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是一块平坦的完整巨石,二十多米长,大概三、四宽,一堆蓬松的灰烬还散发着淡淡的青烟,秦麦踏上巨石时已经将这里的情形收入眼底,与他所站的位置相对的巨石另一头一抹清冷的光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秦麦快步走了过去,弯腰,突地身体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呆住了。
秦麦看着手中的老式近视镜,呼吸急促起来,这副眼镜对他来说简直熟悉极了,正是自己的老师、陈教授从不离身的物品。
这时唐离和郝韵也都走上了山顶,郝韵的警察天性发作,四处寻找可疑的线索,唐离则走到了秦麦的身旁,“这是陈伯伯的!”唐离也认出了秦麦手上那副近视镜的来历,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白拉留下陈教授的眼镜却不与他相见,这让秦麦越发觉得迷惑,“难道自己在白拉的眼里居然蠢笨到了这种程度?难道她以为我不知道老师在她手里?”秦麦暗忖,白拉的举动彻底使他无法理解,可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感觉:白拉安排的每一步都绝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她高调地当众施诊是为了证明她恍如神迹的能力、留下陈教授的眼镜是为了告诉众人陈教授被她控制着,那么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唐离紧紧地揽着秦麦的胳膊,饶是她早已经知道陈教授就是被白拉带走的,这时真的看到白拉示威似留下的陈教授的近视镜亦不禁感到慌乱,“麦子,我们该怎么办?”
秦麦默默地将近视镜塞进了内衣口袋,抬起头微眯起眼睛望着椭圆明月轻声道:“等,她现在已经占尽了上风,该提条件了。”
一抹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孤零零的薄云仿佛一面纱巾轻柔地遮住了月亮大半的面颊,月光黯淡下来,山顶陡然卷起一阵劲风,那堆灰烬倏忽间被卷升起来,好像被一支看不见的巨手捧起,举到半空猛地松手,无数微粒四下飘散开去,瞬间化为乌有。
“麦子!”站在灰烬旁的郝韵突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快来看!”
众人本来分散在巨石四周,被郝韵这突兀的叫声给吓了一跳,纷纷奔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地上望去。
就在那堆被吹散的灰烬位置上,青黑的岩石上显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锗红色遒劲有力的汉字:“来”!这个字一直被灰烬遮盖着,众人虽然都看到了灰烬,却没有想到在灰烬之下还有玄机,直到风吹灰散,才把这个字露了出来。
秦麦蹲身,小心地用手抚摸这个来字,字体表面光滑,反射出清冷的微光,看起来就像在岩石表层下自然形成的,秦麦手指逐渐加力,可字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手指也只沾染了些许灰烬。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都看不出来这个字是怎么形成的,绝不像用颜料书写的,可谁也无法相信它是自然形成的。
“侵染法。”秦麦拍掉手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眼底浮起些许笑意,看了眼表情各异的众人,解释道:“燃烧的火堆产生的高温加速了侵染的速度,虽然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燃料,不过不得不承认用来唬人的确有些效果。”
秦麦的话让大家松了口气,都对他的说法生出了相同的感受,就连最胆大包天的铁莘在看过了白拉的神奇表演后再见到这个恍如神力造成的来字时都不免对来去无踪的白拉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拉一点一滴地将众人的信心消磨殆尽,无形中让人生出难以匹敌的挫败感。
“她留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来,是想让我们去哪里吗?”彭施民蹲在秦麦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岩石上的字迹后,抬头望向秦麦。
秦麦呵呵一笑,目光投向山下,从山顶望去视野辽阔,虽然是在夜晚,天色幽暗,可借着山脚的火堆,也能毫无遮拦地将周围大范围里的情景尽收眼底,“我们的向导来了。”
众人一怔,纷纷朝他俯视的方向望去,沿着湖岸一个黑点迅速地向琼宗移动,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近山脚,黑影变大了许多,再眨眼,那黑影已经窜上了山路,百多米的路途不过是呼吸既至,等那黑影跃上山顶,众人看清了来者,不由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强巴家那只?”铁莘看着傲然而立的獒犬,不能肯定地问道。
秦麦的目光敏锐,一早便发现了以不可思议的告诉疾奔而来的是一直獒犬,却也是在它登上山顶后,看到了它前腿上那条几不可见的疤痕才能确定它的身份,点了点头,“是它!”
獒犬站在巨石边缘,静静地注视着众人,从强巴家到这里至少也有四十多公里远,尽管一路狂奔,可并没有露出丝毫的疲态,“麦子,你是说它是我们的向导?”铁莘瞪着眼睛盯住了獒犬,干巴巴地问道。
秦麦没有说话,缓步向藏獒走近了两步,獒犬抬头凝视了他一眼,转头踏上了下山的路,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下行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只藏獒似乎的确如秦麦所说:是来给他们引路的!
铁莘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十几米外用轻快的步伐奔跑的藏獒,控制着车速,闷声哼道:“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只狗!”
所有人都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月光下正上演着极其怪异的一幕:一只通体乌黑,威风凛凛的獒犬迈着高贵的步调前行,一辆越野车跟在它的后面,两者之间的距离仿佛有根尺子时刻在测量,车速慢、獒犬的速度便放缓;车速快,那只獒犬便会提高速度......
渐渐远离了琼宗的三座山丘,引路的藏獒仿佛一匹识途老马,领着众人朝与达玛村相反的方向前进,秦麦已经确定了这獒犬是引着自己一行人去见白拉,由铁莘驾车也不虞会跟丢,索性闭目养神。
唐离揽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郝韵,痴痴地望着车窗外闪过的景物,黑夜里远处的山看起来一片幽暗,仿佛沉睡的巨大怪兽。
沉重而紧张的气氛弥漫在车厢里,众人都沉默着,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无数的问题,可都强忍着不说出来,谁也不愿意流露出胆怯。
斜斜地穿过琼宗山前大片的平原,沿途能够看到许多断壁残垣,这是千多年前象雄王朝遗留下的痕迹,无情的岁月将盛极一时,延绵千年的古老文明淹没,只留下了无数的谜团让后人猜测、向往。
路势渐渐升高,前方如一排巨大的金字塔般耸立的达果雪山越来越清晰高大,黝黑的山体让人心生寒意,又前进了一会儿,跟着獒犬转过一道弯,雪亮的车灯照耀的前方没有了去路,一堆凌乱的巨石挡在前方,獒犬站在一块人高的大石上回首望向越野车,一双眼睛在灯光里闪动着摄人的红光。
“麦子,没路了!”幸亏铁莘一直都聚精会神,车速又不快,这石堆出现的虽然突兀,他却及时地踩下了刹车。
车身一震停下的同时,秦麦的眼睛就已经张了开来,看了眼前方的情况,那只獒犬突地张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秦麦扫了一圈不知所措的众人,“看来只能步行了。”秦麦说着打开了车门,一股冰冷的空气疯狂地涌入温暖的车厢,紧张了一晚,稍感疲顿的众人被这突然袭来的冷意一激,精神不禁为之一振,纷纷跳下车来。
坐在车里不觉得,下了车众人才发现温度颇低,铁莘紧了紧衣领转身将仅有的两件棉衣取了出来,分给了唐离和郝韵,他自然不舍得让郝韵受冻,另一件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和唐离争抢,何况他也知道就算他想抢秦麦亦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秦麦斜睨了哭丧着脸的铁莘一眼,暗暗好笑,看到站在巨石上的藏獒跳了下去,向前缓步而行,招呼了一声神色紧张的众人,率先跟上了上去。
回头朝琼宗的方向望去,三座山丘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这时秦麦等人已经跟着獒犬沿着越来越陡峭的山坡攀行了近半个小时,脚下早已没有了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就连对达果雪山最为熟悉的彭施民现在也不知道众人身处七座山峰中的哪一座里。
体质稍弱的黄平和唐离、郝韵二女此时已经气喘如牛,甚至连铁莘和秦麦都觉得胸口憋闷,心跳气短,反而是在西藏生活了多年的彭施民并不觉得太难过。
高原之上海拔本来就极高,大负荷的运动所消耗的体力和氧气都成倍增加,再加上身处半山腰上温度急剧下降,衣衫淡薄,又冷又累的众人更是痛苦。
“麦子,休息一会儿吧?”铁莘看到身旁的郝韵脸色青白,气息哽噎,不由得心疼无比。
秦麦迟疑了一下,他当然也看出来众人疲惫到了极点,却又担心在这种寒冷的环境里逗留会更加危险,不由生出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苦恼。
正当他犹豫之际,十几米外的獒犬突地发出一声低嚎,秦麦凝目望去,隐约辨认出前方的山壁上似乎有处洞穴,只是因为天色幽暗,而山体亦是一片黝黑,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秦麦心中做出了决定,指着洞穴对众人说道:“大家再加把力,我们到那儿休息!”虽然不明白那只藏獒的嚎叫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它是为自己引路的,自己不走,它应该也不会自己前进。
这只獒犬的表现早已经让他不再敢把它看成一只普通的犬科动物。
走进洞穴秦麦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入口高约两米,虽然宽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可其中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深,只可惜电筒早在古格遗址便耗尽了电力,一直没有得到补充,这个时候众人手里没了照明的工具,秦麦不敢冒然跟着那只先行的獒犬深入,指挥着大家在洞口边缘略作休息。
借着从洞外泻入的幽暗月光,秦麦打量了一圈勉强可以辨识的不大范围,洞口内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尺许厚的石板,尺寸与洞口相若,看起来像是这洞穴的门,朝外的一面凹凸不平,看起来与这巨大的石山任何一处的山体都没有不同,想来用它挡住洞穴的入口,若不是早知道内中玄机,或是贴近观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是一道密门,这一发现更加让秦麦肯定了这洞穴确有古怪。
疲惫已极的众人纷纷丢下背包,依靠着冰冷的石壁跌坐在地上喘息着,唐离皱眉朝洞穴深处徒劳地望了片刻,对秦麦道:“那只大狗去哪里了?”
秦麦喝了口冰冷的清水,只觉得一道寒冷刺骨的冰线从口舌直流到五脏六腑,和体外一阵阵袭来的寒意里应外合地吞噬着他身体中越来越少的温暖,忍不住深深地打了个寒颤,搓着几乎被冻僵的手掌苦笑道:“我可没有他心通的神通,或许是里面更暖和一些吧?”言下之意是说那只獒犬钻进洞穴深处取暖去了。
铁莘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大口,在黄平垂涎欲滴的目光中把酒壶递给了秦麦,抱着肩膀抱怨道:“你说那狗东西是不是在玩咱们?再走远点儿,我真怕咱们回不去了!”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铁莘的担心并非不可能,这么走下去即便是累不死,也有冻死的危险,这么想着大家心里都不安起来,不由自主地望向秦麦。
从洞外泻入的月光打在秦麦的脸上,让他的面庞看起来散发出奇异的类似金属的冰冷光泽,秦麦喝了口酒,凛冽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他的身体,一时间竟感觉温暖了不少,秦麦顺手把酒壶递向了唐离,轻声道:“喝一口,暖暖身子。”没想到贪酒的铁莘到无意间做了件好事。
听到铁莘的话,秦麦沉吟了片刻,探头望着上方不远处白茫茫的山体说道:“我们最多走到雪线,如果白拉还不出现,我们立刻下山!不过可能我们根本不需要再向上走了。”
铁莘、唐离等人对秦麦的话向来不会反对,都点头表示同意,彭施民迟疑着说道:“如果我们就此放弃,会不会惹恼那人,让陈老置身于险境?”
秦麦还没说话,铁莘就发出一声嗤笑,“老彭,你是累傻了还是脑袋冻坏了?再这么走下去,不等看见老头儿咱们就冻死了!那个白拉直截了当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虽然铁莘说的是实话,可是他这话着实太不客气,语气又充满了调侃嘲弄的意味,彭施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哼道:“我也是为了陈老的安全考虑!”
酒壶这时终于传到了黄平的手里,黄平忙不迭地接过来就要往嘴里倒,秦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黄老板,你有什么高见?”
点到了自己的名,黄平无可奈何地暂时放下酒壶,很哀怨地瞄了眼目光炯炯的秦麦,“这个......这个铁老板和彭同志考虑的都有道理......都有道理。”说完又举起了酒壶,哪想到秦麦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黄老板,你说咱们是进是退?”
黄平满心想着喝口酒暖暖身子,心中大骂秦麦,却不敢流露出对他的不满,舔了舔嘴唇,趁机迅速地在心里衡量了一遍,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和稀泥,秦麦显然不满意自己模棱两可的回答,“白拉如果想杀人,机会有的是,不会这么苦费心机吧?”灵机一动,指着一片漆黑的洞穴延伸出去的方向道:“那只藏獒不是已经走进去了吗?或许白拉就在这洞里也说不定!”
“啪!”秦麦鼓掌,“黄老板果然不愧是前辈啊!”伸手将黄平已经凑到了嘴边的酒壶抓到了手里,递给了铁莘,“弄个能照亮的家伙!”
铁莘答应了一声,将一直挂在背包旁的那个长约二尺、胳膊粗细的土色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根直径二指的细铁管来。
郝韵和唐离早就注意到这个帆布包,却从没见他打开过,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这时都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郝韵忍不住问道:“铁子,这是什么?”
“呃......”铁莘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答道:“我不是说我家是手艺传家吗?这是干活的工具。”
秦麦忍笑道:“这也是铁子的传家宝。”
趁着郝韵翻看帆布包,彭施民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洛阳铲?”
洛阳铲,又叫探铲,铲面呈半圆柱形,与前些年社会上流行的一种凶器——管儿插十分相似,一段为铲,一段接柄,更可以连接十几米的长柄,利用圆铲可以将地下的泥土带出,并可以挖出能容人通行的深井,可以用来探测地下土层的土质,以了解地下有无古代墓葬。
洛阳铲虽然近些年来越来越被考古学者广泛应用,可它最初却并不是考古工作者发明的,说来可笑,发明洛阳铲的人却是考古界深恶痛绝的盗墓者。
这洛阳铲虽然看起来结构简单,可打造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实际上制造一件合格的洛阳铲不仅工艺十分复杂,需要经过制坯、煅烧等近二十道工序,最为关键的是成型是弧度的打造,需要细心敲打,稍有不慎,打出的铲子就带不上来土,也就成了废品。
铁莘带的这件洛阳铲是他父亲打造的,后来铁纯阳为了携带方便,配上了铁管柄,铁莘虽然不再从事家传的倒斗营生,可这东西太始终作为父亲留下的念想保留着,这次入藏前,铁莘也把它带上了,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这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哪想到是用来做火把的,若是铁纯阳复生,看到自己吃饭的家伙被不肖子这么用,非气个好歹不可。
唐离虽然不是从事考古工作的,可她的母亲必定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又与苏富比拍卖行过从颇密,对洛阳铲也有所认识,黄平自然更不陌生,唯独郝韵眨着好奇迷惑的大眼睛追问彭施民,“洛阳铲是什么?干嘛用的?”
铁莘虽然并不认为自己祖辈所干的事有多么见不得人,却不愿意让郝韵知道自家的底细,郝韵嫉恶如仇,倒斗摸金却是一件犯阳法、损阴德的勾当,若是被她知晓了实情,后果可想而知。
彭施民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内情,更不清楚铁莘对郝韵的心思,见郝韵那双黑白分明、亮丽已及的大眼睛望向自己,满足感油然而生,哪怕没什么邪念,可是能给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孩传业解惑也是任何男人都乐意的。
“这洛阳铲可是件巧思秒构的物件......”彭施民朝郝韵笑了笑,比划着说道,铁莘的手一抖,铁管“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秦麦打断了彭施民的讲解,“老彭,你冷不冷?”
彭施民不解地望向秦麦,六个人中除了郝韵和唐离各自穿了件棉大衣,其他四人衣着淡薄,都差不多,他一时间想不明白秦麦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要把自己的衣服让给自己?
“我.......还能坚持。”彭施民愣愣地道。
“干恁娘咧!”铁莘伸手去捡铁管,抬头时骇然看到身几米外的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脑袋嗡地一声,头皮炸开,全身的汗毛唰地倒立起来。
“呜......”一声低嚎,黑暗中又现出四颗雪白獠牙,铁莘反而松了口气,认出了这声音属于那只奇特的藏獒,那颗差点破腔而出的心随之落了回去,却仍旧兀自“砰砰”乱跳个不停,“你想吓死你铁大爷吗?”铁莘朝着那双眼睛没好气地嘟囔道。
这藏獒通体乌黑,洞穴深处亦是漆黑得有如实质,将它的身体彻底隐匿,任谁突然看到一双漂浮在半空中赤红闪亮的眼睛也难以保持镇定。
秦麦聚起双眼,勉强辨认出獒犬的身体轮廓,见它身体朝向洞穴前方,回头望向洞口众人,忍不住笑了笑,对铁莘道:“动作快点,有人着急了!”
铁莘麻利地用匕首在唐离身着的棉大衣下襟划开了一道口子,掏出一团棉花,裹在铁管一端,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条,将棉花绑住,打开酒壶,在黄平悲痛欲绝的目光中,将所有的酒都浇在了棉团上。
简易火把散发出蓝幽幽的火光驱逐了五米范围内的黑暗,酒液燃烧所特有的幽光将众人的脸色映衬得有若鬼魅,不过比起睁眼如盲、面对无边黑幕的恐惧,每个人都感到安心了许多。
“嘿嘿!”铁莘面带得色地举起了火把,朝郝韵扬了扬下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前方的獒犬似乎也知道这些人做好了准备要上路了,迈着碎步朝前缓缓行去。
铁莘擎着火把一马当先,郝韵和唐离携手紧跟着他的步伐,黄平奸猾又胆小,自然不肯落在最后,连忙追了上去,彭施民对黄平没有好感,开始时稍微错开步调,稍落在他的身后,不过几步后不知不觉地赶了上去,与黄平并肩而行。
秦麦则有意地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与铁莘虽然没有明确地交流过,可二人毕竟相知多年,熟悉彼此的心思,面对险境时,两个人向来一人打头、一人断后。
跟着獒犬,一行人越走越是心惊,秦麦默默地计算着步数,沿着蜿蜒向下的洞穴前进了至少有近二百米了,可前方仍没有任何要到尽头的迹象,没有呼吸憋闷的感觉、空气里亦不带有任何的意味。
虽然洞穴里的温度极低,可没有了凛冽寒风,感觉温暖了许多,这洞穴的四壁十分粗糙,凹凸不平,有着明显人为斧凿的痕迹,这时众人已经深入山腹之中,秦麦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前面到底有什么?难道还会看到另一座石宫不成?
秦麦这么想的时候,转过了一道弯,一股猛烈的寒冷劲风陡然袭来,铁莘手中的火把竟然被这股强风一下子扑灭,铁莘没有把它点燃,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它照明了:前方几米处有清幽的月光射入,外面是一片光灿灿的雪白,出口到了!
所有人如泥偶般呆立,谁都想不到这条洞穴真的就只是一条横穿山体的隧道!
那领路的獒犬这时已经走出了出口,铁莘没有把那二尺长的铁管收起来,他的那支81-1在古格遗址时子弹告馨,现在他身上除了一把匕首外,也就这铁管还能勉强充当一件武器了。
一行人站在出口外连吸冷气,只觉得身体都要被冻僵了——这里的温度或许并不比洞穴入口外更低,但是无论是谁身处皑皑白雪之中只怕都会觉得透骨的寒意。
四外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壁立千仞的峭壁,当中圆形的巨大空地足有千米直径,众人来时的隧道竟然是唯一的出口,仰头望去,四壁渐渐收缩,最顶端只能看到一块巴掌大小的天空,幸运的是月亮此时正位于这仅能见的位置处,黯淡的月光泻入深井一样的山谷之中,被白雪反射,把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一条蜿蜒的冰梯直通谷底,秦麦一行人所在的位置距离谷底高度落差至少还有百多米。
“那是什么?”铁莘指着身侧百多米外的冰崖奇道。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众人隐约看到了几个黑点,秦麦却看到那是几副悬于绝壁之上的棺椁!再向上方望去,更有不知道多少同样的棺木被悬挂在如镜子般光滑的冰壁上!
秦麦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竟然是座冰谷棺山!是什么人用什么办法把这些沉重的棺椁悬挂在冰壁上的?不过将尸体安防在这常年不融的冰天雪地里,尸身只怕千百年也不会腐烂。
这冰谷里虽然明亮,可是那些棺木最近的也在百多米开外,离谷底也要在百米以上,众人的目力不及秦麦,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秦麦不想吓到他们,指着谷底雪地岔开话题:“白拉在那里”
果然,众人纷纷将注意力转向下方。
谷底中央点缀着三个微小的黑点,在一片雪白中异常显眼,秦麦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却仿佛看到一条卓然而立的黑色身影和两只威猛高傲的獒犬。
白拉终于现身了。
秦麦拍了拍铁莘,示意他给自己让个位置,沉声道对呆若木鸡的众人嘱咐了一句:“大家小心!”,他的话让每个人的脸色剧变,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眼中无法抑制地涌起惊骇之色,秦麦踏上了那级长约半米、宽不足一尺的冰阶,忽地回头朝众人眨了眨眼睛,顽皮地笑道:“我的意思是当心路滑!”
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唐离和郝韵嗔怪地瞪向秦麦,甚至连彭施民都挤出了个干巴巴的笑容,与其说是秦麦的笑话让他们恢复了些许生气,还不如说是秦麦所表现出的轻松神态感染了众人。
秦麦就是有这样神奇的能力,总是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身边的人。
队伍调整过后,秦麦当先,铁莘其后,黄平占据了倒数第二的位置,彭施民不得不承担起断后的任务,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有危险,也是走在最前面的人首当其冲,黄平对自己占据的次序非常满意。
秦麦踏上谷底没有停留,一边仔细观察四外的情形,一边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向前行去,五六百米的距离不算近,地面无数的冰晶折射出梦幻的七彩光晕,看起来仿佛童话世界,没有任何人出声规令,六个人的脚步却出奇的一致,十二只脚踏地却只传出一个人的足声。
听着脚踩在薄薄的雪面发出的“咯吱”声,秦麦不由回忆起很多年前在东北的大兴安岭度过的几年岁月,那些他自以为已经被忘却的记忆清晰地浮现。
谷底无风,在眼睛和心理习惯了天地四周纯净得不含丝毫感情的冰雪之色后,身着单衣的秦麦反而不觉得寒冷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秦麦坚定而沉稳地前进着,与一人二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头渐渐燃烧起一团烈火,说不出是愤怒、恐惧还是激动。
如果说传说里的白拉是神一般的存在,在经历和亲眼目睹了她的一系列故弄虚玄的作为后,秦麦反而感到轻松了许多:带走陈教授是为了要挟他就范、当众施医是在炫耀、石面留字、獒犬引路是在打压众人的斗志。
白拉,也只是一个人罢了,处心积虑想把自己捧上神坛,充其量是个心智深沉、有着某种奇异能力的人,秦麦这么想着,嘴角不觉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远远的,他已经能够看清楚那如雕塑般矗立的黑色魅影,两只獒犬一左一右分列两旁。
等到秦麦真正站在白拉的面前,他的心情却彻底地平静了下来,无喜无优,只有淡淡的好奇,白拉全身都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内,脸上亦带着黑色的面纱,让人无法看透那纱巾之下的真容,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神彩飞扬的眼睛。
就算秦麦对白拉半分好感也欠奉,可当他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心神颤动,生出惊艳的感觉,暗暗叫了一声“好美!”
单就轮廓而言,那双眼睛绝对算不得毫无瑕疵,稍嫌狭长,眼梢微挑,与唐离竟有些相像,可眼神却与唐离截然不同,如果说独立艰难的唐离如同寒冬里傲然峭立的梅花,那么面前这双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则让秦麦仿佛感觉到了温醇柔和的三月春风,当那双眼从他身上拂过转向别处时,秦麦竟然升起淡淡的失落......
若不是这双眼睛,秦麦几乎以为面前立的是一尊塑像。
铁莘从知道了整件事很可能是白拉设计的阴谋后,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子火气,若是换个胆小怕死的人,知道了自己的小命捏在人家手里,第一个想法就应该是乖乖地俯首帖耳,可他却一直盘算着该怎么报仇雪耻,一路走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二尺长的铁管衡量着该先向那只藏獒下手。
可当那抹和煦的目光射到他的脸上时,铁莘心头一滞,气息不由得紊乱起来,他的感受又与秦麦不同,好像被白拉的眼神看穿了似的,让他生出赤身裸体的感觉,更诡异的是那眼神是如此的单纯、无辜,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让铁莘生出保护她的欲望,手里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了雪地上,只是蓬松的雪层所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秦麦被惊醒过来,心头一凛,这双眼睛简直像是蕴含着某种可怕的魔力一般,让人不知不觉就会迷失其中,连忙振奋精神,提高警惕,听到身后传来的杂乱的呼吸声,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扬声道:“我们来了。”
感受各不相同,却都因这奇异的目光而恍然失神的众人纷纷恢复了清醒,铁莘弯腰将铁管拾了起来,迈前一步,与秦麦并肩而立,挺胸粗声问道:“你带走的人呢?”
白拉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目光望向秦麦并没有回答铁莘的问题。
郝韵与唐离这时也来到了秦麦的身旁,见到白拉一言不发,以为她听不懂汉语,张口将铁莘的话翻译成藏语说了一遍。
秦麦沉默着,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三米外的白拉,心里算计着若是先发制人,他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在那两只獒犬发动之前将白拉一举擒下。
“她懂汉语的。”唐离拉了下郝韵的手,“不然她怎么能留下那个汉字?”
白拉的目光转向唐离,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说不出是好奇还是嘲讽,却仍未发声。
铁莘沉不住气了,伸出铁管指向白拉,讽刺道:“你是不是长得很丑啊?把自己挡得这么严实,怕吓死人吧?”旋即狰狞笑道:“别再他妈的装神弄鬼了!老子从来没打过女人,今天就破个例!”他在部队也没少接受战术教育,故意想要激怒对方,女人最在意的只怕就是自己的长相,一旦她暴怒,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
可惜,他彻底失望了,白拉就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冷嘲热讽,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瞥他半眼。
“别!别冲动!”铁莘身侧的彭施民紧张地拉住了铁莘的胳膊,低声劝道:“陈老还在她手上!”
众人一路上仔细观察过,根本没有发现陈教授的踪迹,显然白拉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这也是预料之内的,白拉不会笨到给秦麦可趁的机会。
这时那两只一直如泥偶般蹲踞着纹丝不动的獒犬却似乎被铁莘的态度给激怒了,站起身来,弓腰塌背做出攻击的姿态,巨口微张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死死地盯着铁莘,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慑人的低吼。
双獒并肩而立,给予了秦麦等人最为直接的观察机会,那只应该是白拉坐骑的獒犬比留在强巴家、给秦麦他们引路的那只更加高大威壮许多,身长近二米,体高足有一米六多,站起身只比白拉挨了几寸,而白拉的身高看起来与唐离相仿,体型如此巨大的藏獒别说没有见过,简直是闻所未闻!
獒犬种类根据外观有狮獒、虎獒之分,最主要是根据二者脖间鬃毛长短划分,顾名思义,所谓狮獒便是獒犬脖颈间长有长而浓密的鬃毛,如威猛的雄狮相似,只是这獒犬就算名叫狮獒,传说众多,更被冠以世间最凶猛的犬种之称,可它毕竟只是犬,无论从体态、性情还是战斗力都无法和狮虎这些草原森林霸主相比,然而眼前这只狮獒让所有人都生出了相同的想法:或许把它名字里的獒去掉更加恰当!
秦麦的手不由摸向腰间,心内惴惴,如此之近的距离里,这两只凶悍的獒犬要是一齐扑过来的话,他根本没有把握将之一举击毙。
一直沉默不动的白拉伸手轻轻拍了拍两只獒犬的头,那凶猛的藏獒立刻乖乖地蹲坐了下去,只是四道亮得吓人的血红目光在秦麦众人身上来回巡视。
“你果然很聪明。”白拉的目光从秦麦脸上扫过,深深地注视了唐离一眼,这让秦麦不知道她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对唐离说的。
白拉说的是汉语,可以媲美中演电视台新闻播报员的标准汉语,她的声音一如琼宗初闻时那么悦耳婉转,动人心弦,可早已经心存警惕的众人紧守心神,没有再出现琼宗山前那种闻声沉迷的情况,秦麦此时越发肯定白拉当时在山顶所作的烟祭确有问题。
秦麦抬手朝铁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同时也是在提醒其他人,两军对垒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铁莘冷哼一声,收回铁管,咬牙盯着那只牛犊般的獒犬发狠斗气。
“开诚布公吧,老师在哪里?他情况如何?”秦麦迈出了一小步,无形中将郝韵和唐离置于他所能够护及的范围内,目光始终罩在白拉的脸上。
白拉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叹息一声,“他的情形不好,很不好!”
众人大惊,唐离失声叫道:“你把陈伯伯怎么了?”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呀!”白拉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所以他很不好。”
秦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尽管心急如焚,担心着老师的安危,却也从白拉的话里得到了一些让他微感放心的讯息:老师没有死。
“呸!”铁莘忍无可忍地大声啐道,“你敢说老头儿受伤不是你做的?”
白拉没有说话,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射出凌厉的寒光盯了铁莘一眼,这一眼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冷酷寒意!目光里所蕴含的威严和冷漠让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莘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
那感觉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出任务时与越境盗猎的犯罪分子激战时的情景,在空中呼啸的子弹随时都可能夺取他的生命,那是与死亡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拥抱的感觉!
秦麦眼中陡地爆出强烈的光芒,白拉在刹那间释放出的威压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同时他也十分清楚,眼前绝不能够在气势上被白拉肆意打压,否则,便是连讲条件的可能都没有了。
秦麦又踏前一大步,与白拉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米,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而翘的睫毛,“我要的是安然无恙、健健康康的老师......还要解去他们身体里残余的幽冥花和回魂散!”秦麦死死盯住了白拉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容怀疑的坚定和决绝,“如果,他们任何一个发生了不测,我用我的性命发誓,就算死也要为他们报仇!”
白拉似乎对秦麦如此强硬的表态并不感到惊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秦麦,这让秦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决定,而在这之前,自己并没有对铁莘、唐离等人说过!
“果然又是个硬骨头,真不愧是那倔老头儿的弟子。”白拉嘴角浮起一抹有趣的笑意——当然秦麦等人是看不到的,颇感兴趣地盯着秦麦微微侧头,“你比那个小子强多了,我原本以为姓铁的还真的会是一块铁呢!”
铁莘脸上霎时涨热无比,双眼喷火地死盯着对面的白拉,拳头攥得嘎嘎轻响,一个大男人给女人当面讽刺胆小,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以忍受,秦麦用凌厉的目光扫了眼瞪目欲裂,就要冲向白拉的铁莘,沉声呵斥道:“不许胡闹!”
郝韵紧紧抿着嘴唇拉住铁莘的胳膊,翘脚附耳用只有铁莘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陈教授还在她的手里呢!不要逞匹夫之勇。”
暖暖的气息吹进耳朵里,让铁莘痒痒的,仿佛一股温柔的春风将他心里熊熊怒火给熄了大半,其实他之所以无法忍受白拉的嘲讽,大半还是怕郝韵觉得他懦弱,不过郝韵说了:“不要逞匹夫之勇”,铁莘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匹夫,所以他深吸了口长气,索性扭头不看白拉,与她身旁的那只体型略小些的獒犬怒目对视。
而秦麦则从白拉不经意的一句话里确认了一件事情,她对自己一行六人的确十分熟悉。
唐离迈前一步,在秦麦身旁站定,略显憔悴的俏容上散发出冰雪一样的寒意,与铁莘相处日久,眼见他被白拉嘲讽,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自己人被欺负”的同仇敌忾之感,“你装神弄鬼地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白拉露在面纱外的双眼微微眯起了少许扫向唐离,眼底闪过一丝很轻微的却被秦麦看得清楚的古怪神色,唐离只觉得那双完美的、仿佛拥有魔力的双眼给自己带来了几乎无法承受的压力,倔强的她却不肯稍稍示弱,寸步不让地与白拉对视着。
“这些我都能做到。”二人足足互相凝视了一分钟,白拉语态平静地说道,目光也转向秦麦,“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就能让他们变成这世上最健康的人。”
如果她这句话是在两个小时前说出来的,包括秦麦在内,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可是在亲眼目睹了白拉在琼宗施治后,没有人再对此有丝毫的怀疑。
所有人都唯秦麦马首是瞻,静静地保持沉默,紧张地看着秦麦与白拉没有硝烟地争斗着。
“你想要神鼓和天书?”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可以,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做到我刚才说的那些事。”
白拉的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缓缓摇头:“我要命运之眼!”
“对不起!”秦麦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她的要求,“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白拉轻笑,如银瓶乍破,直刺人心,冰谷内的雪花都好似被她的笑声给震动得飞了起来,“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呵呵,你得到了神鼓、找到了天书,居然说不知道命运之眼?”
秦麦再次暗暗叹息,他当然知道白拉既然找上自己,就一定掌握了确实的证据,他刚才的话也只是想借机确定某些猜测,知道神鼓和天书在他手里的人并不多。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神宫在哪里,我根本看不懂天书!”秦麦心里如惊涛骇浪,表面上却显得很平静,他知道接下来就要进入实质性的谈判阶段了。
“呵呵,你必须用命运之眼来交换。”白拉还是不急不躁的语气,可话里却透出不容反对的意味。
这是秦麦预想到的最坏的局面,白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也把他心底的侥幸彻底击碎——她根本不给秦麦讨价还价的机会!
两米,秦麦有九成的把握一举将白拉控制住,踩在前面的左腿一分分地弯曲,他并不怀疑白拉绝不怕死,可是明知道自己无法满足她的要求的秦麦此时唯剩下以性命相要挟这一条路。
“四天。”白拉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秦麦一怔,不解地望向白拉的眼睛,在出手的瞬间止住了即将发出的雷霆一击,他不知道白拉所说的四天是什么意思,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
白拉微微摇头,看着秦麦的眼中射出淡淡的嘲弄,“我也看不懂天书的......这世上没有人能明白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饶是以秦麦的坚忍镇定听到这句话身体也不禁猛地颤抖了一下,这个白拉就好像能看破人心似的,更让他震惊无比的是:自从一行人发现了天书后,除了秦麦四个人外再没有人见过天书的内容,黄平也只是曾匆匆看了一眼,而秦麦能肯定黄平没有机会将天书泄露,白拉又是为何如此笃定地说世上根本没有能读懂天书?
秦麦如遭雷噬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不等他开口,唐离已经颤声叫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没人能读懂天书?你是从哪里得知天书的内容?”
“我没看过。”白拉望向唐离时,眼中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让人无法读懂的目光,“事实上从天书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只有一个人能读懂它的内容。”
秦麦心中一震,脱口道:“独师?”
白拉颇为欣赏地看了秦麦一眼,微微点头,“是的,只有每一代的独师才可能知道天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不对!”秦麦忽地摇头,“如果关于天书的内容是独师一脉口口相传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留下天书呢?而且,若是那命运之眼真的存在,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一代孤师宁可被亡国也不去寻找命运之眼?”白拉再一次说出了秦麦心中所想,“故事的前半段你们应该已经听过了,我给你们讲讲另外一半好了。”
除了唐离和秦麦,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而秦唐二人却立刻想起了当日破庙里意西沃讲述的关于孤师的来历和天书、神鼓的产生,听起来白拉要讲的是另外的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隐秘了,两人不由得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等待白拉开口,这时候他们也没有时间把关于意西沃的事详细地给其他人讲解一遍。
倒是老奸巨猾的黄平隐约猜测出故事的前半段或许可能与意西沃有关。
“神鼓是孤师的法器,自然由孤师掌握,那天书却是一直在象雄王室的手里,这是第一代孤师定下的规矩。”白拉的目光投向半空,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郝韵、铁莘等人虽然不知道白拉所说的那半段应该听过的故事,看到秦麦冷肃的神情,却不敢开口发问,不过幸好白拉所讲的内容另成体系,倒也不至于听不明白。
白拉用悦耳已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娓娓道出了一段千年秘辛,众人震惊异常,这才知道了白拉为何如此肯定没有人能读懂天书。
孤师所书写的天书使用的是一种唯有她自己才明白的文字,或者说是密码更恰当,而将天书与神鼓分置于不同人的手里,当然是担心有贪心的后人或是王室受不了净土的诱惑而打开神宫窃取命运之眼。
可她留下一本没人能读懂的书却又失去了天书存在的意义,所以这位聪明至极的孤师想到了一个办法:留下了天书的同时,她还留下了一本密码字典,只有秘典与天书配合,才能将天书的内容翻译出来,而这本秘典则被她藏在了一处极为隐秘安全的地点,在她临死的时候,将这个地点传给了下一代的孤师,并慎重无比地盯住“凡是擅入此间者皆将丧命,且魂魄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