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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险死还生.17

作者:笑颜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9

这一片区域的水甚至还下降了几十米,露出了一条在石壁上开凿的向下的阶梯,阶梯起点距离地面大概五六米高,平日这阶梯隐藏在水下深处,根本无法发现。

“入口!”秦麦与唐离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与白拉对视了一眼,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片石崖壁立如刀削,无法看清楚那条台阶达到的位置是什么模样,三人却已经认定那里肯定就是禁宫的入口,随也不知道这一片被神奇抽离的水域什么时候就回归了水位,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众人下山,秦麦刚刚回头想要招呼铁莘和郝韵,却听到铁莘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秦麦心头一惊,连忙朝铁莘望去,却只看到一条人影自眼前闪过向着崖边奔去,铁莘高高跃起扑向那条人影,却抓了个空!

黄平和彭施民魂飞魄散地望着崖边,山顶却没有了郝韵的身影。

秦麦脑袋嗡地一下子炸裂开来,再看五六米外的铁莘正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直直地向着崖边奔去,看样子竟然想要跳下去,秦麦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右脚全力蹬地,整个人离弦之箭般射向崖边。

他的脑海里划过一记惊天霹雳:“郝韵跳崖了!”

《藏地传奇》第四部 极乐之国

黑夜里的当惹雍错如同一只肆虐翻腾的庞然巨兽,相距不远的东坡上那座小小的村寨里却是一片死寂,家家门户紧闭,房内的男女老少在铺天盖地的山呼海啸声里恐骇得匍匐在地上,浑身战抖着紧闭着眼睛,无声地祈求平安。

“阿爸,要下雨了吗?”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孩童懵懂地望着窗外,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将大地照耀得有如白昼一般,天空中没有半丝云朵,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崩地裂似的响雷来自何方,一颗小脑袋竭力想要凑近窗口仔细瞧瞧这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旁那满面惊惧的中年汉子慌忙将孩子拉到自己的怀里,用大手捂住了他向外张望的充满了好奇的眼睛,压低声音呵斥道:“桑吉不许胡讲!不要乱看!那是被镇压在湖里的魔鬼挣扎作乱哩!那魔鬼可是最爱吃不听话的小孩子!”

桑吉被吓得畏缩在父亲的怀里,不敢发出声音。

院子里的牲畜紧紧地挤在一起,把脑袋藏在身下,偶尔发出声绝望的哀鸣,当惹雍错卷起的惊涛骇浪是如此的狂暴激烈,以至于几里地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震颤,月光下如雪般惨白的汹涌浪潮一道猛过一道地扑打在达果雪山暗红色的山壁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轰隆巨响,仿佛想将这与自己相守了千万年的爱人推到击碎。

传说中,当惹雍错与达果雪山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也不知过了多久,摄人心魄的浪潮声一下子消失了,天地之间瞬息恢复了宁静,桑吉的耳边只剩下父亲疾快沉重的心跳声,他偷偷地睁开了眼睛,四下里如同被泼满了浓浓的墨汁,入目一片漆黑,皎洁的明月与漫天的繁星竟不知所踪,房里窗外没有一丝光亮。

“阿爸,我们是不是被魔鬼吞进肚子里了?”桑吉瘪了瘪嘴角,哇地一声哭嚎了起来。

桑吉的哭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寂,传了出去,引得房外的牲畜马嘶狗吠乱成一团,父亲打了个激灵,慌忙遮住桑吉的小嘴,“莫哭!引来了魔鬼就要把你吃咧!”

片刻后,在无法忍受睁目如盲的父亲哆哆嗦嗦地将油灯点燃,黑暗中一点昏黄如豆的微光照亮了一家人惊惧恐骇的面容。

又过了许久,月亮神奇地露出了半张隐约的面颊,却已经是斜挂西天,如铅般厚重低沉的乌云,将偌大的天空遮盖得不露半丝缝隙,月亮也是一闪即逝。

借着片刻的光亮,桑吉的父亲壮着胆子从窗户朝当惹雍错的方向张望了几眼,圣湖平静得如同一只沉睡的绵羊,他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神山没有被圣湖击垮,村寨也没有被淹没,就连自己家的牲口也并没有短少一头。

在他的记忆中,过往四十多年的岁月里,当惹雍错还从未发生过如此诡异可怕的情况,想起那个古老相传的传说,他愈发相信是那只被辛饶祖师降服的魔鬼不甘被镇压在湖底,兴风作浪想要逃出生天。

“啊噶阿美德这色拿波协协玛玛娑哈......”低沉的声音自面色肃然、双目微闭的桑吉父亲口中传出,不消片刻,全家人都学着他的模样虔诚地反复低诵,晦涩而怪异的苯教十五字真言在沉静的房内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苯教十五字真言又称翻搅三恶趣之咒,效用与藏传佛教的信徒们笃信常念诵大明六字真言能够化灾消祸、辟邪驱凶类似,世代信奉苯教的文部原住民在惶恐无助之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数千年来他们所坚持的信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无声、浓黑如墨的大地上突地笔直射起一条明亮以及的耀眼光柱,它产生的位置正是当惹雍错湖心,这巨大的光柱如同一柄硕大无朋的绝世利剑般直刺苍穹,散发出的光芒甚至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猛烈几分,一瞬间将这天地之间照耀得恍如白昼,然而却也只维持了那么十几秒钟,便消失无形,就好像刚刚的那幕奇异景象从来也未发生过。

似有所感的桑吉父亲睁开眼睛时,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他以为那只是因为自己太过惊慌而生出的幻觉,再度闭目祷告。

黑暗之中,桑吉眨动着好奇而迷惑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窗外,刚刚那一幕只有他清楚地看到了,不知道敬畏为何物的小桑吉捂着耳朵,一边等待着雷声,全心期待着那道美丽炫目的“闪电”会再次降临,只是过去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个小时前,石山峰顶。

秦麦虽然没有能够阻止郝韵坠崖,却在短暂的时间里看清了她是以极快的速度奔到崖边一跃而下的,整个过程里郝韵的双目始终紧闭,最为诡异的是错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秦麦依稀在她惨白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喜悦的笑意!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惊,刹那间头脑里空白一片,眼睁睁看着铁莘疯狂地扑向崖边全都手脚冰凉呆立当场。

除了秦麦!

他扑向铁莘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五六米长短,铁莘距离崖边也大概相等的距离,秦麦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心念甫动,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铁莘的去路,五六米的距离不过一个起落眨眼便至,秦麦横刺着撞向了铁莘,身子还在在空中他就已经展开双臂抓向铁莘的肩膀。

“砰!”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发了狂的铁莘所爆发出的力量竟是如此惊人,饶是秦麦天生神力,奋力一扑也只让铁莘打了个趔斜,接触的瞬间秦麦只觉得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猛地击打在胸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身量本就没有铁莘高,双臂虽然死死地箍住了铁莘的肩膀,两只脚却无法着地,身在空中无处借力,非但没有能止住蛮牛般的铁莘前冲的势头,反被带着向崖边跌去。

秦麦的举动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眼下的局面根本是他始料未及,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铁莘前冲,只不过呼吸间,两人已经冲到了悬崖绝壁的边缘,看着近在咫尺的无尽虚空,秦麦脑际嗡地一声,绝望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可他的双臂依旧如嵌在了铁莘身上一般,没有丝毫松动。

如梦初醒的唐离等人齐齐地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呼喊,这时距离秦铁二人最近的唐离也在七八米开外,再想施以援手时已来不及了。

秦麦咬牙强忍着被铁莘坚实的肩胛撞击所造成的剧痛,众人的惊呼穿破浪潮扑打的巨响传入他的耳中时,铁莘的一只脚已然抬起,堪堪迈出了悬崖边缘!

眼看着两人便要一齐从那刀削斧凿似的悬崖坠落,虽然这悬崖的底部是温柔无形的水泊,可五六百米的落差,足以让柔软的水面变成坚硬的钢板,入水姿势稍有差池,便是骨折筋断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秦麦终于松开了手,身体贴着铁莘的脊背滑了下来,勉强踩在了悬崖边缘。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掌成刀,全力砍在了铁莘肌肉坟起,铜铸铁塑似的脖颈上,另一只手则扯住了铁莘腰间结实的牛皮腰带,这时候秦麦也顾不得将力道的拿捏,一击之下,身体倾斜的铁莘浑身猛地一震,身子倏地软了下去,竟被生生打晕!

“嘿!”秦麦开声吐气,身体回旋,借着惯性将已失去知觉的铁莘甩向了朝崖边扑来的彭施民和黄平,而他自己却也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再无法保持平衡,修长的身体响一片飘落的树叶,翻滚着向崖下坠去。

强劲的冷风尖利地呼啸着如同无数牛毛细针不停刺激着秦麦裸露在外的肌肤,双颊的脸肉和眼皮被挤压得不住滚动。

“秦麦!”

“麦子!”

两声充满了绝望的凄厉尖叫同时响起,秦麦的身体疾快地下坠,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崖边探出的两张一模一样的美丽面容,惶恐得恍如狂风中绝壁之上的两朵花儿,两人的身体竭力向下,手臂伸展,竟似要飞身扑向秦麦,这让秦麦那颗本就紧张无比的心差点爆炸。

二人的面容瞬间变得模糊,身在半空的秦麦恍惚中竟然无法分辨哪个是唐离,哪个是白拉?他不禁徨惑,那幅以秘法隐藏在天书卷背的画像浮现在脑海中:那人究竟是谁?

是白拉、唐离还是那位留下天书的第一代孤师?

白拉的身份对秦麦来说早已经不是秘密,只怕就算唐离也已猜出了大半,按照唐天华当日所描述的预言,最终只有一人可以继承孤师的神力,那幅画像究竟是不是预示着这个人?

前日机缘凑巧下,秦麦与铁莘看到了那幅转瞬即逝的画像,然而时间实在太短,两人的情绪又是极度的震惊,都没有看清楚画像中的人到底是白拉还是唐离,从那一刻开始,秦麦的心底就生出了强烈的恐惧,白拉说的很明白,无法获得神力传承的人将会快速衰老、死去!

他下落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之间,秦麦从短暂的失神中醒来时平静得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似的水面距离他已经不足十米,水色幽暗深沉,隐约似有流光闪动,秦麦深吸口气,四肢扭动、身体绷紧,艰难地调整体位,以标准的跳水姿态破开了无波的湖面,胸口猛然一滞,他已经被无边的冰冷包围。

石山之巅,并肩奔向崖边的彭施民和黄平突然看到铁莘庞大的身躯斜斜地飞向自己,来不及多想双双伸臂去接,可他俩一个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是年近六旬的老者,就算两人同时发力,比起秦麦也是相去甚远,“哎呦”闷哼声中,被铁莘砸在了身下。

彭施民毕竟是年轻,力气也要大些,竭力扳开铁莘压在自己胸口的大腿,对呲牙咧嘴呼痛的黄平嘱咐道:“你照顾他!”便向崖边的唐离和白拉奔去。

秦麦砍在铁莘脖颈上的那一记掌刀着实不轻,如此剧烈的撞击,铁莘仍未苏醒,黄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五指山一样的铁莘身下挣扎了出来,抱着他硕大的脑袋,连声呼唤,伸掌想拍打铁莘的脸颊,想到他刚才状若疯虎似的可怖反应,黄平又不敢下手,生怕把铁莘叫醒后,他会扯着自己一起跳下悬崖。

眼看着秦麦迅速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没入湖面,唐离眼前一黑,浑身的力量突然被抽离身体,幸亏身旁的白拉伸手挽住了她的肩膀,否则只怕唐离也将重蹈秦麦的覆辙。

白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麦消失的湖面,头也不抬地沉声道:“他不会死的!”

二女相距极近,便如贴身耳语一般,尽管崖下辽阔无垠的当惹雍错波涛汹涌、声势震耳发溃,唐离仍将白拉的话听得很清晰,虽然不知道白拉为何如此笃定,可她那颗绝望如死灰的心却神奇地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他一定会没事的!”唐离紧握双拳,像是回应白拉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那片平静得异常诡异的湖水,仿佛打磨得毫无瑕疵的水晶,湖面空空如也,别说秦麦,就连郝韵也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

彭施民奔到两人身边,俯身朝下方凝目望去,尽管此时月亮如昼,他仍无法将相距里许的湖面上的情景看得清晰,不禁急切起来,看向聚精会神的唐离和白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郝韵与秦麦会不会......”

在他想来,如此高度便是连看都看不清楚,就算下面是水,跌下去肯定也是凶多吉少,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可言下之意却已经十分明白了,彭施民迟疑了下,建议道:“我们是不是下去搜寻一下,也许他们......”

湖面依旧毫无变化,唐离双目微红,不等彭施民把话说完,激动地大声喝道:“他们绝不会死!”

彭施民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就算他再迟钝也能从唐离的眼神里看出来此刻的唐离情绪激荡已近崩溃的边缘,他望着远处高达数十米的一排排骇人巨浪,脚下的深渊更让他目眩神摇,心脏砰砰巨跳如雷,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才觉得安全了些。

从郝韵奔落悬崖到秦麦没入湖中,其间变化兔起鹘落,时间极短,秦麦如利剑般笔直刺入冰冷的湖水中,直沉下了五六米后,下坠的力道才完全被水流抵消,身在水中的秦麦睁开了眼睛,四下一片幽暗,他试探着划动了下四肢,不由大喜过往,身体虽然在与水面接触时被震得酸麻,却没有受到大的创伤,暗叫了一声“侥幸”,辨认了一下方向,秦麦调整姿态手足并用向水面升去。

“泼剌”一声水响,秦麦破水而出,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略带腥涩的空气,目光转动在身侧几米外发现了一条漂浮于水面之下的黑影,秦麦心头一颤,连忙游了过去,那黑影正是已然昏迷的郝韵,从她腕间刀口流出的鲜血竟将她身周好大一块水域给染成了暗红色,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秦麦一只手将郝韵的脑袋托在水面之上,全力向十几米外那道堪堪露出水面的椭圆形洞口游去,这时的他全没有了最初发现传说中的禁宫入口时的震撼与惊喜,全心企盼着郝韵千万不要发生意外,否则且不说众人良心难安,最怕铁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全神贯注的唐离与白拉看到平静的湖面上水波翻腾,秦麦浮出了水面,二女同时狂喜欢呼失声,等到望见秦麦从水下拖曳出另一个人时,唐离那颗高悬的心终于轰然归位,眼中已是泪光闪动。

听到唐离的欢呼,白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她飞快地扫了眼唐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彭施民虽然看不清下方情况,却从两女惊喜的神情上看出了些许端倪,连忙凑近唐离大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唐离还没开口,悚然发现月色中的湖面下一个硕大的梭形黑影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向拖着郝韵奋力划动的秦麦接近,这黑影初出现时距离两人尚有百多米,不过瞬息便游过了近半程,唐离倏地跳了起来,只觉得手脚冰冷无比,也不管秦麦能不能听到,全力朝着下方大喊道:“快游!有水怪!麦子,小心啊!”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狂暴的浪潮里是那么微不足道,未传出多远便被击得粉碎。

白拉紧咬下唇,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满面惶恐的唐离,水晶一样剔透的眸子里突地暴起两团黯淡的奇异光彩,原本乌黑的瞳孔里竟然隐隐流动着诡异的深紫色泽,唐离此时一颗心全都系在了距离湖岸只有三五米的秦麦和郝韵身上,根本没有发现白拉的异样。

“终于还是来了......”白拉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说不清此时此刻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她在唐离的双眸里看到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微芒。

与白拉眸中有若实质的深紫光彩不同,唐离的眼睛里的淡薄紫芒仿佛清晨流动在山峦之间若有若无的雾气,乍看去隐见紫芒闪动,可仔细观察却似乎并无异常,彭施民虽然与唐离近在咫尺,可他的心思全在秦郝二人的安危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唐离双目所发生的怪异。

唐离对自己骇人的变化毫无所觉,眼见那巨大的黑影已经游近秦麦,魂飞魄散之下正要再次示警,却猛然觉得眉心一阵剧痛,眼前忽地模糊起来。

白拉早有准备,矫健地翻身跳起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唐离揽住,眼睛却没有离开湖面,那道奇长的黑影疾速地游至秦麦身后,忽地清晰起来,可转眼便又猛然下沉,再看不到半点踪影。

“他们已经上岸了!”白拉贴近唐离冰凉而柔软的耳垂沉声道,面色沉静如水,可心里却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看到秦麦将郝韵推上石阶,而后他自己也攀了上去,白拉长松了口气,竟生出欢呼雀跃的冲动,不禁骇然!

回想从秦麦坠崖到他此刻暂时脱险,自己的一颗心似乎一直随着秦麦而起伏跳动,聪慧的白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古怪的感觉究竟是因何而起,可她却直觉地对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白拉,你是神选中的继承者,你注定将会传承神力,俯瞰众生!”爷爷的话在白拉的脑海里反复响起,她深吸口气,努力将波澜起伏如当惹雍错的心境抚平,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唐离,“他们已经脱险,禁宫入口也现世,我们该下去了!”

唐离方才听到秦麦二人安然登岸时就放心了大半,闭目休息片刻后晕眩渐消,又牵挂着郝韵的伤势,闻言立刻点头,脱离了白拉的搀扶,扭头望向愁眉苦脸地抱着铁莘有气无力地哼哼的黄平,后者会意,满眼无辜地朝唐离撇了撇嘴,示意铁莘还未苏醒。

郝韵虽然被秦麦救起,可她失血极多,现下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形,禁宫入口尽管也露出了水面,可谁也不知道那神奇下落深达十数米的水层什么时候就会复原将入口再度淹没,唐离不敢耽搁时间,快步奔到铁莘身前,俯身扬手,“啪!”、“啪!”两声脆响,铁莘的双颊已然印上了两枚清晰的掌痕。

铁莘黑熊似的身躯猛地一颤,双眼缓缓张开,片刻的迷茫过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浓郁凄厉的血色,奇快无比地从黄平的怀中弹坐起来,别看他身型臃肿高壮,动作却灵敏至极,黄平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心知不好,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被铁莘掐着领口给提了起来,“郝韵呢!她是不是死了?”双目赤红的铁莘几乎与黄平脸贴着脸,咬着牙哑声吼问道:“麦子......麦子他是不是也死了?”

这二人身高相差悬殊,黄平脖颈被铁莘老虎钳似的大手紧紧箍住,离地的双脚就如垂死的蛤蟆般无用地蹬踏踢打,那情形便和上吊一样,呼吸越来越艰难,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憋得青中透紫,两只手胡乱抓挠着铁莘的双臂,而铁莘却恍若未觉,反复重复着相同的问题,箍着黄平细脖的大手愈收愈紧,可怜的黄平连吸气都困难无比,更别提说话了,喉咙滚动咯咯作响,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离和随后赶来的彭施民都被铁莘凶神恶煞的神情给吓了一跳,直到黄平几乎翻了白眼,唐离陡地发出一声尖叫:“快拉开铁莘!黄平要死了!”说着她抓住铁莘那条钢筋铁骨般的粗臂全力摇晃,“快松手啊!黄平就快被你掐死了!”可凭着她的力量又如何能撼动几近疯狂的铁莘呢?

如梦初醒的彭施民也抱着黄平的身体奋力向下扯,却没想到如此一来反而更加重了黄平的下坠的重量,浑浊的涎液从黄平的嘴角淌下,眼看他十指曲展如爪,青筋绷起,双脚无力的蹬伸趋向停止,已到了窒息而亡的临界点。

“郝韵被秦麦救了,她没事!”白拉低沉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奇迹般清晰地传入了铁莘的耳中,铁莘的身躯巨震,猛然扭头望向白拉,眼中闪过极度凶戾之色,随手将黄平扔掉,手掌挥动抓向白拉的头颅,“都怪你!她流了那么多血,就算摔不死也难活命,我要你给她抵命!”

白拉与铁莘四目对撞,她的眼中倏地暴起两团璀璨的紫芒,一闪即逝,只有铁莘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那双眼睛就像蕴含着某种强大的魔力,铁莘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就好像被巨大的锤子重重地敲了一记,难以言喻的强烈痛楚洪水一样袭来,铁莘不禁失声狂吼,双手猛地抱住了脑袋。

这疼痛来的猛烈,去得也快,瞬息便退得干干净净,让铁莘不由得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时白拉又说话了,语气平淡,声音低沉,“我说她没事就一定没事,我可以救她。”顿了下,白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笑意,“也只有我能救她。”

白拉状似随意地瞥了眼满脸不解的唐离。

所谓“关心则乱”,铁莘本来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只因为他太过挂念郝韵的安危,秦麦又因为救他而跌落悬崖,急怒攻心失去了理智,白拉的话让他心头一动,这号称女神医的神秘女子神奇如魔法的能力他是亲眼目睹过的,他相信只要秦麦和郝韵还没咽气,白拉就能把他们变成完好如常。

唐离见铁莘神色变幻不定,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跺脚指着铁莘的鼻尖吼道:“你在这里发疯又有什么用?还不赶快下去看看麦子和郝韵现下的情况?”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铁莘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转身便向山下奔去,唐离等人紧随其后,鬼门关上转悠了一圈的黄平咳嗽着瘫坐在地上,看着众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压根没人发现他没有跟上,黄平眼珠转动,暗忖那禁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动辄致命的机关陷阱,若是能借这个机会留在外面,自己还真算是因祸得福了!

忽地一阵湿冷的阴风吹过,黄平的后脖颈倏地冰凉一片,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身后朝他的脖子轻轻地吹气,一口接着一口......黄平浑身的汗毛唰地倒立如针,他猛地缩脖抱肩,扭头朝后望去,平整如镜的崖顶除了他和那个郝韵神舞祭祀时使用的石台、石柱外空空如也。

崖顶不大,黄平一眼扫过便将它看了个清楚,心里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神经紧张,刚想活动下酸软的腿脚,“不对!”黄平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石台望去,一看之下,魂飞魄散,一股寒气利剑般直冲到头顶百会炸开,脑袋触电似的嗡地一下子轰鸣不止,石台上空空荡荡,中央摆放神鼓的位置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洞口,而神鼓,竟然不见了!

他记得很清楚,除了郝韵再没有人接触神鼓,而铁莘被秦麦甩向自己时候,神鼓分明还在那里的!

神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黄平竭力让自己保持住残留的一丝镇定,全力回忆,似乎铁莘等人朝山下奔去时,神鼓还在,好像就在那阵阴气森森的冷风刮过后,神鼓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天地之间忽地黯淡下来,黄平悚然抬头,一片不大的阴云将玉盘似的圆月遮住了大半,那朵铅色云层的形状在他的看来酷似一张狞笑的鬼脸,黄平的脖颈后一阵阵湿痒,这感觉如此真切,冷汗自他的额头滑落,背心瞬间便被溻透,黄平只觉得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

距离郝韵切腕祭祀已经过去了良久,可那石台上的殷红鲜血却并未凝固,活了似地以当中那洞口为中心向四外游走扩散,“叮”、“叮”一种奇怪的宛如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洞下传来,间隔越来越短,音量也越来越响,与黄平的心跳频率奇妙相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里向上爬......

“鬼呀!”黄平陡地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石山脚下平静的湖面并不是极大,环绕山体呈狭长弦月形状,与外围的翻天巨浪一动一静,泾渭分明,两者相接处落差足有四五十米,可四面八方翻涌的浪头始终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壁所阻拦,小小的一片湖水在惊涛骇浪的包围中竟然一丝波澜也无!

那道洞口并不十分宽大,看起来也就能容两人并肩进出,当然所谓的两个人的身材绝对不能像铁莘那般。

入口之内是一块不大的平整地面,秦麦借着射入的月光看到了平地尽头有几级向上的台阶,水迹宛然,平日里这条阶梯显然都浸泡在湖水里,秦麦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这通道是向上的,若是通向下方怕是要潜水了,而众人所携带的设备里并没有准备潜水用具。

此时的秦麦自然不知道他的庆幸实在太早了些。

秦麦把郝韵拖到那块平地上,让她依靠着石壁躺坐,伸手查探她的脉息,郝韵还活着,虽然脉跳微弱缓慢,秦麦大喜,快速查看了一番她手腕上的伤口,不禁骇然倒吸一口凉气,郝韵这一刀割得极深,竟将动脉切了开来,难怪当时血如泉涌,就是此刻,伤口仍在不断地向外渗血,而郝韵竟然没有死,这简直就是奇迹!最为神奇的则是她的伤势虽重,可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竟然隐约有愈合之势,破裂的血管四周似乎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粘膜逐渐生成,将断开的血管包裹了起来,便是曾遍阅医史典籍的秦麦也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再生能力闻所未闻!

他不敢轻易尝试将郝韵唤醒,生怕她醒来后情绪激荡再度让创口崩裂,在试图点穴止血未果后,秦麦就清楚了发生在郝韵身上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医学概念的范畴,恐怕也只有白拉的能力才可以让她在短时间里康复了。

秦麦站在洞口外最后一层的台阶上仰头朝上望去,从他的角度看去,壁立如削的石山接近顶部的位置有一处隆起,虽不十分巨大,却刚好将视线遮挡住,让人无法看到石山顶端的情形,秦麦皱着眉头思忖着这隆起处八成是“神人”的鼻子吧?

洞口上方,一条蜿蜒的“之”字形石阶嵌在石山山体内,在离湖岸垂直大概还有三米左右的高度消失,如此一来就算当惹雍错的湖面发生了波动,也不至于露出这隐藏在湖水下的秘密。

当惹雍错与绝大多数的西北地区内陆湖泊一样,自产生那日开始便因为气候、环境的变化而逐步变化着,它的面积日渐减少、湖面日益下降,直到今日的模样,当惹雍错与当穷错毗邻而居,同处于一个巨大的盆地底部,实际上,湖水未枯前,两者原本是同一个湖泊,当穷错在藏语中即小当惹雍错之意,换边如屏风般耸立的锗红山壁上被湖水冲刷而成的梯田似的阶梯一圈圈环绕直至湖滨,清晰地记载着当惹雍错水位下降的事实。

想来当日开凿这条通往湖岸的阶梯时,修建者便考虑到了日后当惹雍错的水位可能出现的变化,从魔王的咽喉到神湖禁宫,天书、秘典、神鼓,一道道机关陷阱,种种周全的思虑,秦麦对这位第一代孤师的感觉已然从憎恨转变为敬佩,此人心智真可谓世所罕见。

要知道那是近两千年前,一个单薄的女子竟知道利用星辰的变化设计出与河图洛书有异曲同工之效的阵法、更懂得利用人的心理布置下许多简单却有效的机关!

至于这神湖禁宫开启方法的原理更是难以解释,秦麦想象不出来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力量能让浩瀚如海的当惹雍错产生眼前这般违反了一切自然规律的惊天变化,不过其纳米这月余时间所经历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他也不是一个固执己念的人,现下到也不至于太过慌乱无措。

秦麦知道自己与郝韵坠崖后,众人必定会心神大乱,有心想攀上湖岸通知大家自己平安无事,却又不敢把昏迷不醒的郝韵独自留在这里,正进退两难的时候,耳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怪响,四外波浪翻腾,声势骇人,这怪声夹在其中本来难以分辨,偏巧秦麦疲劳之下侧身依靠在石壁上休息,竟将这有如婴儿啼哭似的声音收入耳中!

这怪异的声音十分低微,秦麦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将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不禁悚然大惊,这次那怪声虽然还不是特别响亮,却也清晰了不少,便如婴孩饥饿时所发出的嘹亮尖锐的哭号!

这怎么可能!秦麦全身被冰冷得湖水沁透,本就浑身湿冷异常,惊悚之下更觉阴冷透骨,二十多万里的双湖地区位于万里羌塘的西部,是举世闻名的“生命禁区”,人烟稀少到平均每六平方公里才有一个人口,虽然当惹雍错的东岸有一座不足百户的文部,可是在这午夜时分,那哭声又如何能穿越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这惊涛骇浪的怒吼而让身在西岸的秦麦听到?

此时此刻,这哭声显得格外诡秘瘆人,秦麦的心砰砰巨跳,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不止,他勉力保持冷静,走入洞口,贴在内侧的石壁上屏息搜索,果然,这哭声又响亮了几分,秦麦全身湿透,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工具,唯有几缕从洞口泻入的月光照亮了那条笔直向上的通道最下方的两级石阶,秦麦微微地眯着眼睛,死死地盯视恍若实质般的黑暗,心中已经确定这像极了婴儿啼哭的诡异声音十有八九是从这条通道内部传出来的。

秦麦从腰间抽出那支只剩下了几颗子弹的手枪,翻转枪柄轻轻地击打石壁,敲击下石壁发出“空”、“空”的回音,显然这条位于石山之内的通道十分深远,秦麦心头不详的感觉益发强烈,这座神秘莫测的禁宫里就算有多么可怕的机关陷阱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紧张,可是这里面居然像是有生命体的存在,秦麦脑海里不由自已地浮现月下那条恐怖的水怪扑食牦牛的可怕景象,“希望不会这么糟糕吧.....”秦麦喃喃自语,只觉得从嘴到心皆都苦涩无比。

“老彭,你拿着这碍事的东西干嘛?”铁莘瞥了眼气喘吁吁的彭施民,下山的路径异常陡峭,他怀里还抱着那面神鼓,行路不便,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在铁莘想来,神鼓存在的意义便是开启禁宫入口,此时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根本没必要再费力带着它。

彭施民喘了口粗气,认真地道:“这可是件宝贝!除了那几幅壁画,这是唯一能证明神女国曾经真实存在的证据了!”

“真是个书呆子!”铁莘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大步流星地朝山下疾奔而去。

唐离欣喜若狂地朝下方的秦麦叫道:“麦子!你没事吧?郝韵怎么样?”

秦麦也看到了出现在岸边的众人,他听不到唐离等人的喊声,摆手大声招呼道:“下来的时候小心些!石阶滑的很!”

他的话音刚落,一条黑影便从湖岸上方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渐起老高的浪花,随即铁莘的大脑袋露出了水面,“麦子!你他妈的吓死我了!”铁莘手忙脚乱地刨动着向秦麦所在之处游来。

秦麦没想到铁莘居然采用了如此直接的方式,那曲与阿里地区是西藏温度最低的区域,便是六月时节,夜晚的气温也只比冰点略高,这湖水更是异常冰冷,秦麦慌忙朝唐离等人连连摆手,做出攀爬的姿势,示意众人切不可模仿铁莘的做法。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不消片刻一条绳索自岸边垂了下来,唐离、白拉逐一攀下了石阶。

这时,铁莘已经游到了洞口前,秦麦伸手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铁莘给了秦麦一个用力的熊抱,闷声道。

从几百米的高度坠下,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换个胆小的只怕还没着陆便已吓晕了,大难不死的秦麦再见到铁莘时也生出了几分再世为人的感慨,闻言心中感动,将铁莘向自己脑袋伸来的手掌拍落,笑骂道:“这句话你还是去对郝韵说吧!”

铁莘立刻听话地扑到了郝韵身前,郝韵手腕处的伤口虽然被秦麦用从衬衣上撕下来的棉布条简单地包扎处理过,可是她的伤口并没有彻底止血,白色的布条被殷红的血液浸透,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铁莘跪在郝韵身前,脸色瞬间变得与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的郝韵一样惨白,想要试探她鼻息的手掌颤抖着僵滞在空中不敢落下,矛盾已及。

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眼中竟无声无息地蓄满了泪水!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落在铁莘冰冷的手背上,秦麦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白拉会有办法的!”

“她不会死的!”白拉的语音依旧清脆动听,却有些冷漠的味道,秦麦和铁莘同时回头,白拉、唐离和彭施民已然沿着石阶而下来到了他们的身后,石阶的中段还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在笨拙地向下攀爬——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黄平。

安全与安全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黄平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神色沉静似水的白拉默默地来到郝韵身前,秦麦自觉地退后两步给她让出了空间,白拉轻轻地瞟了眼兀自守在郝韵身旁的铁莘,后者愣了下才醒悟白拉的意思,虽然心有不甘,可是白拉他唯一的指望,迟疑了片刻,铁莘还是退后了少许。

秦麦退到唐离身旁,四目相对,会意一笑,这一眼所饱含的情感复杂已及,胜过千言万语,二人心有灵犀地同时伸出各自的相邻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一条手臂大煞风景的从二人之间伸了出来,的彭施民激动地拍打着秦麦的肩膀,“麦子,你小子的命实在太大了!这么高跌下来居然毫发无损!真是神了!”

秦麦无声苦笑,指了指侧身跪坐在郝韵身前,神色肃然的白拉低声对彭施民道:“我们不要打扰她。”

彭施民吐了吐舌头,连连点头,不敢再大声叫嚷。

那抹遮挡了圆月的云朵不知道何时已经飘散无踪,而在天边四周却正有无穷无尽的厚厚云层逐渐升起,悄无声息地对当空的明月掩杀过来。

当惹雍错湖面的浪涛似乎弱了几分,那狭长的平静水域的水平面也像是升起了些许,可全神贯注地观望着白拉救治郝韵的众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却预示着某种极端恐怖可能的变化。

白拉背对众人,宛似白玉雕琢而成的修长柔软的手轻轻地贴在郝韵手腕伤处,月光下,身形修长的白拉就像一尊完美的塑像,长可及腰的细细发辫披散在脑后,闪动着乌黑亮丽的光泽,甚至将发梢那些做点缀之用的宝石和银币、贝壳所散发的光彩都衬托得黯淡无光,纤细的腰肢流现出奇妙的柔和端庄之感,便只是她随意的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为之目眩神迷,心旌摇动。

众人都看得痴了,这种充满了圣洁的美所散发的吸引力无关性别,不远处便是如洪水猛兽的惊涛骇浪,云壤之别的极动与极静之间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和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所有人都相信自己一生再也无法忘记这幅画面。

“啊!”昏迷许久的郝韵突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猛然颤抖起来,长翘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惊喜的众人,“我这是怎么了?”郝韵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狂喜的铁莘小心翼翼地扶着郝韵,像是在呵护着稀世珍宝,“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伤口?”郝韵如梦初醒般望向自己的手腕,白色的布条上血迹触目惊心,可她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咦!”郝韵试探着活动了几下手腕,灵活如常,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见鬼似地大叫道:“我的天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

铁莘手忙脚乱地将包在伤口处的布条扯了下来,郝韵那莲藕般雪白粉嫩的小臂光滑如玉,哪里还能看出这里前一刻还有条深可及骨的创伤?

饶是众人曾在琼宗山下见证了郝韵神奇的能力,这一刻仍不禁相顾骇然,猛擦双眼,唯恐眼前这一幕是自己的幻觉。

唐离抚摸着郝韵的手腕,连声音都颤抖得不能自抑:“我的上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又连声追问郝韵:“还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我很好,唐离姐,就像根本没受过伤一样!”郝韵微笑着答道。

“除了刀伤,你坠下悬崖时还摔断了一条胳膊和小腿,不过现在你已经完全、彻底康复了。”白拉淡淡地说道,郝韵苏醒时众人将她团团围住,而她反却退到了人群之外,似乎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

秦麦不禁暗呼侥幸,如果没有白拉,以郝韵如此之重的伤势,就算能留下性命,只怕肢体残疾也在所难免。

白拉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对郝韵说道:“你很幸运。”

谁也不知道她所谓的幸运是在说郝韵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居然没有摔死,还是因为郝韵遇到了她,也许兼而有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拉的身上,郝韵站起身,抿着唇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白拉半晌,就算她再笨这时也已想明白谁才可能把濒临死亡的自己变成了健康人,说白拉是她的救命恩人毫不为过。

“谢谢你。”郝韵朝白拉深深鞠躬,诚恳地表达内心的感激。

她对白拉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一方面白拉极有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族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而然地心生亲近和感激;而另一方面,郝韵却对这个设下了阴谋诡计逼迫自己为之冒死寻找命运之眼的女子愤恨不已。

在她的心里早已经认定那个唯一有资格继承孤师神力的人只有唐离!不过毕竟是生长在纯净而辽阔的青藏大地,郝韵不光继承了先辈的不屈倔强,更懂得恩怨分明的道理,“谢谢你”三个字自然不足以报答救命大恩,所以,沉默了片刻后,郝韵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无表情的白拉认真地说道:“我会记得欠你一条命,欠你的,我自己会还。”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郝韵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让所有人都欠下白拉的恩情,她有种预感,虽然现在与白拉合作,但终会有决裂的时刻。

白拉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铁莘浓眉陡地立起,一个箭步窜到郝韵身前,挡在两人之间,面色狞狰地盯着白拉大声道:“她欠下的你找我要!”

气氛立时变得有点剑拔弩张。

白拉眼底闪过一抹戏谑之意,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笑容,不屑地瞥了眼气势汹汹的铁莘却压根没有开口,好像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

如果不是白拉刚刚救了郝韵的命,铁莘只怕早已冲上去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神婆”了,秦麦瞥见铁莘嘴角肌肉抽搐,便知道他此时已经处在了暴走的边缘,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用凌厉的眼神警告他不许造次。

“郝韵是为了开启禁宫入口才会受伤的。”唐离颇为自责地咬了咬嘴唇,又淡淡地扫了眼白拉,“说起来,我们应该感谢她才对。”

白拉微微颔首,“是的,作为鼓姬,你的使命应该已经完成了。”

众人闻言神色一震,不禁喜形于色,如果真如白拉所说的那样,郝韵今后再也不用受那每月一次献祭的痛苦折磨了。

郝韵愣了几秒钟后,无法置信地喃喃嘟囔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激动得连身体都颤抖起来,其实她自己亦有所感觉,与神鼓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这是众人今夜得到的第二个喜讯。

铁莘激动得几乎要欢呼雀跃,要不是陈教授还指望白拉救命,他就要提议向后转了。

在经历过许多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事件之后,众人的承受能力大幅度增强,便是亲眼见证了白拉的神奇能力之后,仍能够保持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黄平谄笑着朝白拉挑起拇指,“白拉小姐果然不负女神医之名!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想来也不过如此......”

还没等黄平把自己酝酿的奉承话全都说出来,白拉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死人我是救不活的,而且,对于你的病我也无能为力,至少现在我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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