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六岁。”白拉笑意盈盈地答道。
“不可能!”郝韵叫嚷起来,秦麦等人亦觉得无法置信,白拉看起来比郝韵还要年轻,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白拉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是真的啊,其实我也很苦恼,总被人认为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真是很让人恼火的!”
她的回答把众人的猜想击碎,黄平却犹存几分怀疑之色,如果白拉真的是二十六岁,那么她肯定不会是唐天华的女儿,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白拉与唐离容貌上仅有的区别在于白拉的肤色比后者还要白皙了三分,唇上比唐离多了一颗小痣。
当然这二人最大的区别却是迥然不同的气质,唐离成熟内敛,白拉活泼天真,这种气质上的差别让唐离给人的感觉反而比年长的白拉要大上许多。
唐离这时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清醒,眼中震惊渐褪却又显出迷茫的神色,迟疑着道:“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她从第一次见到白拉就对她生出了说不出的熟悉亲切的感觉,看到了她的容貌后这感觉更加强烈,
白拉只含着笑容静静地望着她。
秦麦握起唐离微凉的手,“这世间巧合奇遇往往匪夷所思,就像偌大的地球,几十亿人相距万里的你与我偏偏会相识,长相近似也没什么稀罕的。”
唐离茫然地看了秦麦一眼,喃喃道:“真的吗?”
无助迷惘的目光刺得秦麦心口一疼,再狠不下心继续欺骗可怜的唐离,恰好此时几十米外的帐篷处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动,十几座帐篷的帘幔纷纷掀起,足有三、四十人鱼贯而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很典型的藏民衣着,脸上挂着真诚而朴实的笑容将秦麦等人围住,一对年纪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女越群而出,来到白拉的身旁,笑望着不知所措的六人。
那男子率先开口,汉语虽然不甚流畅,但吐字发音还算标准,“你们好!我是卓玛的爸爸,我叫闻多,你们就是卓玛心认识的朋友吧?这是卓玛的妈妈!”
卓玛的妈妈——一个老实的藏族妇女这时已经看到了唐离,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扯动闻多的袖子,却被闻多甩开,二人身后人群也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闻多脸上闪过怒意,转身大声用藏语呼喝了几句,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带着满意的笑着朝秦麦点了点头,显然看出来众人是以这个文弱的年轻人为首,秦麦双掌合十朝闻多鞠躬,笑着道:“闻多大叔您好!”
闻多和秦麦打过招呼后,目光移动到了唐离处,立时呆若木鸡,直到白拉撒娇似地搂着他的脖子摇晃起来,“阿爸,你不是不信吗?你看唐离姐和我是不是很像?”
如梦初醒的闻多忙不迭点头称是,大声地惊叹道:“实在是太像了,你叫唐离是吧?要不是卓玛提醒过我,而且她就在这里,我几乎以为是她换了衣服哄我取乐呢!神灵在上,实在是太像了,幸亏我知道你是从外国来的,不然肯定所有的人都会认定你和卓玛是姐妹!”
秦麦心中一动,他刚才仔细地观察过闻多,很难相信这个个子还没有白拉高的人会是白拉的父亲,他们的容貌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而闻多最后的那句话更让他抓到了极为隐蔽的一条讯息:他判断唐离与白拉不是姐妹的根据是唐离是自国外而来,身为人父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几个女儿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拉根本不是闻多的亲生父亲,甚至对白拉的来历也不清楚,更加不会知道白拉就是琼宗著名的女神医了。
唐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微笑着很礼貌地与闻多夫妇问好,接下来秦麦一一将铁莘、郝韵四人介绍了一遍。
看到身材魁梧远超常人的铁莘,闻多眼睛亮了起来,连声夸赞道:“好汉子!一表人才.......”藏地民风彪悍尚武,向来崇拜英雄,看到铁莘这极具震慑力的体态赞不绝口。
铁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真诚地夸奖自己“一表人才”,惶惶然的同时也有些飘飘然,得意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郝韵。
郝韵“扑哧”失笑出声,低低嘟囔道:“这位闻多大叔的眼光还真是奇怪啊......”
她的话就像一只针,几乎飘起来的铁莘立时泄了气,垂头丧气地哼了声,鼓着嘴不再说话。
一番客套寒暄用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众人才在最大的那座帐篷内坐定,大多人都被闻多支派去忙活着早餐,只有三二个地位很高的家长做陪客。
聊了片刻,秦麦便了解了白拉家的概况,这几十人都是一个家族的,以游牧为生,逐草而居,这小谷却是一处固定的居所,春暖花开时,族内的年轻人便会赶着牲畜四处游牧,直到大雪封山时,就会回到谷内过冬。
“我这个女儿啊,太顽皮,三天两头见不到个影子。”闻多嘴上在责怪女儿,可满眼的溺爱,显然极为疼惜白拉,也许正因为父母的疼爱才可能二十六岁尚未婚嫁,“说起来,你们还是这丫头第一次带回家的客人呢!”
众人再次亲身体会到了藏民的热情好客,东方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山谷内就已腾起缕缕的炊烟,牲畜的嘶鸣声响成了一片,宰羊杀牛好不热闹。
秦麦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自己的老师,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感到了阵阵的失望。
几十人聚餐的场面颇为浩大,虽然许多人不会汉语,彼此交流不畅,但笑容与烈酒却成为沟通的最好工具,青稞酒虽然度数不高,入口却极为凛冽,秦麦等人饭菜没吃上几口,已经被灌得有些迷糊,正所谓“一醉解千愁”,就连郝韵与唐离也是来者不拒,人群中叫好声不绝于耳,秦麦、铁莘几人更是敞开了肚量,一碗碗地往肚子里倒酒。
等到秦麦揉着仿佛炸开的脑袋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秦麦睁开眼睛先是努力回忆酒桌上都发生了什么,结果却是毫无所获,什么时候喝醉的、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秦麦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头借着从帘幔缝隙泻入的黯淡光亮打量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帐篷,铁莘、黄平与彭施民横七竖八地睡在不远处,唯独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
口渴欲裂的秦麦抓起小几上的水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自口到心一片冰冷甘甜,精神为之一振。
没有看到唐离和郝韵,这让秦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旋即想到白拉这个时候断然不会对二女怎样的,整理了一下思绪,秦麦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钻出了帐篷。
小谷里很安静,牲畜群不知所踪,草地上只有几个十来岁的孩童追逐嬉戏,无忧无虑的童真笑声仿佛空谷黄鹂的鸣叫,让人心醉神迷。
秦麦没有看到闻多和那几位大家长,甚至连壮年男子都没有看到,只有几个妇女在帐篷外忙碌着,看到秦麦都露出热情真诚的笑容,可惜她们不懂汉语,秦麦没办法询问唐离、郝韵和白拉的下落、还有那么多人都去哪里了。
直到秦麦看到了白拉的妈妈,才得知有族人发现了一处水草茂密的放牧良地,族人决定把这谷中的草料留待冬日,赶着牲畜去那边放牧了。
而白拉、唐离三女则在白拉的帐篷里休息,“我刚刚去看过,三个人睡得像三只小绵羊,香着呢!”白拉的妈妈笑着说道,顿了下,脸上堆砌不可思议的表情,啧啧道:“那位唐离姑娘和卓玛真是太像了!要不是亲眼看见说出去都没得人相信哦!”
得知唐、郝二女安然无事,秦麦也没什么担心的了,和白拉的妈妈分开后,全心地享受起这片刻难得的安逸。
傍晚的山谷另有一番迷人的味道,秦麦逶迤而行沿着谷边欣赏着这如画美景,脚下的青草柔软得连最最高级的地毯也嫌僵硬,小谷四周的山坡长着些不高的小树,再向上则是寸草不生的荒岭,与谷底郁郁葱葱的青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谷的一端甚至还有几条自山体内流出的清泉,在平地处形成了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圆月般的清池,秦麦俯身牛饮了一肚子凛冽的泉水,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仰面朝天地躺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四肢打开,仰望着天空火红的鱼鳞云层,静静地观看着云朵飘移,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只觉得心无杂念,头脑清明。
“没想到藏北万里荒芜地居然有这样的人间仙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我做神仙也不干啊!”秦麦发出了一声惬意已及的呻吟,自言自语道。
一道柔美活泼的声音自他脑后传来,“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秦麦迅疾如电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正看到白拉歪着脑袋调皮地朝他笑着。
面对着这个喜怒无常,又与唐离面容酷肖的白拉,秦麦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把白拉当成敌人还是朋友,自己被她像操纵玩偶一样出生入死,可偏偏无法对她生出痛恨的情绪。
“她们呢?”秦麦不动声色地问道。
白拉扯着袍子的长襟,在秦麦的对面坐了下来,随意地将挡在前额的长辨抚到了脑后,“还在睡觉,她们的气血亏损的很严重,不过我已经帮她们补充了一些。”
秦麦心中一动,他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宛如二八纯真少女与那个充满了诡秘阴森气息的女神医联系到一起。
“你......”秦麦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治病是用药还是......”
白拉深深地注视了秦麦一眼,让秦麦生出了心思无处遁形的挫败感,白拉微微笑道:“其实你不必这么转弯抹角,我很清楚你知道的远比他们任何人都多,甚至我认为你可能对整件事都差不多猜到了。”
秦麦垂眼,躲开了白拉的目光,他不明白她的意图,难道决定和自己开诚布公了?抑或是在试探自己究竟知道多少?
他能感觉到白拉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如果换成了铁莘,只怕早已经忍不住脸红脖子粗地质问白拉了,若是黄平这时应该是用一番动听的谎言把自己描述成迷途的羔羊,可秦麦没有说话,以沉默应对沉默。
良久后,他听到了白拉发出一声有些失望的叹息,秦麦大奇,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让人无法琢磨了,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白拉的视线移向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水池,“你明知道我不用药的,你只是想问我是不是具有什么特异能力罢了!”
秦麦被他说穿了心事,微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抬头苦笑道:“恐怕换成是谁看到你的神奇表演都会想知道这个答案吧!何况你的确懂得医术。”
以獒犬作为回魂散的解药携带者,实在是妙不可言,秦麦也是之后才想通其中的妙处,黑狗血在中原地区向来被视为镇邪驱秽的利器,虽然这是迷信,但狗血的确可入药,其性燥热,可驱寒邪,而藏獒更有九犬一獒之说,有神犬天狗之称,以獒血为药引就可以将龙睛花的药效发挥得淋漓尽致,由此便能看出白拉非但心思细腻,而且是深通药理的。
白拉嘴角勾起一抹让秦麦看不懂的怪异的笑容,“是的,我的确懂得医术,甚至是最古老正宗的藏医术。”秦麦立时想起了唐天华送给他的那本藏医典籍,白拉口中的最古老正宗的藏医术可能就是那部医书上的记载吧。
“我不使用医术是因为那样太费力了,而且无论多高明的医术也总有束手无奈的时候。”白拉的眉头微微扬了起来,这个动作与唐离简直就是如出一辙,秦麦的心猛地跳了下,刹那间不觉有些恍惚。
唐离与白拉的音容笑貌轮流在他脑海里疏忽闪现,最后竟然慢慢重叠。
“泼剌”一声水响将秦麦惊醒,水池上一圈涟漪犹未消散,再看到白拉还没放下的手,他立刻意识到是白拉用石子击水把自己从失神中唤醒的。
“的确,医术远远无法做到你那么神速、高效。”秦麦叹了口气,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治病救人恐怕全世界也只有白拉一个,“可惜你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秦麦想到老师又叹了口气。
白拉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心事重重的秦麦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两个人沉默地对坐着,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如果在一年前遇到你的老师,这根本不是件多困难的事。”白拉静静地说道,秦麦愣了片刻才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是你的问题?”
白拉目光茫然地注视着水池,秦麦知道她实际根本没有看任何的东西,“你说的没错,我的能力在消退!”
秦麦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说你的能力在消退?你......会失去这种能力?”白拉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反应如此强烈感到有些不解,秦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眼睛却始终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拉。
“从三年前我突然获得了这种能力,它就开始消退,最近一年消退的速度格外迅速。”白拉就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面容平静得就像二人面前的清池,“不超过一年,我就会彻底失去这种能力。”
无数念头闪电般划过秦麦的脑海,沉声道:“所以你才极力要寻找命运之眼,要返回净土,因为......”
“是的!”白拉截住秦麦的话,清澈的眸子里射出坚定和执着之色,“因为只有在净土我才能够得到能力的补充,不!应该说只有在净土,我才能够传承真正的神力!”
秦麦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拉,这一刻的她与当日唐离誓死要寻找自己父亲时的表情何其相似,但是她们所寻找的目标却是截然不同。
“那唐离呢?她会怎么样?”秦麦猛然间想起当日唐天华说的那番话,只有一个人才能继承孤师的神力,如果那个人是白拉,唐离会怎样?
白拉的头缓缓地垂下,凝视着一根单薄的小草发呆,良久后才轻声道:“放心,她只是做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并没有说完,那个无法获得神力传承的人,坐回普通人的前提是她没有觉醒,觉醒之后无法获得神力,结果只有迅速地死去!
而她今天在唐离的身上发现了即将觉醒的征兆,白拉没有告诉秦麦,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很少很少了。
秦麦松了口气,他本来也不希望唐离继承什么神力,这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夜幕将天际尽头最后一丝光明也无情地吞噬,圆月高挂东天,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渴望白拉能够给他解答,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有些问题知否都已不再重要,而有些问题,他知道白拉一定不会回答,比如:她身后那个人究竟是谁?
沉默,就像夜色,越来越浓,唐离的呼喊声远远地传来,秦麦与白拉对视了一眼,知道是回去的时候了,秦麦默默地站起身,犹豫了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师他还好吗?”
白拉点头,认真地看着秦麦道:“他很好,不过我需要用有限的能力为他延续生命,为了节约我所剩不多的能力,只能把他安置在一个让他生理活动变得缓慢而又对他无害的地方。”停顿了下,白拉的目光投向西方,“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秦麦没想到老师被白拉放在了冰谷棺山里,那里的温度极低,这让秦麦异常担心着急,转念一想,白拉开诚布公地告诉自己老师所在的地方,自然是表示以诚相待,那么她的话想必不会是谎言。
二人回到帐篷时,众人都已经醒来,闻多等一干男子当夜未归,据说要很多天后才会回来,如此一来只剩下老弱妇孺,自然没有人狠力灌酒,几人早晨也的确喝了太多,晚饭时还有些宿醉未消,乐得以酒佐菜,大口吃肉,小口喝酒。
月圆之夜就在明晚,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紧张里掺杂着恐惧,还带着一丝兴奋,这种矛盾的情绪不断地折磨着每个人,就连在家人面前一向活泼好动的白拉也常常失神发呆。
当晚众人早早地钻进了各自的帐篷,躺在被窝里熄了灯,却都无法入睡,更不愿意说话,这一夜无眠。
第二日早晨,每个人都带上了或轻或重的黑眼圈,彼此相对苦笑,食不知味地匆匆吃过早饭,没有人召集,六个人在白拉的房间汇聚到了一起。
白拉率先开口:“我们傍晚时分出发,步行过去,神舞时神鼓的威力将会被全部激发出来,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必须不能接近,我留下......以防备突发状况。”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都见识过神鼓骇人的威能,没有人有信心对抗那么强悍的杀伤力,面色铁青的铁莘努力地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既然他无法为郝韵分担什么,也只有尽力不给她添乱。
秦麦转向彭施民,“老彭,你也做了你该做的,我希望你今晚不要去,最好今天马上开车返回县城!”
“你赶我走?”彭施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麦,从秦麦郑重严肃的神情他看得出来秦麦没有在开玩笑,脸颊腾地涨的通红,愤然道:“你认为我会给你们拖后腿,还是觉得我是个胆小怕死的人?”
秦麦叹了口气,苦笑道:“老彭,你误会了!难道魔王的咽喉还不够惊险刺激?这一次我们更加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情况,万一......”
“你不要说了!”彭施民不等秦麦说完,挥手粗暴地制止了他,鼻孔急促地喷着粗气,用力地捶打着小几,把那张并不如何结实的桌子震得跳了起来,“我绝不会中途离队!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我现在知道了在当惹雍错下面有一座一千多年前建造的神奇宫殿,还有一个据说能够开启箭道的命运之眼,我是死也不会离开的!麦子,你懂吗?这是考古史上的奇迹!有些人终生也无法见到这样的奇迹,我一定要去看看......哪怕是死也值了!”彭施民一口气用尽,停下努力地喘息了片刻,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听懂了吗?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看着彭施民毅然决然的神情,坚定得仿佛慷慨就义的烈士,秦麦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定了,苦笑着摇头道:“我看你比我更像是那个倔老头儿的学生!”
唐离注意到铁莘异常沉默,也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沉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白拉照顾郝韵,不会有事的,你也亲眼看到了白拉有多厉害!”
这句话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毕竟铁莘的确是目睹了白拉神奇的能力。
郝韵表现得很平静,至少从表面看起来神色如常,等到众人商量好晚上的行程后,蹦蹦跳跳地拉着消沉的铁莘钻出帐篷观光去了,这两个人一个貌美如花,身材苗条;另一个却是黑铁塔一般,满脸横肉,乍看上去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大灰狼和小红帽。
秦麦默默地掏出天书,在小几上展开,随后将秘典也摊开,将两者并排放在小几当中,尽管已经确定了禁宫的所在和开启的办法,可是记载着如何躲开传说里的机关陷阱的天书却还没有解开,天书和秘典早已经被他看过了无数遍,只可惜他一不懂藏文,二不识象雄文,看来看去也毫无发现。
实际上从白拉承认连她都无法堪破天书和秘典上所记载的秘密后,秦麦就不认为他能够发现什么。
“可惜我们时间太少,不然可以先查出来这种不知名的符号究竟是不是某种文字。”彭施民遗憾地叹息道。
秦麦耸了耸肩,指着天书问白拉:“这上面写得都是什么?也是和秘典一样木文和怪符号掺杂在一起?”
白拉摇头,“都是木文,只是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早说过需要秘典来解开天书的秘密。”
“秘典就在这里。”秦麦苦恼地揉着眉心,“可谁能告诉我该怎么使用秘典?”
没有人说话。
五个人围坐在小几旁,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天书和秘典,秦麦忽地瞪了眼黄平,“黄老板,你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说说看你的想法!”
“这个......”黄平习惯性地拖着长音观察了一番秦麦的表情借以揣测他的想法,秦麦不耐烦地蹙眉道:“拜托!黄老板,生死攸关,你就算为了你自己的命也请实话实说!”
黄平老脸一红,嗫嚅道:“是!是!只不过实在是人老了,头脑也不如早些年清醒,更是对这些个文字一无所知,但是我同意你的说法,这部天书很有可能是像密码一样书写的,至于解码的关键就在秘典上了......”
其他三人一起皱起了眉头,暗道是让你说想法又不是叫你作总结,把别人的话复述一遍根本就等于什么也没说。
重压之下,秦麦再也无法对黄平保持温文有礼,挥手打断了他,叹了口气,“黄老板,请直接说重点,如果没有就节约些口水吧!”
黄平面红耳赤地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老朽愚钝......”
“唉,黄老板回去休息吧,今晚怕不能太轻松,养好精神。”秦麦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把黄平撵了出去
剩下的四个人又默默地研究了半晌,直看得那些奇异的符号似乎都从小几上旋转着飞了起来,头昏脑胀,仍是一筹莫展。
彭施民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句“你们慢慢研究”转身走出了帐篷。
又过了一个小时,唐离也放弃了努力,和白拉聊起天来,秦麦失神地看着两个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女子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口吻随意地说着些云淡风轻的闲话,那种感觉真是诡异极了。
唐离无意中看到了秦麦痴痴的神色,朝他做了个鬼脸,拉起白拉的手笑道:“咱们别打扰秦半仙的研究工作了,说不定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占上一卦,把这其中的秘密就全都算出来了呢!”
二女咯咯笑着走出了帐篷,不一会儿便添上了郝韵的笑声,三个女人一台戏,只听着阵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秦麦就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幕怎样活色生香的动人景致。
秦麦心烦意乱地翻动着天书和羊皮卷,前后左右看了个遍,就连其中是否带有夹层也检查了一遍,仍旧毫无发现,随手扔在了小几上,揉动着想得抽疼的额头。
“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去晒晒太阳呢!”铁莘风风火火地从帐篷外冲了进来,隔着小几就去拉秦麦的手臂。
毫无防备的秦麦被他抓着手腕用力一拖,胳膊扫过桌面将几旁盛着大半清水的海碗给打翻,四溅的水花落满了天书和羊皮卷,秦麦一惊,慌忙抽手将羊皮卷给抓了起来,幸好那些水被天书给遮挡了大半,到没有沁湿羊皮卷,铁莘则手忙脚乱地打扫天书上的水渍。
“幸好是银卷金书,不怕水!”铁莘嘿嘿笑道,忽地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语气一下子急促起来,“麦子!你看这是什么?”他说着将天书递给了秦麦。
秦麦闻言朝天书望去,铁莘给他看的并不是天书正面的经文,而是光洁空白的背面,秦麦看过无数遍,天书的背面的确是空无一物,而此刻,沾满了水迹的天书背页上却显出了一副画卷!
画是黑笔素描,在银亮的背景上看起来极为清晰,笔调虽然简单,却十分逼真,可见作画之人已臻化繁为简的境界,这个念头在秦麦脑海里一闪而逝,吸引他的是画的内容!
那是唐离的画像!秦麦就像被点了穴似的,身体僵硬地看着画中神色淡然的画像,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唐离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这卷一千多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书写的天书中!
也许是白拉,秦麦心头一动,连忙朝画像的嘴唇看去,这时洒在天书上的水已然被铁莘擦干,画面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双如无波死水般毫无神采的眼睛。
秦麦慌忙四下寻找,抓起水壶朝天书倒去。
直到整卷天书被水浸透,秦麦与铁莘等了足有五分钟,洁白的页面上没有出现任何的痕迹,秦麦颓然跌坐在厚厚的羊绒坐垫上,他现在已经能肯定这幅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画像只能显现一次。
铁莘与秦麦面面相觑,“铁子,你看清楚没有?”
“我觉得就是唐大小姐!”铁莘笃定地说道,随即干咳了一声,“不过也有可能是白拉。”
秦麦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你看清楚她嘴角有没有痣?”
“没、没看清楚!”铁莘摇头。
秦麦气结,旋即想到自己也同样没有看清,那么短的时间里谁又能够在极度震惊中想到这些细节呢?
铁莘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说道:“麦子,你也觉得那上面画的是唐大小姐或者白拉吗?”
“我不知道!”秦麦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铁莘牙疼似的呲牙倒吸了口凉气,“他妈的,麦子,我觉得这事其实很简单,这上面画的应该是唐大小姐的先人吧?也许就是那个劳什子的孤师!”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思索了良久,秦麦沉声吩咐道。
秦麦独自在帐篷里呆坐了半天,想来想去,铁莘的说法是唯一的可能,可是他自从看到了那幅画像,心头就罩上了一层阴云,直觉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日落时分,做好了一应准备的秦麦七人悄无声息地朝与夕阳相反的方向,踏上了前往哭泣的神人的路。
白拉显然对琼宗一带熟稔无比,引领着众人快速地穿行在荒凉的石滩和在秦麦眼中没有任何区别的荒岭中,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高耸的达果雪山和那座宛如人首的石山,天边最后一抹如血的夕阳余辉把那石山渲染得异常荒凉和沉重,正如七人此时的心情。
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众人攀上了石山顶,这座石山并不很高,最多五六百米的样子,山顶略有些凹凸,面积却是不小。
在山顶中央的位置,有一处直径五米左右,高约米许的圆形石台,十分平整圆滑,与整座石山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人工斧凿过的痕迹,按照秘典的描述,这圆台就应该是神人的耳朵了。
圆台正中是一根看起来显得异常突兀的米许高仿佛石凳似的实心石柱,秦麦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那石柱与石台相接处有着极细微的缝隙,最奇特的是石柱与神鼓座基大小分毫不差!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望向白拉,“我所知道的你们也都知道了。”白拉的眉头微微挑了下,表示她也不知道这根石柱是为什么会立在这里。
秦麦沉吟了片刻,招呼铁莘和彭施民等人,“来!我们搬开它看看!”秦麦的手搭上了石柱,石柱的重量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几个人紧紧箍住柱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仿似生了根的石柱撼动,等到把石柱移开,众人都不由得连吸凉气,这根石柱插在石山中的部分甚至比它露出来的还要长了三分,难怪如此之沉重!
移除了石柱后,下面便露出了一条不知道有多深的黑漆漆笔直通道,刚好能将神鼓嵌在其中,白拉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众人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却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味道,幽暗的湖面平静异常,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四下里是死一般的静谧,甚至连虫鸣也没听见一声,秦麦看着那不知道有多深的湖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晚亲眼目睹的那只可怕的水怪,只觉得手心冰冷,心里暗暗祈祷进入神湖禁宫的通道千万不要是用游泳的......
众人不停地看表,觉得时间走得就像爬坡的老牛车,一分一秒都那么漫长,另一方面却又盼望着时间就此停止才好。
秦麦扫了眼沉默的众人,暗忖要是这么下去,只怕还没等到午夜就会有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崩溃,他最担心的是不是黄平,而是铁莘。
这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其实却最柔弱,就像他父亲死后,铁莘足足消沉了一年才逐渐恢复,如果郝韵......秦麦不敢想象那将会给铁莘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可以想见那绝对是致命的!
秦麦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指着那根被放倒在地的石柱,“这柱子在这里立了千百年,居然没有人动过?”
他的眼睛望向白拉,显然是等着她来回答,可还没等白拉说话,彭施民已经苦笑着道:“漠北人烟本来就很稀少,当惹雍错少有人迹,而生活在附近的文部藏民将这里视为神山圣湖,谁敢乱动这里的一石一木?估计也就咱们这样的才敢做出这么大不敬的行为来吧!”
秦麦轻笑道:“也是,再说一两个人根本没办法挪动这根柱子。”
接下来有事半晌沉默,秦麦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他看得出来默默地依偎在一起的郝韵和铁莘很珍惜这有可能是最后的相处时刻,他亦不忍心打扰二人,其他四人要么闭着眼睛做静修状,要么就仰头望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已经升上了中天,原本寂静无声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水流波动的声音,众人一齐变色,秦麦飞快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分,一个箭步窜到了石山边缘,朝那水波声传来的方位凝目望去,众人所在的石山有一部分延伸到了湖中,水声也正是从临湖这面传来的,秦麦探头便看到了垂直向下距离山顶十几米的山壁上一处巨大的凸起位置数条潺潺细流从山体内流淌出来,坠入湖中。
其他人也来到了他的身旁,紧张地朝下方望去,“这、这就是神人哭泣了吗?”彭施民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道。
众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几条从坚硬的岩石里流淌出来的诡异水流,“这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铁莘怔怔地道。
白拉忽地朝众人大声叫道:“快!你们快退开!退到路口,一旦承受不了立刻下山!”这还是众人首次看到白拉如此惊慌紧张,连忙朝石山唯一的一条小径跑去,说是路,其实不过是来时众人自己找到的相对平缓的路线而已。
郝韵站在神鼓边,一手持着闪着寒光的雪亮匕首,另一只手横在胸前,衣袖被卷到了臂弯处。
白拉则站在石台的下方,离郝韵四五米外,仰头望着月光,准备着随时给等候指示的郝韵下达命令。
秦麦用力地握了下浑身僵硬的铁莘手臂,沉声道:“她不会有事的!”暗暗做了决定只要发现郝韵有什么不对劲,便立刻打断这场祭祀!
白拉突然高高地举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屈起,这是倒计时的信号,等到五指握拳就是郝韵行动的时刻。
逐根屈起的手指间隔的时间仿佛用最精密的仪器计量过,合着秦麦的心跳,每一次屈指都好像敲击在了他的心头,震得秦麦身体随之猛颤!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落下,一声炸雷陡然在众人耳边炸响,随即一阵犹如瀑布般的水流撞击的巨响从崖下传了上来,清冷的月光下郝韵手中的匕首闪过一抹刺目的寒光,在她羊脂白玉似的手臂上猛地划过,鲜血喷溅,一股血箭竟然冲高了几分后才跌落于她面前那架神鼓黝黑的鼓面上!
郝韵这一刀又快又狠!
铁莘发出一声力竭的闷哼,若不是一直注意着他的秦麦及时伸来的胳膊,他只怕已经摔倒沿着怪石嶙峋的陡坡滚下去了!
崖下水声大作,就好像翻起了滔天巨浪,实际上此时晴空万里,空气里连半丝风都没有。
血浆不断地自郝韵手臂的伤口飙飞,郝韵笔直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摇晃起来,她的血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脱离她的身体,一同带走的还有她的精气。
就像地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面积是水,人体内亦含有超过了体重六成的血液,是真正的生命之源,人体的失血量是有着严格的安全标数,超出了上限就会威胁生命。
所有人的心都似乎已停止了跳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郝韵的失血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限度,这对一个壮汉都有着极大的危险,更遑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少女了,更可怕的是那被鲜血沁染的神鼓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反应,让人触目惊心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郝韵的脚下甚至也已经被从顺着神鼓流下的血浆染红。
浑身颤抖得如风中落叶的铁莘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秦麦的身上,他绵软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
“够了!”唐离痛哭失声,大声叫道:“郝韵,不要再继续了!我们放弃!放弃吧!”
秦麦看着已经是摇摇欲坠的郝韵心中大恸,就在他刚刚想要冲过去制止郝韵的时候,“咚!”一声低沉的击鼓声传入他的耳中,这鼓声秦麦并不陌生,可这一击却比他之前所经历过的鼓声更强了数倍!就连在古格遗址下唐离驱动的将那人蛇怪物震落深渊的鼓声都比之弱了许多。
黄平和彭施民随着这一击鼓声,先后发出两声惨哼,前者更是双腿一软跌倒于地!
依靠着秦麦肩膀的铁莘猛地颤抖了一下,显然这鼓声也让他十分难过,“终于,终于好了!”铁莘居然无力地笑了起来,甚至强撑着脱离了秦麦的搀扶,颤巍巍地挣扎道:“老子是个男人!”
圆台上的郝韵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了地上,左臂上的创口奇迹般地止住了流血,“砰!”隔了半分钟左右,鼓声再次想起,这一次比地一声更强了三分!秦麦胸口剧烈地翻腾起来,好像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彭施民一声不吭地颓然倒地,竟然被第二记鼓声直接给震晕了!
第三声鼓响过后,铁莘“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重重地喘息着,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妈的!妈的!”只是声音低的如蚊呐。
崖下波浪翻腾的声响愈加猛烈,秦麦隐约似乎看到远方的湖面闪动起了鱼鳞似的波浪,可空中明明连哪怕一丝微风也没有!
又两记鼓声响过,石山顶部还能勉强支撑着没有被震晕的只剩下了四个人,黄平、彭施民和铁莘先后晕了过去,秦麦虽然咬住舌尖挣扎着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着最后一分意识,眼中的景物却变得飘忽模糊起来,耳边嗡鸣如雷。
能够站着的竟然只剩下郝韵、白拉和唐离三女!
三人中,唐离的脸色最为难看,面如死灰,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眼中充满了不甘与不屈的光芒。
秦麦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抗拒这越来越强烈的鼓声了,再有一次,他难逃被震晕的命运。
鼓声停止得就像它来时一样突兀,而郝韵则在这时候动了!
月光下,郝韵就像一朵盛开的昙花,轻柔地舞动起来,她的双目紧闭,脸上挂着迷离的笑容,他围绕着神鼓不停地飞舞着,在石台上留下了凌乱的血色足迹,虽然闭着眼睛,她却没有掉下石台,每次都在堪堪接近边缘的位置转身。
就这样舞动了大概五分钟,秦麦体内已经恢复了一丝气力,翻江倒海一般的五脏六腑也逐渐平稳了下来,他狠力要了下舌尖,添了新伤时又触碰到了旧伤,疼上加疼,秦麦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冷汗瞬间渗出了全身,他的精神同时清醒了许多。
勉力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没事吧?”唐离心疼地问道。
“没事!”秦麦竭力想堆砌一个笑容来安慰唐离,却最终没能成功。
就在这时,圆台上的郝韵突然轻灵地跃起,落在了神鼓的鼓面上旋转起来,此时的郝韵仍旧双目紧闭!
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已经快得如急转的陀螺一般,一阵细密的鼓声从弱到强响起,片刻后已经如连绵不绝的响雷,不断地从石台中央传向四面八方,甚至盖过了崖下巨浪翻滚撞击的声响,奇异的是鼓声虽然比之前还要响了许多倍,秦麦却没有任何的感觉,看唐离的表情也没有异常。
“我的上帝!”唐离突然颤抖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嘴巴,眼睛注视着远处的湖面,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存在。
秦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体猛地一震,他看到了这半辈子最为诡异也最恐怖的一幕:原本平静的当惹雍错竟然翻起了一排排巨浪,那高昂奔腾的浪头远远看去简直像是要漫过了对岸的山峰,浪花在月光下如雪般惨白。
他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风。
这时铁莘等人也都被震耳欲聋的鼓声给惊醒,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即便看到了这骇人欲绝的景象。
“轰隆隆......”一串整晚里最响亮的鼓声划破天际,众人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也震颤不已,鼓声渐渐远去,消散,最终消失不闻,郝韵也从极快的转动中突然停了下来,身体笔直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她站在神鼓之上,虽然不高,可以这个姿势摔倒,必然是脑袋先着地,那可是危险无比的!
铁莘、秦麦和唐离同时发出了一声呼喊,向石台冲去,可他们为了躲避神鼓的冲击早已经退到了山顶的边缘,与中心位置相距十几米远,哪里来得及接住郝韵呢?
白拉在郝韵的头堪堪与坚硬的石台接触的刹那用双手接住了她的后脑,所有人都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湖上的巨浪并没有因为鼓声的消失而停歇,不停地翻滚撞击,雪白的浪花四下飞溅,浪头一个比一个更高,秦麦这时才有些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滔天的巨浪下有你回家的钥匙!”
偌大的当惹雍错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巨大铁棍不停地搅动着,几十米高的巨浪一波猛似一波地撞击着它周围的山脉,像极了一匹怒吼着要冲出牢笼的狂龙。
铁莘把郝韵紧紧地揽在怀里,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郝韵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却并没有愈合,外皮翻翘,露出里面带着血色的白肉,像婴儿张开的嘴巴。
“禁宫入口在哪里?”秦麦急急地冲到白拉的面前。
白拉脸色苍白,眼中射出强烈的惊恐,面对着震怒的当惹雍错,没有人能够安之若素,“我不知道入口在哪里。”白拉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大声叫道:“应该在山体石壁上,我们快找找!”
惊涛骇浪的声响震耳发溃,若不全力呼喊,便是面对着面也无法听清对方的话。
秦麦怔了下,猛地将白拉拽进自己的怀里,嘴唇贴在了她滑腻冰冷的耳垂上,用冷酷的声音咆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当惹雍错有多大吗?你知道它周围的山脉有多长吗?”
白拉雪白的脸颊飞起两片淡淡的红晕,羞涩自眼底一闪而过,旋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除此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麦子!你们快来看!”唐离的声音穿过了惊涛骇浪的巨响,模糊地传入秦麦与白拉的耳中,二人同时回头,看到唐离正站在临湖的崖边,朝下张望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飞快地交错,都看出来彼此的疑惑:唐离看到了什么?
湖中的浪涛始终没有停止,而崖下大概里许长的一段湖面却是风平浪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罩将那一片区域给密封了起来,不断奔涌而来的浪涛在外面堆积起一道高达数十米高的水墙,却始终无法逾越那条肉眼无法看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