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麦失笑,摊开手:“郝警官,我可不是算命的神棍!你真当我无所不知吗?我可连那密道都还没亲眼见过呢!”
一圈人听他说的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开心娇笑的郝韵就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绚丽夺目,略有些狼狈的衣饰丝毫不能遮掩她惊人的美丽,看得身旁的铁莘心神恍惚,趁着郝韵不注意,朝她悄悄地挪近了三分。
“对了!”铁莘突地拍了下后脑勺,“郝妹妹,昨天你说什么传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郝韵止住了笑,看到秦麦、唐离都好奇地注视着自己,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番语言道:“这个传说其实在藏西流传甚广,古格第一位王在这里建都立国,无意中打开了通往冥界的入口,有半蛇半人的神怪从入口来到人间,被勇猛的古格勇士在国王的带领下击杀。”看到秦麦和唐离古怪的表情,郝韵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们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众人都摇头说没有,秦麦心头生出奇异的感觉,转身指向墙上的壁画,“你说的是不是这种怪物?”
那画面正是一个上半身是人,生有双臂、人首,而下半身则是蛇身的神怪手执刀枪在云雨之中翻腾,秦麦第一眼看到这怪异的神祗画像时便觉得好奇无比,在西藏其他地方从没有听说发现过相同的图腾,从中可以肯定这个形象应该就生成于古格王朝时期。
“看起来与传说中很像。”郝韵的回答很客观,毕竟传说只是语言化的形容,相同的描述在不同人心中会生成各异的形象。
秦麦从沉思中回过身来,看到郝韵正疑惑地望着自己,歉然地笑了笑:“接着说!”
郝韵答应了一声,“关于天书......”
天书两个字甫一被说出来,唐离、秦麦与黄平三人皆是一震,眼睛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郝韵。
“我也是曾经听族里的老人偶尔说起,天书乃是用最法力最高深的孤师的鲜血所书写,能够震慑这世间一切的邪魔,”
秦麦的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可眼神却比他双目圆睁时更加明亮,截口道:“你是说天书就被安置在冥界入口处,而冥界入口就在那条密道下面是吗?”
郝韵忙不迭地点头,朝铁莘做了个鬼脸,讥讽道:“你看麦子多聪明!我还没说完他就猜到了,哪象你笨得像头猪!”
对于郝韵的辱骂,铁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嘿嘿笑道:“这才叫兄弟嘛!一个动脑一个动手,各有各的优点,配合默契!”
“呸!”郝韵啐了一口,“我看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奇厚!”
“哈哈,不管怎么说是优点就好。”
秦麦对这两个人的拌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迅速地思索着几天前意西沃的讲述,与郝韵今日的话不谋而合,且不论那所谓的冥界入口是真是假,这天书被放在那里应该是没错了,至于所谓的古格王击杀神怪的传说,秦麦认为那不过是神化王权的手段而已,在中原早已经被用烂的手段,如刘邦斩白蛇、朱元璋除白虎......
“秦、秦先生!”黄平按耐不住激动小声招呼道,突然想起来秦麦警告他不要问那么多问题,一时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秦麦只瞥了一眼黄平吞吐不绝的急切神情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唐离,四目相对,不需要任何语言便了解了对方的想法,秦麦捏起一条风干的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这牛肉最初吃起来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可吃习惯了以后却别有一番风味,“你是不是想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秦麦淡淡地问黄平。
黄平怔了下,才紧张地舔着嘴唇点头说是。
“既然有了线索,怎地也不能放过。”秦麦面色严肃地扫视众人,仿佛将军在做战前的动员会,除了不懂汉语的卡恩,其余四人都点头赞同,秦麦突然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过人是铁、饭是钢,怎么也要吃饱了再说吧?”
九点整,秦麦一行人来到了铁莘四人脱身的那处窑洞之外,“郝韵,你和唐离留在外面。”秦麦认真地对郝韵说道。
郝韵此时正想起了那窑洞后面的密洞内无数恐怖骇人的无头干尸,一听秦麦竟然让自己留下,立刻拼命摇头,倔强地拒绝道:“不!我要和你们一起下去!”
秦麦无奈,求助地望向唐离,出乎意料却也在他预料之中,唐离也毫不犹豫地反对,“我不管别人,我一定要下。”
唐离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在探冰川石宫时,与秦麦分离后那种度日如年、焦灼难安的感受和昨天密道塌方,深陷绝境是的绝望,唐离早就暗暗发誓与秦麦绝不分开,怎么可能答应秦麦?
更何况,此行归根结底因她而起,唐离又怎么可能看着秦麦等人为了自己冒险,而她自己则置身事外。
郝韵灵机一动,诡笑着朝秦麦皱了皱鼻翼,哼道:“要是唐离姐答应留下,我就留下!”
秦麦苦笑,心知二女虽然个性不同,却都是一般的执拗,郝韵推到了唐离身上,而秦麦很清楚,一旦唐离下定了决心,便绝难改变。
可如此一来,秦麦心中也犯了难,按照铁莘描述,那密道陡峭光滑异常,易下难上,须得留下攀爬的绳索,这古格遗址虽然常年人迹罕至,可总是留个人照看着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若是唐离与郝韵不肯留下,铁莘也必须跟着照看二女,至于黄平,他想必是极希望留在外面的,可秦麦并不打算让他留下,这倒不是因为秦麦不相信他,黄平闯荡江湖几十年,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秦麦不知道此行将会遇到什么,带上黄平总多个人出主意。
至于卡恩,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秦麦对这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潜意识里便无法彻底信任,他不是个盲目的排外者,但是在这种时候只怕没有人会把自己连同自己最在乎的人的性命交给一个因为受胁迫才不得不服从自己的人吧?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合适的人选留下,秦麦苦恼地叹了口气,嘱咐道:“大家千万小心。”
趁着大家做准备,唐离悄悄地把秦麦拉到一旁,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物件塞进秦麦的手中,那物件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夺目的银光,还带着唐离的体温,秦麦展开手掌,发现是一枚连在项链上的十分精致的十字架,唐离双颊微红,低声道:“我妈妈是基督徒,我也是,它是我的幸运符,可以带给你好运。”
秦麦立刻明白了这十字架是唐离的妈妈留给她的珍贵之物,连忙放回唐离手中,“我们寸步不离的,你有好运,我自然也沾光,何况,我们身边不就有个郝韵嘛!”秦麦坏笑着指向郝韵,后者背对着两人不知道和铁莘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你把它戴上!”唐离坚持,“这是我送给你的好运!”秦麦无奈,只能把十字架挂在了脖子上,其实他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唐离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摸金符!”黄平的惊叫传进二人耳中,秦麦心头一惊,回头望去,正好看到郝韵正低头观察着摊开的手掌上一枚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光的精巧挂件,忍不住扬起了眉头,暗道铁莘这小子真是舍得。
黄平凑到郝韵身旁,一脸羡慕地盯着她手上的挂件连声叹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是正宗的摸金符啊!”
“算你老小子有眼光!”铁莘得意地睨了眼黄平,讨好地对郝韵道:“郝妹妹,你把它戴上,保你逢凶化吉、百邪不侵!”
郝韵仔细地看着手上的物件:长约寸半,一头尖若利齿,通体乌黑,另一边錧着几道金丝,用金丝嵌出了了几个古体字:摸金校尉符。
“摸金符是什么东西?”郝韵好奇地问道。
秦麦走到郝韵身边,嘴角挂着意味复杂的笑意扫了铁莘一眼,后者居然被他淡淡的眼神看得黑脸通红,显出扭捏的姿态。
“摸金符是摸金校尉一门的护身宝物,至于它是否确实那么神奇并不重要。”秦麦含笑对郝韵说道,“最重要的是这枚摸金符是铁家祖传之物,铁莘浑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人更清楚这摸金符对铁莘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平静的语气中还是透出一丝郑重。
郝韵听到这摸金符竟然意义如此珍贵,慌忙递向铁莘,“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铁莘大急,脸庞涨的通红,把手藏到背后不接,秦麦笑道:“郝韵,这是铁子的一番心意,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唐离也把郝韵伸出的手臂拉了回来,“妹妹,你这样拒绝了铁莘的好意,他恐怕要伤心了!”
“那......就算我暂时帮他保管吧!”郝韵犹豫了片刻,收手把那闪动着乌、金光芒的摸金符挂到了脖颈上。
铁莘大大地松了口气,朝唐离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郝韵犹自好奇地问秦麦,“麦子,什么是摸金校尉?”
“就是早些年倒斗的手艺人!”铁莘抢先说道,他当然不愿意郝韵知道自己祖辈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格外强调了一遍:“就是手艺人!”
刚刚走近窑洞口,一股让人闻之做呕的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秦麦暗忖经过三天时间,墓室内的幽冥花香气和回魂散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了,就算密道内有些残余,也不会危害到众人的生命,接过铁莘递来的酒壶——从平旺老爹那里要来的烈酒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灌下一大口,登时觉得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心底,呼吸之间全是酒气,难闻的腐臭立刻减轻了许多。
“都喝点,可以防尸气。”秦麦回头对唐离和郝韵说道。
听到尸字,二女脸色微变,尽管都不喜酒味,还是听话地捏着鼻子表情痛苦地喝下一口。
打开电筒,秦麦当先迈入了窑洞,黄平、唐离、郝韵、卡恩和铁莘鱼贯而入,黄平与卡恩的电筒在墓室中电量告馨,铁莘和郝韵的则在密道坍塌时遗失,现下六个人也只剩下秦麦、唐离手中的两把照明工具了。
秦麦走得极慢,目光转动将窑洞看了个仔细,与这遗址内所有的窑洞并没有任何不同,转过一个弯便到了尽头,与入口相对的墙壁上离地面一米多处有一道高约米半、宽不到一米的黑乎乎的洞口,想必就是铁莘昨天打通的。
秦麦擎着电筒探过洞口,即便是早有心里准备,却仍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手脚冰冷,也终于理解了郝韵那么惊恐的原因。
洞穴足有几十米深,地上遍布着无头尸体,层层叠叠,也不知道有多少具,因为这洞穴一直封闭,而且极为干燥,这些死去了至少几百年的尸体并没有彻底腐烂,白骨丛中还可以看到不少包着皮肤的骨头,在电筒照射下呈现出灰败的青紫色泽,尸身表层渗出的黑褐脓液将衣服碎片粘连在了一起,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唯独没有颅骨!
唐离借着光亮朝洞里张望了一眼,闷哼一声,脚下发软,差点便摔倒,幸亏被跟在身后的郝韵及时扶住,二女脸色一样惨白,几乎是闭着眼睛钻过了洞口,唐离眼睛盯着秦麦的后脑,紧紧抓住秦麦的手,不敢朝地面看半眼。
秦麦小心翼翼地寻找没有尸体的位置下脚,可这洞里的尸体实在密集,无奈之下,秦麦只能踩在软绵绵的尸堆上前行,心里默念罪过......
跟在他身后的唐离脚下打滑几次险些跌倒,勉力支撑的唐离举步维艰,只觉得从这洞口到密道入口竟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一行六人憋着气好不容易挨到了密道入口,也终于找到了一处没有尸体勉强立足的实地。
从上望下去,这条密道果然陡峭得吓人,四壁光滑异常,显然是刻意制造出来的,而且入口处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人爬行,秦麦越发肯定这密道不是预备逃生使用的。
而在尸洞里,秦麦另有发现:在众人走过的干石洞两侧各有个小口连接着其他两间稍小的洞穴,其中亦是遍布干尸,同样都没有头颅。
让秦麦感到不解的是,从干尸的服饰和体态来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洞穴的里面还有不少和尚的尸体,这让他一时想不明白这些人的死因。
地面上残留着不少断掉的箭簇,有的甚至深深地刺入了骨头中,看起来像是残酷的战争留下的痕迹,可若是战争为什么还有为数不少的孩童、女人甚至和尚?这些人的头颅哪里去了?
秦麦只能把这些疑问埋在心里,现在他没有时间仔细探寻这座干尸洞。
吩咐铁莘和黄平将攀岩的绳索牢牢固定后,秦麦低声嘱咐大家当心,率先脚下头上钻进了密道入口,密道就像一条滑板,秦麦双手在两壁轻轻一推,身体便朝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在几秒钟便到达了拐角处,秦麦双腿曲起,在就要撞上墙面前双腿踏地,身体陡地从地面上借力弹起,变成了头前脚后飞向坚实的墙壁,秦麦仗着多年练武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的柔韧性,双手拉住绳索,前扑的势头稍顿,立刻松手,可惯性已经被抵消了大半,双脚在墙壁上轻点,整个人灵活得如游鱼般转过了拐角。
揉着被震得酸麻的臂膀,和被膈得火烧般疼痛的屁股连连苦笑——昨日铁莘留下的借以攀登的豁口把这条密道变成了洗衣板,这种方式下降的速度虽然疾快,可这苦头也委实让人难以忍受。
跟在他后面的黄平显然有了经验——他没有秦麦那般惊人的力量和身体,老老实实地拉着绳索,踩着豁口倒退着一步一步攀了下来。
随后四人也有样学样地用同样的方式通过了这条陡峭的密道。
“秦先生一身武学非同凡响,看起来文质彬彬,却身怀绝技,黄某佩服得五体投地!”黄平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惊叹。
秦麦没好气地哼了声,看到最后的铁莘也已经转过了拐角,举起电筒观望了一下前面的路,“走吧!”
看到秦麦裤子臀部那条没有沾染土渍的痕迹,黄平若有所悟,暗骂自己这一记马屁又拍到了马蹄上!
拐角后的道路平缓了许多,而且也很宽敞,一行人速度极快,片刻便到达了那具巨大的石棺处,秦麦对着棺壁上的浮雕双眼冒光,他最清楚这石棺四壁的浮雕有多么珍贵,无论从艺术价值还是研究价值看来都可以称得上重大发现,只可惜石棺实在太巨大了,绝无带出去的可能。
最让秦麦恼火的是,唐离的相机也被彭施民给要走了,就连留下影像资料也成了妄想。
越过石棺,六个人沿着笔直的密道前行了将近二百米,陡然显出了一道拐角,转过去是一条盘旋向下的阶梯,与连接着古格冬宫和唐天华所在的密室的那条烟囱似的密道极为相似,只是这阶梯的台阶要窄得多,最多不过二十公分宽,秦麦朝下张望了一眼,射程达到百多米的电筒的光线尽头仍旧是黑黝黝的虚空!而那看不到底的深渊直径也要比之前所走过的那条通道宽得多,相对的两壁相距至少有五六十米远。
幸亏秦麦心思缜密,转弯时停步观察了一下前方的情况,不然他这一脚迈下,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黄平探头望去,顿时头晕目眩,若不是秦麦及时地拉了他一把,黄平几乎一头栽了下去!被吓得面无人色的黄平缩身贴着墙壁喘息了几口,心有余悸地道:“这可不是要命么!”
那窄窄的阶梯仅容双脚紧贴并立,稍有失误便会坠落深渊,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跟在后面的唐离等人也都看到了前面的情形,神色都变得忐忑起来,最苦恼的是铁莘,他的腰身比常人粗了许多,脚也又长又宽,那台阶只够他一只脚站立,一旦踏足其上,他就是想停下来歇歇脚也不可能。
秦麦沉吟了片刻,沉声对铁莘道:“铁子,你和......”秦麦的目光移到了唐离的身上,看到后者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决绝,一副下了决心的神色,怔了下,“唐离”二字被吞下了肚里,“你和郝韵留在这里等我们。”
“秦先生!”黄平结结巴巴地叫道:“我恐高,您把我也留下吧!”满眼祈求地望着秦麦。
惊魂未定的郝韵狐疑地瞧了眼唐离,刚好看到唐离与秦麦含笑对视,心内腾地升起一股酸气,咬牙嚷道:“我还是那句话,唐离姐留下我就留下!”
秦麦头疼无比,看到唐离微微地却坚定摇了摇头,无奈地吁了口长气,望向铁莘,这家伙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了。
果然,铁莘哭丧着脸拍了拍胸脯,底气不足地叫道:“我老铁怕过什么?再说咱们兄弟有危险自然要一起去闯了。”
听秦麦说来说起就是不提自己,黄平慌了神,双腿抽筋了似地抖动着:“秦先生,我、我留下吧!”
“你想留下?”秦麦不置可否地睨了眼黄平,摸着颏下刺手的胡茬,为难地道:“黄老板,我倒也不勉强你,可是按照我的计算,应该......”秦麦看了眼时间,接着道:“再有几个小时,你身体里的毒又该发作了,我们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耽搁了服用神水的时间,你.......”
黄平几乎流下眼泪,带着哭腔哀求道:“那您就给我留下些神水吧!”
“干恁娘咧!”铁莘恶狠狠地骂道,“你当老子傻啊?你巴不得我们都回不来了吧?”
秦麦不等黄平分辨,意味深长地说道:“黄老板,别怪我不信任你,现在咱们还处在建立信任的时期啊!”
黄平靠着墙壁不再说话,满脸是认命的绝望,他算是看明白了秦麦压根就不打算让自己留下,说什么都是白搭!
倒是卡恩,虽然眼底也闪过几分惊惧,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盯着看不见底的深渊,露出亡命之徒的狠色。
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回头叮嘱紧张无比的众人:“不要看下面!”
六个人沿着狭窄的台阶贴着石壁缓缓下行,从那不知道有多深的森寒深渊中不时卷起阵阵带着凄厉呼啸的狂风吹动众人身体,身体消瘦的黄平被刮得前后摇晃,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嘴里发出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呜呜声,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了身体的平衡。
那些不知道在几百年前的建成的土阶即便夯得十分结实,却还是逃不过岁月的侵袭,众人脚步挪动间往往会有已经疏松的土块碎裂、扑簌簌地朝着无底的深渊坠下。
秦麦心中记挂着唐离和郝韵,却不敢回头张望,心神无法集中,被陡然袭来的一阵无声劲风吹得打了个趔斜,站立不稳,身体猛地向那万丈深渊倾斜了过去,眼看就要坠下阶梯!
“麦子!”跟在他身后的唐离心神欲裂,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的惨厉尖叫,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
与秦麦距离最近的黄平离他还隔着十几级台阶,根本来不及拉秦麦一把,更何况已经被吓得呆住了的黄平脑子里空白一片,壁虎一样死死贴着墙壁动也不敢动,而唐离与秦麦之间更隔着黄平,那一瞬间摇摇欲倒的唐离想要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却又强迫自己死死地睁着眼睛,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郝韵紧闭双眼,泪水已经夺眶而出,铁莘张目欲裂,他位于最后和秦麦隔着近一圈台阶,眼睁睁看着秦麦的身体仿佛没有了重量的落叶,打着旋朝深渊倾斜倒下。
黄平陡地纵声惨嚎,秦麦的变故带给他的震撼太强烈了,一时间天旋地转的黄平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棉花团上。
身处半空中的五个人紧贴着墙壁,眼睛都集中在了秦麦身上,那漆黑的虚空就像通往地狱的通道,狞笑着张开巨口准备吞噬秦麦。
那阵劲风就像隐身于黑暗之中的刺客,一击即退,秦麦在顺着风向倾斜的瞬息间魂飞魄散,暗叫了一声“我命休矣!”千钧一发之际,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踏在台阶上的那条腿,勉强将重心降至最低点,在他那条腿也将离地的前一刻重新找到了平衡。
时间仿佛停止,目瞪口呆的众人看着秦麦歪曲的身体以超出了人类极限的角度静止了下来,一寸寸地就像跳芭蕾舞似的旋转着慢慢立直,等到他重新直立着双脚踏在了台阶上时,整个人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
唐离手中的电筒射在秦麦的身上,就像漆黑的舞台上罩着演员的唯一光亮,秦麦在脚下这块仅容两脚并立的舞台上做出了一次绝境求生的精彩表演
双脚踩在实地的秦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寒气,内衣片刻间已经被冷汗湿透,掌心濡湿,额头也是一片湿冷,秦麦抬起无法抑制颤抖的胳膊擦了把脸上冰冷的汗水,默默念叨了一句“命不该绝”,探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郝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叫道:“麦子!你吓死我了!你......”
唐离痴痴地望着秦麦的背影,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体温,成串的泪珠无声滑落,从绝望到狂喜竟让她说不出话来。
“哈哈!”铁莘欣喜若狂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深渊里四处回荡,“老子差点跟你一起跳下去!幸亏我多了个心眼,要不然我跳下去了你却没事,老子死得不是太冤枉了嘛!”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泪水涟涟的郝韵被铁莘的话逗得“扑哧”笑了出来,忍不住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骂道:“你就算跳下去能救回麦子吗?把自己说得跟以死殉情的贞节烈妇似的!”
铁莘偷偷地揩掉眼角的泪痕,嘴上嬉笑道:“郝妹妹,要是换成你掉下去,我也肯定和你一起跳!”
郝韵没有注意铁莘语带双关的调侃,急忙连吐了十几下口水,大骂铁莘乌鸦嘴。
经历了惊魂一瞬后,六个人的步伐更加缓慢慎重,只求稳不求快,秦麦更不敢再分心他顾,双眼直视前方的台阶,心里默默数着走过了多少级阶梯。
在秦麦数过了五百后,电筒的照射下,他终于看到了阶梯的尽头!
深渊底是一片平整的地面,而在这平地正中赫然是一口直径十米左右不知道有多深的竖井!目光敏锐的秦麦身在高空时在电筒扫过竖井周围时注意到地面散落着几颗白森森的人类颅骨,连忙将电筒射向墙壁,生怕身后的众人看到人头惊恐之下失足跌落。
率先踏上地面的秦麦提起的心落回了原位,紧绷得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便感觉到四肢发软,体力和精力都损耗严重,他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奔到了那竖井旁朝下望去,这才散了架似的跌坐在地上,大大地松了口气:这竖井并不很深,一眼就能够看到凹凸不平的井底,估计深度不会超过十米,井壁光滑没有攀爬的阶梯,不过秦麦并不担心,他背包里的绳索足够应付这点高度。
除了这口竖井,四壁与地面在没有任何通道、暗门。
“我好像踢到什么了?”郝韵下了台阶还没走出两步停了下来嘟囔了一句,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人在其中双眼如盲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郝韵好奇地弯腰朝脚下望去。
两只电筒一个在秦麦的手里照着竖井下,另一个握在唐离的手里,她正仰望着这可怕的深渊,听到郝韵的声音,唐离想也没想把电筒射向了郝韵脚下。
因为眼前一片黑暗,郝韵的腰弯得极低,几乎要贴到了地上,突然一片光明照亮了她身前,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头颅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双眼睛此时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无声地与她对视着,头顶一团枯草般乱发随风舞动,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片微微晃动着的风干的皮肤......
“啊!”郝韵骤然看到这和自己面对面相望的恐怖断头,脑袋里嗡地如同遭到了高压电击一片轰鸣声,头皮倏地炸开,郝韵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膈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将坐在身下的东西抽了出来,魂飞魄散地发现竟然是一条连着五指的臂骨!只是五根手指已被她压断了大半,只剩下两根残骨孤零零地晃荡着......
郝韵双眼一翻,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唐离也被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头颅给吓了一跳,来不及移开电筒,郝韵便仰头倒了下来,唐离连忙伸手扶住了绵软的郝韵,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什么大事,只是被吓晕了。”唐离对奔过来的秦麦和铁莘说道,“其实昏迷也是人类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当她无法接受时便选择这种方式以逃避。”
铁莘接过唐离手中的电筒打量起深渊谷底,骇然变色,忍不住连吸冷气,地面上散落着足有百多具头颅和其他零落的肢体,“麦子,上面那些......的脑袋八成都在这里吧?”
秦麦皱眉,鼻腔里那股淡淡却无处不在的腐臭让他胸口憋闷得异常难受,“看数量到差不多。”
“为什么要把头颅斩下放到这里呢?”唐离被一堆头骨包围着,只觉得像是被无数道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刺得她周身寒冷,倒立而起的汗毛就像无数根针不停地刺着她每一寸肌肤。
秦麦目露疑惑不确定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或许是一种惩罚的手段......也许是某种特殊的祭祀或殉葬方式?”话音落下秦麦便立刻摇头自言自语说解释不通。
电筒冰冷的清光射在白森森的头骨上,透出诡异阴森的幽幽青蓝,阵阵阴风吹过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触摸着众人的面颊,每个人的心头都生出不寒而栗的惊悚,就连秦麦和铁莘也面色苍白。
黄平的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便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烂泥一般再也走不动半步,这黄平二十多年前也是老北京城里有名有号的人物,原本不至于如此胆小不济事,只是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胸中的那点豪情狠厉早被消磨殆尽,连翻险象环生的惊吓后表现得竟然连唐离、郝韵都不如。
反而是卡恩,见惯了生死,对这种感官上的恐惧反而麻木了。
在唐离的呼唤声中,郝韵悠悠醒转,把脸埋在唐离的怀里,颤声叫嚷着:“我们快走!快走!马上离开这里!”
秦麦和唐离飞快地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的担忧:郝韵现在已经表现出惊吓过度的迹象,前面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加可怕骇人的情形,这么下去郝韵很有可能无法承受而彻底崩溃。
可问题是走到这里一行人已经骑虎难下。
铁莘眼珠转了转,突地发出一声怪笑,讥讽道:“郝警官,你该不是从来没见过死尸呢吧?”
“胡说八道!”郝韵勃然大怒,从唐离的怀里跳了起来,对铁莘怒目而视,就算她反应再迟钝也听出来了铁莘在嘲笑自己胆小呢!“谁说我没见过死尸?”郝韵怔了下,露出古怪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昨天就看到了上面的那些无头尸!”
铁莘的话一出口,秦麦微微一愣就明白了这小子安的是什么坏心眼,心中暗赞铁莘将郝韵的脾气秉性看得透彻,郝韵虽然身为女子,可倔强和要强的心性比任何男人还要强上三分。
显然,铁莘的激将法已经收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
可唐离一时间却没有意识到铁莘的用意,这倒不是说她反应比秦麦或者铁莘迟钝,归根结底是思维方式的问题,作为心理医生,不可否认唐离有着最专业的理论知识,可同时她的想法也被这些理论上的条条框框给约束在了一个有限固定的范围里,对于郝韵由于受到过度惊吓而出现的情绪波动,唐离从心理医生的角度出发是如何以和缓的手段缓解她的压力;与她相比,铁莘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就算是兵行险招的旁门左道了。
“铁莘!你说什么呢?”唐离眉头微皱,暗暗责怪他开玩笑也不分时机,同时也奇怪,这几天铁莘对郝韵一直都温顺的小绵羊似的,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胆量”?
铁莘举手嘿嘿笑道:“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看见!麦子,不如你先送郝妹妹回上面去?女人嘛,就算是个警察终归也是女警不是?”
“呸!谁是你妹妹!”郝韵冲到铁莘面前,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射在铁莘身上,简直比传说中的三味真火还要厉害,内心叫苦不迭的铁莘胸中打鼓差点就开口求饶。
“告诉你,铁莘!我郝韵从来没怕过什么!”愤怒的郝韵像极了一只支棱起全身羽毛的斗鸡,俏脸气的煞白,双颊还残留着没有干透的泪痕,“咱们走着瞧,看到底谁会被吓得尿裤子!”
说完,郝韵再不看铁莘,转身气咻咻地对一脸关切的唐离说道:“唐离姐,咱们就让他看看女人到底哪里不如男人!”
“铁子,你这招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秦麦来到铁莘身边低声笑道,“不过,这次你也彻底把郝韵得罪啦。”
铁莘苦着脸无力地摇头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把绳索固定好,沿着竖井垂了下去,秦麦再次观察了一番井底的情况,与上面人为修建的工程浩大的暗道不同,这井下却是个自然形成的溶洞,怪石嶙峋。
秦麦把电筒挂在腰间,率先沿着绳索攀了下去,耳边除了风声还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唐离等人紧张地趴在井边注视着秦麦的一举一动,谁也不知道这漆黑如墨的地下溶洞里有什么可怕的存在。
秦麦举着电筒扫了一圈周身景象,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井下空间的宽阔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一片怪石密布的开阔地足有足球场大小!在他身后十几米远处是如巨斧开山般陡立的悬崖,一道深不见底足有五十米宽的鸿沟将这片巨大石台与对面的峭壁分割开来,鸿沟下隐隐传来湍急的水流声,虽然看不到,秦麦猜测这深渊底部很可能有一条流量很大的地下河。
而在其他的三个方向,近百米外是无数犬牙交错的林立巨石,仿佛不规则的蜂巢般分布着数不清的洞口,不知道有多深的洞穴就像大小不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渺小的闯入者。
一股幽幽的香气钻入了鼻腔,让秦麦重新感觉到了惊骇的几乎停着跳动的心脏有力的搏动,精神亦是大振。
“幽冥花!”秦麦心头一惊,却没有找到这传说中的神奇植物,勉强压下被这突然出现的奇景所震惊的心情,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定了没有危险,给井上的众人做出了安全的信号。
所有人都被这宏伟诡丽的一幕震撼得手脚冰凉,泥塑般呆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麦打破了沉静,沉声道:“难以想象的存在,是吧?”
“这可真是......真是......”铁莘打了个冷战,“麦子,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鬼什么神的?”
“鬼斧神工!”郝韵不屑地白了铁莘一眼。
铁莘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叫道:“对!就是这个词儿!鬼斧神工,这可真他妈的是鬼斧神工啊!”
铁莘的叫喊声撞在峭壁上四散弹去,无数的回音响荡在众人的耳边,就好像千百个人纷乱地叫喊着。
黄平被这陡然发生的巨响吓得跌坐在地上,随即惨叫着弹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摸着被尖锐的怪石膈得撕裂般疼痛的屁股痛哼连连。
“麦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唐离眼中闪动着兴奋的色彩,一边快速浏览着电筒下的奇景,一边忘情地摇动着秦麦的胳膊。
黄平附和道:“真是人间奇观啊!”
就连一直显得麻木的卡恩也不断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不断地呢喃着什么。
“人间奇观?”铁莘冷笑,“那可未必!”
众人不知道铁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纷纷疑惑地望向他,铁莘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阴森的气息:“这里......很可能是冥界的入口啊!”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阵湿冷的风无声吹过,注入了远处无数的溶洞内顿时鬼哭狼嚎般的回音响彻在众人耳边,郝韵哇地一声尖叫,跳到了铁莘的身后,黄平双腿一软,无声无息地滑倒。
饶是心志坚毅的秦麦手心里也渗出了冷汗,唐离握着秦麦的双手猛地一紧,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这座蔚为奇观的地下溶洞到处都充满了诡异的感觉,秦麦牵着唐离的手走在最前面,郝韵也忘记了与铁莘的“深仇大恨”,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襟用铁莘宽阔的身体遮挡着自己跟在黄平和卡恩的后面。
“这么多洞口,我们该怎么办?”唐离无助地望向秦麦,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忧虑。
秦麦沉吟了片刻,大脑迅速转动起来,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让秦麦觉得自己精力充沛无比,就连思考的反应速度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幽冥花!”秦麦脱口道,没错,就是它!既然幽冥花生长在所谓的冥界入口,那么只要沿着香气寻找下去,找到了它就等于找到了入口。
唐离和郝韵听到幽冥花也立刻领悟了他的想法,虽然从这至少上百个洞穴里寻找幽冥花的香气来源几乎是大海捞针,但这也的确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铁莘迷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幽冥花?麦子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花儿呢?”
秦麦没心情给他解释,拍了拍铁莘的肩膀道:“你鼻子灵,肯定闻道了一股花香吧?找到它传来的方向!”
“花香?”铁莘吸了几下鼻子,咧嘴笑道:“我早闻道了香味,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花香!”
“别废话了!快闻闻从哪传来的!”郝韵没好气地催促道。
铁莘的笑脸一下子塌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表情渐渐沉静了下来,众人遮着口鼻,小翼地把呼吸放到最轻柔,生怕一不小心打扰到铁莘。
“应该是那边!”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莘猛地睁开了眼睛,手指向正前方。
郝韵眨了眨怀疑的眼睛,“你确定?”
铁莘立刻瞪圆了眼睛,委屈地叫嚷起来:“你这是对一个优秀侦察兵的侮辱!”
“相信铁子!”秦麦朝郝韵肯定地点了点头,笑道:“这小子从小鼻子就比狗还灵,隔着一公里就能闻到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其实秦麦的嗅觉虽然不如铁莘那般匪夷所思,却也敏感得很,他的判断与铁莘做出的相同。
黄平借着卡恩的搀扶走在队伍的中间,一行人心头寒气四溢,最初的兴奋早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秦麦平日里的考古勘察不知道曾经多少次在阴森恐怖的墓穴里作业,唐离也有过丰富的探险经历,其实压在众人心头的巨大压力更多的是来自于冥界入口的传说。
反而是卡恩流露出猎奇的兴奋,他不懂汉语,自然也不知道这溶洞可能是传说中的冥界入口了,在他心里到真的把这里当作了一处景观来看的。
一行人仅有的两支电筒虽然是目前最为先进的军用品,可进过长时间的消耗,电力减弱了许多,秦麦和唐离无奈,只能把远光调为近光,光柱由凝聚变成了散射,照明的距离狂缩到二十米以内,不过好处也是明显的:两只电筒散射的光芒足以将众人正面大部分范围囊括其中。
越过了巨大的空地,六个人面前大小洞穴至少有数十个,最小的不比狗洞大多少,而最大的,足以容卡车通行,幽冥花的香气果然浓烈了不少,可要想判断出是从哪个洞口传出来的,难度比判断花香来源的方向难上百倍。
铁莘在这些洞口前来来回回地往返无数次,一遍遍在各个洞口走进走出,始终皱着眉头,不断地摇头,显然没有什么发现。
“怎么,不灵了?”郝韵忍不住扬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嘲讽。
铁莘没有搭话,有些烦躁地对秦麦摆手道:“至少有十个洞口香味都差不多的特别强烈点,我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麦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没什么想不通的,谁说这些个洞口不能相通呢?”
“啊!”铁莘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恍然大悟地使劲拍打了两下后脑勺,“对呀!肯定是这么回事!”
唐离看到秦麦的笑容,忐忑的心情也随之安稳了许多,含笑问道:“这么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喽?只要我们沿着一条溶洞走下去就会找到幽冥花了吧?”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和秦麦此时的心境十分贴切,微微思考了片刻,秦麦选择了幽冥花香气最为浓郁的是个洞口中最大的那个,秦麦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这溶洞里很有可能是通道纵横、如蜘蛛网一般相连相通的,一旦走进去,就等于走进了一座巨大的迷宫,结果可能会是顺利或周折地找到幽冥花,亦有可能迷失其中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了。
没有人对秦麦的决定有任何的异议,秦麦一手举着电筒、一手握着手枪走在最前面,唐离和郝韵携手跟在他的身后,随后是黄平、卡恩,铁莘提着81-1自动步枪殿后,每逢岔路便会用匕首在显眼处留下记号。
溶洞内怪石林立,形状千奇百态,不时能看到比刻意雕凿还要生动的怪石造型,溶洞内的地势缓缓向下,蜿蜒曲折,秦麦等人前行了里许后,地面变得潮湿起来,洞顶有水滴落下,能够看到一洼洼的积水,这是水滴石穿的结果。
岔口越来越多,嗖嗖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幽冥花的香气越来越浓,让秦麦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吸氧的快感,他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奇妙的感觉本来是绝不该在阿里这样高海拔地域里所能出现的,幽冥花的神奇功效让秦麦愈来愈心惊,只是花香就有这般强悍的效果,那它的花、叶、茎、根该有怎样的能力?
又向前走过了四五百米,地面的积水已经汇成了涓涓小溪,溶洞内流淌着让人战栗的阴冷气息,“我的天,这洞到底有多深?”铁莘骇然地嘀咕道。
“怕了?”郝韵回头看了眼铁莘,鄙夷地撇了撇嘴。
铁莘涎笑着刚要说话,众人身侧四五米外一块如跃起的猛虎般造型的巨石后传来一声怪异的“吱吱”声,那声音虽然极短促,在点掉的滴滴答答的水流声里却极为突兀。
秦麦和铁莘的反应都极其迅速,枪口几乎在怪声响起的同时就指向了巨石,黄平的速度却比两人还要快上三分,一路上半死不活的黄平用超乎想象的高速将卡恩甩脱,跳到了铁莘的身后。
秦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巨石,脚下缓慢地移动将唐离和郝韵护在了身后,铁莘亦警惕地慢慢接近了巨石。
“是谁?”郝韵双手握枪,颤声喝道,“不要动!”
“吱吱”像是在回答她的问话,怪声再次响了起来,巨石后缓缓地钻出来一只足有一尺长,壮得像只小猪仔的灰褐色老鼠!
郝韵倏地向后跳去,死死抓住唐离的手臂,连看也不敢看那老鼠一眼,“怪物啊!”
虚惊一场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这老鼠虽然体态大得出奇,但毕竟只是一只老鼠而已,“妈的!吃了化肥不成?”铁莘倒转枪托向那硕大的老鼠砸下,大老鼠抬起在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死灰色泽的小眼睛看了铁莘一眼,“吱”的一声,陡地灵活无比地折身钻进了一条岔路。
铁莘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囔道:“乖乖,这速度简直好像武林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