦麦很自然地握住唐离柔软纤细的手掌,点头道,“没事就好,那洞里的景象必定十分恐怖,郝韵绝不是个胆小的女孩子。”
“我明白。”唐离明白秦麦是在提醒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对恋人的体贴和细心大为感动。
还不太适应在他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二人入庙前悄悄地松开了紧握的手,郝韵正训斥着笨手笨脚的铁莘,后者绵羊一样乖乖地不敢吭声。
秦麦与唐离相视而笑,“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唐离对秦麦耳语道。
看到秦麦,郝韵立刻跳了过来,毫不避嫌地一把用力地抱住秦麦的胳膊摇晃起来,委屈地嚷道:“你一点也不关心人家!我醒过来这么久你也不来看看我!”
秦麦哭笑不得,连连承认错误,隔着衣袖感受到郝韵弹性十足的柔软身体,心头不禁升起古怪的感觉,可抬眼看到哭丧着脸的铁莘和似笑非笑的唐离,一头冷水泼下,登时清醒过来,不着痕迹地脱离了郝韵的“魔爪”,嘴里道:“听铁子说你有重大发现?”
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的郝韵并没有发现秦麦的胳膊离开了自己的怀抱,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点头道:“是的!”旋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补充道:“不过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让我猜猜。”秦麦笑了笑,“是不是和你们发现的密道有关?”
郝韵惊讶地张开了弧线美好的樱唇:“麦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的?啊!肯定是铁莘告诉你的!”郝韵嗔怪地白了铁莘一眼,责怪他抢了自己表功的机会。
铁莘立刻大叫冤枉:“可冤死我了!昨天你说的我都没听明白,我能告诉他们什么呀!”
唐离笑着拉着郝韵坐下,解围道:“郝韵,我证明的确不是铁莘告诉麦子的,他不也说是猜的嘛!”
郝韵想了想,觉得唐离的话的确有些道理,最重要的是她对秦麦近乎崇拜的信服使得她相信秦麦完全有可能猜到,想到自己的确冤枉了铁莘,郝韵却没有半点歉意,理直气壮地瞪向铁莘,一副“我就冤枉你又怎样?”的表情。
“嘿嘿,我真的只告诉他我发现了那幅唐卡上的秘密!”铁莘朝郝韵谄媚地笑着挨着郝韵坐了下来,“都怪秦麦这小子太鬼了!”
郝韵好奇地望着秦麦问道:“麦子,你是怎么猜到的?”
秦麦盘膝坐下,微笑道:“我只是觉得当初的设计者如此煞费苦心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设计一条逃生的密道,呆在墓室的都是死人,要密道何用?再说,我听铁子说过你们逃生的经过,那密道怎么看都不像做行走之用的。”
听着秦麦慢条斯理的分析,众人稍一沉思便都露出信服之色,郝韵兴致勃勃地追问道:“那你说那密道是用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