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秦麦计算了片刻,点头道:“这也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如果七天还没有老师的消息,那我不惜鱼死网破!”秦麦眼底厉芒闪动,散发出决然之意。
彭施民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麦子,你可不能冲动啊!陈老的安危关系重大,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也许、也许那人真的有妙手回春的奇异能力,她之所以把陈老带走正是为了救他?”
唐离凄然一笑,哀声道:“七天的时间足够判断带走陈伯伯那人的意图了,如果七天她还不于我们联系,陈伯伯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铁莘和郝韵纷纷露出哀愤的神情,铁莘更是紧咬钢牙,拳头攥得嘎嘎作响,猛地砸在了木墙上,“轰”的一声,墙壁震动,灰尘飞扬,“要是陈老头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刀一刀剐了那个该死的白拉!”
从窗口泻入的阳光将四散废物的尘埃照射得明暗斑驳,充满了迷离的感觉,六个人的面容被映射得都有些光怪陆离的诡异,气氛沉重。
彭施民想了想,无奈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不管怎样,陈老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过事关重大,必须要报告给吴书记,麦子,你和他说吧?”彭施民把电话递向了秦麦。
秦麦叹了口气,苦笑着微微摇头,“还是你说吧,我现在的心情差极了,我怕控制不住会发脾气。”
尽管秦麦没有直说,彭施民还是听出了他对于西藏局没有照顾好陈教授而心生怨尤,微黑的脸膛涨成了紫红色,内疚地低下了头,嗫嚅道:“麦子,来之前吴书记说过,如果陈老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会引咎辞职,我承认是我们疏忽了,可是请相信我们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陈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啊!”
说到动情处,彭施民眼圈红润,泪眼迷离起来,秦麦眼中射出自责的神色,满含歉意地拍了下他的臂膀,嘶声道:“对不起啊,老彭,是我太激动了,你先把这里的情况给吴书记那边报告一下吧。”
彭施民赧然地擦了把眼泪,吸着鼻子点头,房里的信号不好,彭施民走到院子里去打电话汇报,房间里的五个人沉默了片刻,几个人互相对视着,一反前一刻沉痛激动的气氛,眼底竟浮现出淡淡的狡黠笑意。
秦麦暗暗好笑:铁莘自不需说,就连唐离也入戏很快啊,情感充沛,恰到好处。
听着彭施民若有若无的声音,秦麦的眼神忽地黯淡了下去,流露出深深的痛心之色,心头仿佛滴血般,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心里反复回荡着“为什么?”
手掌一紧,一抹柔软温热传来,秦麦回头看到唐离充满了关切的目光,“也许我们猜错了。”唐离轻声说道。
“希望吧。”秦麦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是事实果真如他所猜测那般......秦麦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团团包围,就算在面对行动迅疾如风的雪怪和那条力大无穷的人蛇时他也没有如此时这么恐惧过。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人心。
“吴书记和部里再次研究过了。”彭施民脸色郑重地对秦麦道,“一切以陈老的安全为前提。”
秦麦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征求意见地轻声呢喃道:“那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房里的众人沉默良久,气氛压抑而沉重,秦麦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寒冷,“七天,如果七天后老师还是没有消息,我会坚决要求动用一切力量对老师进行全面的搜索,如果老师真的发生意外,我发誓,我会找到那个人,血债血偿!”
那只行踪诡秘的獒犬在太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淹没前悄无声息地越过栅栏返回了强巴家,秦麦注意到它前腿上的绷带消失了,而那道取血割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半天的时间创伤就恢复了大半,只能证明你个这只藏獒的生命力强悍无比。
看着草垛上獒犬粗蓬蓬的尾巴不时灵活地摆动下,秦麦无声地叹了口气,白日里明丽的蔚蓝天空已经转为无法看透的幽幽深蓝,天边残留的一抹窄窄的橘黄色彩越来越黯淡,就像即将闭合的箱盖,将光明彻底隔离了。
秦麦不知道铁莘三人所服用的獒血能够让他们支撑多长时间,七天是他能够接受的最长期限,秦麦相信,这个限期此时应该已经被传达到白拉的耳中了。
入夜的达玛村平静得像熟睡的婴儿,静谧安详,只有偶尔微风掠过树梢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和零星低低的犬吠,让躺在草垛上仰望星空的秦麦知道自己的耳朵并没有问题。
这两天里平静得仿佛无风无浪的死水,那只奇异的獒犬很有规律地早出晚归,强巴告诉秦麦从它留下后就一直是这样,从没看到过它吃任何食物,秦麦现在就躺在它身旁半米的地方,獒犬看都不看秦麦一眼。
从秦麦的角度能看到一动不动的獒犬其实并没有睡着,那双月光下散发着淡红光芒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方黑黝黝的山峰,良久才眨动一下。
“你也在想着谁吗?秦麦轻声呢喃道,他当然不指望着獒犬能给自己答案,从它的目光里秦麦读懂了一些东西:它不光很高傲,还很孤单。
秦麦想不通它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那个神秘的白拉为什么到现在还按兵不动?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接近,秦麦没有看就知道来人是谁,“麦子,很晚了,还不睡?”彭施民沙哑的声音传进了秦麦的耳中,“你别太担心,陈老吉人自有天相。”
秦麦侧头望向彭施民,后者的眼睛布满血丝,脸容憔悴,两天里好像苍老了十几岁,“老彭,你别只知道劝我,还是劝劝你自己吧。”
这两天彭施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算他对秦麦信心十足也开始动摇了,为什么那个“绑架”了陈教授的人还没有任何动作?这样拖延下去陈教授的生机越来越渺茫,可每次他问秦麦该怎么办的时候,秦麦的回答都是一个字:“等”。
“麦子,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彭施民点了根烟递给了秦麦,又给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声音暗哑地问道。
秦麦看了眼手表,“再过一个小时,就剩下四天了。”
等待是世上最无奈的折磨,彭施民觉得自己就像等着宣判的犯人,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流过,希望一丝丝被湮没,心头的巨石越来越沉重。
“刚才我和吴书记联系了一下,他也很焦急。”彭施民看不懂秦麦平静的表情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彭施民明白吴学知同意秦麦的计划,是顶住了多么大的压力,承担了多少责任才做出的决定,他相信聪明的秦麦一定也了解这一点。
“麦子,我想了两天,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人想要什么,那个女神医的名声一向不坏的。”彭施民苦恼地说道。
秦麦无声地笑了笑,“我也想了很久,你还记得我们在热扎石宫里找到的那面很奇怪的鼓吗?”
彭施民怔了下,面带疑惑地点头,“那鼓确实有些古怪......”想起那番恐怖离奇的经历,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彭施民仍觉得余悸未消,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惊惧之色。
“老彭,其实我们这次西藏之行遇到了一些怪事......”秦麦扬手把烟头弹出去老远,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弧线,“在古格遗址群里我们发现了一座地下溶洞,在那儿找到了一本用我所不知道的奇怪文字书写的银卷。”
“啊?”彭施民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出于考古者的本能,他敏锐地感觉到秦麦的发现非同小可,眼中射出兴奋得神色,旋即被疑惑代替,看样子很不解秦麦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话题。
秦麦看着宛如缀满了宝石的天鹅绒似的夜空,自顾自地说道:“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起过净土魏摩降仁吧?”
彭施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忽地醒悟秦麦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连忙“嗯”了一声,他听得出来秦麦还有话要说,也不提问,静静地等待着。
“想必你还记得那石宫里奇怪的女子说的那番话?”秦麦忽地扭头望向满脸迷惑的彭施民,看到他眉头深锁的沉思神色,补充道:“神鼓、天书、命运之眼。”
“哦,我想起来了。”彭施民恍然道,“她说让你拿着神鼓去找天书,然后......等等!”彭施民身体猛地一震,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指着秦麦语无伦次地叫道:“你是说那面鼓就是神鼓?难道......难道你找到的那本银卷就是天书?”
秦麦翻身面对着彭施民盘腿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堆,示意彭施民坐下,“应该没有错,我想我找到了天书,你知不知道命运之眼据说是开启通往净土的唯一通道箭道的钥匙?”
彭施民神情呆滞地坐下,木然摇头,“这怎么可能?净土根本不存在,那是神话啊!”
秦麦抿唇微笑,把两人分开后自己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直听得彭施民面如死灰,满头大汗。
“你现在该知道我在等什么了吧?”秦麦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人想要的是天书和神鼓,可惜,那天书根本没有人能看得懂!”
“这太疯狂了!”彭施民嘴唇颤抖着喃喃道,努力地咽下口唾液,“净土是虚构的......”
秦麦挥手,打断了彭施民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所谓有与无其实只是一种态度而已,若是那人相信净土是存在的,她想要用老师来交换天书和神鼓也就可以理解了,只是她忽略了一点,每个人都有底线,我可以和她交换,但是绝不受她的威胁!”
幸亏彭施民不是一个自我为中心的人,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消化了一些后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恢复了理智,并没有对秦麦之前的隐瞒有所不满,听了秦麦的话,他思索了一下,抬头望向神色决然的秦麦皱眉道:“如果的确如你所说,那人的目的是神鼓和天书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她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秦麦摊开手很干脆地答道,“如果到了期限还是这样......我就会把神鼓和天书毁掉!”
彭施民大惊失色,倏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吼道:“不行!”,突如其来的吼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一旁的藏獒猛地抬头盯住了他,浑身的毛唰地直立起来,做出了警戒的姿态,彭施民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舒缓了一下情绪,压低了声音道:“麦子,你应该知道无论神鼓还是天书,它们的价值都是无可衡量的,都是国家的珍贵文物,你不可以这么做。”
秦麦嘴角翘起,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冷冷地注视着彭施民,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不管!她要毁掉我最在乎的人,我就要毁掉她最想得到的东西!”
“你!”彭施民连连跺脚,气急败坏地指着秦麦低声叫道:“麦子!你就听我的吧!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你这么做很可能激怒那个人,对陈老安全是极为不利的!”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吗?”秦麦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团团乱转的彭施民,后者愕然地看着他半晌,脸上神色变幻,矛盾无比,良久后喟然长叹一声,颓然点头道:“好吧,麦子,我知道我没办法说服你,但是这件事我必须向局里汇报,你的行为.....唉!”彭施民狠狠地跺脚,转身匆匆而去。
看着彭施民钻进了屋子,秦麦的目光缓缓移到獒犬的身上,眼中闪过戏谑之色,轻不可闻地自语道:“我看你还能不能沉住气。”
猎人扑猎时总要沉住气等待着最佳的时机,那个神秘的白拉无疑是一个心思缜密而又狡猾的猎手,可秦麦绝不会甘愿做她的猎物。
“吴书记也极力反对你的做法,麦子,请原谅,如果你孤注一掷,我想等待你的将会是极为严厉的惩罚!”彭施民在与吴学知通话后如是说,表情严肃而痛心,“麦子,听我一句劝吧!”
秦麦一笑置之。
彭施民神色复杂地看着平静的秦麦,轻声道:“虽然吴书记没有说,不过我估计他明天就会赶来。”
“来干嘛?收回神鼓和天书?”秦麦嘴角浮起不加掩饰的讥笑,声音冰冷无比,“恕我直言,如果我不想,没人能办到。”
彭施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暗哑地喃喃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对还是错,但是轻相信我也不希望陈老出事,麦子......”
“你不用说了!”秦麦截口道,“我理解你的难处,忠义不可两全时,舍义取忠无可厚非。”
彭施民霍地睁眼,神色惨然地看着秦麦欲言又止,嘴巴无力地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转身,默默而去。
秦麦等待着一场狂风骤雨的到来,可是直到第二天午后,吴学知也没有来,反而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强巴打破了表面平静的众人。
“老弟!出事啦!”强巴冲进院子大叫大嚷起来,秦麦等人呼地冲了出来,铁莘伸手挽住气喘吁吁的强巴,粗声粗气地打趣道:“老哥,身后有狼不成?”
秦麦快步走来,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了强巴,强巴神色激动中透出惊喜,看起来不像是坏消息,“强巴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强巴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吐出口浊气,“女神医今晚将在琼宗出诊!”
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唐离急急追问:“强巴大哥,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她会在琼宗出诊?具体在琼宗哪里?”
强巴抹了一把汗水,在众人簇拥着坐了下来,“文部传遍了,女神医会在今晚月升时分在琼宗山顶出诊。”
秦麦很理解强巴流露出的激动和兴奋,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陈教授的失踪让他背负了强烈的自责;另一方面只怕也是因为有机会亲眼朝拜这位被传说得有如生神般的人物吧。
文部村正好处在达玛与琼宗之间,从达玛村到穷宗四十多公里的道路崎岖曲折,驱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天黑后更是难行,秦麦等人不再犹豫,立刻收拾行装趁着天色尚明上路。
“麦子,我想了很久。”彭施民拉住秦麦,二人落在最后,彭施民的脸色异常苍白,精神萎靡,显然昨晚休息得很不好,“是我的胆子变小了。”他的脸上闪过愧疚之色,自嘲地笑了笑,“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配合你,当然,陈老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昨晚二人发生了冲突之后秦麦亦辗转难眠,毕竟两人相交多年,当年在学校时,彭施民生性不羁,热血冲动,否则也不可能为了爱放弃繁华都市来到这高寒之地,所以当彭施民连夜请示吴学知的时候,尽管在预料之中,可秦麦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了失望,陌生之感油然而生,可转念一想,也不能说彭施民的做法就是错的。
毕竟兹事体大,自己的决定也太极端了,秦麦这么想着,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总是不得不做的,他不得不投出一块诱饵创造机会让自己从这场落在下风的交锋里从被动转为主动。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来迷惑我吧?趁机把神鼓和天书弄到手?”秦麦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复杂的彭施民。
彭施民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个干净,眼中射出不敢相信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视着秦麦,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粗重急促起来,“你......”他指着秦麦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后便再说不出话来,身体摇晃着像是随时都可能晕倒。
秦麦的诛心之言实在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彭施民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秦麦嘴里说出来的。
秦麦突地露出个调皮的笑容,用肘尖轻轻顶了下彭施民的肚子,笑道:“你小子怎么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彭施民看着秦麦,眨了眨眼睛,猛地醒悟过来秦麦是在捉弄自己,怒极地大吼一声,举拳向秦麦击去,后者哈哈大笑,抬腿便跑,彭施民又如何能追的上?
“刚才你可真是差点唬住我!”在车边无路可逃的秦麦还是被彭施民逮住,狠狠地捶了两拳才算稍解怨气,彭施民忍不住埋怨道,“我还以为在你眼里现在的老彭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卑鄙小人!”
车子空间有限,强巴无奈与众人依依挥手告别,由熟悉当地情况的彭施民驾车,越野车仿佛扑食的老虎咆哮着驶出了达玛村,卷起一阵漫天的尘雾。
“我不明白那个白拉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却在几十公里外的琼宗出现?而且是以这种方式?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怕?”显然有同样疑惑的不光唐离一人,她的话甫一出口,郝韵和铁莘甚至连彭施民也都出声附和。
秦麦回头望了一眼沉默的黄平,后者脸上浮起了然的笑意,秦麦益发觉得这老头儿的心智确实不简单,看来他已经琢磨出了些玄机。
“她怕什么?”秦麦摸着光滑的下巴望向唐离,在强巴家逗留了三天,到让众人有条件整理了一下个人卫生。
不等唐离说话,秦麦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你认为她会怕我们抓住她?我们抓住她又能怎样?别忘了老师还在她手里,严刑逼供吗?这种人又怎么会怕死!”
唐离怔了片刻,脸蛋绷得紧紧的,“我明白了,她不想鱼死网破,我们又何尝希望两败俱伤呢?难怪她这么有恃无恐,早把我们的心理琢磨透了啊。”
“干!”铁莘眼中凶光闪烁,发狠道:“别落在老子手里,不然我一定会让她后悔来到人世走这一遭!”
郝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教训道:“你动动大脑好不好?你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可是她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高调呢?”彭施民从后视镜里看了沉思的秦麦一眼,问道。
秦麦淡淡一笑,“越多人知道她就越安全。”
众人闻言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果然狡猾!”郝韵到吸了口冷气,这个白拉心机深沉得可怕,就算众人想擒拿她逼问陈教授的下落,当着许多不明内情,把她视为神明的藏民这么做,无疑等于与群众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秦麦暗暗叹了口气,沉声嘱咐道:“见机行事吧。”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其他人也觉得心情沉重,各自想着心事,车厢里除了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象雄的都城据苯教传说是在一个叫做琼隆银城的地方,琼隆在阿里扎达境内,在那里也的确发现了早期人类的洞穴遗址和岩画;而另一处被认为可能是象雄王宫所在地就是琼宗,琼宗背依神山达果雪山,西邻圣湖当惹雍错。
虽然没有到过琼宗,可所有人对这个名字早已经如雷贯耳了。
秦麦一行人快到琼宗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蜿蜒的湖岸被夕阳镀上了金黄色的柔和而迷人的光辉,除了秦麦、唐离和彭施民,其他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当惹雍错,不禁为这迷人而壮丽的大湖所吸引,众人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
极目望去,层次分明的湖岸像极了逐层下降的梯田,汇聚在尽头被三座独立而突兀的山丘给纠结在一起,那就是琼宗——传说中的象雄王宫遗址的所在地。
琼宗是苯教神山,本来指的是三座独立山丘当中的那座,后来因为在三座山丘上都发现了古象雄王国的遗址而名声大噪,渐渐地琼宗便成了这一带的名字。
琼宗的地势封闭,易守难攻,而且气候温润,适宜放牧,背山临湖,富有王城气象,传说它是象雄都城所在倒也不无道理。
车子在琼宗山脚停下,众人默默下车,落日余晖中山顶无数经幡随风舞动,远远望去充满了美丽的虚幻色彩,想到关于琼宗的种种传说,更让人生出顶礼膜拜的感觉,而此时在山前已经汇聚了许多藏民,男女老少足有数百人,远处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向这里移动,脸上有着相同的激动和虔诚。
众人默默对望,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震惊:整个尼玛县的人口尚不足三万,短短两个小时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数条人流长龙正在流向这里,这个白拉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琼宗山势不高,不过百多米,临湖面山势陡峭,近坡面舒缓,山石嶙峋,山上还有许多石洞,许多早早到达的藏民围绕着琼宗逆时针地转起山来。
“这里有很多修行的洞穴。”彭施民指着山上的石洞给大家介绍道,“山上还有神的脚印和天生宇母等景致。”
让秦麦等人感到惊诧的是,来到琼宗的藏民或在山脚等候、或是转山祷告,却没有一个人爬山,那山顶更是空空荡荡,此时月未升,白拉显然还没有出现,一行人都紧张地四处观望,心中既忐忑紧张又兴奋莫名。
“这么多人山顶可怎么能挤得下啊!”铁莘大眼睛提溜乱转,朝秦麦眨了眨眼睛,“要不咱们先上去占个位置?”
“千万不可以!”彭施民慌忙拉住铁莘,“能看得出来那位女神医在这些藏民心中地位十分尊崇,不得到她的召唤没人敢擅自上去的!”
铁莘狐疑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的人群,因为几个人特殊的服饰和极少见的越野车,他们吸引了众多藏民好奇而友好的目光,只可惜彼此语言不同,铁莘听不懂那些交头接耳的人们在谈论什么。
郝韵脸上也没了平时的笑容,神色肃穆地低声对铁莘说道:“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藏民虽然热情好客,可如果你冒犯了他们最在意的方面,那他们可是不惜与你拼命的!”
“麦子,我们该怎么办?”唐离的俏脸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眼前的情况也着实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也低估了白拉在文部藏民心中的地位,看眼下这状况,若是那个白拉一声招呼,自己这一行六人立刻有被人潮吞噬的危险。
秦麦微微一笑,挥手道:“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白拉费尽心机安排出这么多事情显然不是为了要自己的命,秦麦对这个人越来越有兴趣。
想到马上就能与神秘的白拉相见,秦麦的心情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虽然从未谋面,可从这人周密沉稳的行事风格秦麦就知道今晚恐怕是不容易轻松应付的,白拉说是为藏民治病,可她的目标显然在自己一行人身上,这一次见面应该是谈条件,秦麦确信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线,现在就该她说出她的目的了。
天色渐暗,弦月初升,空气微凉,围绕着琼宗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火光直上半空把琼宗附近映照得恍如白昼,藏民能歌善舞,越聚越多的人群围绕着火堆纵声歌唱,纷纷起舞,秦麦几人虽然听不懂歌词,却仍觉得那歌声曲调与中原的音乐比较起来别有一番味道,虽然没有那么婉转温润,却多了一种苍凉和野性,就像高原上那些奇峻的雪山。
人声鼎沸的琼宗倒像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歌舞晚会似的。
时针指向八点,秦麦等人在这里已经等候了近三个小时,渐渐的有些烦躁起来,铁莘气哼哼地抱怨道:“她该不会是耍我们呢吧?”
郝韵秀眉扬起,还没等说话,忽地在杂乱的歌声中响起一声嘹亮的疾呼,就像一道命令似的,嘈杂的歌声和说话声迅速地停了下来,足足千多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竟然都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齐齐投向琼宗山顶。
“来了!”彭施民紧张地低声说道,几人不由地生出紧张的感觉。
山顶被火光照得纤毫毕露,秦麦凝目望去,一道淡淡几不可见的青烟自山顶盘旋升起,渐渐地山顶显出一缕火光,越来越亮,不消片刻变成了一团火球,那青烟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扩散,不消片刻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秦麦鼻子里闻到了淡淡的柏树和艾叶燃烧的香气,烟祭!秦麦心头一凛,这气味与当日在冰川石宫中所闻到的十分相似,所以他立刻辨认出来。
青紫色的烟雾将山顶笼罩,香气越来越浓郁,忽地一阵劲风刮过,山顶的浓烟倏忽飘散,唐离等人不禁发出了一声低呼,秦麦的心中也忍不住猛地抽动了一下:山顶上一条黑色身影卓然而立,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人身旁立着一只高大雄健的黑色藏獒,与强巴家里的那只奇特的藏獒无论毛色还是体态都十分近似,可秦麦一眼就看出来并非同一只,这只要更加粗大了许多,想来应该是传言里白拉骑乘的那只藏獒。
这一人一獒仿佛从天而降般,诡异地现身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顶。
铁莘惊诧无比,眼睛瞪到了极限,结结巴巴地指着山顶道:“这狗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它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不是那只!”郝韵低声说道,山顶的藏獒比起强巴家里的那只看起来更威猛雄壮了许多。
秦麦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全身都罩在黑色长袍里的人,心中已经认定这人就是白拉,只是她不光头部都被袍帽冒着很严密,脸上甚至还蒙着黑纱,根本看不到她的相貌。
唐离的手紧紧与秦麦相握,心中的紧张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甚至有些微微发抖,秦麦感到了她手心的湿冷,微微侧头耳语道:“保持镇定!”
唐离咬着嘴唇,微微点头,眼睛却不离山顶须臾。
一道仿如歌唱般动听悦耳的声音从山顶传来,虽然相距百多米,可这声音听起来就发自耳边似的,听声音这女子的年纪应该很轻,宛如玉珠坠落银盘,婉转清越,秦麦只觉得心弦被这充满了魔力的天籁般的声音触动,不由自主地生出了遐想:拥有如此美妙声音的女子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
不禁铁莘与彭施民眼中流露出强烈的痴迷,就连同为女儿身的唐离和郝韵也都射出向往之色,由此可见这声音充满了怎样难以言喻的诡异魅力。
感觉到唐离僵硬的手掌渐渐放松,秦麦下意识地侧头扫了眼身旁的唐离,后者脸上痴痴的迷乱神色让他悚然而惊,一股凉意扑头而来,顿时恢复了清醒,手指猛然用力,低声呼唤道:“丫头!醒醒!”
“我的天,那声音好像能催眠似的!”被惊醒的唐离骇然,不可思议地摇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其他人也被秦麦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叫醒,铁莘的眼珠转动两圈,压低了声音道:“这个白拉有些古怪,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装神弄鬼,让我偷偷摸上去把她抓住......”
秦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许轻举妄动!”郝韵则指了指脑袋,鄙夷地送给了他一记白眼,嘲讽铁莘不用大脑。
山顶又传来几句话,声音依旧充满了魅惑,不过众人提高了警惕不再迷失其中,可这声音依旧让他们心头颤动,几乎无法自持,秦麦闻到弥漫在空气里无所不在的浓郁香气,忽地一惊,沉声喝道:“小心,这烟里有迷药!”
秦麦的心志坚毅沉稳,陈教授对自己的得意弟子便曾经有过“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赞誉,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表明秦麦不是个轻易能够被外界变化所左右的人,而唐离、黄平等人也都见过大世面,眼界开阔,又岂能如此轻易地被好听的声音所迷惑?可实际情况是不仅唐离、黄平、铁莘等都因为这声音而心旌摇动,就连秦麦也差一点不能自已!心念闪动,电光石火间秦麦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山顶那烟祭中。
在巫医典籍中秦麦看到过多种具有致幻效果的药物,虽然他无法分辨此时白拉在烟祭中放入了哪一种致幻药物,可想来应该没有毒性,毕竟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向千多无辜藏民下手。
听到秦麦的话,众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只是这烟雾早已经四散开去,无所不在,憋气又能憋得多久?纷纷望向秦麦,等着他做决定。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立刻离开这里,至少退出被烟雾笼罩的区域,可秦麦却不甘心后退示弱,他想看看白拉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上车!”秦麦沉声道,众人不敢犹豫,转身上车,幸亏车窗一直密封,那从山顶飘散来的烟雾并没有侵入其中,坐在车上,众人才敢张嘴大口地呼吸起来,只是车厢里的空气也有限,时间一久不免会有气闷的感觉。
秦麦透过车窗凝视山顶的火光,只盼望这烟祭尽快结束。
“太可怕了!”唐离面含惊惧地望着山顶,心有余悸地说道,“难怪她的声音有种摄魂夺魄的魔力,原来是用迷药先让人心神恍惚。”
彭施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担忧地看着周围露出目眩神迷的痴迷表情的藏民,咬牙道:“难道她就不管这些无辜的藏民吗?”
秦麦无声地苦笑道:“应该只是没有毒的迷药,这在旧时是那些神棍阴婆常用的手段,没想到被这白拉给用上了。”
郝韵插口道:“可是她的声音真的很动人呢!”
铁莘嘿嘿一笑,直白地讨好道:“再好听也没郝妹妹的声音美妙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余音绕耳什么的。”
“是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郝韵朝铁莘做个了鬼脸,似乎对铁莘的无知感到鄙夷,眼中却射出无法掩饰的喜悦,虽然不相信自己的声音真的有铁莘说的这么夸张,可被人赞美的感觉却十分让她受用。
秦麦忽地抬头望向郝韵,“她刚才说什么?”
“什么?”郝韵一怔,不解地看着秦麦,旋即明白他指的是刚才白拉说的那几句话,“她说是奉神的旨意赐福给世人。”
唐离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山顶,俏脸紧绷,双唇紧抿,忽然叫嚷起来,“他们在干什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动了起来,一些人被或搀或扶地走到了人群的前面,看这些人的面色情状似乎都有疾在身,这时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在车旁经过,担架上是个肤色黝黑,表情痛苦的青年男子,这男子的左腿以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可怕角度扭曲着,衣裤上还沾染着大片新鲜的血迹,秦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左腿不仅断了,而且情况十分严重,在他看来这种伤势除了截肢只怕再没有其他挽救的办法。
这些人在琼宗脚下聚成了一堆,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因为车窗紧闭,众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山顶的白拉又说了什么,四个人就抬着担架沿着山路上行,到了山顶后放下担架,朝着一人一獒恭敬地鞠躬后,从原路退了下来。
秦麦等人都知道白拉要动手治人了,都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山顶的白拉,秦麦心头升起怪异的感觉,白拉被人传说的匪夷所思,而这时刚好看一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打死他也不能相信白拉能把那个断腿的男子给医治得完好如常,除非她真的会魔法!可又盼望着真的能看到奇迹的发生。
白拉衣袍飘动,恍若飘行一般缓缓来到担架前,蹲下身,山顶面积颇大,从山脚的角度仰望上去,无法看到她蹲下身后的情形。
秦麦不自觉地屏息静气,目不眨动地看着白拉蹲身处,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时间,白拉站了起来,飘然退回到傲然而立的藏獒身旁,随后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担架上断腿的男子竟然站了起来,激动无比地朝山下挥了挥手,嘴巴翕张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人群中爆发出轰然呼喝声。
“他们说神灵赐福......”郝韵脸色苍白地翻译道,心情激荡之下声音干涩颤抖,不知道是惊惧还是激动,没人发觉她的失态,因为所有人包括秦麦都是满心的不可思议,见鬼一般看着那前一刻还躺在担架上的断腿男子兴高采烈地从山顶奔了下来,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那条左腿非但已经被从新接连上,甚至还伤口都已经痊愈,完全恢复如常了!
这情景实在太诡异了,车上的众人甚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秦麦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会认为这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可能存在,他怀疑那个白拉究竟是不是人?
“我干!”铁莘的喉咙间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干巴巴地说道:“这小子八成是托儿吧?”只是他语气十分软弱无力,那断腿男子躺在担架从车前经过时,他看的十分清楚,那情状决不是能够假装出来的。
接下来又有几个看起来病得十分严重的藏民被送上了山顶,下来时全都变成了动作轻灵、神采飞扬的健康人,秦麦面无血色,紧紧地咬着嘴唇注视着山顶那条黑色身影,心头乱成了一团麻。
白拉展示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医术!医生不是神,哪怕是所谓的神医也不可能让一个断腿的病人在五分钟里变成健康人,除非把那个“医”字去掉。
秦麦当然不会相信白拉是神,但是至少他现在能够肯定这个白拉倒不是个愚弄世人欺世盗名的神棍,她应该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
这种想法早在听李淳风讲起白拉时便曾经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而今再度浮起已经成了他所能够想到的最大的可能,除此以外,秦麦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解释。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有十个或轻或重的病人上山接受了白拉的医治,耗费的时间最长也没有超过五分钟,每个人下山时都与被送上去时判若两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些健步如飞的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黄平小眼睛快速地眨巴着,在蹲在后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山顶,没有人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古怪神色,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表情严肃的秦麦等人,黄平的手缓缓地摸向门锁......
“你要干什么!”郝韵听到一声低不可闻的“嗒”,下意识地回头正看到黄平打开了门锁,正要推门,不由得发出一声厉喝。
其他人唰地齐齐回头望去,黄平身体一抖,连忙缩手,干瘪褶皱的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难看笑容,“我......”黄平的眼神闪烁,迟疑了瞬间,秦麦那清澈明亮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明智地放弃了狡辩抵赖的想法,颓然低头,“我想上去。”
秦麦早就看出来黄平的意图,倒是对他的坦白颇感惊讶,转念便想通了黄平的想法:与其被拆穿谎言,还不如用诚实博得些大家对他的好感,秦麦朝黄平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黄老板想浑水摸鱼?你八成也看出来这个白拉并不是个医生,或者说她使用的绝非医术吧?”
不等黄平回答,秦麦嘴角勾起嘲讽的讥笑,又道:“你认为他不知道你的相貌你就可以趁乱占到便宜?”
其他人这时也听明白了黄平趁大家不注意偷跑想要干什么,不由得都有点对这个猥琐卑鄙的老头儿生出些刮目相看的感觉,都觉得黄平的脑袋的确很灵活,白拉的神奇能力众人都是有目共睹,若是她不知道黄平的来历,或许还真的保不齐能让黄平钻了空子,解去他身上的剧毒。
就在众人认为黄平的想法值得一试的时候,秦麦冷冷地哼了一声,对黄平沉声道:“如果你想尝试我绝不拦你!不过我提醒你,白拉每一步都安排得密不透风,你认为她会让我们有机可乘?既然她能让一个垂死的人神奇地恢复健康,我想让一个人毫无破绽地死掉也绝不困难,当然,你可以赌一赌。”
黄平本就苍白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透青,若是在三十年前,他或许还有一搏的狠劲,可今天的他已经老了,他怕死,所以他鼓起勇气去尝试,也正因为怕死,秦麦的一番话将他强撑起的勇气击得灰飞烟灭。
看着沉默不语的黄平,秦麦无声地笑了笑,其实他还真有点动心让黄平能上去探一探这个神秘诡异的白拉,只是他的心实在太软了,黄平的生死对白拉或者对他秦麦乃至除了铁莘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无足轻重的,他不会为了黄平的生命和白拉鱼死网破,但是秦麦推己及人,若他是白拉,也不会介意用黄平的死来增加自己的震慑力。
秦麦可不认为白拉对这车里的六个人毫无所知,很快,他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时月亮已经游走到了正天,山顶的火光陡地散发出耀眼已及的光亮,秦麦等人不由自主地闭眼,旋即睁眼,那光亮瞬间便归于黯淡,可也就是这眨眼的瞬间,山顶的一人一獒竟鬼魅一般消失了!
山下聚集的人群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毫不停留地各自返身向四面八方散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千多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借着月光与尚未熄灭的火堆,秦麦众人看着空荡荡的琼宗山脚和远方尚未彻底消失在黑夜里的重重背影,心头都升起无法形容的怪异感觉,这不是梦......
“她、她就这么走了?”彭施民目瞪口呆地望着山顶。
郝韵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她的表演?”
秦麦的眼睛始终盯着山顶,一人一獒消失前矗立的位置,之前的三天里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扭转自己被动的局面,可这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他从来也不知道白拉下一步想干什么!
坐在后排中间的唐离腰背挺得笔直,清冷的月光透过车窗把她苍白的脸颊映射得恍如无暇剔透的白玉,眼睛直直地射出车窗投向平静幽深的当惹雍错,“是的,她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她的表演。”唐离突然开口说道,语气空旷得得如同已经空无一人的琼宗山。
“可是,她还没有和我们谈条件呢?”铁莘舔了舔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干涸的嘴唇,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紧张的。
半死不活的黄平发出一声难听刺耳的冷笑,“她是在证明。”
“证明什么?”铁莘追问,黄平的脸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涩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证明她的神力,证明她的......”黄平顿了下,加重语气咬牙道:“实力!”
铁莘听得一头雾水,正要继续追问,秦麦却已经打开了车门,“我相信她不会只是想表演。”
其他人纷纷开门下车,一行人并肩站立朝山顶仰望,空气中也没有了任何怪异的气味,秦麦的面色沉静如水,轻轻地抿了抿唇角,一个小小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犹豫。
“上去看看。”秦麦的话音落下时,已经当先迈上了那条狭窄的山路。
唐离和郝韵二女立刻紧跟其后,脸色紫青的彭施民连忙抢上两步,走到了黄平的前面,黄平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落在了后面,一阵冷风拂过,他只觉得脖颈间凉飕飕发麻,飞快地回头扫了眼幽黑的夜幕,心底冒起阴冷的气息,缩了下脖子麻利地追上了彭施民,铁莘从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捡起一根火棍充当火把断后,一行六人蜿蜒向琼宗山顶行去。
琼宗陡峭的山壁明显经过人工加高,东西两侧均有巨大的土石结构的城墙残体,厚达一米,高数米,虽然历经千年风雨却仍高高矗立,亦可从中看出当年这依山而建的宫城防御多么坚固,沿路而上,登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