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我不管,你先把我弄上去!”深渊下传来秦麦没好气的吼声。
崖上四人如遭雷噬,还是铁莘最先反应了过来,欣喜若狂地叫道:“麦子!是麦子!他没死!”手忙脚乱地想要翻找绳子,可众人除了郝韵从不离身的装有神鼓的背包,都丢在了对面,那条仅剩的绳索自然也没有幸免于难,无奈之下,铁莘朝着崖下吼道:“麦子,坚持住,我们马上把你俩拉上来!”
秦麦刚刚抓住了桥索便被甩离了地面,带着唐离坠下了深渊,饶是他天赋神力,仍是几度差点滑脱,本以为必死无疑,那桥索的另一端却没有断,两人被吊在了崖下,秦麦一手抓着桥索尽头,一手死死扣住唐离的手腕,却无力向上攀行,进退不得。
那桥索远比看起来重了许多,再加上秦麦和唐离的重量,铁莘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给拉了上来。
铁莘累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软瘫在地上只能呵呵傻笑,喘息着有气无力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王大爷可是说你是文曲星转世哩!”
秦麦也已经精疲力竭,抱着瑟瑟发抖的唐离没好气地哼道:“刚才是谁让我先走一步?”
“干!谁让你不要说话!”铁莘恼怒地骂道,自己在上面伤心到差点自杀,秦麦却一言不发,自己没怪他,他反而率先埋怨自己,天理何在?
秦麦苦笑,“那也要我能说出话来啊!”桥索带着他与唐离荡到了崖下,把二人撞得头晕目眩,差点连桥索都没能抓住,更别说求救了。
黄平咳嗽了几声,仍有余悸地说道:“秦先生真是福大命大,逢凶化吉,怕真是有星君庇佑啊。”
他这番话虽然有些肉麻,却的确是由心而发,虽然觉得秦麦迂腐执拗,生命攸关的时候竟然也不放开唐离,不过也更让他佩服这个年轻人,自问换成了自己,肯定早就松手了。
人们常常会对具有自己所欠缺品质的人感到难以置信,黄平这时也才终于相信秦麦并不是他最初以为的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郝韵不屑地“切”了一声,“现在都说的这么好听,刚才你们谁敢相信麦子和唐离姐会安然无事?”感情这丫头已然忘记她对铁莘的指责了。
“刚才是谁的哭的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我离着那么远都听得到呢!”唐离轻声取笑道。
郝韵赧颜嘟囔道:“还不都是被你们害的!好没良心!”
众人侥幸逃生,心情自然极好,说笑了一会儿,体力稍稍恢复了些。
彭施民关键时刻率先奔逃,虽然没有人怪他,而且还有黄平作伴,他心中却始终有些愧疚,半晌也不好意思开口,还是秦麦先对他表达了歉意,毕竟此事说到底还是因为秦麦等人入藏而起,害得彭施民几次都险些丧命。
“其实该我说对不起。”虽然明知道黑暗里别人看不到自己,彭施民还是觉得脸颊烫得厉害,深深地垂下了头,“是我先退缩了。”
唐离笑道:“彭先生千万不要这么想,趋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求生是本能,毋需自责。”
“对了,那东西是不是就是妖女说的那个秘典?”铁莘想起来秦麦在宝塔内取出的小小的羊皮卷,精神大振,摸索着朝秦麦挪了过去。
很庆幸的是,虽然背包丢了,但是挂在秦麦肩头的马灯并没有遗失,秦麦点燃了马灯,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众人。
借着黯淡的灯光,六个人的脑袋凑成了一圈,紧张地注视着被秦麦缓缓展开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用黑色的颜料书写着数百个奇怪的符号,这张羊皮卷本来就小,展开后也只有三寸多宽,七寸左右长短,数百个蝇头似的符号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极难辨认。
“这是我们木族的文字!”郝韵仔细地看了眼羊皮卷,喜悦地肯定道,旋即眉头紧蹙,“我认识的不多。”
秦麦听到她前一句话那颗悬而未定的心就安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这羊皮卷不是白拉所说的秘典,郝韵笃定的判断已经打消了他的担忧,铁莘三人的性命暂时已经无忧,至于能不能看懂这秘典,把天书翻译出来,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白拉想要得到命运之眼便只能寄希望于众人的身上,就算白拉利用陈教授控制他,秦麦至少不必担心老师的安全问题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东西,没有人想再在这充满阴森可怕气息的黑暗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六个人沿着原路向外撤退,比起进来时已经是熟门熟路,速度极快地退到了九道洞口外,这时那两尊巨型的磁缸已经熄灭,比起那九座用完整的岩石雕凿而成的硕大半球,这磁缸在秦麦等人看来简直就像乒乓球与蓝球的差距。
马灯里的燃油终于燃尽了,六个人只能手牵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入口处行去,秦麦把探路的重任交给了铁莘,当精疲力竭的他们远远地望见从洞口泻入的一缕刺眼的却让人无比怀念的阳光时,所有人都觉得恍如隔世,甚至生出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朝阳初升,天地之间一片明媚,距离红柳林几百米外的山沟底神奇地生出了一口凛冽甘甜的清泉,玉本寺里的喇嘛们在睡梦中听到可怕的巨响、感觉到天摇地动般的震颤后惊慌地跑出来差来情况,发现了这口凭空而生的泉眼,认为是神佛赐福,都兴奋而敬畏地围观朝拜,并没有注意到狼狈无比地从魔王的咽喉钻出来的六个人。
今天是白拉给定的四天期限的第三天,众人在魔王的咽喉里刚好用去了二十四个小时,没人知道行踪诡秘的白拉在哪里,秦麦知道只能等她主动联络自己,不过秘典已经拿到,他也不着急了。
当前要做的是找一处落脚点好让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无论体力还是心力皆都疲惫欲死的一行人吃顿饱饭、睡上一觉。
第一选择自然是玉本寺。
让所有人都感到很巧合的是,他们刚刚迈入玉本寺迎面便碰上了唯一的相识,那个小扎巴看着秦麦等人异常惊喜,等到郝韵向他说出了来意,小扎巴匆匆奔进大殿,不消片刻便跑了回来,把众人带入了一处陈旧晦暗的不大厢房,面带歉意地说条件不好,而后又热情地为他们端上了滚热的酥油茶和糍粑。
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皮,黄平和铁莘倒头便睡,彭施民虽然也已经昏昏欲睡,却还坚持着和秦麦几人研究了一会儿羊皮卷,“这是象雄文字?”彭施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骇人的精光,激动得脸庞涨的通红。
“是的,事实上象雄字文并没有彻底失传,在某个神秘的部族内还在代代传承着,只不过其族人越来越少了。”秦麦淡淡道。
彭施民看向神色专注地观察着羊皮卷的郝韵,他清楚地记得她在魔王的咽喉里说的那句话,显然这个有着惊人美貌的来自北京的少女就是那个神秘部族的族人,当日他与秦麦、铁莘一齐冲入九重天宫救出郝韵,对她的来历也略有了解,“郝同志是否能够把这里面的内容翻译出来?”他指着羊皮卷问道。
郝韵蹙眉叹了口气,眼中射出苦恼之色,“恐怕我要让大家失望了,我本来认得的就少,何况其中很大一部分并不是木......象雄文字。”她的手指迅速地在羊皮卷上指点着。
“这并不是藏文,更不是八思巴文字......”彭施民露出狐疑的神色,迟疑道:“难道西藏还曾经有过其他文字?这、这实在很难让人置信!”
关于这方面,秦麦和唐离都是标准的门外汉,除了听根本给不出任何有用的意见,而就算羊皮卷上的象雄文字,郝韵也只认识零星几个,根本语不成义,无奈之下,秦麦大手一挥,“休息!休息!”
车到山前必有路,秘典已经可以救了铁莘三人的性命,至于如何寻找命运之眼,那已不是此刻所能够担心的问题了。
六个人在不大的厢房内七倒八歪地熟睡着,临近中午时,秦麦醒了过来,其他人还在酣睡,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在一块面朝红柳林方向的大石凳上坐了下来。
听着大殿里传出来的经桶转动的声音和音调怪异的抑扬婉转的诵经声,秦麦的心绪有些飘忽,这次西藏之行已经远远偏离了来时的初衷,而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现下已经变成了被动的受人摆布的棋子,就像失去了船桨的小舟,只能随着风向飘动。
“在想什么呢?”唐离轻柔略显沙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秦麦霍然惊而回头,想心事想得失神,竟然被人接近到了身后都没有发觉。
秦麦拉着唐离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她俏容上那层怪异的红晕已经消失,却还透出无法掩饰的憔悴,秦麦心疼地抚过唐离微凉的柔嫩面颊,“我在想可惜那枚指环了。”
因为情势危急,开启宝塔后根本来不及取回指环,这让秦麦感到抱歉。
唐离笑了笑,把头依靠在秦麦的肩头,“那有什么重要的呢?它存在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秦麦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阴寒气息,也许在白拉的眼中,无论是他还是唐离与那枚指环或许没什么不同吧?
“麦子!”唐离见秦麦有些神色恍惚,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眼底浮起一抹茫然不解,“我从见到白拉以后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哦?”秦麦奇怪地问道:“什么感觉?”
唐离没有立刻回答,整齐洁白的牙齿轻叩下唇,迟疑了片刻后侧头望向秦麦,“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是无法形容的......我不知道,也许该叫做亲切?”
秦麦的眼神从惊讶渐渐转化为震惊,失声道:“你是说你以前见过她?”
“不!”唐离见秦麦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摇头,“我敢肯定我从没见过她,所以我才说很奇怪啊,我说不好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何处,或许、或许是她的气息,对!就是气息!”唐离犹疑的目光变得肯定起来。
“难道白拉是......”秦麦心中狂震,旋即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心头生出的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可能!或许母子父女,或者孪生者之间会存在着某种类似心灵感应的神秘联系,但是白拉与唐离,那根本不可能!”
秦麦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唐离终忍不住轻轻触碰了下他的手臂,“麦子,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秦麦罕见地不敢与唐离对视,支吾了几句趁机压下心中的慌乱,“我在想秘典中那奇怪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是某种文字还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标记?”
他这句话说的很是拗口,唐离却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文字与标记存在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记录,而两者的区别则是,文字是成体系,能够流传的特殊标记符号,而后者却可能只有书写者自己才会懂其中含义。
唐离思索着说道:“我想应该是前者,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文字,可是总该不会有人留下一篇根本没人会看懂的东西吧?”
秦麦不由得怔了下,这么浅显的道理竟然没有想到,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师常说过于精于计算也不是什么好事,往往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嘿!”唐离似笑非笑地睨着秦麦咬牙嗔道:“你是在夸你自己思虑周密还是想说我头脑简单啊?”
秦麦目瞪口呆,连忙戮力解释,却是越描越黑,唐离不依不饶,二人围着石凳追逐起来,直到唐离霞飞双颊、汗浮鼻翼时,秦麦才一把将喘息急促的唐离揽在怀里,为她温柔地抚平鬓边乱发,这一对死里逃生的情侣依偎着站在古老的庙檐下,只觉得彼此之间心灵契合,遥望着连绵雪山,任时光在身边悄悄流逝,享受着此刻难得的温馨。
“非历生死,难见真心”,这句话用在爱人之间也是适用的。
午后,其余四个睡饱的人逐一醒来,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这一餐比早晨小扎巴为他们准备的还要丰盛,可众人却反而吃不下多少了。
“真他娘的怪了!”铁莘懒洋洋地剔着牙,“咋没早上吃得香呢?”
秦麦暗暗叹了口气,早上众人饥饿疲惫还没觉得怎样,现下休息好了,也吃饱了,心事自然就浮出了心头,那个神秘的白拉会否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秘典呢?
郝韵最不待见他这副痞子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饿你两天吃树皮都香!”
铁莘立刻来了精神,腆着脸凑到郝韵身旁,笑嘻嘻地道:“郝妹妹,你还真说对了,我对这个还真有心得啊,这树皮也分三六九等的!你可知道什么树的皮最甜?什么树的皮最苦?什么树的皮最容易消化?”
郝韵哪里想得到他还有这么多怪理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灵动的眸子忽地转了转,嘴角浮起一抹调皮的笑容,“我又不是植物学家,这些我不明白,不过我却知道什么......的皮最厚!”中间那个字被她含含糊糊地带过。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铁莘好奇地望着郝韵。
郝韵强忍着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要说这天上地下、水中陆地,最厚的皮当然要数你这张脸皮了!”说罢,再也忍耐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铁莘啼笑皆非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郝韵,无可奈何地哼哼两声,郝韵银铃似的好听笑声让他连半点扳回失地的欲望都没有。
其他人看到铁莘吃瘪,都感到好笑,唐离忍俊道:“铁子,听说你在东北生活很多年,我想到了一句歇后语的前半句,却不记得后半句了。”
“歇后语?”铁莘来了兴趣,撸胳膊挽袖子大包大揽道:“唐大小姐说来听听,当年我可最擅长对这个了。”
唐离促狭地朝铁莘眨了眨眼睛,“卤水点豆腐......”
“一物降一物!”铁莘说完才反应过来唐离是在取笑自己,苦笑着做了个头疼的姿态,讪讪道:“俺还是睡觉吧。”说着抻了个懒腰,就地卧倒。
还没等他闭上眼睛,敲门声响起,小扎巴推门而入,递过来一只信封,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朝郝韵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藏语,转身离开了。
郝韵脸色一变,看了一眼信封,立刻递给了秦麦,咬着下唇对望着她的神色疑惑的众人道:“小和尚说有只大狗把这封信送到了庙中。”
众人的呼吸立刻粗重急促起来,他们对那两只奇异的獒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甫一听到大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两只恍如雄狮的藏獒,当然还有那个好像永远都笼罩在迷雾里,给人神秘莫测之感的白拉。
信封上用黑色的粗笔写着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都是以藏文书写,众人的目光也随着这封信转移到秦麦的身上,“郝韵收。”郝韵指着那几个大字说道,手指在那排小字下划过,“转交秦麦、唐离。”
秦麦这才明白为什么郝韵直接把信交到了他的手中。
信的内容简单以及,只有短短八个隽秀飘逸的汉字:“今日午夜,琼宗山顶”。
俗话说字如其人,可秦麦看着这几个字却益发觉得看不透白拉。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信上的内容,秦麦也不多说什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很充裕,不过从这里到琼宗的路不太好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告别了很有些不舍的小扎巴,一行六人沿着那条恍如天路的山道朝琼宗进发,绝大部分的随身装备已经遗失,倒也减轻了许多负担,太阳还没落山就到达了车子停放的地方。
彭施民先与吴学知通话,报了平安,这让整整一昼夜联系不上他们心急如焚的吴学知大大地松了口气,“吴书记,我们已经有了老师的消息,请放心老师现在很安全。”委婉但是坚决地拒绝了吴学知请求军队帮助的建议,秦麦挂断了电话。
秦麦可不认为人多就能够改变眼下被动的局面,换个角度考虑,身体孱弱,重疾在身的老师也许在白拉的身边的确是最安全的。
到达琼宗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圆月初升,恍如玉盘斜挂天际,遍布苍穹的繁星犹如无数闪亮的眼睛,清冷的月光下,被环绕在群山之间的当惹雍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睡睡了一般,恬静而深沉。
藏语中,当惹雍错意为“被石头山环绕的圣湖”。
当惹雍错位于藏北荒原,人迹稀少,夜晚下的神山圣湖更是透着荒凉而冷漠的气息,本来就被心事纠缠的众人更感到沉重,连话都不自觉地变得极少,神山圣湖的名头还是或多或少地给他们的精神造成了无形的威压。
距离白拉约定的午夜还有几个小时,秦麦等人沿着山路攀上了琼宗顶的平台,夜风微凉,辽阔无边的湖水在月光下显得幽暗无比,深不可测,让人不由得生出畏惧之感。
唐离和郝韵牵着手指点着夜空的银河,低低私语地聊着星座和女人之间才会谈论的话题,铁莘朝秦麦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跟着铁莘走出了几步。
“麦子,还有两天。”铁莘脸上写满了担忧,“后天就是阴历十五了。”
后天就是月圆之夜。
表情像极了无波的当惹雍错的秦麦没有说话,摸向衣袋,却掏了个空,愣了下才想起来他的烟早就吸没了。
铁莘默默地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然后把整盒烟都递给了秦麦,两个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烁,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在秦麦的印象中,他似乎还没见过铁莘如此安静沉默,那是明知道最恐惧的事即将发生却又无力改变的悲哀无奈和深深的自责,秦麦抬手将烟头弹向空中,看着它划出一道黯淡的光线坠入湖面,静静地说道:“我有预感,真相就在我们的眼前了。”他歪头望向皱起眉头的铁莘,“你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就算遭受再大的痛苦和磨难都坚持着活下去吗?”
铁莘怔怔地注视着秦麦,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秦麦无声地笑了笑,与铁莘对视的眼神渐渐变得灼热,“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铁莘随着秦麦站起身,“铁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姑且不论白拉能不能乖乖就范,她能否解除郝韵的痛苦也是未知数。”秦麦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铁莘的手臂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铁莘,直到后者忍受不了他那锐利得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移开视线时,秦麦也扭头望向山脚几只来到湖边饮水的野生牦牛,“所以,不要干傻事。”
铁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想法能瞒过秦麦的眼睛,他的确是想擒下白拉,既然她能够解去自己身上的毒、能让垂死的人片刻变得生龙活虎,也应该会有办法解去郝韵的痛苦。
最大的那匹牦牛似乎是这小群牦牛的头领,不屑与其他的牦牛并肩共饮,朝湖里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湖水淹到它的长长的“毛披肩”才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秦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不知道这匹牦牛算不算在摆谱以凸显自己的高傲和威严?
铁莘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下,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道:“好吧,我听你的。”
秦麦呵呵一笑,刚要说话,却注意到距离那匹牦牛头领大概二十几米外平静无波的湖面似乎荡漾起米许宽的细微水纹,这V型水纹十分轻微,无声无息,在昏暗的月色下几不可见,若不是他目力敏锐,又刚好注意到那处湖面,根本无法发现这幕异象。
那水纹快速地接近懵然无觉的牦牛,不过眨眼间便推进了十多米,在距离那匹休闲自得的牦牛不到五米处停了下来,然而水纹并没有消失,反而奇异地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转动起来,瞬息之间,水面就像从零度直接加热到百度的沸水般剧烈翻腾起来,出现了一个直径至少超过十米的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水流也越来越急,竟然形成了一道浑厚的水墙,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的牦牛顿时被激流扯进了漩涡,随着旋转的水流快速地朝漩涡中心飘去,惊慌失所的牦牛发出惶恐的叫声,四蹄不停地翻腾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在激荡的巨大水浪里它已身不由主。
几匹在河边饮水的牦牛早已经惶然四散逃离了湖岸。
巨大的水流声和牦牛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站在临湖处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诡谲的景象说不出话来,恐惧随着空气被吸入肺腑然后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李淳风讲述的那个关于当惹雍错湖怪的传说清晰地浮现在秦麦的脑海。
“刺啦啦!”巨大的水声中,漩涡中心猛地跃起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疾快绝伦一口咬住了牦牛的脑袋,旋即沉入水中,幽暗的湖水上翻腾起一阵黑色的浪花,若是在白天就会看到那黑色其实是血红色。
水纹以骇人听闻的速度迅速朝湖心推进,不消片刻湖边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这时,四肢僵直的众人才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黄平扑通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疯狂的吼叫:“那是什么怪物?谁能告诉我那是他妈的什么怪物!”
怪物现身的时间极短,而且并没有完全跃出水面,惊鸿一瞥间谁也没有将它看清楚,秦麦也只勉强看到那怪物通体黑红,头部扁圆略尖,凸吻利齿,脑袋上似乎还长有类似犄角的尖刺,因为从上向下俯视,很难目测出这怪物的大小,但是从它露出水面的部分与牦牛对比衡量,怪物的脑袋比洗衣盆还大,身体十分粗壮,更为可怕的是,这怪物跃出水面的部分至少也有五米长!
秦麦倒吸一口冷气,如此看来,这怪物的体长很可能要将近甚至超过十米!
原来当惹雍错真的有湖怪!秦麦很确定那怪物绝对不是一条大鱼,因为他看到了怪物扑向牦牛的瞬间,伸出了两只有着利爪带有蹼翼的粗短前肢!
铁莘铁青着脸踢了一脚兀自哭喊的黄平,“你嚎什么丧!它又不能爬上来吃你!”
唐离与秦麦快速地交换了个眼色,这两个人最初听李淳风说起有人在当惹雍错目击过水怪时,都一笑置之,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相信了这个传说。
郝韵紧紧地搂住了唐离,身体簌簌发抖,俏脸面无血色,“原来,原来这里真的有水怪!我小时候就听说被大神囚禁在这里的恶魔化身为怪物兴风作浪,没想到真的有怪物。”
无意中看到了这惊魂一幕的众人胆战心惊地远离了临湖的位置,仿佛那怪物此刻正潜伏在湖水中等着有人坠湖。
彭施民面色难看地皱眉道:“关于湖怪的传说由来已久,而且并非仅限于当惹雍错,可是国内外许多考察队都曾经追查过,却是连根毛都没发现,没想到居然被咱们给碰上了!”
他忽地狠狠地跺脚后悔不迭:“相机就在车上!我真该死,怎么没随身带着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唐离勉强地挤出个苍白的笑容,“你就算拍下了水怪的相片,只怕也没多少人会相信。”
关于高原水怪的传说众说纷纭,流传甚广,但是在学术界普遍认为这是谎言、谣传,其依据极多,主要的说法是,高原海拔高、气温低,水中生物并不丰富,不足以支撑巨型动物的食物供应。
目前国内发现最大的淡水鱼类最大的是长江流域的中华鲟,也不过四米左右。
曾有一段时间关于水怪究竟为何种生物有一种呼声很高的说法,说是史前恐龙的遗留变异品种,只是恐龙早在六千五百万年前就已经灭绝,而西藏的湖泊大多属于青藏高原隆起时造山运动所形成的断层湖,大多是堰塞湖、冰蚀湖和冰积湖,以当惹雍错为例,大概形成于距今约三百万年前,所以这种说法被否定。
于是关于高原湖泊是否存在水怪就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民间传得活灵活现,深信不疑,学术界则叱之为荒诞不经,以讹传讹。
秦麦在衣襟上蹭了下手掌——冷汗布满了掌心,拍了下满面懊恼之色的彭施民,“唐离说的有道理,估计你要是公开说你曾经在当惹雍错亲眼目睹了湖怪,只怕大家都会以为你疯了,别忘记搞科研的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搞科研最忌讳的就是提出悖离科学的言论,秦麦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如果彭施民当众宣称他在当惹雍错目击湖怪,肯定会被当作精神错乱的疯子。
铁莘见郝韵在唐离柔声劝抚下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眼中还残留着惊吓过度的痕迹——这很正常,就连铁莘自己现在仍有些心惊肉跳,刚好听到彭施民的叹息,他想也没想地说道:“你要是能杀死一只怪物,别人就会相信了。”
彭施民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随即马上黯淡了下去,连连摇头,“那怪物看起来体型巨大,岂是那么好猎杀的?何况它在水中活动,神出鬼没,就算是见上一见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啊!难!”
爱因斯坦曾经用一种很有趣的说法解释他的相对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让他和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妇人独处一个小时,他会觉得好像过了一年;但是让他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独处一个小时,他会觉得好像才刚刚过了一分钟。”
众人在琼宗等待白拉的过程也是这样,开始时只觉得时间都好像变慢了,感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结果一看时间,才不过二十分钟而已;可等他们从见到湖怪捕食的紧张、恐惧、兴奋的复杂情绪中醒悟今晚的目的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的位置。
“来了!”秦麦注视着琼宗西北方沉声道。
月光下两个黑点迅速地向琼宗移动。
虽然已经见过白拉,可想到马上要与白拉见面,众人都是既紧张又暗暗期盼,这是种很矛盾的心情,每个人都知道白拉很危险,可一想到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那束沁人心脾的声音......
就连唐离也会不觉地迷失其间。
“妖女!”郝韵低声咕嘟了一句,所有人里也只有她对白拉始终抱有很浓重的敌意,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铁莘笑称是美女相斥,可郝韵对唐离却亲近得很。
其实白拉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偏偏没有人认为她不是美女。
从白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到她登上琼宗山巅,似乎只是眨眼之间的事,白拉依旧是黑袍罩身,面纱拢面,两只獒犬威风凛凛地甩动着鬃毛,目如闪电地扫视着众人。
秦麦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六人从魔王的咽喉出来了并且在玉本寺停歇,她似乎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刚刚走出魔王的咽喉,白拉就已经知道了,她很体贴地给六人留下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六个人始终都在一起,没有人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形下向外界传递消息,秦麦很确定。
好似没有重量一般,白拉随着轻风飘下了獒背,静静地立在与众人相距五六米的地方,却给人一种与她间隔着难以逾越的空间的诡秘感觉。
白拉的目光从众人面上逐一扫过,被她看过的人心脏皆怦然而跳,当目光离去时却让人感到若有所失的伤感,白拉的视线在唐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意味,最后在秦麦的身上停驻,“你们的确没有让我失望。”白拉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情人的蜜语,秦麦却隐隐感觉到一丝疲惫的味道,心头微微一动。
秦麦接触到白拉的目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如轻浪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就像冬日的暖阳让人惬意舒服极了,秦麦紧持的心神渐渐松懈了下来。
“狐狸精!”郝韵厌恶地轻声骂道,声音不高不低却让秦麦如闻炸雷,猛地惊醒过来,背心瞬间渗出了冷汗,差一点就着了道儿!
秦麦很生气,生自己的气,也气恼白拉卑鄙,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毫不避让冷冷地与白拉对视,表面上温和谦忍的秦麦其实骨子里是很骄傲执拗的,他很清楚自己如果这一刻选择了逃避,那么他心里将永远烙下一个不堪回首的耻辱印记。
白拉眼底浮起惊讶之色,微微点了下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很好”。
秦麦不知道她是在说自己能从魔王的咽喉活着出来很好,还是夸奖自己面对她充满魔力的眼神还能保持冷静,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与白拉的交易。
“秘典我已经拿到了,解去他们身上的幽冥花香气和回魂散。”秦麦冷声道。
白拉微微侧头,“他们身上的回魂散已经解了,至于幽冥花香气......”白拉手臂扬起,皓白如雪的一截手臂从袍下闪现,那瞬间漫天的星光都仿佛失去了光彩,“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脱手朝秦麦飞了过来。
那东西还在空中翻滚时,秦麦就看清了白拉抛向自己的是一个瘪瘪的皮囊,探手抓在手里,里面装着几个指肚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子一样的硬物。
“把它泡在水里,每天喝三次,每次要喝到再也喝不下水,连喝一个月。”白拉边思索着边说道。
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喝到再也喝不下水,那实在是件很痛苦的折磨,更痛苦的是每天要经历三次,而且还要喝够一个月的时间。
铁莘闷声问道:“为啥非要喝到再也喝不下去?”
白拉语气很随意地道:“因为我喜欢。”
众人愕然,铁莘显然也没料到白拉会给出这样一个解释,怔怔地问道:“不喝这么多行不行?”
“你可以试试看,反正喝不喝在于你们。”白拉语意戏谑地说道。
铁莘脸上涌起怒色,眼角抽动,紧攥的双拳都在颤抖,看样子是在竭力遏制着怒火,秦麦对白拉的说法也感到无可奈何,性命攸关,谁敢试试看?
黄平突然怯怯道:“你、你给我们的药不会是假的吧?”说完如避蛇蝎地躲到了秦麦身后,就像白拉是能杀人于无形的恶魔一般。
白拉这次连话都没有说,似乎压根就没听到黄平的怀疑。
秦麦不认为白拉会骗自己,却又不得不防,沉吟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一个月之后他们身上的幽冥花香气就会彻底解去?”
“我可没有说。”白拉眼底闪过一抹调皮的神色。
铁莘猛地发出一声暴喝,指着白拉吼道:“妖女!老子和你、和你......”他本来想说老子和你拼了,可转念又想到秦麦对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不光自己的小命,就连郝韵和陈教授的生死也握在人家手心里呢,那拼命两个字便说不出来了。
人有牵挂就会有畏惧。
白拉看着脸红脖子粗的铁莘似乎感到很好笑地说道:“和我干什么?拼命吗?如果你不想活为什么还要去魔王的咽喉寻找秘典呢?”
铁莘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秦麦眼里闪动着冰冷的危险气息,冷声道:“我们做到了你要求的事,你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谁说我没有遵守诺言?”白拉望向秦麦,亮若星辰的眼睛忽闪眨动,予人受到了委屈的无辜感。
“你不是说不......”秦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拉发出一声轻笑,“我是没有说一个月之后他们身上的幽冥花香气会解去,又没说十天之后不能,或者是十五天,也可能一天就解去了呢!”
秦麦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铁莘更是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这个白拉到底是什么人啊?妖女还真没叫错!
一直都神色淡漠地沉默着的唐离开口了:“不知道您愿意被称呼为白拉小姐还是女士?我们不知道您究竟是谁,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我很佩服您悬壶济世、救命治人的行为,我也相信您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也许在您的眼中他们都是不相干的人......”唐离指向铁莘和郝韵,“但是对我们来说,他们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所以请不要用他们的生命开玩笑!”
白拉眼中射出复杂难明的目光,原本妩媚的眼波刹那间冷漠得仿佛冈仁波齐峰顶万年不融的冰雪,语气冰冷得如同能把人冻僵的暴风雪,“我说的就一定会做到,至于我是谁,你一定不会愿意知道,而且我的名字并不是白拉,不过对那些世俗人来说,我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顿了顿,白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轻哼了一声,“你的话让我很不高兴,所以一个月改成两个月!”
秦麦彻底说不出话来,这个白拉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一时精明狡猾得让人害怕,一会儿却像小女孩一样喜怒无常。
“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那我很抱歉。”唐离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郝韵拉住唐离的手,对白拉怒目而视,“唐离姐,为什么要给这个妖女道歉?她以为掌控了别人的性命就等于可以随意践踏这人的尊严吗?那我宁可死!”
琼宗山顶有七个人,结果却变成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男人神色各异却都一般沉默无语。
郝韵的话一出口,黄平立刻变得脸色煞白,身体萎缩得好像风雪中的鹌鹑,夹头缩脑地颤抖不止。
铁莘害怕郝韵激怒白拉,偷偷地轻扯郝韵的衣袖,不想反而激怒了倔强的郝韵,后者猛回头怒视着他骂道:“扯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你怕死,我可不怕,懦夫!”
这两个字就像一枚炸弹,铁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色由白到红又转到白,肺子差点气炸,他委屈啊,自己这么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她郝韵?
秦麦暗暗叹了口气,给唐离打个眼色,唐离会意,伸手揽住郝韵的胳膊,有意无意地踏前一步,挡在了似乎想用眼神杀死白拉的郝韵身前。
“好吧,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们。”秦麦掏出羊皮卷,走向白拉,“这是你要的秘典。”
白拉却没有伸手去接,微微摇头道:“我说过了,我要的不是神鼓、不是天书,更不是秘典,我要的是命运之眼。”
秦麦握着羊皮卷,伸到了白拉面前的手并没有收回来,“对不起,我们看不懂天书,也看不懂秘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拉失声叫道,这是秦麦第一次见到白拉失态,她眼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显然绝非伪装。
白拉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秘典!秦麦立刻敏锐地做出了判断。
匆匆浏览了一遍羊皮卷,白拉的眼神恢复了平静,“这里面除了木族的文字还有另外一种类似文字的符号,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文字吗?”
秦麦摊开了双手,“我连木族的文字都不认识,何况是......”
他的话还没说,白拉就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眼角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气鼓鼓的郝韵,“不认识本族文字的鼓姬她还是第一个。”
郝韵的身躯巨震,若不是唐离动作迅速把她及时拦住,她已经冲到了白拉的面前,郝韵惊骇地叫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麦却没有对白拉知晓郝韵的身份感到惊讶,既然她知道神鼓已经被自己找到,而郝韵也是在九重天宫里救出来的,足够确认她鼓姬的身份了。
白拉对郝韵的质问视而不见,目色肃然地摊开了羊皮卷用充满了敬畏的语气恭声诵读起来:“当月华再无阻隔地降临大地时,也是那神圣之星最耀眼的时候,用神赐予的力量唤醒沉睡的神圣之星,在那哭泣的神人耳边跳起最庄严的神舞吧,我的孩子,滔天的巨浪下有你回家的钥匙。”
她的声音空灵飘逸,仿佛蕴含着某种摄人的魔力,话音落下许久,各人感觉犹似余音未绝。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尤其是郝韵,身躯都已经剧烈地战栗起来,木族的文字与现代文字体系是不同的,作为一种比象形文字先进不了多少的字系,它的绝大多数字符都是笼统的含义,这也就给理解和翻译带来了极大地困难。
能够像白拉这样用如此优美的语句流畅地翻译木文,郝韵比所有事人都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很多年前她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木族人,直到遇见了唐离,这一刻,她笃信白拉就算不是自己的族人也一定与木族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对白拉的厌恶不觉淡去了许多。
微风无声掠过琼宗山顶,秦麦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白拉把摊开的羊皮卷递到秦麦的面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恍若极品的羊脂白玉,莹白剔透,让秦麦微微失神,除了完美再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给这双手进行定义,“你看,这些是木文,这些却不是。”她的手指在羊皮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中不断地跳动指点,秦麦暗暗心惊,在幽暗的月光下,以他过人的目力辨识起来都颇有些难度,而白拉竟似乎根本不存在视力上的障碍!
想到这里,秦麦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了那双眼睛,白拉的目光很专注地盯着羊皮卷,睫毛长而挺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一截高挺的鼻梁。
“你是木族人?”秦麦等白拉说完,静静地注视着她,轻声问道。
白拉眼中闪过有趣的神色,眨了眨眼睛,“难道认识木文就一定是木族人吗?那我把木族文字教给你,你是不是也变成了木族人?”
秦麦怔了下,嘴角不觉露出一抹苦笑,这个白拉还真是喜欢抬杠,“就当我没问过好了。”他有些郁郁地说。
“你杀了人可以当作没没杀过吗?”白拉很认真地问道。
刚才还气的恨不得和白拉拼命的郝韵“扑哧”一声,忍俊不禁,虽然马上便一口气将笑声憋了回去,满面冰霜却已经消融。
铁莘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结了婚的哥们儿提起老婆时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神情,这情绪变化也忒快了。
彭施民在恰好看到铁莘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轻轻拉了下铁莘的衣襟,耳语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听得一头雾水的铁莘正想请教彭施民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后者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轻声交谈的秦麦和白拉处了。
秦麦叹了口气,“好吧,我为我的武断向你道歉。”
“嗯,这还差不多!我接受你的道歉。”白拉满意地点了下头,停顿了几秒钟后,眼底涌起强烈的笑意,“我的确是木族人。”
众人并不感到十分惊讶,更多是对白拉在语言上捉弄人的爱好感到啼笑皆非,但是很奇怪的是,尽管白拉给人琢磨不透的感觉,却并不会觉得她让人讨厌。
如果说冰谷棺山与她初见时,她给人的感觉就像那捉摸不定的风,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无迹可寻,今天的白拉却终于表现出了人味儿!
难堪总是比恐惧更容易让人接受。
秦麦不想和白拉在语言上过多纠缠,开门见山道:“神鼓、天书、秘典都在我的手里,我可以都给你,我只要我身边人安然无恙,秘典你不懂,我们更不懂,更别谈天书了,所以命运之眼我真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